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麽罪?”簾子後麵,傳來君衍澈虛弱的聲音,聽得唐姨媽心口都要酥了。
她雙手交疊,置於額頭叩拜下去:“啟稟王爺,民婦也是才聽到宮裏姑姑和兩位侍妾娘子中毒的事情,是民婦一時疏忽,管教不嚴,才出了這樣的大事,所以特來向王爺請罪。”
“唐姨媽啊……是你下的毒嗎?”簾子後淡淡的聲音。
“怎麽可能!”唐姨媽語氣一驚,又立刻叩下頭去,“自從小竹走後,民婦便是一顆心全都放在了王爺這王府,哪裏會做出傷害王府的事情!”
“咳咳咳……”君衍澈又虛弱咳嗽了一番,“那又因要請罪?”
唐姨媽回答說:“縱然不是民婦下毒,但民婦執掌中饋,出了此事,民婦自然難辭其咎。更何況此時牽扯到新王妃,新王妃是為王爺衝喜而來,若因此傷害到王爺,民婦真是萬死難以謝罪!”
“唉,大可不必。”君衍澈輕輕歎息一聲,心中卻已斟酌起來,唐姨媽的消息似乎太快了點,自己才回來,而盧管家也剛剛到,她便過來請罪了。
而且她提到小竹,又強調是新王妃,有何用意?
君衍澈便當自己還不知情:“他們之前找苗知玄去驗毒,他回來後本王身子不爭氣需要吃藥,還沒來得及問。姨媽過來的及時,那問姨媽也是一樣,聽說是王妃早上買的肉包子,讓曹氏和綺芸姑姑中毒了?”
唐姨媽心中鬆了口氣,原來苗神醫還沒來得及說,不過也是遲早的事,所以自己要說話不能落下把柄。
於是繼續請罪:“回王爺,這和王妃沒有關係,王妃也是被牽連進去的。民婦是從慧蓮那聽到這事,就急急忙忙趕來,這原是民婦的疏忽,怎能連累了王妃!”
“慧蓮又怎麽了?咳咳……咳咳咳。”
“王爺保重身子!”唐姨媽急著說,恨不得貼身去服侍。
但君衍澈身邊有個多福已經在給他捶背了。唐姨媽幾分落寞說著:“慧蓮哭著求我救她,說她可能闖禍了。”
“可能?咳咳……”
“應該是闖禍了吧,那孩子也是糊塗。”唐姨媽將責任推出去。
“慧蓮一大早收拾庫房,不知哪翻出來一個小罐子聞著很香,以為是糖粉就拿了出來。她之後去了馬場的劉婆送茯苓,劉婆自己蒸了包子,讓慧蓮拿幾個吃。後來曹氏丫鬟小翠來領桂圓,慧蓮見庫房的桂圓幹色澤有些差,自作主張灑了些那種像糖分的粉末。不久後,巧英從膳房回來,說需要王妃早上吃的包子,慧蓮以為巧英隻是想吃包子,便把自己吃剩的拿了出來,卻沒想到那包子上也沾上了庫房的什麽藥物,便成了現在這樣。”
君衍澈許久沒有回應,唐姨媽有些緊張:“王爺……”
“本王在聽。姨媽能把事情調查的這樣清楚,真是辛苦了。”他像沒什麽脾氣,真相信了她。
“民婦不敢說辛苦,是民婦的錯。”唐姨媽卻哽咽起來:“民婦就該一直堅持親力親為,不該因為新王妃進府就放鬆了。更應該親自去庫房看著,否則怎麽會出這樣的事。”
君衍澈歎了口氣:“多福,讓盧明庚進來吧。”
多福掀起簾子出來,叫了盧管家進去,再掀簾子要進裏間去,突然又驚呼了一聲:“哎喲我的姨媽呀,您怎麽還跪著呀,快起來起來。”又看盧管家,“你瞧我做什麽,該跪你就得跪。”
唐姨媽真沒跪過這樣久,這起來都費勁,心中不由埋怨起多福了,王爺看不見自己,多福就不會早點提醒嗎?
盧管家覺得自己一直很受傷,才站起來又要跪著。
“叩見王爺。”膝蓋疼。
君衍澈又咳嗽了兩聲,緩緩說著:“盧明庚,你可是辦事不利啊。”
“屬下……”
“幸好唐姨媽都來說明白了,盧明庚你學學,你怎麽連唐姨媽都比不過呢。”君衍澈像嗆到了,“咳咳……唐姨媽,你再說一遍給盧明庚聽。”
盧明庚:“……是。”
唐姨媽:“……”她也隻能又說了一遍,不過感情沒那麽充沛了。
之後君衍澈就說:“盧明庚你是管家,你說這事怎麽處置吧。”
盧管家心中就嘀咕開了,王爺那話是什麽意思,是認可唐姨媽的調查嗎?這講述聽起來像都齊全的,天衣無縫,可有些總感覺不太對勁……
難道王爺就是默許了唐姨媽的答案,不管是不是真的就認這個,那王妃好像有點冤。
“怎麽,還不知道怎麽做?那你這管家做著有什麽用。”
盧管家腦子飛速轉著:“慧蓮犯了這樣大的錯,幾乎就是幾條人命,這是不能留了;巧英辦事不細,差點冤枉了王妃,那就該重罰;唐姨媽有失職之錯,那中饋……”
唐姨媽有點慌,再次請罪:“確實都是民婦失職,民婦之前為置辦迎娶新王妃之事,費了許多心力,新王妃進門,民婦也是一時放鬆了。而且……民婦是因為心中憂慮,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錯處。”
可君衍澈就是不問什麽憂慮,唐姨媽隻能繼續說:“再過幾天是小竹的忌日,民婦才因此……”
“小竹的忌日啊……”君衍澈那邊總算有了回應,唐姨媽才鬆了口氣,想起自己的女兒,眼淚又落了下來。
簾子後,君衍澈悠悠說著:“那是本王又一次死裏逃生,姨媽啊,你不用擔心本王會忘記。”
“民婦從沒這樣想。”唐姨媽隻抹著眼淚。
盧管家看了眼唐姨媽,估計她又能用那早亡的竹娘子過這一關了。
其實別的不說,之前唐姨媽確實為王府的內務做的事情都很周全,隻這次不知道為何這樣多的漏洞。但王爺都這樣說了,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定下了。
卻聽君衍澈又說:“姨媽不用一直稱民婦的,你在府裏這些年了,執掌的權責也和盧明庚差不多,難道出去說我永壽王府的中饋是交給一位民婦嗎?”
“王爺……民……我……”唐姨媽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又不能明說,“我是自己願意……”
“罷了……咳咳……”君衍澈歎口氣,“這些天姨媽是真辛苦了,又要到小竹的忌日,姨媽就全心為小竹做些事吧。庫房就先讓盧明庚盯著,省得他太閑了。”
“王爺!”唐姨媽臉色都變了。
盧明庚心中一動,這是要奪唐姨媽的權,王爺還是生氣的?
君衍澈繼續說:“盧明庚,庫房那些人你要處理不好,剝了你的皮!咳咳咳……”
這邊的事情,宮疏嫿並不知情,她回到守歲苑隻是覺得氣悶的很,她真是一點都不想玩下去了,像永壽王這種人,就該他被毒死!
方兒雖然沒跟著去,可也一直打聽著消息,後來見王妃幾人氣呼呼回來,再去問情況,心中便是有了計較。
找了個機會給宮疏嫿送去些水果,趁機說:“王妃消消氣,唐姨媽身份有些特殊,雖在府中幾年,像個女主人一樣,但那不是王妃沒來嗎,王妃來了就沒她什麽事了,奴婢看啊,這就是唐姨媽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了,才想給王妃一個下馬威。可也不想想,她名不正言不順,也不可能比的過王妃的。”
宮疏嫿剝了個桔子,看方兒:“你想說唐姨媽什麽話就說吧。”
方兒答:“奴婢也不是說唐姨媽什麽的,她肯定蓋不過王妃。”
宮疏嫿冷笑一聲:“你的心思我看不出來嗎?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就有這一次機會,要不說,要不不用再說。”
方兒朝宮疏嫿行了個禮,又瞧了瞧芊靈和四喜。宮疏嫿說:“我信的過她們。”方兒想了想,又去把門窗戶都關上,一看就是要琢磨壞水的感覺。
她再回來說:“奴婢知道之前對王妃不敬,可現在想明白了,奴婢是王妃的人,便是知道什麽都要和王妃交個底。”
“唐姨媽出身商戶之家,有個女兒叫唐青竹。後來家裏生了變故就剩母女倆,王爺那時病重,唐氏宗親在那時就將唐青竹送到王府給王爺當侍妾衝喜,竹娘子也成了王府的第一位侍妾。”
“王爺身體有些好轉,可有一次出去遇到了刺客,是竹娘子為王爺擋了一刀,竹娘子遺願是希望王爺照顧好她母親。王爺就許諾了,他待竹娘子如親妹,妹子的母親唐氏就尊一聲姨媽,接入了王府。”
“唐姨媽在府中也閑不住,會幫著盧管家算賬,她是有看賬本的本事,所以王爺就慢慢將一些中饋讓唐姨媽暫時管著。”
方兒又說:“其實這中饋原本應該是王府的女主人管著,所以王妃來了她才著急不是,王妃您說奴婢說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有些道理啊。”宮疏嫿已將一塊桔子皮揉的稀碎。原來還有一個竹娘子好妹妹的情呢,都是衝喜的,可惜命不好,沒衝成王妃,嗬嗬。
方兒突然壓低了聲音:“王妃,奴婢還聽說了一個事,這也是為什麽大家都避諱著唐姨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