王信叔果然是聽到我們的生意出了問題後不放心,才隨同他倆一起來的。

他走進我們租住的窯洞,四處觀察了一陣後稱讚說你們這個地方選的好!“窯裏冬暖夏涼!你們選的好,找的這地方很合適。”王信叔叔說著,把他頭上的公安帽摘下來,隨手放在坑旁的桌子上。我便忙給他遞上一杯水,說“叔叔你喝點水,天氣熱!”

王信叔叔接過水杯,微笑著說“早想來看看你們,抽不開身。”說畢又問我“你一人在家幹累不累?”

我笑笑,答道“不累!”

“要休息好,這活兒可不輕鬆!”他說罷,又問我晚上睡的可好,這窯中應該不太熱吧?我回答說晚上睡的還可以,窯裏也不熱比房子裏涼快多了。叔叔慈祥地望著我說“瘦了!吃好點。……”

說著,智利哥和忠存也進窯中來了,智利哥讓忠存抱進來一個大西瓜,取來菜刀切開,給王信叔端去讓他吃,我們三人也同時吃。

才吃了兩口,房東那兩個孩子吃溜一聲跑進來了,一見我們吃西瓜,兩個小家夥不約而同地拿眼睛盯著我們,瞅我們手中的西瓜,流露出饞嘴的樣子。小女娃在咽口水,男孩也把目光對準桌子上的西瓜在瞄。

我正待說話,忠存已從発子上站起來,揮揮手說“去!出去!”趕他們倆往出走,別在這裏站。

我有點為難,本想給孩子一片西瓜,可忠存這一說我競不好開口了。我望望智利哥,他好象也不好講話了似的望著我。我倆正對視間,王信叔叔說話了,他說“別,別走!來!過來……”說著向倆小孩招手,同時也轉目對忠存說“小劉別忙!這是你們房東家的吧?讓進來!嘿嘿,小家夥……”忠存見叔叔這樣說,便不吱聲了坐下去吃西瓜。小家夥怯怯地往王信叔叔前靠靠,仰起頭望他。王信叔叔就要去給拿西瓜,我見狀連忙去取,智利哥也欲起身我攔住了,我順手切了兩片西瓜送到兩個孩子手上。他倆接過去感激地望望我,我笑著說“快吃吧!”然後又給王信叔送去幾片。

男孩拿上西瓜後,卻牽上妹妹的手跑出去了。我們便繼續吃。

吃完西瓜,王信叔問我們這幾天的生意情況如何,很自然地就說到了前兩天發生的質量問題。王信叔說他也聽到有人講了,是他們局裏的人對他說的。他們說,你們那岐山老鄉的麵皮做的不如以前好了,是不是換人啦?是不是換成了別處人在做,不是你們岐山人了?說他們局裏那些以前吃過咱做的麵皮的人,懷疑現在這麵皮是假冒的,不是岐山扞麵皮,是冒牌貨!

王信叔叔講完這些顧客的反映後,神情嚴肅地說“你們在質量上一定要保證!再不敢出事了,再出事就站不住腳啦是不是?”

我沒有說什麽,智利哥嗯了一聲,說是的,今後一定要小心要注意再不能出現那情況了!這時忠存臉上有點微紅,他不自然地搔搔頭,低聲說這事兒是他的責任,是他沒做好,他技術不行搞砸了。

王信叔叔叮囑道“你們今後要多操點心,我回去再給我們局裏那幫人解說解說,爭取把名譽收回來。”然後他又安慰我們說“這點事你們吸取教訓就行了,也不要灰心!幹事情都是這樣的難免出點問題,沒有一帆風順的!好好幹!以後越幹就越順當了,萬事開頭難嘛!”

他還問我們有沒有需要他幫的啥忙,如有就說別自己撐著。叫我們放開手腳幹別顧慮什麽,如再出現啥問題就告訴他,他熟人多,想出辦法盡量解決。

我們聊了許多,看看時間不早天也快黑了,王信叔叔就起身要走。我們仨人把他送到了公交站,他坐最後一趟公交回去了。

此後,我們都很認真很謹慎,再也沒有出現什麽質量問題,一直幹的很順利。忙忙碌碌時間過很快,轉眼便到了秋天。可是,這年的氣候有點反常,一立秋,尤其是處暑節令一過,秋雨便一天比一天多,下到後來競成了連綿不絕的秋霖。這線一樣的雨在不斷的下已經半個多月了。因這天雨,我們的生意便做不成了,隻能守在窯洞中望著天空的雨簾發呆。

還有更嚴重的事,我們三人幾乎都拉起了肚子,患了急性痢疾!不知為什麽,也許是與氣候有關吧,先是智利哥拉,他還未痊愈,我又拉了,我拉了兩天,忠存也拉開了!一到晚上就更糟糕,剛迷迷糊糊入睡,肚子卻在一陣一陣地發疼,腸子好象絞在一起了,又得趕緊穿上衣服去上廁所。

這樣一晚上三番五次的折騰,第二天人便渾身酥困昏昏欲睡。智利哥說這還了得,他的那句“哎呀!我又得去拉了!”成了口頭禪。他這樣一說,我的肚子也就好象連鎖反應似的立刻隱隱發疼,也想馬上去廁所!

白天,我們還好應付一些,但一到晚上,一入夜,那陰慘慘的天雨在頭上淋著,去廁所的路麵又泥濘,氣溫也低了不少,我們拉完回到窯洞時人渾身上下直發冷,好半晌也恢複不了,讓人苦不堪言。盡管我們買了止痢的藥,可是見效不甚大。

不僅如此,這時候,又出現了讓人更加恐懼更為不可思議的事!

有天晚上,忠存上完廁所回到窯洞後說,他剛去上廁所時突然看見了一個人,在廁所外麵的牆角立著,麵目模模糊糊的,個子和他高低差不多。他正要問時又條忽一下不見了,那人影仿佛一股風似的飄走了!他心裏就納悶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產生了幻覺,也就沒在意,我倆也沒往心上放。可是,第二晚上智利哥去上廁所回來,也說他看到了同樣的情形,看見黑暗中有一個人影,不過那晚不是在廁所牆邊,而是在大門那兒徘徊。那個人影低著頭邊走邊哭泣似的,嚇得他沒拉完就拔腿走掉了!

我一聽他倆這樣一描述,心裏即刻襲來了一陣陰冷,險些打了個寒噤!心想這就怪啦,是不是碰上鬼啦!……

夜晚又來了,天仍在下雨,外麵黑的象鍋底,黑魅魅的院子仿佛被一團陰氣籠罩著,讓人一出窯門就心中發毛。秋風也起了,一陣緊似一陣地刮,把院子裏那幾棵樹上的葉子吹的呼啦呼啦地叫,在這靜夜聽起來愈加讓人發悸。可是不去廁所吧又不行,總不能拉在住處吧!這病在我們服了藥後現在雖比開始好多了,可晚上仍須去一兩回廁所。“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痢疾已從急性變為慢性了,大夫說除非掛吊瓶,服藥見效慢須要好幾天呢。

我冒著陰冷的秋雨,夾緊衣衫往廁所走。院子裏本是伸手不見五指,可我手中的手電筒中卻忽然照見前麵有一個人影,高高的個子,臉上還在流著鮮紅的血。他一手捂著流血處,一手在空中亂抓,我分明聽見那嘶嘶的聲音,象是扯撕布疋的聲音一樣。條的,那黑影向我走來了!兩隻眼裏射著陰森森的光,那光綠幽幽的宛如兩盞鬼燈在晃!

我嚇得啊呀一聲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