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清嗓。
底下站著兩搓人,一搓光亮亮的,一搓灰溜溜的。
“咱們造軍火的,本就是上利國家,下安黎庶,可有些個害蟲哪,別的不吃,就吃咱這殺頭的利潤。今天我就告訴你們,吃了殺頭的利潤,這人過得舒服了,可早晚是要殺頭的,黃天悠悠,聖眷萬民,他個貪汙了咱造軍火的十幾年的,那個姓張的畜生,今兒個早上終於被北京那幫拿刀拿槍的帶走了!”
光亮亮的那一搓,好些人嗚嗚地哭了起來。
灰溜溜的那一搓,所有人都把頭低了下來。
“但是。”清嗓,“姓張的孤掌也難鳴,十三年哪,十三年哪!難道你們這其中就沒有他的副手,就沒有他的走狗?任誰也信不了,今天我王某人就是來給你們一個個定個號,哪幫人是可以繼續幹的,哪幫人是得把那些拿刀拿槍的叫來連著姓張的一起帶走的。有話現在就都說出來,事情在我腦門子裏記著呢。”
光亮亮的那一搓抬起頭,一個個死死地盯著灰溜溜的那一搓。
灰溜溜的那一搓中,有個忽然暈倒了。
“快來人呀,把他帶走!”
上麵那位剛說完,灰溜溜那一搓裏立馬走出好幾個,搶著要把暈倒的扶出去。
“且慢!”光亮亮的那一搓中走出一個,“帶到哪裏去?他家裏去?還是京裏那些拿刀拿槍的那裏去?這些人搶著扶,是不是想和他一起跑了?!”
“不對吧,老鄭。”灰溜溜那一搓裏走出一個,昂首挺胸,立馬顯得光亮亮的,“你怎麽站到那邊去了?姓張的每次要看咱局裏的軍火資料,可都是你搶著送去的呀,上個月還參加他老人家的大壽呢,是誰送了他一個駿馬木雕來著?是誰要跟他提親事來著?”
“咳。”變成這個灰溜溜一搓裏的這位清嗓了,“我黃某對於自己平日裏的那些小錯誤還是理會的,十三年呀,姓張的飛揚跋扈了十三年,我黃某為什麽就沒據理力爭,去抗上,去告他?今天知道錯了,我們所有人,都該站到這一邊來,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我自覺,自己戰過來了,大家現在就可以罵黃某!”
簡直就是在給自己開脫!兩搓人同時變得光亮亮了,死死地盯著他。
他昂首挺胸。
“我明白了,姓黃的。”原先灰溜溜的那一搓裏走出一個,針鋒相對,“我劉某沒記錯的話,你對姓張的好像挺親熱呀,劉某走在街上,常常看到個灰頭灰腦的從姓張的後院後門裏進去了,這後院一進去就是私處了,姓張的你聊天連公服都不必穿了,你和那些走狗都一樣,隻是你謹慎呀,知道早晚一山望著一山高呀,不敢和姓張的明裏往來呀,這就是預先給今天這一局設下埋伏了,讓我們揪不著你的辮子,哈哈,什麽畜生都比你個姓黃的顯得光鮮,來呀,各位,打死他!”
“打死他!”本來就光亮亮的那一搓好些人揮拳衝了過來,灰溜溜的那一搓好些人意識到這是個開脫的機會,趕緊也對黃姓的官員拳腳相加,有人覺著不對了,指著劉姓的喊道:
“是誰幫姓張的把我們的老何給逼的回老家了,不會是你吧?”
又有一群人湧向了劉姓的官員,把他按在地上打了起來。
“好你個也姓張的畜生王八蛋,跟老張套近乎,說同姓本該結一家,要壓著老鄭搶親事的是你吧?我沒記錯吧?”
又一群人湧向了這個張姓官員。
底下亂的不可開交了。
王姓的幹脆坐下,右手撐著下腮,目光在底下那幫人之間掃著。
“不對!”有人吼了起來。
“怎麽”有人問。
“剛才是哪位說過,名字都在他腦門子裏記著,這麽多名字怎麽記住?不用文字記著,分明就是想為個別人開脫!”
“對……對……”響應一片,被打的都喊著。
王姓的臉立刻漲紅了:“這算什麽道理,你得找出點證據來呀。”
“自己做的事,天衣無縫,哪有證據?”
“你……”
“包庇姓張的餘黨,自己肯定也是姓張的餘黨。”
“對……對……”
“一群蔑畜!”堂外有人吼著。
“可怕的往往不是一個人,恰恰就是你們這種,一群人。”
裏麵那兩搓盯著這人,看看上首的花翎,驀地知道是新官上任了,一個個趕緊趴下。
趴下是什麽道理!這不是姓張的還在的時候這幫人留下的壞習慣?王姓官員心裏想。
那個新官盯向了他。
他慢慢的,也趴了下來。
“好吧,本人剛到驛館,還沒去自己府上看看,就先來了,昨晚一直在趕路,肚子一直空著。”
“到我家去吃吧,驛館的飯吃不得,我給您接風洗塵了!”
“對……對……接風洗塵。”
新官斜眼看著這幫人。
“好吧,我就勉強答應了。”
好個勉強,王姓官員心裏想著,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