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豔美特別憧憬去附近的浴池裏泡一泡。生完孩子以後,怕著涼做下病,豔美一直不敢去洗澡。出滿月的時候,自己堅持用溫水沾濕了毛巾,裏裏外外地擦洗了一遍。可是,再怎麽擦洗,也覺得身上還是殘存了生孩子時候留下的汙穢沒清除掉。豔美愛幹淨,這點老公德子深有體會。剛結婚的時候,每天不洗腳德子是上不去床的。
豔美提出來要去洗澡,婆婆沒有反對。這個時間正好是晚飯以後,寶寶吃足了奶水該酣睡了。因為奶水足,寶寶吃得飽,睡得就香。寶寶生得俊眉俊眼的,一睡就得兩個鍾頭。這正好給豔美洗澡騰出了時間。還有自己深愛的老公,自從懷孕以後就一直眼巴巴地瞅著。德子嘴上不說,豔美心裏也清楚他心裏在想啥。何況馬上就該過年了,再不洗,難道還把汙穢帶到明年嗎?
不料豔美話剛說出口,婆婆也湊熱鬧說:我也去。鄉下的澡堂離家遠著呢。
這下,豔美的心裏就不高興了。不高興也不能明說,收拾搓澡巾、洗頭膏、沐浴液,速度就遲緩下來了。老公抽身進來,看到豔美噘起的大嘴,以為豔美還為那件事情鬧別扭。瞅一眼門外,快速抱了豔美一下。說:媽在城裏過年不習慣。
豔美推開嬉皮笑臉的老公,說,不是,你媳婦真就那麽小心眼啊。我是不願意跟媽去浴池洗澡。
德子繼續搗亂,手腳不老實。說,你快點去洗洗吧,我也該獲得“新生”了吧。豔美,嘴巴別噘著,能拴上一頭毛驢了。
豔美使真勁打了德子一下,去你的。
德子安慰著,媽也不是男人,一起洗澡怕啥啊。
兩朵彤雲“騰”一下子就爬上了豔美的左右兩頰。豔美害羞起來。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洗澡就不害羞了嗎,自己的全身都暴露在婆婆麵前,天啊,那該是怎樣的一番尷尬啊。豔美不敢想了,越想,那兩朵彤雲就要燃燒起來了。
寶寶雖然出滿月了,可是,有時候晚上哭夜,攪得豔美睡不好。早上起來,眼睛有些水腫。婆婆回鄉下過年,自己真的是缺手。可是,誰能夠說服頑固的婆婆呢。鄉下的老家就那麽三間老宅子,丟不了跑不掉的。大伯子的孩子都上初中了,也不用婆婆哄不用婆婆抱,在城裏過個年咋就這麽難呢。
這樣的爭吵早在坐月子的時候就開始了。豔美後來想通了,過日子還得靠自己的努力,別人指望不上。對於豔美的這種消極態度,老公德子夾在中間很為難的。
浴池不是那種高檔的洗浴場所。高檔的洗浴中心,豔美做姑娘的時候去過。那個時候自己掙錢自己花,一個人吃飽了全家餓不著。輕手利腳沒牽沒掛。還是少女時期好,可是,人總得長大。長大有長大的好處,也有了長大的難處。
唉。想到這,豔美的心暖了一下。是啊,自從結婚貸款買房子以後,豔美學會過日子了。花錢不再大手大腳,買衣服也不再專找名牌了。每一次角色的蛻變,都帶著新奇和陣痛,有時候叫豔美手忙腳亂地疲於應對。
豔美擰一把水龍頭的開關,擰錯了,是涼水,豔美條件反射一樣快速躲避。稍等,看婆婆也光著身子進來。就喊了一聲媽。浴池裏的人不多,熱氣氤氳著。婆婆還是聽到了豔美的招呼,選擇了豔美對麵的水龍頭,看著豔美,等豔美說話。
豔美說,往左擰是熱水。
往左擰果然是熱水,婆婆望一眼豔美,就鑽進了一簾水霧裏去,再露出頭來,已經是濕漉漉的了。豔美心裏笑了自己一下。
開始進來的時候,豔美的臉上還是火燒火燎的。衣服櫃和婆婆的挨著,用鑰匙打開,豔美就豁出去了。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成了一片酥白。光著身子站在婆婆麵前,說,媽,我先進去了。
豔美其實是一個孝順的媳婦,這點,老公德子必須承認。不承認就是想皮肉受苦。豔美在實踐中找到了德子的命門,隻要掐他胳膊和大腿內側的肉,德子就會疼得叫饒。當然,半公開的場合豔美隻掐胳膊內側,隻有兩個人的私密空間時豔美才會選擇從下麵下手。
豔美的身材比較完美,屬於小巧玲瓏那類女人。尤其是皮膚,像綢緞般光潔。現在是哺乳期,豔美的**平添了幾分嫵媚。硬挺著,不肯妥協的驕傲。這樣的**是豔美的驕傲,不大不小,玲瓏剔透。當初豔美是不想用母乳喂養的。可是,架不住婆婆的堅持。那些天,婆婆的臉色特別難看。還去找到自己的媽媽做工作,說了一大堆寶寶吃親媽奶水的好處。豔美無可奈何。
用奶水喂寶寶,以後的**會不會變形啊。這是豔美最擔心的事情。**變了形,像口袋一樣掛在胸前,那該是女人多麽羞恥的事情啊。豔美在浴池裏見過無數女人的**,穿著衣服的時候都很威風。脫去偽裝就顯得可憐兮兮了。塌在胸前的一堆肉,一點生機都沒有。唉,想想這些,豔美就不想母乳喂養。
婆婆老早就瞅出了苗頭,警告自己的兒子德子,也是在殺雞給猴看。豔美就是那隻可憐的猴子。婆婆的原話是這樣的:現在外麵的奶粉哪有真的,死貴的價錢不說,萬一給孩子吃出問題來。你們這當爹當媽的就沒地方買後悔藥。
也是,豔美在網上看到很多毒奶粉的反麵報道。保護**的計劃就徹底打消了。吃吧,反正是自己的寶寶。從醫院出來,豔美的**極度膨脹起來,憋得像個小葫蘆一樣。豔美著急上火,還得了痔瘡。這份難堪啊,豔美氣得掉眼淚,說,李德子,都是你幹的好事。再不想辦法,我倆葫蘆就爆炸了。
婆婆跟著真著急,不是心疼這倆奶葫蘆,是著急她孫子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喝不放心的奶粉。婆婆連夜走的,第二天下午回來的,跑老家一老中醫那要了偏方,專治下奶水的。豔美不管苦不苦了,偏方照單全收。**爆炸態勢終於有所緩和,婆婆說萬事俱備,就差一口了。
在婆婆的監督下,老公德子俯下身子,含住了豔美的**。豔美閉上眼睛,婆婆發號施令說,使勁吮。
一陣難以名狀的感覺湧遍了全身,豔美的奶水在這種感覺的支撐下噴湧而出。婆婆和老公都在歡呼,豔美的眼淚掉了下來。**塞進了孩子的嘴裏,寶寶像小老虎一樣紮進來拚命地吮吸起來。豔美嚐到了做媽媽的滋味。
剛才,豔美看了婆婆的身子。豔美看了一眼就再不想看了。不是嫌棄,是不敢麵對。豔美在想,自己到了六十歲,身子也會這樣凹陷下去幹枯下去嗎。人生如草木一樣枯榮,豔美不願想像老了以後的細節。一想,豔美就想自殺。女人,有幾個不怕衰老呢。豔美的朋友群裏有一些是四十多歲的女人,她們其實更怕衰老。每天要去做瑜伽,要去美容。豔美理解了她們為什麽舍得人生一大部分時間浪費在那些事情中了。她們懼怕衰老,恐懼使她們熱衷。
婆婆其實也很不容易。年輕的時候就守寡,怕改嫁以後倆兒子受委屈,一直含辛茹苦拉扯著他們過日子。大伯哥在鄉下開工廠,德子靠考學在城裏站住了腳。沒有這個老太太的堅持,就沒有自己老公的今天。豔美想到婆婆的過去,也為自己的小性臉紅了一小下。
浴池裏的光線不是很明亮,幾盞燈光籠罩在頭頂的水汽裏。有點恍惚和迷離。豔美鑽出水龍頭,趿拉著拖鞋去浴池邊上。
這家浴池豔美是熟悉的,跟德子結婚以後常到這來洗澡。澡票五塊錢,搓澡四塊錢。豔美每次來都是消費九塊錢。跟以往做姑娘的時候相比,生活水準直線下降。可是,豔美心甘情願,這裏麵有無窮的魅力。豔美每次都選擇早上來洗澡,早上來浴池的人不多。不但可以淋浴,還可以下到池子裏泡一泡。豔美喜歡那種全身浸泡在池子溫水裏的感覺。剩下頭在外麵浮想聯翩。洗澡以後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香皂味道。德子很癡迷這個。豔美全身泡在池子溫水裏的時候,其實心裏的欲望就開始泛濫起來。豔美有時候就輕輕掐自己胳膊一下,罵一句,死丫頭,臉皮還真是厚呢。
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豔美到了池子邊上,馬上打消了下水的念頭。水麵上漂浮著不明物體,豔美不想開動腦筋,也不想擦亮慧眼去看個究竟。歎口氣,再回到水龍頭下。這個時候,婆婆下到了池子裏,豔美來不及製止,想了想,隨她去吧。擰大了水流,豔美把頭揚起來,水柱直泄而下,從豔美的頭,到堅挺的**,然後是曲線的腰肢,再往下,豔美就真的驚了一下。
婆婆提前來到城裏的家。做什麽都跟豔美不是一個節奏。放著洗衣機不用,婆婆買來了一搓衣板,呼呼地搓一腦袋汗水。豔美皺眉,製止不住。跟老公說了,德子不理不睬。豔美就感覺委屈,老太太這麽受累洗衣服,自己當小輩的看著不舒服。再說,這衣服也不都是這樣洗的。更糟糕的是,婆婆啥衣服都是這樣的洗法,豔美的很多衣服都是拿到幹洗店幹洗的,可是,一眼沒照顧到,都被婆婆摁到大盆裏一頓搓。 豔美為了這幾件衣服鬧心好多天。結婚以後添置的衣服少了,全靠的是當姑娘時候置下的老底。這下倒好,被婆婆一網打盡了。
婆婆做飯手下沒準,總是多下米。說是鄉下人就這樣,不能少做飯,不然吃不飽。更可氣的是老公不但不旗幟鮮明站在自己這邊,還連連點頭鼓勵老太太多做飯。幾乎每天都能夠吃到剩飯,這日子過得有點暗無天日了。想說幾句,豔美幾次欲言又止,想想算了,婆婆就是來伺候月子的。住不了多久就走了。
豔美懷孕那陣,心裏特別緊張。怕生孩子疼,老早就做老公的工作,說自己的小姐妹們,哪一個生孩子都是剖腹產。打上麻藥一點都不疼。睡著了一樣,就把孩子拿出來了。老公沒意見,婆婆站出來表態,要豔美自然生產。還說她生德子的時候,家裏沒人,是自己“撿”的。豔美心裏這個氣,你那時候是啥時候了。
豔美是真急眼了,三天沒跟婆婆說話,四天不瞅德子。德子背地裏作揖求饒,豔美說,孩子那麽大,往下幹生,能不疼嗎。我這體格這麽單薄,萬一沒勁了咋辦啊?德子說,媽說了,女人要生孩子的時候骨盆就裂骨縫了,孩子就能夠生出來了。
豔美這個氣啊,說,德子,骨頭真裂縫了裂大了咋辦啊,合不上了我咋出門,還上不上班啊?萬一裂小了呢,把你孩子夾在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找誰去啊?
豔美的苦惱果然有了效果,婆婆陰著臉同意剖腹產。豔美心裏可沒有勝利的喜悅。自己的媽媽住在另一個城市,得罪了婆婆大人,豔美的心裏也不得勁。可是,豔美心裏是真的懼怕生孩子疼。
到了預產期,豔美去醫院做手術。上手術台前豔美被護士帶到一個房間裏,護士叫豔美脫掉褲子。豔美瞅瞅屋子裏還有別的護士走來走去,麻藥也沒打,脫褲子幹啥。護士說,做手術之前要備皮。
豔美沒聽過這個術語,傻乎乎地問,哪有皮啊?護士就笑了,說,把下麵的**剃掉。豔美的頭“轟”一下就大了,她是做夢都沒有想過還會有這樣的事情。那些做剖腹產的小姐妹太不夠意思了,怎麽一個都沒說還有這事啊,難道她們都被……
豔美跑出房間,找德子商量,不怕疼,還是自己生吧。德子說,全部準備好了,就差給你拉一刀了。豔美低下頭,使勁咬了德子的手腕一下,說,為了你,我啥罪都遭了。
這樣的事情現在想來豔美都覺得好笑。這個寶寶生的,叫豔美的心理迅速發生了蛻變。
豔美的一驚是因為她觸碰到了肚子上的那條傷疤。像條褐色的蚯蚓乖乖趴在那,還有下麵的毛毛草草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豔美無聲地笑一下,全身塗滿了洗浴液,用水衝下,一層白色的泡沫卷在水裏,像從豔美的身上脫下一件白色的旗袍一樣。水流嘩嘩淌進了下水道,豔美的思緒回到了現實。豔美喊一聲,搓澡的。
沒有人回答。外麵賣票看門的也不知道到什麽地方去了。浴池裏隻剩下婆婆和豔美兩個人。聲音在屋子裏回**,顯得屋子空****的。豔美喊完,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婆婆那邊。用毛巾擦了身上的水珠,往門口踱去。挪開浴池的門縫,外麵沒有人影。
婆婆從池子裏站起來,說,我給你搓吧。
豔美沒有辦法拒絕。豔美心裏是想到拒絕的。可是,每次話到了嘴邊,豔美總是無法做到自然流暢。婆婆在豔美麵前還是有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東西。豔美不知道那層東西究竟是什麽,豔美無法抗拒。
浴池的房子裏有兩張搓澡的床,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塑料布。豔美遲疑地躺了上去,婆婆的手很有力量,搓到胸部的時候豔美有些扛不住。豔美本來隻想叫婆婆搓洗一下後背,可是,被熱水浸透以後,豔美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搓就搓吧,這幾個月來啥樣的醜自己沒出過呢。豔美狠心躺在那,任憑婆婆搓下去。那些成卷的汗泥搓了下來,豔美清晰地聽到汙穢落地的聲音。臉燒的滋味又來了,豔美顧不得這麽多了。婆婆的手很有力氣,不像六十歲的老人。婆婆一生勤勞,六十歲了,還堅持種著鄉下的五畝地。不叫她種不行,一閑下來,婆婆就渾身難受。
進了臘月,婆婆堅決要回去過年。為此,最先反對的是老公。德子不給婆婆買票,婆婆就回不去。婆婆說了幾遍,老公都不去行動,婆婆一著急竟然病倒了。德子和豔美都害怕了,孩子也不敢叫婆婆哄了,萬一傳染上感冒可不得了。思來想去,豔美跟德子哭一鼻子鬧一回,算是達成了和解。過完小年,婆婆就打算回鄉下老家去了。
婆婆這麽一走,很多計劃落空。寶寶這麽小,豔美什麽都做不成了。請保姆得需要錢,尤其是過年的時候,價錢更是雙倍的。豔美在考本科,還有兩科沒過,有了這樣的學曆,豔美的職稱就好評定了。如果過年的時候婆婆不走,豔美相信自己會完成科目的。
婆婆的手腳很麻利,很快就搓完了。豔美起身坐在那張**,婆婆端一盆水過來,“呼啦”一下潑上來,溫水衝擊了豔美一下,汙穢和汗泥被衝刷下去。望著這些東西,豔美有些不好意思。說,媽,我給你搓搓吧。
婆婆愣了一下,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豔美說,躺那吧,我給你搓搓。
婆婆遲疑著,豔美下了搓澡的床。趿拉著拖鞋,鋪上一層幹淨的薄塑料布。
婆婆瞅著一直流淌的水龍頭說,我去關了。
豔美說,我去吧。你躺那。
頭頂上的燈泡“啪”地一聲閃了一盞,屋子裏的光線馬上黯淡了許多。水汽彌漫,豔美奔水龍頭而去,腳下一滑,身子就像一根蘿卜一樣猝不及防栽倒下去。
豔美的眼前出現了幻覺,是寶寶的小手緊緊地抓著自己。寶寶在喊媽媽。豔美感覺自己的身子好輕啊,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緊緊依偎著,那一定是德子的。德子的身上有股特殊的汗味,那股味道叫豔美時常迷醉……
都不是,豔美的朦朧意識裏,是婆婆的喊叫,是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婆婆用一條厚厚的浴巾遮擋住了豔美綢緞般光潔的身子。朦朧中,豔美聽到了婆婆的喘息。也聽到了德子的呼喊,豔美睜開眼睛,醫生說沒事沒事,她醒了。
豔美感覺好羞,她想叫德子趕緊給自己穿上衣服。可是,她沒有力氣喊出來。婆婆俯下身子,輕輕對豔美說,孩子,你沒事了,就是摔了一下。
豔美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裏打了轉,說,媽,過年別回去了。
婆婆斬釘截鐵地說,不回了。真不回了。
豔美知道,婆婆是個說話算話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