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遇到他是在網上。

雖說互相加為好友多時,但卻並未深聊。她看他的網名:臭刀。她覺得他是一個大叔。

那時的林染是高二的學生。課業壓力大,而且她有抑鬱的傾向,夜夜不能安睡,隻能上網讓自己放鬆一點。某個夜晚與這個臭刀聊起來。發現他竟與自己一樣是高二的學生。而且兩人的家在相鄰的兩個城市。林染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他要她的號碼,說是不常上網,方便聯係。她給了。說來有些輕率。但她毫無道理的相信他是好人。而那之後,她真的再未在網上遇到他。有的時候她會想,也許他的出現隻是為了完成這一場相遇。

兩人開始有了一些交流。她得知他叫葉傑。她開始了解他。他有時幽默風趣,有時談吐不凡。她可以從他的語言中感受到他受過良好的教育。但他卻總說自己很壞。除了吸毒和嫖妓,什麽都做。當然,林染是不信的。他莫名其妙的對林染說,不要愛上我。會受傷的。林染笑他,老是喜歡說話痞痞的。她覺得,她能懂他。但她從未想過,她要愛他。

林染是有才情的女子。但性格很陰鬱。有慵懶病態的氣息。在對陌生人時,這種氣息尤為明顯。讓人難以琢磨。她覺得世界上是不會有人喜歡她這種個性的。但她不在乎。

是他先說的。他對她說,我愛上一個人。她讓他去告白。然後他便對她說了那三個字。她沒有回複。他卻霸道的叫她老婆。霸道得不容她有任何不願。但他又對她特別的好。她開始有了知覺。覺得他是霸道又溫柔的男人。

林染開始淪為普通愛情中的女子。隻是她有時會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了。

很突然的,他一直一直問她知道不知道一個故事。他說是安妮寶貝的,講一個病態的男人愛上他的女網友……。她不知道。她隻覺得他很奇怪。

林染開始尋找這個故事。而他,卻失蹤了。不回短信,電話關機。就那樣的,找不見了。

林染起初會著急,會難過,會哭泣。但慢慢開始清醒過來。她覺得這就是一場夢。太虛幻,而自己當了真。

林染覺得她會很快好起來,她覺得自己並不是多愛他。都是,她覺得。

她做到了。她很快便忘了他。因為她愛上了別人。一個大她十五歲的男人。她心甘情願,毫無保留的愛他。可是,他不要。因為他是有愛人的。

一個人愛,一個人痛。林染在這一場毫無位置的愛情裏,遍體鱗傷。

成績開始變差。然後,她生病了。輕微抑鬱。但卻有加重的趨勢。她無緣無故流眼淚。一整天一整天不講一句話。她總是覺得自己在做夢。她夢到,傑第一次給她打電話。給她唱歌。唱的是《彩虹》,“看不見你的笑我怎麽睡得著,你的身影這麽近我卻抱不到”。她夢到,她對傑說,她一個人在外念書,沒有人管她。一個人好寂寞。她想快點長大,有自己的家。想快點得到幸福。傑說,來我這裏,這裏有家。她夢到,每一次約好見麵都恰巧有事。她夢到,她們為了今後能在一起,能幸福,都拚命的努力。她夢到好多好多。一次次的哭醒。

林染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些微小的細節。心越來越疼。她開始拿起筆寫一些東西。將胸口的痛楚抒發出來。她慢慢開始改變。漸漸走出陰鬱。然後順其自然的上了大學。

林染的大學生活很平靜。跟幾個朋友一起。學習。吃飯。逛街。林染愛上看書。喜歡逛書店和學校圖書館。在圖書館林染意外發現一本安妮寶貝的書。翻開第一篇文章,她突然就紅了眼眶。是安妮寶貝的《告別薇安》。是他苦苦追問,她苦苦找尋的那篇文章。而就在找到這篇文章的一星期之後,傑再度出現。

一串電話號碼發來的信息。林染看到那個再過熟悉不過的號碼,瞬間覺得眼睛刺痛。短信的內容很簡潔:你好嗎?她什麽都不想追問。想不理他。但還是回了:還好。然後又有了交集。但是每次的內容都很簡單,不夾雜任何曖昧。熟悉又帶著距離。

她得知他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學。所以她的感覺是對的。他受著良好的教育。而林染就讀的大學剛好就在他高中的學校附近。多麽的諷刺。她離他越來越近,而他離她越來越遠。傑說他要回學校一趟,想見她。她答應了。

約好中午他打電話給她。但一直沒有消息。她以為他放自己的鴿子了。直到下午五點過他才打來電話,說自己喝多了。但他還是想見她。她沒有說話。他說,我等你。她打的去他說的地方。她曾想過千萬遍的這個男人。是否真如想象一般是健康熱情的人。但不管如何,兩年來的種種已使她有麵對一切的從容。

他給她打電話,她走到他旁邊然後掛掉電話。他看到她,試探的問:“林染?”她點頭。他的朋友對林染說:“他喝多了,我把他交給你,你照顧好他。”他是讓林染驚訝的。因為他一副頹廢的樣子。像吸毒過多的人。敞開的領口可以看到他有紋身。而他的樣子卻很可愛。像個小男孩。他的樣子在她心裏有千千萬萬種,卻沒有這一種。他叫了車,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但像第一次相遇那樣,毫無理由的相信他。並且跟他走。已是晚上,路燈明亮。過馬路的時候,他伸出手,她把手遞上去,默契的像相交多年的情侶。他就那樣牽著她的手放到他的衣兜裏。然後去喝東西。她一直在恍惚中,也或者是震驚中。他要了兩杯巧克力奶茶。他付錢的時候她看到他的指甲很幹淨。他的細致完全與那股痞子氣不搭調。

走在路上。她問他她算什麽。他隻是說無法定義,因為太特別。然後她就哭了。不是他不把自己當愛人。而是她覺得,自己要真真正正失去他了。他跑過去吻她。她一直流眼淚。他真的是霸道又溫柔的人,從他的吻她就知道。

林染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說愛上你會受傷。傑說,我不是個好男人。我一直一個人。但我不想你一個人。不能讓你一個人。跟我在一起的話,你會真真正正是一個人。林染從來不知道,他竟如此寂寞。比自己還寂寞。她哭起來。他抱著她肆意親吻。她流著眼淚說,我要失去你了。是不是?他不答話,隻是抱緊她。

他們分別。他送她上車,跟她揮手,說著,拜拜。她不說話。眼淚就掉下來。曾經說好的幸福。現在親眼看著它遠去。如她所想,至那之後,他們真的再無瓜葛。

林染不再為他的失蹤而尋覓哭泣。她自己知道,他會愛她是因為他覺得她是像薇安那樣捉摸不透的女子。一旦清晰麵對,他自然會認清她是如喬一樣為愛平凡的女子。結局自然再清楚不過。

隻是林染愛上了巧克力奶茶。巧克力奶茶裏有他嘴唇的味道。有他寂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