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雙瘦骨嶙峋的手,就這樣橫亙在我的麵前,我無法忽視它,它讓我想起了我去世不久的姥爺,想起了溫家窯裏可愛的人們,想起了很多,可是手的主人卻不準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搖了搖手裏的破碗,硬幣和碗碰撞出清脆的聲音。我注視著眼前的老人,原諒我不能用那個詞來稱呼他,他的眼睛我看不到,不知道是注視著什麽。我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我怔住了,為自己的愚蠢的行為,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手依然橫亙在我的麵前,沒有絲毫要拿走的意思。就這樣僵持著。是在等待著我的‘施舍’嗎?難道他就容許任何人來踐踏自己的尊嚴嗎?可是我做不到,我可以從任何東西上走過,但是不能踐踏別人的尊嚴,不管這份尊嚴在他的眼中是否還能稱的上尊嚴。我們就這樣僵持著。上下學的高峰時段來往的人很多。都向我們這個方向投來鄙夷的眼光,我知道這眼光不是鄙夷這位老人,而是對我。是的,對我。不時有人走過來往老人的破碗裏扔下幾枚硬幣,但是老人似乎還是沒有要走的樣子。我等的車來了,又走了。可是這雙手還是橫在我的麵前。我固執,可是不知為何老人也如此固執。趕來的同學,向老人的碗裏扔了不知多少麵額的錢,拉起我就跳上了公車。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像是在逃避。從不在乎別人側目的眼光。但從來不會答應給別人自己無法給與的東西,也無法給別人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但是這次的事情感到的不隻是這些。也曾在通過地下通道的時候隨手扔點零錢給那些所謂行乞的人,可是有一天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在這麽做的時候竟然湧出的是淺薄的優越感。這時,我知道這不是善行。這是一把利劍。

我是善良的。

從此再也不會這麽做。因為找不到讓我這麽做的理由。有人說富人的自尊不值錢,而真正怕遭到傷害的反而是那些遭受苦難的人。愈加的敏感。尊重別人不是在弄濕別人衣服後說句對不起,而是盡量的不去弄濕別人的衣服。沒有什麽是理所應當的。服務員不是一定就要對你笑臉相迎,你在享受任何事的時候,這些都不是理所應當的。沒有人應當為你做什麽。而這時他或她或者是它真的為你做了,這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善行吧。而且是沒有任何目的的去做。

我是一個純粹的人,總是在尋找所謂純粹的東西。純粹的善良,純粹的善舉,結果往往令人失望。看完《PRISONBREAK》時哭了,不是為了男主角最後又回到了監獄,不是為了男女主角間互相奉獻的感情,而是因為痛心。因為最終發現,戰勝罪惡的不是法律,而是所謂了惡人的良知。雖然是好的結局。但卻是如此的讓人痛心。它告訴我們,這就是生活。當故事編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無法用正常的手段證明無罪時,它讓惡人覺醒。告訴我們不要絕望,還有良知存在。告訴我們這就是現實。

想起洪戰輝曾經說過的話,如果道德不能給人們帶來任何好處,那麽道德的吸引力就會下降,就不會有人向往高尚的道德。這是實話,可為什麽實話總是如此的傷人。現在人們無法從道德上得到實質的好處,所以就放棄了道德吧。而往往在放棄了信仰,放棄了道德的時候覺得空虛,迷茫。之後也就會出現所謂的善舉吧,誰敢說這時的他心裏沒有一絲的優越感,沒有一絲的施舍的意味。我真想聽到有人立刻站起來反駁我。其實我也沒有資格來說這些話,因為我不是那個能扔出“石子”的人。五十步笑百步吧!

我是善良的。

兩會時間好像有這樣一個議題,如果有人被逼無奈殺死了當地的惡霸可以接受緩刑處理。大概是這個意思。這個東西彈性很大。會有這樣的議題,一點也不出乎我的意料。去年傳出了幾起,父母因不堪子女的虐待而把子女殺死了的事件。事後也有上聯名書的行為,為其請求緩刑處理。這讓我想起了《水滸傳》,路見不平一聲吼,真的是出手了。這就是以暴製暴吧。但是怎麽來判斷是否罪大惡極呢?如果真的如此要我們的法律機關有什麽用呢?因為我們有情吧。如此也承認了法律上的漏洞,不管社會發展到怎樣的地步,隻要是規則就會有漏洞,但是這時就需要多方的力量去製衡。我會同情這些人,同情他們的苦難。可是有時想想同情真的是很卑劣的一種感情。它會使人墮落。我們無法用善良的行為去維護善良。這好像在現在是個事實。任何人都不能充當法官去判斷誰是否有罪。在沒有被法官判定罪名之前都隻能稱之為犯罪嫌疑人。這,是事實。

我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或許在這種時候不能稱之為有趣。它集中體現了人類在倫理和精神上的矛盾。有人問托爾斯泰,如果你看見一個壞人,正舉起一個小孩要往地上摔,唯有對那個家夥開槍才能挽救無辜小孩的性命,這時,你是開槍還是不開槍。不管為何向一個人開槍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當你毅然決然地彎下食指,扣動扳機時,你的心會裏在想些什麽呢?會不會有壯士一去不複返的感覺呢?或許,會吧!

俄羅斯的女青年薇拉(1),曾經麵對過這樣的情況,她選擇了扣動扳機。有人說:“她是真理和道義的化身,她對犯罪個體的射擊表達了她對人類苦難得最大悲憫。”她的行為令我感動。不能單純的用善良來概括她,那太狹隘了。她的行為超出了善良,但也是出於一種善心。她也為自己必須用這樣暴力的行為,來維護正義而痛心,但是她必須這麽做。我想她是痛苦的。最後她被無罪釋放了。

還有一個例子,我覺得也很值得深思。西蒙*維森塔爾,被稱為追捕納粹的獵人。曾經多次從納粹手中死裏逃生。後來一生以追捕納粹為己任。雇傭殺手,甚至在被追捕對象的食物裏下藥。一生獲獎甚豐。奧地利的總統曾經頒獎給他。他曾經說過一句話,讓我記憶猶新:“我所做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跟遺忘作戰,讓人們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的敵人。”我不喜歡這句話。我為猶太人曾經遭到屠殺而痛心,忘記仇恨才能讓我們更好的成長。曆史不會改變所有民族都在注視著這些受到傷害的人們,鼓勵著他們崛起。而不是一次一次的去接他們的傷疤。能夠遺忘也是一種幸福。我知道他獲獎很多,這也代表某種程度上人們對他的認可,但是我也知道他得不了諾貝爾和平獎,這個最有分量的獎。

這種認可意味著什麽我不想深究了。

在說點題外話。想到去年還是前年李臘英的事件。(2)不禁感慨群眾的力量真是大。人群整體的智商值得懷疑。當個人身處於目標高度一致的人群中,很多人都會在一瞬間失去獨立思考得能力,進而隨聲附和。是誰給了他們判定別人有罪的權利。一條年輕的生命,就此消逝。

我是善良的。

注釋(1)1877年7月31日,被囚禁的進步大學生波古柳博夫因在彼得堡市長特利波夫麵前沒有行脫帽禮,竟遭到毒刑拷打。此事在俄羅斯民間引起軒然大波,女青年薇拉﹒查蘇利奇憤慨至極,1878年1月,她隻身趕到彼得堡,朝那個臭名昭著的家夥射了一顆子彈。

(2)背景:據《中國青年報》報道,3月30日,烏魯木齊市43路公交車行駛到新疆化工技校附近,民工婦女李臘英不顧交通規則橫穿馬路,司機趕忙急刹車,來不及反應的10多名乘客在巨大慣性作用下全部摔倒,其中一名提著蛋糕的女乘客一屁股坐在了蛋糕上。氣憤之極的女乘客站起來後,大聲指責司機,並要司機賠蛋糕。司機生氣地跳下車,指責呆立在馬路上的李臘英,並要她賠償。雙方爭執未果,李臘英被從車上下來的乘客硬拉上車。當車行駛到烏市鯉魚山花園小區時,李臘英跳出車窗,經醫院搶救無效而死。這件事引起了大家的關注和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