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別人都說我們會分開
接下來的日子,薑黎把生活重心完全放在了工作上。對她來說,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緊把“黃金海岸”的一期工程做完。
誠如項霆所說,她跟趙萌碰麵的機會其實不多。然而即便如此,日子也還是過得並不舒坦。就像她所預料的那樣,流言蜚語漸漸充斥在她的周圍,攪得她時刻不得安寧。
趙萌的工作崗位跟項霆同屬於一個部門,接觸自然不會少。而公司裏那些來自C大的員工大多對項趙二人曾經的關係略有所聞。於是,一些被半知情人士添了油加了醋的新鮮八卦應運而生。
所謂紙包不住火,雖然大家傳播故事時竭力避開了幾位當事人,然而身處於八卦中心地理位置的薑黎卻不可能聽不到任何風聲。
而她聽到的,恰恰是當中最完整最具說服力的一個版本。
項霆與趙萌、薑黎與胡凜分別為兩對昔日的校園情侶,可惜兩段感情都沒能走出校園便無疾而終。參加工作後,薑黎邂逅並愛上了上司項霆,兩人發展成為戀人。可是事有湊巧,薑黎的初戀情人胡凜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甲方,再次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由於胡凜對薑黎餘情未了,情敵相見分外眼紅,所以在工作上總是故意與項霆針鋒相對。而項霆在偶然的機會下跟初戀情人趙萌重遇,繼而舊情複燃。項霆為了表明心意把趙萌接來了公司,可薑黎卻不死心,依然堅守在公司裏期待男友回心轉意。兩個女人在公司裏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爭奪戰……
這個被描述得幾乎以假亂真的故事簡直令她哭笑不得。但是轉念一想,她又很快釋懷了。反正馬上就要離開了,愛怎麽說隨他們去吧。
這天上午,薑黎拿著一份文件去前台發傳真。走到門廳時,她恰好看見一名年輕帥氣、穿著入時的男子正在跟秘書說話:“你好,請幫我找一下項總。”
聽見是找項霆,薑黎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仔細一瞧竟然發現他的相貌跟項霆隱約有幾分相似。她猜測對方或許是項霆的一位親戚。
就在她暗自揣測時,一個人走了過來。
“小霖。”趙萌帶著熱情的微笑徑直走向那名男子。
男子看到趙萌,臉上立刻展露出驚喜,熱切地喚道:“萌萌姐。”
兩個人站在門廳處旁若無人地聊起來。
“你怎麽來了?”
“我今年畢業了,過來找工作的。”
“是嗎,挺好的。你學什麽專業的,有沒想好去哪家公司?”
“本科念的是計算機,我哥幫我聯係了幾家公司,都去碰碰運氣吧。”
“哦,他知道你來了嗎?”
“之前給他打過電話了,剛才拜托秘書小姐幫我通報了一下,應該很快就出來了。”
“項叔叔身體還好嗎?”
項霖知道她指的是項霆的父親,點了點頭道:“已經好多了,謝謝萌萌姐關心,這次多虧了你媽媽,應該好好感謝她。”
正在等秘書發傳真的薑黎抬起頭來看著二人,趙萌感覺到她的視線,於是偏過臉來向她介紹:“這位是項霆的堂弟項霖。”
薑黎略微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了,心頭卻難抑五味雜陳。趙萌不但知道項父的病情,而且好象還幫助過他們。看來趙萌不僅是項霆的老鄉,跟他們家的關係也非比尋常。最讓她難過的是,項霆對趙萌的信賴程度顯然已大大超越了她。她忽然感到很悲哀,這四年來的相濡以沫又算什麽?
她還來不及收起滿臉的憂傷,就見項霆從正前方迎麵走了過來。他也看到了她,瀟灑穩健的步伐在快到她麵前時停了下來,站在兩米開外處定定注視著她。薑黎卻強迫自己壓抑住泛濫的情緒,佯裝無視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待她走遠,項霆又在原地停留了一會,才繼續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午飯時間,薑黎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啃盒飯。還沒吃到一半,就聽到一把熟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跟我出去吃飯,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薑黎把飯盒合上,麵無表情道:“我吃飽了。”
項霆正待說話,一個小夥子跟了過來,“哥,我去把萌萌姐叫上啊。”
薑黎不用抬眼也知道,此人就是早上在前廳見過的項霖。
項霖沒等項霆回應就興衝衝地跑開了。薑黎的目光有幾分茫然。
項霆仿佛能洞徹她的心事,抓住她的手臂道:“別胡思亂想,走吧。”
薑黎任他握著手臂,反應卻分外冷淡:“還是不打擾你們敘舊了。”
項霆皺起眉,盯視她半晌,終是鬆了手,“隨你吧。”
望著他離去的寂寥背影,她突然有些懊悔。其實不該弄成這樣的,就算情意不在,也該好聚好散才對。畢竟他們曾經共同攜手走過一千多個日子,擁有如此多難忘的美好回憶。
她相信,現下他的心裏也依然是有她的。隻可惜她對感情要求過於完美,容不下半點瑕疵。她要他的心隻屬於她一個人,不能有其他女人的影子。他藏著趙萌的相片,他跟趙萌坐同一班機回家,他向趙萌坦誠父親的病情,這些事情在在都讓她感到深深地無力,感到他的愛不再純粹。古語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句話貼切地詮釋出了她此時的心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好心緒繼續做事。還是盡快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吧。
項霆跟項霖、趙萌一起出去吃飯讓員工們更確定了之前的種種猜想。議論的聲浪空前高漲。那次在黃山上斷言過不看好項霆和薑黎的同事小陳尤為得意,有好幾次甚至不顧薑黎在場,毫不避諱地跟人談論起來,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讓薑黎聽到。
“這個趙大才女果然名不虛傳,雖然長得不算漂亮,可才華倒是真不輸人。越看越覺得她跟項總登對,你們說是不是?”
類似的話聽多了,薑黎唯有一笑置之。
早在他們的戀情曝光之初,就有很多人不看好他們。她知道等著看他們分開的人不在少數。那時,她還天真地以為一定能向別人證明他們的關係會固若磐石。可惜天意難料……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手頭的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再過不久就可以徹底地離開。她答應他至少做完一期工程再走,她沒有食言。
無論怎樣都不能食言,這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則。可是,也是因為這條原則,她嚐盡了苦頭。
6—6我有我的尊嚴不想再受傷
在“黃金海岸”一期工程中,薑黎主要負責的是別墅部分的施工圖設計。別看別墅的體積小,可它在圖紙的精細度要求上卻比其他住宅要高得多,是以繪製起來頗費心神。
費神還不是最痛苦的,最讓薑黎感到痛苦的是,當她好不容易畫完全套圖紙的時候,許久不露麵的甲方卻突然從天而降,火速宣布了一個令她悲憤而絕望的消息——改圖。
其實改圖對於設計師來說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薑黎忿忿不平的是,早不改晚不改,偏偏在她快要大功告成的時候才要改,仿佛衝著她來似的。
所謂福不雙至,禍不單行。伴隨而來的,還有“第二禍”。那就是,“海誠”為了不延誤過多的進度,專程派了林媛過來監督她。
從晨曦到夜幕,除去吃飯時間,薑黎幾乎沒有離開過座位,連水都顧不上喝。林媛一直守在她的身旁,手裏拿了份圖紙,一會讓她改這,一會又讓她改那。
盡管林媛的表情很嚴肅,可是薑黎敢打包票,此時她的心裏一定覺得特快意。
當電腦下方的時間顯示為23點58分時,薑黎忍不住以手捂嘴打了個哈欠,對林媛說:“我困了,今天先這樣,明天再改吧。”
林媛卻不講情麵:“不行,明天早上開會我就要呈給老總看,你辛苦一下,今晚把它趕完,明天再休息吧。”
甲方是上帝。薑黎默念了一句,無奈地繼續。
剛才短暫的一瞥,她發現林媛的眼中布滿了血絲,雖然對她這個人沒什麽好感,可是卻不得不承認她在工作上也是極認真負責的。本來她可以安排完任務就離開,可是她卻一直堅守在這裏,看著每一處都修改到位才放心。
林媛去茶水間泡了兩杯咖啡過來。一杯咖啡下肚,她立刻精神亢奮起來,話也不覺地變多。
“聽說趙萌現在也在你們公司?”
薑黎兩眼專注地盯著電腦,算是默認。
林媛緘默了一會,突然單刀直入地問:“她是衝著項霆來的吧?”
薑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握著鼠標的手不由輕顫了一下。
林媛細心地留意到了她這個動作,嘴上更是有肆無恐:“如果不是衝著項霆,她來這裏幹嗎?誒,你一定很為難吧?”
薑黎忍無可忍,終於轉過臉去製止她:“請別在我工作的時候分散我的注意行嗎?”
林媛愣了一下,悻悻地閉上了嘴。然而沒過幾秒,她的嘴角卻又忍不住微微翹起。她的話還是有作用的。
好不容易把平麵收拾完畢,林媛又接著提到了立麵的修改。薑黎想也不想就拒絕:“立麵修改需要征得方案室的同意,我先問過他們再說吧。”
林媛卻擺擺手道:“我跟項霆說過了,這份圖很急,你直接改就行了。”
她有意在薑黎麵前直呼項霆的名字,以示親密。然而薑黎早已沒心思去吃這些小小的飛醋。她狐疑地看了林媛一眼,想起項霆總是力所能及地滿足甲方的要求。況且忙碌了一天,眼皮已經沉重到上下直打架,她隻想趕緊做完手頭的事情回家休息,於是沒再疑慮,直接遵照林媛的話將立麵改掉了。
等到所有工作就緒,薑黎的大腦已經暈暈沉沉的,變成了一團糨糊。她使勁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到窗外慢慢泛出了魚肚白。不知不覺竟然忙碌了一個通宵。林媛早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去。薑黎起身叫醒了林媛,一刻也不想再停留。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再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覺,哪怕世界末日也不關她的事。
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隔日竟有一件比世界末日更讓她幻滅的事情在等待著她。
薑黎休息了一整天後又重新精神飽滿地去上班。剛在位置上坐下來,就有同事告訴她,項霆有事找她。
她一頭霧水地去敲項霆辦公室的門,實在想不到他所為何事。
“進來。”
聽到那嚴肅低沉的男聲,薑黎的心裏突然莫名地生出一絲緊張。
她輕輕推開門走進去,一眼便看見項霆正坐在辦公桌前跟趙萌討論問題。
薑黎按捺下心中的情緒,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問:“項總你找我有事?”
項霆抬頭瞥了薑黎一眼,對趙萌道:“這個問題我等會再找你討論。”
趙萌立刻點頭站起來,經過薑黎的身邊時向她遞去了一個親切的微笑,薑黎也隻好回以一個笑臉。可當她的眼神對上項霆那張瞬間沉下的臉時,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他的臉色怎麽會這麽難看,難道是工作出了什麽問題?她不禁有點忐忑起來。
項霆沒讓她忐忑太久,待趙萌帶上了門,便直接了當地問:“你為什麽不經我同意就擅自修改立麵?”
薑黎聽了心裏一咯噔,脫口解釋道:“林媛讓我改的。”
項霆根本不理會她的解釋,立刻毫不客氣地扔來一句:“她叫你改你就改嗎?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怎麽還犯這種低級錯誤?”
薑黎仿佛又回到了剛進公司那段常常被領導訓話的日子。他嚴厲的話語讓她生出了幾分畏懼,卻依然極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她說跟你商量過了,再說你不是一貫都按照甲方的意思去做嗎?”
“方案能跟施工圖一樣嗎?”他皺緊了眉頭,神情極端嚴肅。
薑黎被咽得說不出話來,頓時隻知道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他的眼,她似乎從中看到了強烈的不滿和譴責。
項霆原本還想再責備兩句,讓她認清其中的厲害關係。可是一對上她迷茫的眼,他又感到於心不忍。隻有在麵對她的時候,他才會特別容易心軟,不再是往常那個作風嚴厲的他。
“下次她再叫你改圖記得先跟我說。你先去畫其他的吧,立麵等我想好怎麽改再告訴你。”
這句話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宿的成果變成了一堆廢品。不僅心血付諸東流,而且還被上司責罵。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吃力不討好。
委屈如潮水般一波波席卷蔓延過身體。她忽然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忍不住反駁道:“你以為我想改圖?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領導總是把甲方的話當聖旨,讓我們言聽計從。如果我沒有按照林媛的意思去做,她肯定會來投訴我,到頭來我還不是一樣要挨罵。我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項霆冷不防她的情緒會如此激動,表情漸漸變得緩和,不再似之前那樣緊繃,“讓你們對甲方態度好點,並不是要你們盲目的聽從。就算他們來投訴,我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罵人。”
由於他態度的轉變,薑黎也慢慢冷靜下來。靜下心來想想,他說的也不無道理。現今社會競爭如此激烈,態度不好隻會對發展不利。而且方案階段的確跟後期不一樣。他隻有盡力滿足甲方的要求,才能留得住客戶。
不過,想到剛才他那副淩厲的表情,心裏又禁不住湧上一股酸楚。她口氣微酸地說:“你放心,下次她讓我改一根線我都向你匯報。”
項霆聞言,臉色再度突變,“工作這麽久,你還不知道什麽可以改,什麽不能改嗎?”
一句無心之言也能讓他瞬間變臉,他就這麽不待見她嗎?薑黎氣得胸口起伏不斷,很想摔桌子大聲告訴他,她不幹了。
就在這時,桌麵的電話響了起來,項霆收回目光快速接起。
“喂?……哦,那個方案挺好的,就照你的想法去深化吧,你記得讓建模的人跟著一起修改。……不用了,你做主就行了。”
不用猜也知道,電話是趙萌打來的。這就是新歡跟舊愛的待遇差別,前者做什麽都是好的,後者做什麽都是錯的。然而,她跟趙萌,誰才是“舊愛”,誰又是“新歡”呢?她根本辨不清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在他掛掉電話之前,她已然恢複了理智。決不能現在就跟他說不幹了,那樣的話隻會讓他看貶了她。要走也得走得有尊嚴。她還是決定把全套施工圖完全做好再走。
可是,按照現在的修改勢頭,何時才能真正全身而退呢?
6—7不喊痛並不表示傷得不重
近段時間,薑黎的日子簡直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每天加班到深夜不說,還要被甲方派來的員工監視著一舉一動,感覺就像在坐牢一樣。如果來者是別人還好,若是林媛親自過來,那就意味著要大動幹戈,不讓她熬個通宵不罷休。薑黎雖然知道林媛是故意的,但也隻能咬牙忍著,將苦水往肚子裏吞。
一天晚上,薑黎忽然感到異常困倦,做著事幾乎都能睡著。趁著甲方外出吃飯,她立刻伏在了桌子上,打算先打個小盹。
由於多日來連續奮戰,身體已是超負荷狀態,深沉的疲憊令她一趴下便即刻不省人事。盡管姿勢很不舒適,可她還是睡得很沉,對周遭事物完全失去了知覺。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感到有人在用力推著她。可她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根本掀不開。又過了一會,她感到自己身上驀然一暖,像是被人摟進了懷裏。
到底是什麽人?警覺性讓她猛然清醒了過來,颼的一下睜開了眼睛。因為剛從沉睡中醒來,視線尚有一絲模糊。她使勁揉了揉雙眼,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胡凜。
“你怎麽在這裏,你的同事呢?”薑黎四處望了望,發現監督她的那個人還沒回來。
胡凜蹙眉盯著她目中的血絲和眼下的黑影,不禁心疼地責問:“怎麽不回家去睡,萬一凍感冒了找誰賠醫藥費?”
被他這麽一說,薑黎連日來的憋屈登時全冒了上來,“你以為我願意啊,還不是你們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害的。我要是倒下了你們得負全責。”
胡凜聽後也不反駁,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忽然對她說:“從明天開始你這邊的事由我來負責,我讓林媛去跟進方案。”
薑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親自跟進項目組的工作,也就意味著她脫離了苦海,不用再忍受林媛的刁難。可是這樣一來,林媛也重新獲得了跟項霆相處的機會。薑黎不知該感到高興還是悲哀,一時間情緒複雜。
“走吧,我送你回去。”
薑黎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多了,不知不覺居然在桌子上趴了兩個小時。她把剛才熟睡時他給她披上的西服外套脫下來還給他:“你穿上吧,外麵挺涼的。”雖然已是春末,可夜間溫度還是偏低。
“我身體好著呢,你披著吧,聲音都不對勁了,回去記得洗個熱水澡再睡。”
他們一起下了樓走出大門,薑黎卻堅持不讓胡凜送。
“就幾分鍾的路,況且這裏又是鬧市區,有什麽不放心的。”
胡凜剛要開口,就聽身後有人搶先說道:“我來送她,胡經理回去吧。”
薑黎陡然聽到這副熟悉的聲音,微微有些怔忪。她沒有回過頭去,待他走到身旁,她才看向胡凜道:“你還是陪我走一段吧。”
胡凜立即點頭:“好,項總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項霆沒有回話,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遠去。
晚風習習,春夜的空氣中總是飄浮著幾許濕意,薑黎不由瑟縮地抱住了雙臂。胡凜看見了,急忙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卻一無所覺,依然雙眼迷茫地注視著前方,步伐機械地向前走去。
“你們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嗯?”薑黎聞聲停下來。
胡凜歎了口氣,又重複了一遍。
薑黎頓時感到胃裏似有酸水在滾滾往外冒。“老狐狸……男人通常會在什麽情況下留著一張前女友的照片?”
胡凜頓時感到驚訝無比,心跳不覺加起速來。有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薑黎所說的人是他。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好象不對。薑黎根本沒有去過他的公寓,怎麽會知道他那裏擺著她的相片。他想,她說的人應該是項霆。不過,項霆居然收著其他女人的照片?這個發現令他更為吃驚。
他低頭沉吟的時候,她已經猜到了答案是什麽。不再等待他的回答,她的臉上顯現出一絲悲涼,喃喃自語:“明明心裏有她,又不肯承認。”
哀傷的語氣讓胡凜覺得仿佛有一支無形的手正在拉扯著他的心。他神情凝肅地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別悶在心裏,統統告訴我!”
聽到這句話,薑黎幾乎又要落下淚來。這些日子她在公司若無其事地做著手頭的工作,假裝沒有看到那些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她的痛苦和掙紮無處言說,隻能把它們強抑在心裏。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尤其是身體極度疲乏之時,心理承受能力也會跟著降低。或許,能痛痛快快大哭一場也是好的,可她卻哭不出來。也許是過了最痛苦的時候,心已經開始變得麻木。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沒事?沒事才怪!”胡凜將她的身體扳過來麵對著他,“黎黎,不要那麽強好不好。”
薑黎瞪大雙眼看著他:“那你要我怎麽辦?哭著去求他不要想著別人?我質問過也跟他吵過,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我也不願意相信,可是所有的事難道都是巧合?哪來那麽多的巧合?最讓我難過的是,他的父親得了重病卻瞞著我,能為他分憂的那個人不是我。他把我當女朋友了嗎?既然這樣,在一起還有什麽意思?”
胡凜伸出雙手一把將她摟入懷裏,輕拍著她的背安慰:“我明白,我都明白,別難過了。”
薑黎輕聲地問:“難道是我錯了?我不該要求太多?”
胡凜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心疼地說:“你沒有錯。傻丫頭,受了這麽多委屈為什麽不告訴我?”
薑黎發泄了一通,壓抑許久的心情漸漸放鬆下來,她靜靜地靠在胡凜的懷裏,任他像哄嬰孩一樣輕輕搖晃著她的身體,慢慢地她竟有些昏昏欲睡。此刻她的心裏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將心事釋放出來的感覺真好!就像有人分去了壓在她身上的部分重量。恍惚中,她似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段靠在父親懷裏撒嬌的無憂歲月。
6—8心裏那個叫做秘密的地方
自從了解了薑黎的處境,胡凜在極度心疼的同時又不禁暗自慶幸。此時正是他靠近她,溫暖她的最佳時機。為了這一刻,他已經等待了太久,怎麽能讓求之不易的機會再從指縫間溜走?他讓林媛代替他去盯緊立麵的改進和細化,他自己則開始負責施工圖的進展事宜,督促建築、結構以及設備各專業的工作情況。
為了保證工地能如期開工,項目室必須拚命趕進度,加班也就在所難免。可是對於薑黎來說,境遇較之之前已經有了天壤之別。
先前的林媛及其他人,根本就不關心薑黎是否吃飽喝足,時常還會為了一個小問題留她至深夜乃至淩晨。而胡凜就不一樣了,他會幫薑黎倒茶添水,還會跑出去幫她買來晚飯。發現時間不早了,他就會一個勁地催促她下班。
在他的關心和照顧下,薑黎的氣色漸漸恢複如常,不再是一片慘淡。
周五的晚上,時針飛跑,不知不覺又指向了十點。薑黎跟往常一樣,依然坐在電腦前專心致誌地畫圖。胡凜看了看表,照例提醒她該下班了。
她卻頭也不抬地說:“我想今晚多做一點,明後天就不用過來了。”
其他同事都喜歡在周五晚上出去放鬆,周六日再回來加班,她的習慣卻正好相反。
胡凜拿她沒辦法,隻好又重新坐下。他不經意地問道:“你周末有事嗎?”
薑黎搖了搖頭,“連續幾個星期都在加班,想休息一下。”
“也好,那你慢慢做吧。”
胡凜靜靜坐在一旁,不再打擾她。
薑黎又畫了一會,心裏有些不安,於是回過頭去對他說:“你還是別等我了,先走吧。我回家這段路很安全,真的。我家附近有一家通宵營業的小吃店,我待會還要先吃一碗消夜再回去。”
“畫你的圖吧。”胡凜徑自拿起一份晚報閱讀。
薑黎歎了口氣,心裏無奈地嘀咕:“你又不能幫我畫圖,何必留下來耗費時間呢。”
嘀咕完,她又不覺想起了以前。
每逢到了周末,她的心境就會變得有些懶散。特別是在加班的時候,總是定不下心來畫圖。有時,她看到辦公室裏沒人,就會對陪在身邊的項霆撒嬌。他總是敵不過她的賴皮應允幫她畫圖。她特別喜歡輕輕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然後看著他十指如飛,快速將她的那堆圖搞定。
早在學校裏的時候,她就聽師兄師姐們說過,他是全係畫圖最快的人,號稱“神鍵手”,速度幾乎是普通人的好幾倍。
後來,在他的指導下,她的畫圖速度也得到了大大的提高。每當別人問她有什麽絕活,她總是得意地笑:“不告訴你。”那是項霆教給她的獨門技巧,怎麽能隨便傳授給人。
想起美好的往昔,薑黎的嘴角不覺漾起一絲甜蜜。然而,沒過幾秒,這份甜蜜又漸漸轉化為了苦澀。有什麽值得驕傲的呢?獨門技巧隻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罷了,或許他早在她之前就傳授給了趙萌。她定定心神,不敢再往下想。她多麽不願意承認,自己隻是一時的替補品。她不能等到對方回來請她讓位,所以她選擇了提前離位。
“喂喂喂,加班就加班,發什麽呆呢。”
薑黎斜他一眼,不服地還嘴:“加班又不給加班費,我晃一下神怎麽啦?”
胡凜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在桌子邊緣拍了一下,“誰說沒有加班費?拿不拿得到要看你的表現。”
薑黎當他在開玩笑,“切”了一聲,繼續畫圖。
胡凜拿著信封在她眼前晃了晃,“真的不要?那好,我私吞了啊。”他把信封重新塞回口袋裏。
薑黎還是沒反應,他想了想,又道:“你周末有沒空?”
“幹嗎?”
“我老爸新買了一套房子,想請你幫忙畫一下裝修圖。”
薑黎驚訝地轉過臉來看他:“真的?恭喜啊,他們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買的是哪裏的房子?”
胡凜把房子的地理位置和各方麵條件都說了一下。薑黎邊聽邊點頭,心裏計劃著,做完工程以後幹脆就回A市找份工作,然後買套新房子跟父母住在一起。父母年紀大了,理所當然在他們身邊盡盡孝。
“怎麽樣,有時間嗎?”
“沒問題。”這幾天他對她關懷備至,她也該做點事情來回饋一下對方。
胡凜看她答應得爽快,心裏興奮得直想大吼。他試探著問:“那明天下午到我家去,我給你看看資料?”
薑黎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為了周末有時間幫胡凜畫裝修圖,薑黎一直加班到了深夜一點。胡凜默默地陪著她。
加班結束後,兩個人一起到她說的那家店吃了消夜。很普通的一碗雲吞麵,胡凜卻吃得暢快淋漓,並且還揚言以後要天天來吃。薑黎知道他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隻是笑了笑也不揭穿他。想通一些事需要時間,每個人都不例外。
次日,薑黎如約來到胡凜的公寓。胡凜顯然提前做了準備,將屋子收拾得整潔幹淨,客廳的茶幾上已經擺放好了薑黎畫裝修圖所需的新房戶型圖。
“我先去燒水泡茶,你可以隨便參觀。”胡凜說著向廚房走去。
薑黎笑著打趣他:“還是算了,萬一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就不好了。”
他聞言臉色微變,但轉過頭時卻又不動聲色地換上了笑臉:“你真了解我,臥室裏正好藏了一個絕世美女。”
“真的?那我可要飽飽眼福。”話雖如此,她卻安坐在沙發上沒有移動的打算。胡凜也不勉強她,徑自進了廚房。
薑黎坐在沙發上翻翻報紙、看看雜誌,等了許久也沒見胡凜出來,於是納悶地過去找他。還沒走到廚房就聞見一股香濃的味道,原來他在烤蛋糕。她感到驚喜莫名,快速奔了進去。
流離理台上已經擺著兩碟蛋糕和兩杯綠茶,正在騰騰地冒著熱氣。
薑黎沒等他招呼便主動走過去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塊蛋糕來品嚐,入口的瞬間隻覺鬆軟綿密,甜而不膩。
她不禁豎起了拇指:“你還挺會享受嘛。”說著又吃了一大口。
胡凜笑著遞了一杯綠茶給她。
“蛋糕配綠茶?”
“沒錯,這樣才不會膩。”
“看來你把東西方文化結合得很好啊。”
“謝謝誇獎。”
“你家新房的裝修風格是不是也打算東西方結合?”
胡凜正待回話,家裏的電話和手機恰巧同時響起來。
“幫我接一下座機。”胡凜指指臥室,自己則奔到客廳拿起了手機。
薑黎隻好快步走向臥室,一進房就看到了擺在床頭的座機,她走過去將聽筒拿起來,還沒說話就怔住了。
聽筒裏傳來好幾聲:“喂喂喂?”,薑黎才反應過來:“你好,請問找哪位?”
“請問這裏是胡先生家嗎?”
“是的。”
“我是送快遞的,現在過去可以嗎?”
“好,你過來吧。”
6—9我的愛還為你保留了位置
放下電話,薑黎依然怔怔地望住床頭櫃上的幾個相架,都是她和胡凜在黃山上的合影。
她拿起其中一個,用手輕輕撫觸著相片上那兩張青澀純真的臉龐。因為向著陽光,他們的眼睛都微眯著,她看到自己笑得很甜。
放下相架,她抬起眼來,開始仔細地打量著房間。目光接觸到書櫃時,一些似曾熟悉的物品躍進了她的視線。身體裏的血液忽然奔騰起來,她來到書櫃前近距離地察看,一個個搜索著與之相關的記憶。
胡凜接完電話走到臥室,不出所料看到她正站在書櫃前擺弄那些舊日的物件。他停下步子,靠在了門框上,就這麽靜靜地凝視她。他設想過很多次薑黎看到這些東西時的反應。重逢以來,她一直表現得如此決絕,讓他幾乎已經徹底灰心。沒想到,在他快要絕望放棄的時候,命運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乍一見到這些曾經與自己息息相關的物件時,薑黎是有些動容的。然而,在觸摸上它們之後,她的心情又從最初的激**漸漸平靜下來。就像跟一個多年前的舊識在街上偶遇,大家有禮而客套地互相問候,卻誰也不想再提起那些陳年舊事。有些小激動,有些小感動,可是更多的,是漠然。由於年代久遠而仿佛隔了一輩子的那種漠然。
因為陌生,已遠遠大於熟悉。
她闔上玻璃櫃門,同時也關上了回憶之門。然後轉過頭去,笑著對他說:“你還留著這些東西啊。”
胡凜站直身體朝她走了過來,到她麵前時輕輕將她的身體扳轉重新麵對著書櫃。他站在她的身後,雙手將她環在中間,從櫃子裏拿出一疊卡片。“這些是你送我的生日賀卡,從七歲起,每年一張。”
薑黎被包攏在一個狹窄的弧形圈子裏,感到很不自在,她低下頭從他的手臂下鑽了出去,淡淡地說:“那時候流行送卡片嘛,送你卡片的又不隻我一個人。”
胡凜執拗地看著她:“可我隻保留了你送的那些。”
薑黎偏過頭去不看他,他將卡片放回去,又拿出一個機器貓小玩偶,“這是你以前用來掛在包上的小玩意,後來你說它能給人帶來好運,就把它送了給我,你好象管它叫‘萬能的小叮當’?”
“這組‘灌籃高手’的小泥人當時花了你不少零用錢吧?在所有球類運動中,我的確最喜歡籃球。”
“還有這本《泰戈爾詩集》,你最喜歡的一本書。我記得你老喜歡在筆記本上抄寫書中的詩句。”
薑黎不答話,他又拿出其餘物品自顧自地往下說,固執地想要勾起她內心的悸動。
然而,薑黎一直保持著無動於衷的表情,直到他說完,她才低聲道了句:“我們去客廳聊聊裝修圖吧。”
在她邁步的刹那,他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臂,表情嚴峻地盱著她:“還記得上個星期你問我的問題嗎?一個男人為什麽會藏著一個女人的照片?我現在告訴你,因為那個男人對相片中的女人念念不忘,心裏還為她保留了位置。”
薑黎心下一痛,有種傷口被撕裂的感覺從胸口蔓延開來。她用力抽回了手,轉身向外走去。
胡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即握拳猛然一下擊在了牆上。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話讓她最先想到的,仍然是那個心在別處的人。
他在房間裏停留了許久,直到情緒漸漸平複,他才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他們一整個下午都在聊關於裝修的構想,直到夜色降臨,胡凜堅持要請薑黎吃飯。他們去了必勝客,一邊吃一邊接著暢談。從裝修風格到裝飾細節,很快便有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薑黎笑著感慨:“如果所有的甲方都像你這麽有效率就好了。”
他亦笑著回敬:“如果所有的設計師都像你這麽善解人意就好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胡凜望著眼前這個自信幹練的女子,很難再將她跟從前那個膽怯害羞的女孩聯係在一起。醜小鴨終於蛻變成了美天鵝,他應該為她感到高興不是嗎?
吃完飯,胡凜依依不舍地將薑黎送回了家。
他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樣,看著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離開。可是這次剛走到路口,就忽然聽到她在身後叫他。他欣喜地轉過身去,隻見她匆匆追了上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等到近了他才看清楚,正是他那天晚上偷偷放到她包裏去的那個信封。
薑黎把信封遞給他:“這錢你拿回去吧。”
胡凜不接:“這是我們公司給你的加班費。”
薑黎見他不肯要,上前一步直接把信封塞到他的上衣口袋裏,“這樣不合規矩,要給也該通過我們公司給。”
胡凜又把信封拿出來,握住她的一隻手塞回去:“我跟公司申請的,沒聽說過有錢好辦事嗎,我想收買一下人心都不行?蘇主任他們也有。”
薑黎雙眼直視著他:“胡凜,你沒必要這樣。我問過蘇主任,根本沒這回事。”
胡凜尷尬地怔住,他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地把這筆錢當做加班費塞給她。
薑黎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想法,對他說:“我那天抱怨沒有加班費是開玩笑的,謝謝你的好意。”
“我隻是想讓你開心一點。”他想了想又道:“你還是收著吧,就當幫我畫裝修圖的酬勞。”
薑黎聽了不禁有些生氣:“我看起來很缺錢嗎?沒錯,我最近心情是不好,可這也不是用錢能彌補得了的。你要是執意給錢,裝修圖我就不畫了。”
胡凜見她動了氣,急忙把錢收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加班太辛苦了,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你心裏好受一點。”
這樣小心翼翼的胡凜是她未曾見過的。薑黎心裏微酸,無奈地望著他:“胡凜,你不欠我的,用不著這麽細心周到。”
胡凜搖頭歎了口氣,看來他的做法讓她有了心理負擔,還是要再多加點耐心,慢慢來。
自從胡凜去接手項目室的事宜,林媛終於又等到了跟項霆相處的機會。
這天,她如之前幾天那樣坐在項霆的辦公室裏,跟他討論立麵細部的問題。然而此刻,她有點心不在焉,眼睛雖然盯著圖紙,心思卻不在那上麵。她一直在斟酌著有件事該如何跟他說。
項霆見她拿著圖紙看了半天也沒發表任何意見,於是問道:“林工覺得怎麽樣?”
“啊?”林媛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有些懵懂,慌亂之中隻得敷衍應道:“哦,挺好的挺好的。”
“那你今天把圖紙帶回去給張總他們看看,可以的話我們就這樣敲定了,項目組那邊正等著繼續深化下去。”
她知道項霆素來不喜歡在上班時間論及私事,於是把心裏要說的話強自壓下,暗暗期待時間快點過去。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付著,一邊在心裏繼續思索著待會怎樣引出主題。決不能太過刻意,以免被他看穿用意。
上午的時光就這樣在渾渾噩噩中過去,到了正午,項霆看了看腕表,照例提醒林媛去吃午飯。
聽著他公事化的口吻,林媛感到有些委屈。
工程起步之初,也曾有一段與項霆頻繁接觸的日子。那時候他對她並不似現在這樣冷漠疏遠。每次到了午飯時間,他會邀請她到會議室去,跟他及其他同事一起進餐。他是一個對工作極端狂熱的人,就連用餐時間也不忘跟她繼續討論未完的問題。不過有時她也能找著機會聊些工作以外的話題,比如他們共同的母校C大。
可是,無論她怎樣去討好和試探,他的一張俊臉總是平靜無波,讓她怎麽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和情緒。偏偏這就是致命的吸引所在,越是猜不透,越是勾起她的好奇心。
後來,或許是她迷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讓他察覺了什麽。他對她的態度開始處處透著疏離。他不再跟她談論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不再跟她一起用餐。
所以這一次,她特別小心翼翼地考慮著措辭,生怕引起他一絲一毫的反感。
項霆見她麵帶猶豫地坐在原處,不禁好奇道:“林工還有事?”
林媛笑了笑,柔和地說:“我前兩天過來的時候碰到趙萌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跟她還挺熟的。”
“哦,趙工是許董請回來的,現在也在方案室工作。”
林媛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依舊是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她沒想到他會生疏地喊趙萌作“趙工”。不過,她感到並不高興,反而覺得他是在欲蓋彰彌。
“原來是這樣,希望下次有機會能跟她合作。項總在學校裏就認識趙萌了吧?”
項霆點了點頭,等著她的下文。
“呃,我聽說……”
他定睛望著她,微微簇起了眉。
她其實挺喜歡看他簇眉的樣子,覺得充滿了英氣,可是現在他的這個表情讓她有些緊張。
“我聽說……”她咬了咬牙一口氣說出來:“你跟薑黎分手了,正在跟趙萌交往?”
項霆不覺怔忪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複了常態,“不要隨便聽信傳言。”
林媛佯裝鬆了口氣:“哦,那就好。我昨天在必勝客看到胡凜跟薑黎一起,還以為這是真的呢。”
項霆心頭一震,銳利的目光立刻向林媛掃去。他不由地懷疑,這才是她要說的重點。
林媛覺得自己幾乎要被他看穿,趕緊避開他的視線,“那我先去吃飯了,下午再談。”
6—10當你和我正顫抖走在決裂邊緣
薑黎進了家門,立刻敏感地聞到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她心下一驚,急忙伸手按亮了吊燈。
當她看到沙發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了原位。他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這個屋子裏,讓她差點快要忘了那股曾經日夜縈繞在身邊的味道。
項霆樣子疲憊地仰靠在沙發裏,似乎剛從睡眠中驚醒,眼睛還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用一支手遮擋著。
薑黎很平靜地走到他身旁坐下,等著他說話。
可他完全適應光線之後,卻突然在她毫無預備的情況下壓了過來,然後對著她的唇用力地吻下去。他牢牢按住她的雙肩,不似往日那樣溫柔,而是泄憤一般,狠狠地吸吮啃咬著她的唇瓣,動作激烈得讓她幾近窒息。她的大腦刹時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反抗。
她出乎意料的乖順讓他的動作漸漸地平和下來,轉為一點一點地廝磨,交織出無盡的纏綿。
她不禁想起了從前,每次跟他鬧完別扭,他總是會一言不發地吻住她,將她的情緒慢慢地逐層軟化。
這一刻,她深深意識到自己仍是愛著他的,這份愛從未減少過一分一毫。但,也就是因為太愛,所以才會走入一個死胡同裏,走不出自己的心結,淄銖必較。
在她陷入紛亂的思緒中時,他濕熱的唇舌逐漸轉移了陣地,經由臉頰滑向她的耳際。
她感受到他噴薄在耳邊的呼吸,暖暖的癢癢的。迷亂中,他寬厚的大手撫上了她的腰,在兩側輕柔地摩挲。有一刻,她幾乎忍不住要像以前那樣跟著他沉淪下去。然而,心裏的刺卻似有著思想靈魂一般,偏在這樣的親密時刻攪動一下,叫她不得不從沉醉中醒來。
體溫驟然變冷,她沒有推開他,卻吐出一句比溫度更冷的話語:“她沒空陪你嗎?”
項霆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身體瞬間變得僵硬。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眼來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薑黎也回視著他,她向來從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是現下,她卻看懂了。他的眼裏除了失望,還是失望。
她的心驀然間被揪得生疼。可是她比他更失望百倍千倍,他能了解和體會嗎?
“你到底想怎樣?”他的視線依然不放過她,似要將她看穿為止。
薑黎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不想怎樣,做完這個工程我就辭職。”
“你考慮清楚了?”他一直認為她是一個心軟的女孩,心軟到令他心疼。可是現在,她對他比任何人都狠。五年的感情,她竟然說放棄就放棄。
薑黎堅定地點頭:“你說我固執也好,什麽都好,我就是容不下一點瑕疵。所以,對不起,我堅持不下去了。或許趙萌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容不下一點瑕疵?”他細細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你當初又是因為什麽樣的瑕疵離開他?現在有沒後悔?”
薑黎知道他說的是誰,卻沒了爭辯的力氣。
他的表情越漸冷酷,說出的話更是犀利無比:“我看瑕疵隻是個借口,你想要的不過是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重新選擇的機會?”薑黎驚訝地瞪著眼,幾乎要被他眼裏的怒火灼傷。然而,即便被灼傷,也至多是在她累累的傷痕上再添一筆,她已經沒有知覺。
“難道不是?”他被她無動於衷的樣子徹底激怒,“薑黎,你簡直不識好歹,當初我就不該管你,任你去自生自滅!”
她避開那兩道灼燒的視線,眼眸低垂。然後,她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兩支手用力地握成了拳頭,那上麵暴出了幾條青筋。她想她是真的惹他生氣了。向來冷靜從容的他,這次真的很生氣。麻木了許久的心竟然又開始抽搐般的痛起來。
如果不是她對感情要求過於完美,如果她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他不提分手,她還可以快樂地享受著他的關懷和寵愛。然而,這樣的幸福能維持多久,前有趙萌藕斷絲連,後有林媛虎視耽耽。趙萌的舊情,林媛的心計都讓她感到疲累。她不想再過這種不安和猜疑的日子,索性一次做個了斷。
項霆眼裏的火焰漸漸熄滅了,他轉身走到陽台上,燃起了一根煙。
她望著他隱在夜色中的落寞背影,心一陣一陣地疼。如果沒有他,她也不會有今天。這幾年,他在她的生命中充當了很多重要的角色,良師、益友、知己、愛人。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這輩子都會感激和銘記。
項霆連續抽了三根煙才回到房間。他徑直來到她的麵前,表情平靜地說:“如果你覺得跟他在一起比較開心,我尊重你的選擇。”
薑黎嘴唇囁嚅了一下,終究沒有做出任何解釋。也好,就讓他們都為彼此找到一個最好的借口,沒有負擔地開始新生活吧。她主動放手,就是不想讓他帶著愧疚,覺得虧欠了她。
他的目光膠著在她的臉上,深深地凝視了良久。然後,他毅然地邁開步子向門口走去。
薑黎感到胸口緊得無法呼吸,眼淚像缺了堤的洪水般漫溢出來。她想也不想地追了過去,在他打開門前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寬厚挺拔的背,泣不成聲:“項……霆……”
他轉回身來,將她抱進懷裏,用手輕撫著她的肩背。
她突然發狠似地抬起頭來,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吻住了他的唇。她摟緊他的脖子,拚命地汲取他口中的氧氣。繼而,還沒等他做出回應,她又咄泣著轉移了陣地,熱烈地在他的臉上,下巴,喉結留下啃嗜的印記。
項霆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她去發泄,直到她無力地停下了動作。
他用拇指將她臉上的淚水抹掉,又用手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暗啞地說:“小丫頭,要保重。”
她抓住他的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也要保重,別抽那麽多煙,再忙也要按時吃飯。”
項霆點點頭,算是許下最後的承諾,隨即抽回手,果斷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薑黎看著那扇門迅速地在眼前闔上,室內很快又恢複了靜謐,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