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枝閉了閉眼,心如刀絞,睜開眼時,眼底壓出一層深深陰鬱。

“我媽她……”

陳否心情沒比她輕鬆幾分,安撫道:“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問清楚。”她性格向來如此,沒辦法做個稀裏糊塗的人,那樣太憋屈。

話音落下後,沒了聲音,許久,陳否出聲:“你要想好,這件事情對阿姨打擊會很大,而且她現在身體沒痊愈……”

“那也要問清楚。”

她想問問她,當年為什麽要那麽做,倘若沒有外公那份遺產劃分,是不是打算不要她?

梁枝心底一陣陣的沉痛,忍痛往回走,站在病房外,能看清房內三人。

梁至行護著女人身後,病**的馮珊麵容姣好,談吐表情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看得出,她見梁至行時,眼神總是有一些虛的,是發自內心的那種虛。

就像是做過什麽虧心事,怕被暴露,怕被發現,被指責,隻能小心翼翼,謹小慎微。

梁枝唇瓣蠕動,眼底是一片猩紅,張著的唇都在顫抖。

陳否想去扶她,她拒絕掉,眼皮壓得很沉,聲音有些含糊不明:“早知道是這樣……”

一滴淚奪眶而出,落在衣襟上,剩下的話唯有哽咽,再無言語,陳否看得心疼不已,就著口袋一小截紙巾替她擦淚。

軟紙摩挲眼底皮膚,擦得刺疼。

“嗡嗡嗡……”

梁枝的手機在響,陳否看她出神,叫道:“先接電話吧!”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是付政霖打來的,心底鬱結的情緒,瞬間仿佛找到一個宣泄口,她按下接聽鍵。

到嘴的話,卻又吐不出,喉嚨像塞進一口硬石堵住。

“阿枝?”

男人低沉的嗓音,隔著手機傳來,他喚了她一聲。

梁枝把欲到眼眶的淚水憋回去,揚起脖頸,盡量吐息平穩道:“你那邊還好嗎?”

付政霖沒聽出端倪:“我下個禮拜三回去。”

她隔開手機,用手舉著,離嘴起碼有二十公分的距離,梁枝深深沉了很大一口氣,再次拉近道:“你先別回來。”

怕他繼而追問,她先聲製人:“我這邊有點事,是我家的私事,你不太好參與,也沒有把你當外人的意思。”

那邊遲疑了約莫三秒,沒有任何聲響。

她聽到付政霖壓著極沉的嗓音,詢問:“你家出事,你連忙都沒打算讓我幫,還說自己沒把我當外人。”

梁枝秀眉微擰,太陽穴都突突發跳,她身子僵住,連著嗓子也僵了,忘記說話。

陳否察覺到她的失態,接過手機,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輕柔的拍了拍,目光一眨不眨望著身前的人。

吐詞清晰:“是阿姨跟叔叔的事情,付政霖,你來確實不太方便,我會在這邊陪著阿枝的。”

馮珊跟梁至行的事,付政霖比她們更早知道,對其間的淵源一清二楚,他若出現,馮珊的境地會更加尷尬。

他不是那種毫無頭腦的人。

沉思片刻:“好,那你一定要控製好她的情緒。”

陳否一直陪梁枝到梁至行從馮珊的病房出來。

看了眼他身旁明豔年輕的女人,心底五味雜陳。

梁至行先開口說話:“阿枝,你要照顧好你媽媽。”

梁枝臉部表情,也明顯沒了先前的戾氣,她眸子閃過複雜抬起的眼看了看梁至行:“我有話跟你說,你方便出來一趟嗎?”

語氣極盡客氣。

梁至行麵容浮現幾分不自然,他安撫下身側的女人,提步跟梁枝走到一旁去。

陳否說:“付小姐放心,阿枝不會跟叔叔打起來的,她隻是有些事情想跟他問清楚。”

那女人低了低,又抬起看她,終究問出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姓付?”

“之前在醫院見過,並且我知道您是付政霖的親戚。”

付小姐卻莫名笑,吐出聲:“至行他是好人,當年也壓根沒有背叛過梁枝的母親,這件事情我一直壓在心裏很多年了。”

不吐不快:“如今有這個機會,我想……”

看到女人臉紅脖子粗,估計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番話,畢竟在外人眼中,她是第三者插足,這罪名一背許多年。

是人都承受不了。

陳否麵帶歉意,聲音很輕:“付小姐,這些事情我們也是剛知道。”

付小姐臉上詫異過後,是一片毫無波瀾的平靜。

還有那種真相大白後,不敢言的欣慰與壓製。

“阿枝是個明事理的人,她不會再為難你跟叔叔的。”

陳否麵對著人,她一眼掃到,女人晶亮的瞳孔中暈染起一抹霧氣,緊而道:“陳律師,這些年至行一直被人詬病,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說到最後,女人聲音泛起輕微哽咽:“明明這件事不是他的錯,卻要他來承受一切,難道……她心裏半點愧疚都沒有嗎?”

陳否怕她情緒太過激烈:“付小姐,您心裏的苦我能理解。”

“不,你們無法理解。”

因為馮珊,她跟梁至行至今都不敢回國,別人覺得她們是在國外過著逍遙日子,可實際上,真正的苦楚隻有當事人清楚。

連生孩子,都是付政霖幫忙才回去的。

“說實話,我一度恨過她們母女,覺得她們自私自利。”

陳否咬了下牙根:“阿枝她對此事並不清楚,她也是被蒙在鼓裏的那個人。”

梁枝憋著淚,輕聲問梁至行:“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

實話兩個字,她咬音很重。

男人略顯蒼老的麵部,出現了一許駭然,久久才散去,他拖起疲倦的嗓音:“既然都是過去的事,就沒必要……”

“你覺得沒必要計較,我覺得有必要。”

梁枝生來就執著,她不喜歡別人冤枉她,更不喜歡冤枉了別人,哪怕這個人,是她曾經最為厭惡唾棄的男人。

她艱難的咽下喉頭唾沫:“我隻要一個真相。”

“阿枝,你媽媽她……”

梁枝目光鋒利的看向他,死死盯住:“她哪裏我會去問清楚,現在我要聽你怎麽說,事到如今你也別想著騙我。”

梁至行麵容擦白,欲言又止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