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發現了她的疑問,再次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離開。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趁他還沒顯現出不耐,她迅速拎起背包逃之夭夭,也不管這樣的舉動有多失禮。

從那以後,薑黎對項霆的印象完全改觀,她開始檢討自己之前的偏見。就連那句讓她心有不服的“到時候忙起來可別哭鼻子”也變成了善意的提醒。

平日裏遇到他,她不再隻是低著頭匆匆而過,而是微笑著向他打招呼;女同事們在背後偷偷花癡他,她也不再嗤之以鼻;有人抱怨他過於嚴厲時,她甚至會為他辯護。

拋卻成見以後,薑黎越發體會到了項霆的好處。她漸漸發現,冷漠隻是表麵現象,實際上他是一個非常細心周到的人。每逢大夥去吃消夜,他總是不忘把她叫上;如果看到她手頭的工作太多,他就會找人分掉一點;遇到有甲方刁難的時候,他會不著痕跡地替她解圍。

有一次,她忍不住在一名同事麵前誇讚項霆,那名同事立即便附和道:“那還用說,項老大最好了,每次甲方找茬都是他在替我們扛著,盡量不讓我們受委屈。偷偷跟你說哦,其實他在我們心裏的地位可比公司任何一個領導都高。”

慢慢的,薑黎也跟所有人一樣,把項霆當成了偶像去崇拜,一口一聲“項老大”。她喜歡纏著他問一些難度高深的問題,因為他的解答總比其他人要來得詳盡。她也喜歡把圖紙拿去給他校審,因為嚴師手下才能出高徒。

他經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她也不例外。兩個人變得熟絡以後,話題也漸漸延伸到了工作以外,包括興趣愛好,包括他們的母校。其實大多數時候,項霆隻是靜靜地聆聽她一個人暢談。她漸漸迷上了跟他聊天,仿佛他不是她的上司,隻是一個願意聽她訴說的朋友。

薑黎記不清他們的關係是何時發生了微妙變化,隻記得他真正捅破那層窗戶紙是在她進公司的第二年。

當時適逢春假結束,節後上班的第一天,公司裏人不多,有點兒冷清。薑黎一時玩心大起,決定去找項霆討要紅包。誰知她卻打錯了如意算盤,他神色怪異地看了她一眼,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要不你劫色吧。”

薑黎沒有料到他會開這種玩笑,頓時驚得怔在了原地。她隱約覺得這句話好象在哪裏聽過,可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她訝異地望住他,卻慢慢發現他的注視竟帶上了幾分灼人的熱度,盯得她有些手足無措。為了化解尷尬,她盡量以輕鬆的語氣玩笑道:“想讓我劫色?你先去打扮一下吧。”

說完她又覺得不妥,隻好幹咳兩聲:“我先出去工作了,新年快樂!”

還沒等她溜掉,他便大步地趕過來擋在了她的身前。“你不來劫我,那我就來劫你。”

她心中一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他低下頭來吻住了。那是一個並不綿長的淺吻,隻是象征性地在她的唇瓣上吸吮了幾下,就如同給她蓋了個戳。可是這個舉動卻差點沒將她嚇出心髒病來,以致好多天過去,她仍然覺得如墮夢中,充滿了不真實感。

又過了一陣子,她在大衣口袋裏翻出來一個紅包,心裏不禁對他的鎮定佩服得五體投地。在她心跳如擂鼓的時刻,他竟然一邊做著嚇死人不償命的煽情動作,一邊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她口袋裏塞紅包。這個男人簡直冷靜得可怕。

接受這份感情其實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更重要的是,他讓她深切體會到了被寵愛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夢中哭泣,日子過得簡單而快樂。如果沒有那些圍繞在身邊的蜚短流長,生活簡直稱得上完美無缺了。然而世事又豈能盡如人意?隻要知道項霆是真心待她就足夠了。至於那些篤定他們會分開的人,她根本不想理會。這世界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大有人在。她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是她太過自信還是太過盲目?她終究沒有握牢自己的愛情,任它如斯逝去。

傷感在身體裏泛濫,睡意被盡數驅逐。她倏然睜開了雙眼,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首多年來一直喜愛無比的泰戈爾的詩來。

“塵世上那些愛我的人,用盡方法拉住我。你的愛就不是那樣,你的愛比他們的偉大

得多,你讓我自由。

他們從不敢離開我,恐怕我把他們忘掉。但是你,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你還沒有

露麵。

若是我不在祈禱中呼喚你,若是我不把你放在心上,你愛我的愛情仍在等待著我的

愛。”

有一天,當她真正遇到了詩裏描寫的那樣美好的愛情,她卻在後知後覺中錯過了它。

7—6我來當你的藥

項霆突然有貴客來訪,去了會議室。林媛一直等到晚飯時間還沒見他出來。午餐吃得太少,肚子有些餓了,她決定先打電話訂餐,順便幫他也叫了一份。

半個小時後,晚餐送來了,林媛掏出錢包付了錢,然後坐在沙發上繼續等。

不一會兒,項霆從會議室裏出來了。待他把客人送走,林媛立刻欣喜地迎了上去:“談完了嗎,我幫你叫了晚飯,先吃飯吧。”

項霆看了眼桌子上的餐盒,隨即從外套裏掏出皮夾拿錢:“麻煩林工了。”

林媛臉色一變,急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項霆將錢放在了桌子上,低頭的瞬間忽然看到桌子下麵掉了一張白色的紙片。他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到正麵時,瞳孔猛然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張他和趙萌大學時期的合照。令他感到震驚的是,這張照片是誰掉的,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狐疑地看向林媛。

林媛在他拾起照片的一瞬,就已嚇得臉上血色盡失,此時不期然地對上他探究的視線,更是心虛得無地自容,目光四處閃躲。

這張照片是她從在校時就收藏至今的。她有一個同學特別喜歡攝影,總是喜歡拿著相機在校園的各個角落裏偷拍。那時,她們宿舍有一半以上的女生都對項霆著迷,就像迷戀一個偶像那般。她拿到這張相片還頗費了些周折。它對她來說,已不僅僅是一張相片那麽簡單,還代表了一種信仰,遙不可及的信仰。他一定不知道,為了以一個不容忽視的身份與他相遇,她花費了多少心思和努力。

然而,跟他正麵相逢之後,她才知道,他並不像傳言所說的那樣一直單身一個人。幸好,他還是未婚,還有機會。於是,她絞盡腦汁不顧矜持,抓住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達到目的。為了得到幸福,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不久之前,她為了離間他和薑黎之間的感情,偷偷把這張照片塞進了他辦公桌的抽屜裏。做這件事的危險係數極大,很有可能會偷雞不成反被蝕把米。她時常提心吊膽,就怕沒起到作用,反而被項霆懷疑到了她。沒過幾天,她終究受不了這樣的心理折磨又悄悄地把照片拿了回去。

本以為可以永遠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在掏錢時不慎讓它從錢包裏掉了出來。

項霆沒有吭聲,但是他的神情很明顯是在等著她的解釋。

林媛心慌意亂之下隻能口不擇言:“這個照片,呃,我也是剛剛撿到的,可能是……哦,對了,可能是趙萌掉的吧。”

他依舊靜靜地注視著她不說話。那目光叫她無所遁形,她的手心裏開始不斷地冒出冷汗。

“你肯定這是趙萌掉的,不是在我辦公室裏撿到的?”

林媛嚇得心髒差點沒從胸腔裏蹦出來。難道他都知道了?她一時間緊張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半晌,項霆收回了目光,語氣冷淡地說:“那你找個時間還給她吧,拿著別人的照片不好。”

林媛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去,後麵這半句話,顯然是有深意的。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她第一次,在他麵前感到了難堪。

林媛找了個借口走掉了。

項霆獨自麵對著眼前的飯盒,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他也是剛剛才發現事實的真相。林媛的心計雖然讓他驚詫,卻沒有在他的心裏掀起多少波瀾。他隻是心疼薑黎。那個永遠讓他心疼的小女人。

這一刻,一股自我厭惡的情緒狠狠地占據了他的心。

別人都道他處事冷靜,可是麵對自己心愛的人時,他卻亂了分寸。在誤會麵前,他們選擇了彼此質疑。

這一夜,他坐在辦公室裏,反思到天亮。

午飯時間,薑黎坐在電腦前一邊看碟一邊吃飯,MSN上突然收到了一條項霆發來的消息。

薑黎一下子怔住了,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她聯絡了,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到給她發消息呢?難道是發錯了?

她帶著疑惑點開了消息。看清那上麵的內容之後,她差點沒把嘴裏的一口飯噴出來。

消息上赫然是一則笑話。

“小沈陽版‘設計師’:1.做圖其實可痛苦的了,設計一做一改,一天就過去了;設計再一改一調,整個晚上就過去了;2.做圖最痛苦的事兒是啥,知道不?就是,圖沒做完,設計又改了;3.做圖最最痛苦的事兒是啥,知道不?就是,圖好不容易做完了,方案全改了;4.做圖最最最痛苦的事兒是啥,知道不?就是,圖做完了,狗日的客戶跑了;5.做圖最最最最最痛苦的事兒是啥,知道不?就是,狗日的客戶又回來了,圖給刪沒了。”

沒等她笑完,他又接連發了幾條消息過來,均是跟建築師有關的行業笑話。薑黎感到既無奈又好笑,他想咽死她嗎?

最後一則笑話,末尾還附著一條真理:“有些事看起來像真的,其實是假的;有些事你以為是假的,其實卻是真的。”

薑黎感到不解,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問他是什麽意思,他卻沒了動靜。

晚上,項霆完成了手頭的工作,不禁放鬆了身體,以一個舒適的姿勢靠進了椅背裏,然後一手支住下巴思考著下一步該怎樣做。

想著想著,他就不由地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是他剛參加工作不久時的事情。

那天,他恰好有事回學校去找一個名叫許洋的師弟。剛踏進許洋的宿舍,他就不覺挑起了眉。整間宿舍裏沒有一個男生,卻有一名女生背對著門口坐在電腦前打“反恐精英”(CS)——一款他在校時也很喜愛的電腦遊戲。他納悶地走到那名女生身旁詢問,這才得知宿舍裏的男生全都去了圖書館。他無法,惟有坐下來等待。

等待的過程中,唯一的消遣就是看那名女生打遊戲。看了好一會,他驚奇地發現,她的射擊命中率非常之高。

“為什麽當土匪?”他隨意問道。

她回過頭來快速地瞄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頭去:“因為我用不慣警察的槍,那種連射式的很浪費子彈。還是土匪的AK好,點式射擊,一槍解決一個。”

就在她剛才轉頭一瞥的短短一瞬間,項霆不禁被震懾住了。竟然是她!他甚少去留意某個女生,可是與她的數次邂逅讓他不得不感歎緣分的奧妙。

待她再度將一撥敵人殺盡的當口,他禁不住讚道:“槍法不錯。”

她聞言笑了笑:“其實很簡單,隻要瞄低一點就可以了,子彈總是習慣往上飄。”

他玩此類遊戲也算得上是個中高手,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他隻是好奇她到底練了多久才能達到這爐火純青的境界。印象中,他班上的女生總是迅速陣亡在敵人的亂槍下。而她竟一局也沒有輸過,有一局還是同時以一敵十。

“要不要挑一盤?”仿佛和他有著心靈默契一般,她頭也沒回地問他。

他沒有猶豫,徑自走到另外一台開著的電腦前,迅速聯入網絡與她對戰。

那盤遊戲給他的印象十分深刻,自從工作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玩得如此酣暢淋漓。

等到許洋回來以後,他把做私活的錢遞給他,對方卻忽然對他說:“這次的圖不是我畫的,是薑黎畫的,就是剛才跟你打CS的那個女生。”

難怪這次的效果圖色彩鮮明了不少,不似許洋以往的灰暗風格。這是她今天之內帶給他的第二個驚喜。他拿著那張圖,越看越喜歡。在那之後,他又通過許洋找她畫了不少圖。

在國有設計院待了一年之後,他便去了師兄的公司幫忙。緊張忙碌的工作讓他沒有閑暇再做私活。畢業後的第三年,他考取了一級注冊師,成為公司的合股人。在他們堅持不懈地奮鬥拚搏下,年輕弱小的公司終於成長起來。從最初的十幾名員工逐漸發展到了五十名,而後又從五十名擴招到了一百名。公司的名聲越來越大,項目也越來越多。

第四年,當薑黎經由別人的推薦進入他的公司,看到的已是一家擁有五大部門及兩百多名員工的龐大設計公司。那時,公司已有足夠的人手,熬夜加班不再是普及的現象。可薑黎卻出人意料的刻苦。哪怕技術含量不高的工作,她也從不推卸,而且完成得又快又好。公司裏的同事無不對她讚不絕口。

多少個夜深,他看到她獨自一人坐在諾大的辦公室裏加班。多少個清晨,他一走進公司便盱見她抱了個枕頭側趴在桌子上小憩。她為了節省時間從來不參加甲方邀請的聚餐,總是默默地待在辦公室裏啃著幹硬的麵包。

她是他所見過的,最肯拚命的女孩。他不懂,連他這樣鐵石心腸的人看到了都覺得難受,難道她的男朋友都不會心疼?又或者,是感情創傷讓她如此需要沉溺於工作中?憐惜之情開始悄悄在心裏萌芽,他無法再坐視不理。如果有人讓她痛不欲生,那麽就讓他來充當她的藥,幫她把病治好。可是,治療的結果,是他自己陷了進去。

7—7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

項霆沉浸在了對往事的回憶當中。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翻開那片領地。那段與她昔昔相關,卻不為她所知的回憶。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回憶。

如果她不能自己想起來,那他永遠也不會告訴她。用嘴來讓對方明白的感情,不叫愛情。同樣的,強留對方在身邊的感情,也不叫愛情。如果待在他的身邊已沒有快樂可言,那他寧願讓她遠走高飛,哪怕他自己的快樂也終將遠去。

可是,那張相片引起的誤會又讓他忽然醒悟。或許,事情也不像他想的那樣。

無論如何,剛才的回憶讓他突然很想做一件事。他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線。

薑黎正在修改最後一點內容,身旁的同事小王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薑,一起打盤CS吧。”

薑黎詫異地望向對方:“你的圖畫完了?”

“誒呀,休息一會嘛,反正一時半會也畫不完,先打盤遊戲放鬆一下再繼續。”

“不了,我差不多了,趕緊把剩下這點做完。”

小王猶自勸說道:“就打一盤,你看他們全都加入了,我們這邊還差一個人呢,就等你了,快點!”

薑黎扭頭四處看了看,嘿,可不正像他所說的,周圍的電腦全都進入了遊戲界麵。今晚這情況也太異常了,人人都不做事,打起遊戲來了,世界怎麽會變得如此瘋狂?

“你們不怕領導看見嗎?”她朝走道望了望,生怕有加班的領導經過瞧見。

小王故意繃起臉來:“別磨嘰了,你不打就太不夠意思了,我們這邊要是輸了可全怪你。”事實上,這盤遊戲就是領導倡議的啊,不然借他一萬個膽也不敢玩呀。

薑黎一心隻想快點把圖弄完回家休息,可是盛情麵前又不好拒絕,她不禁左右為難起來。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身後突然冒出一支手來,搶走了她的鼠標。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伸手去奪回鼠標,然而當她聞到身後那股熟悉的氣味時,她的呼吸即刻一窒,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

她用眼角餘光偷偷地瞥了一眼,那張臉從側麵看過去,比之前又消瘦了許多,使得本來就異常堅毅的線條又硬朗了幾分。他肯定又沒好好吃飯,而且,抽煙抽得很凶。

心裏酸楚頓湧,她呆呆地任他握住她的鼠標,將繪圖界麵關掉,點進了遊戲界麵。

這個場景是如此熟悉,隻是身份互換了而已。

那時候,他們剛剛進入熱戀狀態,正是關係最黏膩的時候。

有一次,他在書房的電腦上查資料,她忽然頑皮心起,出其不意地跑過去搶他的鼠標。他本能地護住了鼠標,將她隔開。她卻不依不撓,動作幅度加大。

“小壞蛋,你想幹嗎?”他寵溺地看著她,舉動卻絲毫不肯相讓。

情勢越演越劇烈,他們為了爭奪一個小小的光電鼠標,最後竟從桌子滾到了地上。

他成功地製住了那雙惡作劇的手,也成功地俘獲了那張誘人的唇。

“項霆。”她低喃著,從最初的抗爭變成了情不自禁地回應。

他舌尖淡淡的煙草氣息讓她無可救藥的沉迷。他們在羊毛地毯上滾了好幾圈,**的溫度在彼此心裏迅速升騰。她的手從他的襯衣底下鑽了進去,在他結實的身體上遊走摸索。而他也同樣毫不客氣地在她的敏感部位不斷製造著波動。

**如漲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更為猛烈。唇舌是如此膠著不開,明明極度缺乏氧氣,卻不願意有片刻的分離。她微眯起眼,迷戀地凝望著他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種有別於平日的風貌,一種專屬於她的男人風情。她牢牢環住了他的肩背,在他的懷裏體會幸福的滋味……

熱戀的感覺漸漸在心裏複蘇,薑黎不由地雙頰發燙。她覺得體內的血液正在急速地奔流,心髒幾乎已經跳到了嗓子眼上。

項霆卻未察覺到她的異樣,隻是在強製性地幫她導入了遊戲界麵之後便離開了。

他走開以後,薑黎突然產生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今天數次來撩撥她,撩撥完了之後又消失,究竟是什麽用意?這種若即若離的舉止就像隔靴撓癢一樣,讓她鬱悶透頂。

然而,還沒來得及深思其中的含義,周圍的同事已經在催促她出手。她隻好專心地對付起眼前的遊戲來。

幾局遊戲下來,她發現有個盟友總是默默守護在她的身旁,為她擋去敵人的子彈。新一局開始後,她忍不住用鼠標去點擊盟友的名字,那上麵顯示的果不其然,正是項霆的英文名。這一瞬間,她忽然安下心來,跟在他的身後衝鋒陷陣。就像之前每一次,跟他一同玩這個遊戲時那樣,兩個人一路默契相隨。隻要有他在,她就不會倒下。

次日下班後,薑黎跟胡凜約好了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裏討論他家的裝修圖。

剛找了個位置坐下,薑黎的視線就被定格在了正前方。那邊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往VIP包房走去。其中那名男子,昨天還對她做了一些曖昧不明的暗示,此刻卻跟另一個女人進了一間包房。薑黎緊緊咬住了下唇,不一會兒,那上麵便充斥了一股微微的痛感。

胡凜隨著她的目光不明所以地回頭去看,卻沒看到任何異常之處。可是薑黎卻突然站了起來,對他說:“我們換個地方吧。”

他們沿著街道走了很久,最後薑黎推門進了一家酒吧,胡凜不禁大吃一驚。

在酒吧裏吃了晚飯,胡凜把圖紙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對她豎起了大拇指:“很好,我喜歡!辛苦了,薑大才女。”

“你喜歡就好。”薑黎喝了一口剛調好的酒。片刻後,她又自嘲道:“大才女?你喊錯人了。”在那個人眼中,真正的才女,隻有一個。

胡凜皺眉望住她微醺的臉龐,不由伸出手去製止:“好了別喝了,這種調出來的酒後勁很足,不能喝多。”在他看圖的時候,她已經迅速三杯下肚,再這樣喝下去還得了?

薑黎把最後一點飲盡,隨即捂著發燙的臉笑:“沒關係,我今天高興,從來沒人稱呼我為‘才女’,你是第一個。來,我們幹一杯,慶祝裝修圖圓滿完成。”

胡凜把她手中的杯子奪了過去:“這杯我幹了,你就別幹了。”

薑黎“哦”了一聲,接著有些不穩地扶著桌子站起來,指了指舞池:“我們去跳舞吧。”接著,不等他答應就徑自興奮地朝那邊走去。

胡凜見狀,急忙放下杯子跟上去。

薑黎剛一踏進舞池,音樂就由熱辣無比的DJ舞曲換成了低柔和緩的輕音樂。她不滿地扁起了嘴,樣子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十分的可愛。胡凜看得不覺失笑,輕輕將她拉入了懷裏,一邊拍撫著她的後背,一邊帶著她緩緩地搖擺。

擺著擺著,薑黎的耳畔好似突然響起了一支熱情奔放的拉丁舞曲,正在催人起舞。她驀地摟緊了胡凜的頸項,輕笑著說:“還記得那次在亞龍灣跳的拉丁舞嗎?我要你再跳一遍。”

亞龍灣?胡凜迷惑地眯起了眼,他們什麽時候去過那裏?

他還在兀自發愣,她已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撒起嬌來:“快跳嘛,你跳舞可好看了。”

胡凜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極力壓抑住體內熊熊燃起的怒火,捧起她的臉道:“薑黎,你給我仔細看清楚,我到底是誰?”

他要讓她認清楚,他就是他,是她從六歲起就認識的那個人,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薑黎聞言睜大了雙眼,可是橫看豎看,上看下看,無論怎麽看也看不清眼前的那張臉。她忍不住將手撫上了他的麵龐,去梭巡感受著他的五官。可是,隻摸到了對方的眉毛,就被他不耐地用手拍開。她想說話,卻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對方狠狠地嵌入了懷裏,再狠狠地封住了嘴。

他吻得很瘋狂,很用力,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那種絕望的心態,就跟九年前,高考失敗時的感覺一樣。當時,他也是這樣,毫不憐惜地,吻著她。

這個充滿憤怒和絕望的吻,讓薑黎猛然清醒了過來。

“胡凜。”她惴惴不安地低喃。

胡凜被這惶惑的聲音震懾住了,挫敗地停下了這令他自我鄙視的行為。

“認出我是誰了?”他自嘲地說。

她堅定地點頭:“除了我父母,你是這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胡凜因她的這句話,心裏充滿了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歎了口氣,重新將她按入懷裏。

幽暗的舞池裏,沒有人看得清,此刻他的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

7—8感情不是夠努力夠付出就一定留得住幸福

薑黎終於完成了所有的圖紙,並細心地將它們備份歸檔。

下午,她正坐在位置上收拾一些零碎的東西,冷不防忽然聽到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喚她。

“薑黎,能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嗎?”

她疑惑地轉過身去,在對方真誠柔和的眼神召喚下,輕輕地點下了頭。她突然就釋懷了。連她都不忍心拒絕的人,他又怎能抗拒得了呢?

跟著趙萌進了她的辦公室,薑黎忍不住隨意打量了一下。雖然不如項霆的辦公室那麽寬闊,但也算得上環境幽雅,布置舒適,可見許董對她的重視程度。

“坐吧。”趙萌一邊招呼著,一邊給她泡茶。

薑黎不得不承認,其實,她是打從心底喜歡這個師姐的。

趙萌泡好了兩杯香氣四溢的綠茶,親自端到薑黎的麵前放好,還不忘關切地提醒:“小心燙,過會再喝。”

薑黎道了聲“謝謝”,便靜靜坐著等待對方的發言。可她萬萬沒想到,趙萌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跟她道歉。

“那次胡凜請吃飯,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最近才知道你跟項霆的關係,真是不好意思。”

薑黎的鼻子驀然一酸,不覺垂下了頭,“沒關係,反正,知道和不知道也沒什麽分別。”

趙萌的語氣不由地緊張起來:“你可別這麽說,你這麽說,我更覺得內疚了。我就是怕你會誤會,所以才來找你。”她頓了一下,又小心地問:“我聽說你要辭職了,是真的嗎?”

薑黎點了點頭,依舊低垂著臉,不想讓她看到眼裏的傷感。

“為什麽呢?”

“我想休息一下。”

趙萌沉吟了片刻,繼而表情懇切地盱著她道:“是因為我嗎?我也聽到了一些傳言,其實你不必理會那些製造話題的人。我來‘宇瀚’是為了報答許董,和項霆無關。我本來也有些顧忌,猶豫了很久。可是許董來找了我很多次,我也不好一再拒絕。他之前給過我很大的幫助,現在有機會回報他,我覺得應該義不容辭。可我沒想到還是給你帶來了困擾。”

這番話讓薑黎感動莫名,她感激地看著趙萌說:“師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我跟項霆之間的問題沒有這麽簡單。”

“那問題出在哪裏,方便跟我說嗎?”

薑黎猶豫了一會,還是向她坦言:“我覺得他不夠信任我。”

“不夠信任你?”

“至少他信任你比我多。比如,他父親生病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就沒跟我說。”

“可是他也沒跟我說啊。”趙萌歎了口氣:“幸好我今天找你了,不然這誤會就沒法澄清了。我知道他父親的病情,是因為我母親恰好在他父親住的那家醫院工作。他的性格就是這樣,有了困難隻會自己擔著,不會告訴別人,哪怕是他最親密的人。你要體諒他,他是想為你構築一個幸福單純的環境,不讓你為任何事憂愁,所以他隻會報喜不會報憂。像他這種有擔當的男人已經不多了,你應該好好珍惜。”

是這樣嗎?薑黎的神色微微有些動容。

趙萌笑了笑:“相信我吧。我也是從失敗的教訓中總結出來的。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對我也是極盡關心照顧,可惜我太自卑了,總是介意別人的眼光,還暗地裏埋怨他光芒太盛。可是優秀怎麽會是他的錯呢?我甚至曾經認為,他是故意找一個像我這麽平凡的人,來襯托他的出眾。後來才想明白,我一直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誰都有鑽牛角尖的時候,想通就好了。你比我幸運得多。”

薑黎聽了她的話,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此刻,她隻覺得心亂如麻,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好好地清理一下思緒。

然而,她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不容忽視的事情,躊躇著道:“或許……或許他的心裏還有你呢。”

趙萌詫異地望著她。

薑黎喝了一口茶,卻難掩聲音的幹澀:“他好象還保留了一張你們的合照。”

“合照?”趙萌不敢置信地問,隨即又恍然想到了什麽,迅速打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了一張照片:“你說的不會是這一張吧?”

薑黎探過頭去看了一眼,馬上就被駭住了,可不正是這張照片。

“這是林媛給我的,她說是撿到的,可誰知道是怎麽回事呢。反正不是我的,也不是項霆的。你如果覺得礙眼,可以拿去扔掉。”

薑黎搖了搖頭:“你留著吧,就當做一個紀念。”

“我也這麽想。”趙萌俏皮地笑了笑:“我跟項霆現在是很好的工作夥伴,你不會吃這個醋吧?”

薑黎有些難為情地扯了下嘴角。

趙萌又瞬間收斂了笑容:“好好珍惜他吧。他不會把愛掛在嘴上,但他會在背後默默地為你做很多事情。可惜我理解得太晚了。”

薑黎望著她落寞的眼神,忍不住問道:“師姐,你為什麽一直單身呢?”

“看,又鑽牛角尖了不是?”

薑黎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我隻是還沒遇到合適的而已,跟項霆完全沒有關係。你要相信他,他絕對是一個能給女人帶來安全感的好男人。”趙萌頓了一下,像在思索著什麽。“如果我的話還不能讓你安心,我再跟你爆個料好了。‘黃金海岸’那三棟高層住宅樓的名字你知道嗎?”接收到薑黎詢問的眼神,她才道:“‘依江閣’、‘戀江閣’、‘迷江閣’。裏麵的‘江’是同音字,至於是哪個字的同音字,不用我說了吧?這可是他跟‘海誠’的老總特意申請的。”

還沒等她說完,薑黎便急急地站起來:“對不起,師姐,我有事先走了。”

趙萌點了點頭,笑看著她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心裏不禁有幾分羨慕又有幾分妒忌。好好抓牢你的幸福吧,幸運的小丫頭!

薑黎原本有股想要立刻見到項霆的衝動,可是從趙萌那裏出來以後,她又冷靜了下來。今日接收的信息帶給她的衝擊太大,她需要找個地方先好好消化一下。

“依薑閣”、“戀薑閣”、“迷薑閣”?這是真的嗎?她簡直不敢相信,他會給她帶來如此浪漫的驚喜。而且,是在她對這段感情已經徹底絕望的時候。就在前幾天,她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試著重新接受胡凜的感情。沒想到,竟會出現這樣的轉機。果真是天意難測啊!

與此同時,胡凜正坐在項霆的辦公室裏欣賞最後的成果。

胡凜細細打量著效果圖上那幾棟形體酷似“子彈”的高層住宅,所有的外牆材料和窗玻璃皆采用了深銅色,屹立在太陽光下,就像幾顆即將出膛的子彈,充滿了力量之美。

他情不自禁撫摸了一下胸口的子彈吊墜,笑道:“你這個創意不錯。不過,我是不是該向你收取版權費?”

項霆挑了挑眉。

胡凜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四處摸了一下才發現忘了帶打火機,於是看向對方:“能不能借個火?”

項霆從桌麵拿起火機拋了過去:“你不是不抽麽?”

胡凜伸手接住,點燃了煙道:“反正已經沒人在乎了。”

項霆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了然。

“哥們,知不知道你這個表情很打擊人?”胡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你明知道我送她的定情信物是一條子彈項鏈,所以你就故意送一個子彈建築給她,用此‘子彈’來取代彼‘子彈’,我沒說錯吧?”

瞥了眼麵色沉靜的項霆,胡凜忽然諷刺地笑:“看不出來你還挺‘老謀深算’的。啊,不,應該叫‘老奸巨滑’。看來,我這‘老狐狸’的外號用在你身上更貼切一些。”

他徑自笑了一會,發覺這笑容太過艱澀,於是又讓嘴角漸漸恢複了原位。項霆也取出了一支煙,靜靜地點燃,靜靜地抽著。

一時間,兩個人各自沉浸在煙霧構築的世界中。

數不清燃盡的是第幾根煙時,沉默再次被胡凜打破了。

“好象每次先開口的總是我。真想不通你究竟有什麽好,她跟你在一起不悶嗎?”胡凜用一支手撐在了額前,不想讓對方看到他的失落。

事到如今,他幾乎已經可以預見到薑黎的選擇。能做的他都做了,就算她沒有選擇他,也隻能怪他自己當初不珍惜。如果她愛上的人不是項霆,或許……或許他會更有把握。

半晌之後,他移開了手,然後瞟了眼盛滿煙頭的煙灰缸,不由地失笑:“我們這是在比賽抽煙麽?嗬嗬。”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煙灰。

“還記得那次的談話嗎?”

項霆默默地注視著他。

當時,他們就像兩隻在爭奪伴侶的雄性動物,互相用最有殺傷力的話語來攻擊對方。

他斬釘截鐵地說:“你對她而言隻是翻過去的書頁。”

胡凜卻信心十足地道:“翻過去的書頁正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誰勝誰負,終見分曉。

7—9一輩子做你的女孩

豔陽高照的盛夏季節,宇瀚建築設計有限公司終於迎來了輝煌的成立八周年慶典。

典禮在C市最豪華的東方大酒店包場舉行。除了公司全體員工,他們還邀請了所有曾經有過業務往來的發展商代表。一大早,各大公司便派人送去了寫滿賀詞的花籃。酒店門口用了許許多多的彩帶和氣球來做裝飾,使得整個會場看起來既溫馨又莊嚴。

傍晚,當薑黎薄施淡妝,穿著香擯色的小禮服來到會場時,項霆跟幾位公司的主要領導已經站在了會場門口迎賓。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打底,外麵是一套純黑色的手工西裝,再配上一條深灰色的領帶。整個人看起來異常高大英武。薑黎認出這條領帶以及扣在那上麵的白金領帶夾都是相識紀念日時她買給他的禮物。隻這一眼,她就不禁紅了臉。趁著他跟一名甲方代表握手寒暄之際,她加快步子低頭從他跟前走了過去。

酒會大廳在無數盞名貴的水晶吊燈映照下更顯得金碧輝煌,呈現出一派繁華的景象。薑黎隨意數了一下,足足有一百多圍席位,可見其隆重性。會場的正前方還有一個紅色的大舞台,上麵已經有幾名身穿旗袍的曼妙女子在演奏古典樂曲。

她在人山人海的大廳中四處張望,找到了相熟的同事後便在他們身邊落座,跟同桌的人相互聊天嬉笑,以此來消磨時間。

大約一個小時過後,現場賓朋滿座,慶典正式開始。開場照例是公司第一大股東許董在台上發表重要講話以及致感謝詞。之後便是用餐時間。用餐的過程中,還可以欣賞到一些精彩的節目。例如,雜技、魔術、時裝表演等等。

幾兩飯菜下肚,那些熱情的發展商代表們便開始蠢蠢欲動,紛紛端起酒杯聚攏到“宇瀚”的領導席去給頭兒們敬酒。薑黎遠遠地瞧見項霆高大的身影被包圍在其間,幾乎來者不拒,與合作夥伴們痛飲。不一會兒,又見“海誠”的張總和胡凜也圍了過去。胡凜還跟項霆勾肩搭背,直接用瓶子對飲起來。

薑黎聳了聳肩,低下頭繼續默默地吃菜。

酒過三旬,一個最能調動現場積極性的抽獎活動將慶典推向了**。

極致的熱鬧過後,全場又詭異地安靜下來。就在這時,燈光盡數熄滅,隨著悠揚的樂聲響起,舞台上的幕布開始出現影象,播放的內容是“宇瀚”最近剛剛圓滿完成的具有“本市第一大盤”之稱的“黃金海岸”一期工程全景三維動畫。

動畫的切入點是在夕陽餘暉照射下的江麵上,鏡頭隨著輕緩卻富有動感的音樂慢慢變換,從波濤粼粼的江麵到體型小巧、色澤鮮明的江邊別墅,然後再慢慢往北麵的山麓移動,直至出現一排氣勢雄偉的高層豪華住宅。

在場的人無不被那製作精湛的動畫效果給震懾住了,目光緊緊地追隨著畫麵。尤其是當鏡頭特寫在那幾棟金光閃閃的“子彈”型高層住宅上時,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幾乎人人歎為觀止。

但是若要說起反應,現場卻無人能及薑黎。她在看到這幾座含義深刻的高樓時,早已激動得身軀顫動,熱淚盈眶。然而,這還不是最後的**。動畫的末尾,屏幕上打出了一行異常鮮明醒目的銅色燙金大字:“謹此‘子彈建築’,贈予吾愛!”,畫麵最終定格在了這裏。

薑黎不得不以手捂住了嘴,來擋住那宣泄而出的泣聲。淚水沿著她的手汩汩地淌下,此刻她隻想找個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放聲大哭一場!原來不隻是悲傷到極致會如此失常,喜悅到極致亦然。

燈光再度亮起的時候,項霆已經在一片喧嘩聲中走上了舞台。他對準立於眼前的話筒,臉色嚴肅地說:“請大家安靜一下,謝謝合作!”待到全場寂靜下來,他才繼續巡視著舞台下方,以無比威嚴的聲音訴說:“大家或許都看到屏幕上的內容了,這幾棟高層建築是我送給女朋友的求婚禮物。我不知道她是否願意接受,為了表示誠意,我想借著這個喜慶的日子當眾向她求婚,同時也請大家來為我做個見證,謝謝大家!”說完,他麵向舞台下方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然後又轉向薑黎所在的方向誠摯道:“小丫頭,無論你接不接受,請你走上台來告訴我,我等著你。”話畢,他便靜靜地矗立在舞台的中央,耐心地等待著。

舞台的後方響起了一首他親自挑選的歌曲。在場的人群開始不停地四處眺望,殷勤地期盼著那名神秘的女主角快快現身。

“因為愛著你的愛,

因為夢著你的夢,

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

幸福著你的幸福……”

薑黎的眼眶裏布滿了激動的淚花,在纏綿低婉的音樂聲中慢慢地走向舞台。

被淚水衝刷過的眼變得更加清澈透亮,行進的過程中,她的眼中隻看得到項霆那堅定的,偉岸的身影,一直在前方守侯著她,從未移開過分毫。這就是長久以來,他對她的心意。

“也許牽了手的手,

來生不一定好走,

也許有了伴的路,

今生還要更忙碌,

所以牽了手的手,

來生還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沒有歲月可回頭。”

她終於來到了舞台中央,就像漂泊許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可以永久停泊的港灣。當她將臉深深地埋入項霆那溫暖寬厚的懷抱時,她感到自己的人生霎時圓滿了。不再有孤獨和恐懼,也不再有懷疑和不安。

兩個人緊緊地擁抱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項霆才輕輕地抬起了她的臉,神情肅穆地注視著她問:“你願意嗎?”

薑黎的眼淚再次像決堤一般奔湧出來,她深深地凝望他,然後重重地點著頭,哽咽地說:“我願意!”我願意,一輩子做你的女孩!

項霆沒有再說什麽,此時任何一句話語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所能做的就是用力地、緊密地、充實地將她摟入懷裏,永遠不再放手。他微低下頭,在她額際印下宣誓的一吻。現場即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熱烈掌聲。這掌聲持續不斷,一波接著一波,為台上終成眷屬的愛侶喝彩和祝福。

舞台下方,胡凜收回了視線,對張總道:“那些重要文件我都已經交接好了,這些日子以來謝謝您對我的栽培。”

張總不無惋惜地說:“其實國內的形勢發展得非常好,你不再考慮一下留下來嗎?”

胡凜笑笑:“我在國外待慣了。現在工程已經順利投入建設,我也走得比較放心。”沒有她,待在哪裏都一樣。

回頭最後再望一眼台上那對幸福相擁的愛侶,胡凜悄悄地起身離開了會場。

薑黎,原諒我暫時還不能大方地祝福你。你要照顧好自己。

幾天後,薑黎收到一封郵政快遞,裏麵有一本《泰戈爾詩集》和一封信,信紙上麵是她所熟悉的剛勁字跡:

“我的眼睛不眠地守望著;即使我沒有看見你,而那凝望仍是甜蜜的。

我的心躲在雨季的綠蔭中,期待著你的愛情;即使愛情被奪去,而希望仍是甜蜜的。

人們紛紛各自走各自的路,將我留在後麵;即使我煢煢孑立,而傾聽你的腳步聲仍是甜蜜的。

大地編織著秋霧,它沉思的麵容喚醒我心中的渴望;即使希望落空,而它引起的痛苦仍是甜蜜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