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尤琳琳出院了。以她的情況,原本隻需要住上兩三天院,而她執意住這麽久,實則是因為她無處可去。她不想回家,那個偌大的家隻能稱之為“房子”,整日裏隻有她自己,形單影隻。老實說,她對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並沒有什麽深刻的感情,而流產本身也不足以讓她傷心欲絕。她隻是覺得她和陳南之間的紐帶斷了。從今以後,她在他麵前,必須察言觀色,謹言慎行。陳南隻在醫院偽裝了一天好丈夫,就匆匆回到了網吧,和隊友在遊戲裏上陣廝殺,美其名曰“用遊戲來抵禦失子之痛”。尤琳琳對他已不抱有任何期望,她婉拒了陳庭之欲幫她請保姆的好意,木然地回到她和陳南的婚房。

她甚至不顧母親對她“小月子裏不能多用眼”的警告,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登錄了她先前最常玩的一款遊戲。在遊戲的聊天界麵,她反反複複地翻看著她和一個ID 為“齊天大勝”的聊天記錄,看到入迷,看到流淚。這個“齊天大勝”就是宇文勝,這款遊戲是兩人戀愛時最常玩的遊戲,共同作戰之餘,這裏留下了倆人不少打情罵俏的聊天記錄。先前兩人分手後,尤琳琳決絕地刪掉了宇文勝的微信號、QQ 號,自然也包括所有的聊天記錄,唯獨忽視了這個遊戲。她慶幸自己當初的疏忽,讓她的思念還有可以寄托的地方。

她夜裏時常做夢,夢到最多的,就是自己身處周遭一片潔白的手術室,一旁都是忙忙碌碌的醫生和護士,沒有一個人理會她。在她用目光尋找依靠的時候,迎上的是一雙細長的眼睛,目光裏滿是關切和惦念。這雙眼睛屬於宇文勝,曾經這炙熱的目光由她一人獨享,如今她卻隻能在夢裏久久地回憶。每每從夢裏醒來,她總會覺得悵然若失,心裏空空的,一如這空空****的大房子。

陳南每隔三五天會回來一次,對她不鹹不淡地問候兩句,就一頭紮進電腦前,暢遊遊戲世界去了。尤琳琳對此已見怪不怪,但心裏是委屈的。有一次她忍不住責問他:“遊戲就那麽好玩嗎?你能不能多關心我一下?”

正在遊戲中廝殺的陳南,手指按動鼠標的頻率都未曾減一分,頭也不回地說:“遊戲當然好玩啊。你不是也喜歡玩嗎?不分黑白地各種玩,堅持玩,把孩子玩沒了,你滿意了嗎?”

陳南的話讓尤琳琳啞口無言,她便明白,他在心裏是怪她的。這本就同床異夢的婚姻,因他的恨,如今更是岌岌可危。 她是一個時刻需要被關愛的人,她的身邊不能缺少溫暖,她認為,現在這溫暖隻有宇文勝可以給她。

尤琳琳做了一個決定。她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手機號,和宇文勝相約在了兩人熱戀時常去的一家咖啡廳。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薄施粉黛,已是楚楚動人。她對自己的形象十分自信,更何況她還有另一個“撒手鐧”。

宇文勝穿著工服走進了咖啡廳。風馳快遞的工服普遍肥大,輔之以橘黃的配色,三分像快遞員,七分像在押犯。宇文勝在服務生的側目中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他是在送快遞的間歇抽空來見尤琳琳的,還有不少包裹要派送,時間上十分緊張。

尤琳琳看上去絲毫不介意宇文勝的著裝,她衝他點點頭,羞澀一笑。尤琳琳的笑容都是特意演練過的,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很美,她明白這笑容可以讓任何男人心神**漾。

“咱們能坐門邊的桌子嗎?”宇文勝雖然看著尤琳琳,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的招牌笑容,“坐外麵一點,我能看見我的三輪車,裏麵還有貨呢,我怕丟了。”

“好的。”尤琳琳用微笑掩飾著內心的失望,起身隨著宇文勝換了座位。

“怎麽樣,身體恢複好了嗎?”宇文勝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子上,認真地問道。

“好很多了,隻是還需要好好休養才行。”尤琳琳敏銳地察覺到,宇文勝的問候裏滿是客套,全無溫情,這讓她的心裏充滿了落寞。

“那就好。你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宇文勝問。

又是冷冰冰的語氣。劈頭蓋臉的挫敗感使尤琳琳決定不能再矜持了,她要主動出擊,立刻,馬上。

“是有事……大勝……”尤琳琳哀婉地說,“我隻想問你,你願不願意再給咱倆一個機會?”

“機會?什麽機會?”宇文勝驚訝道。

“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我還是放不下你。我很後悔之前的放手,你覺得,咱們兩個還能不能在一起?你還願意接受我嗎?”尤琳琳問道。

尤琳琳的直白讓宇文勝有些無所適從,他尷尬地摸著鼻子,不知該如何回答。尤琳琳決定乘勝追擊,說:“我隻問你,你心裏現在還有我嗎?有沒有?”

她見宇文勝還不回答,再次發問:“我隻要這一個答案,你心裏,還有我嗎?”

宇文勝歎了口氣,俯身向前,深深地看著尤琳琳。根據對他的了解,尤琳琳明白他的這個動作代表著他認真了。

“琳琳,咱們回不去了。過去的就過去吧,和陳南好好過日子,再生個孩子,就都好了。”宇文勝緩緩地說。

“我不好!沒有你,我一點都不好!”尤琳琳哭了,“我現在才知道,我心裏隻有你一個。我知道現在晚了,但我還是想回去!隻要你同意,大勝,我馬上和他離婚!”

宇文勝搖搖頭,說:“我不同意。”

“為什麽不同意?是你心裏真的沒有我了嗎?”尤琳琳再次回到之前的話題。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宇文勝自嘲地笑笑,仍舊對尤琳琳的問題避而不談,“我們不合適。”

“你是說你沒錢是嗎?沒關係,我有啊!”尤琳琳拿出了準備好的“撒手鐧”——一張銀行卡,推到宇文勝麵前,“這張卡裏有二百萬,是我這段時間的積蓄,還有結婚時他給我的……彩禮錢。我們可以拿這個錢去創業,去東山再起。我相信你,我們會有很好的生活!”

宇文勝愣了愣,忽然笑了笑,說:“女神,你這是要包養我嗎?”

尤琳琳愣了,說:“你說什麽呢!我是想把這些錢給你!你再創業,好嗎?”

“我可沒那麽容易被包養,幹我們這行的,賣力氣可以,賣身,不行。”宇文勝站起身,衝尤琳琳點點頭,“我還有好多件要送,我先走了。包養的事,還是找別人吧!”

尤琳琳目瞪口呆地望著宇文勝騎車離開,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心裏是不是還有我?你心裏是不是還有我?”

這天文斌收件歸來,情緒不高,話也少了很多。細心的小苑注意到了他的低落,還以為他和客戶發生了衝突,特意給他倒了杯水,關切地問他怎麽回事。

“你看我像是那麽容易打架的人嗎?”文斌心情不佳,對小苑說話的語氣也生硬了些,“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個隻會打架的愣頭青?”

“不是不是,我這不是怕你受欺負麽。幹咱們這行的,挨欺負是常態,有幾個快遞員沒被客戶刁難過的?”小苑柔聲細語地說,

“這還差不多。”文斌心裏稍稍好受了些,“這幾天有好幾家大客戶說要終止合作,我為這事兒,鬱悶得很。”

“你的客戶都是之前勝總談下來的,和咱們關係不錯,也合作了有段時間了,不至於要突然終止合作啊?”小苑滿心疑惑。

“誰說不是呢。昨天有一家說暫停合作,我沒當回事,可今天又冒出了兩家,我就納悶了。”文斌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嗆得直咳嗽。

“你沒問問為什麽終止合作嗎?”小苑急忙問,“是價格,還是服務?總歸是有原因的吧?”

“我問了,都說是領導決定的,我也不認識人家領導啊。我也就認識他們前台的人,還有幾個幹活的,他們都說不知道,隻說是上麵的意思。”

“不認識歸不認識,你也可以主動找領導去問個清楚呀!”小苑對於文斌的“一根筋”很是頭疼,“你要是問不到,就讓勝總去問,這都是他談的客戶,他應該能和領導說上話。”

“這麽點事,就別麻煩大勝了。”小苑的話讓文斌更加心煩,他拍拍胸脯,“我去問!我明天保證問出來。”

“那你加油。”小苑漫不經心地說道。老實說,她對文斌並沒什麽好印象,他的身上雖然有著軍人普遍的優秀特質,但缺點也十分明顯——譬如腦子不靈光、思維太直接,並且還是個急脾氣,極易衝動,像個炮仗,一點就著。

第二天下午,文斌歸來後,興衝衝地跑到小苑麵前邀功,說:“我問到了!我就按你說的,找了他們領導!說是有別家給了更低的價格,所以他們不跟我們合作了!”

宇文勝看到文斌歡呼雀躍的樣子,走過來問道:“商戶不跟我們合作了,你這麽歡天喜地是為什麽?能不能給我個完美的解釋?”

“我……”文斌語塞,“我不高興,我心裏著急啊,這幾天丟了好幾個客戶,我急得都上火了……”

他自然不能說,他是因為向小苑邀功,所以才這麽情緒高漲。也不知為何,雖然小苑平時對他的態度與旁人無異,他卻覺得小苑十分可親,她的嗔怪,她的責備,在他看來都別有一番味道。昨天小苑隨口和他說的話,在他心裏卻宛如聖旨一般,得到了消息的第一刻,他就想立即和小苑分享。

“行了行了,看你美的。”宇文勝此刻心亂如麻,自然是懶得和文斌計較。和文斌那裏的情況一樣,他直接負責的幾個電商客戶也表現出了終止合作的意向,若不是看在他的麵子上,怕是早就直接說了拜拜。宇文勝了解過了,這番變故的起因是新電商園片區的飛達快遞率先降價,用低價策略挖走了不少其他快遞的固定客戶。為了留住客戶,不少快遞已經出現了價格鬆動的跡象,看來一場價格戰在所難免。

“這什麽行情啊這是?沒法幹了!沒法幹了!”羅本罵罵咧咧地推門而入,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紙箱上,大聲道,“降價降到褲衩都賠完了!都賺不到錢了,還在降,我看不要做快遞了,讓這幫人去做慈善好了!”

“消消氣,消消氣。”小苑拿出紙杯,倒上一杯溫水遞給羅本。正在氣頭上的羅本對小苑的殷勤置若罔聞,既沒抬眼皮,也沒伸手,隻顧低頭抽煙。小苑伸出的手在空中尷尬地停留了半天,訕訕地收了回來。

“人家給你倒水呢。你沒看見嗎?你知不知道什麽是尊重?”文斌看不慣羅本對小苑的輕慢,大聲質問道。

小苑用力地扯了一下文斌的衣服。羅本仗著自己業績好,對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偏偏文斌又是個不怕惹事的愣頭青,她唯恐兩人因為自己起紛爭。

“大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為這點破事嘰嘰歪歪?”

羅本無奈地站起身,“火上房了呀!你的客戶沒有流失嗎?

你還不想想該怎麽辦,還有心思跟我計較這個?”

文斌原本擺出了一副要為小苑出頭拚命的架勢,聽了羅本的話,他沒話說了。客戶流失成了眼下橫在所有人麵前的難題。熱熱鬧鬧的快遞站忽然安靜了下來。

“羅本,你想怎麽辦?”宇文勝打破了沉默,“咱們也降價?”

“不降價,還有別的辦法嗎?”羅本把煙頭擲在地上,“前兩年就這麽搞過一回,結果到最後怎麽樣?每家都平均降了五毛錢,鬥來鬥去,合著都為電商公司服務了。這幫孫子,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現在又來這一出!”

“我就不明白了,這價格要降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本來就是靠量才能賺錢的,再降價,那咱真是要賠本賺吆喝了。”宇文廣插嘴。

“你還沒明白嗎?這樣價格戰的後果隻能是便宜了電商公司。飛達快遞那群人想得太簡單了!他們以為降低些利潤,就能搶占市場。實際上呢?你降我也降,降價是沒有止境的!等降到沒利潤了,都傻眼了,隻好一起往上抬價!可是價格下來了,就不可能再回到原來,到最後誰都得不了好,折騰了一圈,隻是自降身價而已!”羅本又點燃一根煙,憤憤不平地說。

“這是何苦呢?”文斌驚訝地問道,“這樣的話,咱們就不降價!不能和他們一塊犯傻!”

“隻能降價,否則沒得選。”羅本冷笑,“降價才能保證客戶不被撬走。你不降價,客戶全流失了,到時候再一家一家追回來嗎?”

“除了價格,我們就沒有別的優勢了嗎?”小苑憂傷地說,“隻能隨波逐流?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在這麽多快遞公司幹過,可以這麽說,除了價格優勢,其他的優勢,真的一點都沒有。”羅本臉上浮現一絲嘲諷的笑,“論服務,每家都差不多。快遞費就那麽些,派件沒幾個錢賺,誰不是急著派件,派完趕緊收件,好多賺點?論效率,也沒什麽區別。發貨流程都是一樣的,從攬收,到分撥,再到各個網點,派件,誰能比誰快多少?除非有自己的貨運飛機,否則速度都一樣。你掛著風馳的牌子,就是風馳快遞。摘了風馳的牌子,換上飛達的人馬,那就是飛達快遞。你能看出區別嗎?反正我是看不出!”

“看來我們隻能降價了。降多少啊?本來就沒多少利潤,又要往下降,我真是舍不得。”文斌頹唐地說。

“這個要問勝總的意見了!”羅本衝宇文勝努努嘴,“我的看法是,對手降多少,我們就多降那麽一點點。隻要先留住客戶,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那就按你的意思來吧。”宇文勝歎了口氣,“這裏麵你是老人,最有資曆。眼下我們隻有把這個難關闖過去再說。”

羅本點點頭,原本就頗為自負的他,對於老板的認可,顯得頗為得意,說:“我下午就去和客戶說降價的事,要主動,比被動挨打要好。對那些不屬於我們的客戶,也可以去爭取一下……”

“那不成搶單了嗎?”宇文廣驚訝道,“撬別人客戶,不合規矩啊。”

“別人撬你客戶的時候,講規矩了嗎?”羅本不客氣地說,“既然要打價格戰,還講什麽規矩?現在是三國混戰,你以為是現代化戰爭呢?”

“好!明白了!”文斌用力地點頭,不住地搓著手,“主動出擊,不能挨打!我這就去和商戶說降價的事!”

雖然應對策略已定,但宇文勝心裏完全無法輕鬆。按照他之前的商業經驗,他明白在任何領域,價格戰都是百害而無一利的事,誠如羅本所言,基本上相當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作為快遞加盟站,難道隻有被這股降價浪潮裹挾著被動應對,就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了嗎?他感到一片迷茫,在心裏重重地歎著氣。

沒想到幾天之後就出了事。羅本說到做到,跑去挖別人的客戶,被對方的快遞員碰了個正著。對方正為快遞戰的事焦頭爛額,一肚子火氣無處釋放,三言兩語不合,就動起了手。羅本是個老油條,善於動嘴,肢體的戰鬥力卻不行。原本一場戰鬥就要偃旗息鼓,誰知文斌正好經過此地,他一看有人和羅本打架,唯恐羅本吃虧,放下三輪車就加入了戰鬥。

正是下午,快遞員一天之中最忙碌的時光,對方也有好幾個快遞員在忙著派件,索性都加入戰鬥中來。文斌以一敵三,仗著他身強體壯,又懂些拳腳功夫,並沒吃虧,但胳膊和腿上都掛了彩。一場戰鬥下來,天色已黑,幾人才想起還要收件的事,罵罵咧咧地自動結束了戰鬥。

文斌帶著傷回到了快遞站,傷口不深,但因為沾著血的緣故,看上去頗為恐怖。小苑被嚇了一大跳,緊張地為文斌查看傷勢。

“沒事,不疼!”文斌唯恐小苑擔心,豪情滿懷地說,“男人嘛,受點傷是常有的事!我在部隊的時候,那傷口可比這嚴重多了,照樣眼都不眨一下!”

“你為什麽要打架?”小苑怒道,“你是在送快遞,是在工作,在賺錢!打架有什麽意義嗎?能帶來收益嗎?”

“我……”文斌沒想到小苑會給他劈頭蓋臉的一通責備,心裏泛上一絲委屈,“我不能讓自己人吃虧,說什麽也要幫他。”

“你幫羅本可以,但為什麽要動手呢?你看見有人打他,報警不就得了?你身上穿的是風馳快遞的工服,萬一被人拍下來,舉報了,還要被罰款。你想過後果沒有?”

小苑對之前宇文勝穿著工服打架一事記憶頗深。

“我沒想到這些。”文斌頹唐地說,“我一著急,就動手了。”

“光顧打架了,今天的件是不是沒派完?打架能有什麽好處?現在你已經走上社會,參加工作了,和你在部隊不一樣。以後做事,要用腦子,不要光用拳頭。”小苑一邊苦口婆心地說著,一邊拿出紗布,準備給文斌進行簡單的包紮。

“你說的對,小苑。我做錯了。”文斌看到小苑為他細心包紮,心裏滿是感動,聲音都帶了哽咽,“隻有你對我好……”

“我對誰都一樣,大家在一起工作,既是同事,也是朋友。”

“我媽說過……”文斌吞吞吐吐地想要說什麽,卻被小苑打斷了:“都這麽大人了,張嘴閉嘴還我媽說、我媽說,幼不幼稚呀你!”

包紮完畢,小苑轉身,準備將包裝材料收起來。文斌看著她的身影,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喃喃道:“我媽說過,找媳婦就得找管得住我的才行……”

一家粥鋪裏,宇文勝正襟危坐,對麵坐著簡薇。自從尤琳琳流產後,這是他和簡薇的第一次見麵,不知為何,兩人都有些尷尬。一陣沉默後,宇文勝主動開口了。

“你可別說我每次請你吃飯都在燒烤攤啊,這回我可是特意換了家你沒來過的。”

“嗯,認識到你的良苦用心了,粥鋪,挺好。”簡薇莞爾。

“最近還好嗎?”

“行了,你就別假了。是不是又遇到什麽困難了?”

簡薇不改直來直往的本色。

“你怎麽知道?未卜先知嗎?”宇文勝故意大驚小怪。

“沒有困難的時候,你也不會想到找我呀。”簡薇揶揄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說實話,也算不得困難。就是心裏有些迷茫,想找你這個明白人聊聊天。”宇文勝將價格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來,期待著簡薇可以給他一些思路和想法。

“老實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困惑,應該算是全行業的困惑和痛點。在全行業同質化嚴重的前提下,勢必會引發價格戰。其實價格戰一直都在進行著,隻不過在你們這個片區集中爆發一次而已。”簡薇說道。

“我也是最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就和我之前去跑客戶一樣,我能提供給客戶的競爭優勢,除了長得比較帥之外,好像也就隻剩價格優勢了。”宇文勝時刻不忘自戀一把。

“你還好,畢竟有非常明顯的顏值優勢,這在基層快遞站中是非常有利的競爭點,可是放眼全行業,在服務品質差異不大的前提下,價格就成了唯一的競爭點。”簡薇高度配合著宇文勝的自戀,“快遞業的營收每年都在增長,可行業利潤卻越來越低,甚至還出現了虧損。這個事實很能說明問題。”

宇文勝歎了口氣,說:“這次價格戰,我們不光動了武力,最可怕的是,我們現在所有大商戶的收單價都降下來了。我們比之前還忙活,賺的卻少了,眼下必須找個解決辦法啊。”

“快遞行業是個多方聯動的產業,你做的隻是個基層的快遞站,是這個環節中的最後一環和最初一環,對整個行業的影響其實並不大。”簡薇若有所思地說,“現在不比你之前自己開公司的時候,你不在決策層,扭轉不了這個行業的大勢,隻能順勢而為。”

宇文勝點點頭,環視了一下四周,緩緩道:“你看這家粥鋪,生意之前特別好,後來對麵又開了一家粥鋪,也是主打冰粥和養生粥,然後這家的生意就沒有以前那麽好了。”

“嗯?”簡薇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她向窗外望了望,對麵果然有一家粥鋪,看起來生意不錯的樣子。

“搶生意的吧,人不就是這樣嗎?看見什麽好做, 一窩蜂都來做。”簡薇苦笑。

“一開始我也這麽認為,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兩家店,其實是同一個老板開的。”宇文勝神神秘秘地說,“所以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同一個老板,在一個地段開兩家類似的店,可以造成一種同類飯店已經飽和的假象,避免同行來搶生意。

哪怕生意不比之前那麽好,但兩家店總體的利潤還是有所提升。這倒也是一種經營思路。所以你也想效仿?”

簡薇問道。

“對。我想按照這種思路,再多加盟幾個快遞品牌。”

宇文勝看著窗外,悠悠道,“這樣,一方麵可以多創造些收益,另外,如果再有價格戰,最起碼我們內部有價格同盟,不至於完全被人左右。”

“這個做法可行。”簡薇讚許地點點頭,“不過,在你負責的片區,稍微有些知名度的快遞品牌應該都有加盟站了吧?”

“對,所以我隻能找知名度低一些的品牌加盟,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宇文勝躊躇滿誌地說,“這個階段,先把利潤做上來是第一要務。”

簡薇點點頭,說:“現階段,賺錢是要緊事。假以時日,或許你可以考慮創立自己的品牌,那時候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創立自己的品牌?開玩笑。”宇文勝自嘲地笑笑,“是我之前跌得還不夠慘嗎?我不可能再蹚這趟渾水了。”

“你的顧慮我理解,不過我覺得加盟站並不是長久之計,這隻是快遞業最基層的一個層級,能達到的目的也僅僅是賺錢而已,你應該去更高的平台上,有更好的發展,而不是一味地考慮將加盟站做大做強。”

“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啊。”宇文勝麵露不悅,“基層怎麽了? 基層的人民也是人, 基層的錢也是錢啊!你話裏話外是覺得我這快遞站格局太小,看不上眼是嗎?”

“你這麽想,那可真的是想偏了。我哪句話提到你格局小了?我是希望你有更好的發展而已,這也有錯?”簡薇也有些不爽,說話的語氣也生硬了起來。

“謝謝你,恐怕讓你失望了,我還就想做快遞站了,往高了做,我夠不著,我也不想夠。”

“那你就盡情地在你這一畝三分地可勁兒撒歡吧!祝你玩得開心!”簡薇惱了。她隻顧低頭吃飯,再也不願看宇文勝一眼。

眼看著輕鬆的氛圍又讓自己搞砸了,宇文勝的心裏充斥著自責。他知道,自己是在和自己慪氣,簡薇隻不過是無辜躺槍而已。他又何嚐不想謀求更高的平台,更好的發展呢?他隻是被自己先前的失敗嚇怕了。他不想麵對那個怯懦的自己,而簡薇卻偏要一遍遍地重溫他失敗的過去,時刻提醒著,他曾經是個失敗者。這種感覺太差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從這裏麵跳出來。

按照宇文勝的計劃,很快,他又加盟了兩個其他品牌快遞,一個綜合性的快遞站點初現端倪。再次擴張後,宇文勝又陸陸續續招了幾個快遞員,細細算來,他手下的快遞員已有十人之多。他的發展速度令很多快遞站點羨慕不已,就連崔北望也一再對宇文勝表示佩服。自從上次他和宇文勝合作拿下華貿廣場的業務後,兩人表麵上已是恩怨全消,崔北望隔三岔五甚至還會找宇文勝坐一坐,談談人生。直到有一天,崔北望發現他手下的快遞員忽然跑到宇文勝的快遞站上班了,不禁吃驚。

“行啊你,昨天我還見你在庫房搬貨呢,今天就跳槽了?效率夠高的。你叫什麽來著,是不是叫什麽什麽雷?”崔北望問道。

“是是是,崔總,我就是雷子。”雷子點頭哈腰地說,“我這個人性格比較野,在一個地方待長了就難受,就想換個環境,這不就來勝總這裏了。您可別介意!”

“我介意什麽呀,我有那麽小心眼兒嗎?”崔北望假惺惺地說道,幹笑兩聲,“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都是常有的事兒。勝總給你的工資高吧?年輕人想要多賺錢,我自然理解。”

“謝謝崔總理解!謝謝崔總體諒!”雷子不住地給崔北望鞠躬,“希望崔總發大財!事業更上一層樓!”

“行啦行啦!”崔北望轉向宇文勝,“勝總這是給開了多少錢啊?把我手下的精兵強將都給挖過來了?”

“沒多少。隻不過我自己把提成讓了讓,我少提點兒,讓他們多提點兒就是了。”宇文勝含糊地說。

“讓了多少提成?你要是讓得太多了,那可就破壞咱這市場規律了。”崔北望皮笑肉不笑地說。

“要說破壞市場規律,崔總稱第二,我可不敢稱第一。

之前我加盟的時候……”宇文勝準備翻舊賬,崔北望一看自己的黑曆史又要被刨出來,匆忙打斷宇文勝的話。

“行啦,每個人想法不一樣,別管自己提得多還是少,自己覺得合適就行。也算是造福咱這些兄弟們。”

“是是是,崔總說得對!崔總英明!”雷子再次鞠躬,隆重得好像站在選秀舞台上。這是他做快遞員這些年養成的低姿態,說是招數也好,戰略也罷,目的是把這些比他層級高的人哄開心,哄快樂,不和他計較,能放他一馬。

先前簡薇幫他要回押金的時候,他之所以阻止簡薇起訴對方,用意也是如此。快遞員的生存環境本就惡劣,他才不願為自己再憑空樹立幾個勁敵。能賺到錢就是他的最大目的。當然,他也不願意得罪簡薇,至今他還和簡薇保持著聯係。在他跳槽到宇文勝的快遞站時,也不忘給簡薇打個招呼,以示對她的重視。

“又跳槽了?”電話那端,簡薇詫異的聲音傳來,“你這換工作的頻率也太高了點吧?”

“這行業就是這樣,姐。”雷子對簡薇的稱呼,已經從“簡大律師”變成了“姐”,顯得極為親近,“快遞員跳槽太普遍了,我不也是適應環境,為了多賺點錢嘛。”

“行吧,你自己多注意點就是了,這回的快遞站規範嗎?”簡薇還是有些不放心。

“規範規範,雖然規模不及我之前幹的那家大,可這家的老板大方,給的提成特別高,最近招了不少快遞員,有幾個我都認識,不會有問題。”雷子快言快語道。

“老板大方?這家的老板是不是叫宇文勝?”

“對對,好像是叫什麽語文、什麽數學的。姐你認識他?”

“算是認識。”簡薇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好好幹吧,他那裏不會有問題的。”

掛掉了雷子的電話,簡薇主動給宇文勝發了一條微信,告訴他,新來的快遞員雷子和她認識。這本是一條毫無意義的消息,由此可以說明,簡薇隻是想用這個由頭和宇文勝聯絡而已。自從前幾天兩人在粥鋪不歡而散後,這幾天基本處於冷戰狀態。簡薇是個聰明的姑娘,她當然明白宇文勝其實並非和她慪氣,他生氣的根源在於理想和現實的不匹配,或者說,是對自己無力感的憤怒而已。很快,簡薇收到了宇文勝的回複,隻有簡單的幾個字:“必須特殊關照。”簡薇笑了。寥寥幾個字,但可見他的心情是歡快的。簡薇對此心知肚明,大約他也在期待她的主動聯絡吧。她不矯情,朋友之間,簡薇從不介意主動示好。

有句話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簡薇原本隻是順嘴提了一下宇文勝,沒想到雷子就上了心。入職後沒幾天,他就主動找到宇文勝,有意無意地提了提他和簡薇姐的關係,再過幾天,就直接挑明了自己的訴求:他想做電商園以東的那個片區。宇文勝幾乎是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且不論雷子和簡薇的特殊關係,他其實並不在意誰負責哪個片區,或許每個快遞員想法不一,但對他來說,都一樣。而電商園以東的片區,除了代收貨款的單子多一些以外,倒也並沒什麽特殊的地方,他不懂雷子為何對那裏情有獨鍾。

代收貨款,顧名思義,是由第三方快遞代為收繳款項的一種服務形式。買方把貨款交給快遞公司,再由快遞公司統一轉給賣家,有效避免買賣雙方非麵對麵交易帶來的信用風險。代收貨款最初是電視購物普遍采取的形式,隨著網上購物的遍地開花,這一形式愈發普遍,也有越來越多的快遞公司相繼開通了代收貨款的服務。

對於發貨方來說,最關心的問題無疑就是貨款的返還。各快遞公司對此的規定不盡相同,有些快遞公司會在收貨人提貨交款後二十四小時之內就返款給發貨方,而有些公司則會將時間拖延至三至七天才會返款,風馳快遞就屬於後者。先前,按照公司規定,當遇到代收貨款的快件時,要在當天晚上就將貨款統一交由小苑,放入保險櫃,登記在冊,以備過幾天返款給發貨方。雷子隻是在最初幾日堅持了每天上交貨款,後來就開始隔三岔五地漏交忘交,再到後來,甚至連續好幾天都沒交貨款。小苑催促他時,也以“派件太忙,沒時間過來”為理由搪塞過去。眼看著一晃七天的貨款都沒收上來,已經有客戶開始催款,小苑急了。這是涉及信用的大事,她決定今天務必要讓雷子把貨款交回來。誰知當天雷子遲遲沒有露麵,小苑打電話過去催,發現他竟然關機了。小苑忽然覺得有些不妙。

“勝總,你那裏有沒有雷子的其他聯係方式?他的手機一直關機。”小苑找宇文勝匯報情況。

“關機?是不是手機沒電了?你急著找他嗎?要不再等等?”宇文勝連發四問,每一問都像是毫無意義的廢話。

“他每天都要派件,怎麽可能手機沒電呢?我當然是急著找他,他手裏有兩萬多的代收貨款沒交上來,我要是等得及,也不會來問你呀!”小苑無奈地說道。

“兩萬多的代收貨款?你是怕他私吞嗎?”宇文勝也意識到情況不對,不過緊跟著,他搖搖頭,“雷子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他是熟人介紹來的,知根知底的,不可能來坑我們。”

“熟人介紹?要是這樣就太好了,你聯係下你那個熟人,讓她幫忙找找雷子。”小苑激動了起來,“哪個熟人呀?”

“簡律師。”宇文勝沉吟片刻,“那個,要不咱們再等等?萬一他家裏有什麽突**況呢?要是讓他知道我們這麽不信任他,影響不太好。”

“哦,是簡律師的關係啊,那自然沒的說了。”小苑冷淡地回應。自從知道了宇文勝和簡薇過從甚密後,潛意識裏,小苑已經將簡薇當成了情敵,每當聽到她的名字,敵意總是不知不覺地噴湧而出。

到了第二天下午,雷子的手機仍然關機,宇文勝坐不住了,情況確實反常。不得已,他撥通了簡薇的電話,告訴她,雷子跑了。

“跑了?能跑哪兒去?”簡薇蹙眉,“還拿了兩萬多的代收款?”

“對。眼下,隻有你能找到雷子。他不是你弟嗎?”

“我弟?我什麽時候有過弟弟?開玩笑。”簡薇莫名其妙。

“雷子說的啊!他說你是他姐,他是你弟。再說了,你不也說這個雷子是你的熟人嗎!我就以為你倆是遠房親戚之類的……”

“他說我是他姐,我倆就是親戚?他一直管我叫姐,但那都是客套的叫法。你去商場買東西,售貨員是不都叫你帥哥,管女的叫美女?你覺得這能信嗎?”

“別的不說,叫我帥哥,我是相信的。”宇文勝時刻不忘自戀,“那你的意思是,你倆根本不是親戚。你也聯係不上雷子?”

“對,你要聯係不上,我也一樣。對於雷子,我們掌握的信息是對等的。先前我讓他準備起訴的資料,裏麵會有他的個人信息,但是他一直沒給我。我甚至連他姓什麽都不知道……”簡薇無奈地說道。

“要是你都聯係不上,那真沒有人可以聯係上了。”宇文勝歎口氣,“眼下,也就隻有報警一條路了。”

“不行就隻好這樣。對了,這件事畢竟有我的責任,是你誤會了雷子和我的關係,才會掉以輕心。如果那筆貨款追不回的話,我來補給你。”簡薇道。

“哪能讓你來補?”宇文勝一口回絕,“現在事情還沒有最後落定,我先找其他人問問雷子的下落再說。就算這筆錢追不回了,也和你沒關係。”

宇文勝掛掉電話,轉身發現小苑正在背後,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你不出聲地站在這裏幹什麽?你嚇我一跳!”

“就算錢追不回了,也不怪她,那這筆錢找誰要?我們就活該賠錢嗎?”小苑的聲音裏透著委屈。

“那貨款不是還有可能追回來嗎?現在想這麽多沒用。

你去把所有人都叫過來,問問到底有沒有人知道關於雷子的更多信息。”宇文勝說。

小苑倔強地站在原地不動, 宇文勝詫異道:“快去呀!”

“你喜歡她,是不是?”小苑流淚了,“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她,什麽事都愛和她商量,她說的每句話都是對的。

現在她犯了錯,你也不怪她!”

“你瞎說什麽呢?”小苑過激的反應讓宇文勝感到莫名其妙,“人家簡律師有什麽錯?再說了,人家主動提出承擔這筆貨款,但我覺得這錢咱們不能拿。這有問題嗎?

你別總弄些有的沒的。”

“她大氣,她明事理!她可以大手一揮,說這錢她承擔,她多有錢呀!”小苑激動得聲音直顫,“我還妄想和她比,我真是想多了!我倆分明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小苑,你冷靜一下,不要這麽激動。”宇文勝試圖撫慰小苑的情緒,“你們各有各的優點,沒有必要做這種無意義的比較。這樣不是徒增煩惱嗎?”

“是我給自己徒增煩惱,不礙你事!是,我喜歡你,我沒和你商量就喜歡你,所以我礙著你了。我就不該動這個心思……可我又控製不住我自己……”小苑用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汩汩地流出來。

宇文勝手足無措了。雖然他早就覺察出小苑對自己的情意,可是這麽直接的表白,還是令他無所適從。到底要不要和小苑說清楚?如果說清楚,又會麵臨怎樣天翻地覆的境況?宇文勝如坐針氈。小苑的眼淚,就像一根根細碎的銀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心上。良久,宇文勝歎了口氣,他覺得勢必要和小苑說明白。

“小苑,我……”宇文勝剛剛醞釀好的情緒,突然被打斷了。崔北望推門而入,小苑抹了抹淚,低頭跑了出去。崔北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聲嚷嚷道:“勝總,咋了?我聽說雷子跑了?還卷走了貨款?”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宇文勝歎口氣,說:“是啊,跑了。崔總這是送祝福來了?要不要跟我喝點慶祝慶祝?”

“哪兒的話,你能不能別老拿我當壞人?我這回真不是看笑話來的。”崔北望正色道,“我那兒的一個快遞員和雷子走得挺近,他知道雷子的家庭住址。你可以去雷子老家找他,反正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真的?”宇文勝精神一振,“他家在哪兒?遠嗎?”

“好像在安徽還是湖南的農村,不算遠。”崔北望衝門口招招手,“小胡,你過來!雷子老家在哪兒來著?”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走了進來,說:“在安徽蕪湖的鄉下。之前我幫他給他媽寄過中藥,係統裏有他家的詳細地址。”

“那就對了。把地址發給勝總。”崔北望指揮道,“你還知道關於雷子的啥消息,都和勝總說說。”

“雷子他媽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他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給他媽買藥了,自己就留點吃飯錢和買煙錢,還老蹭我的煙抽……”

“你說這些沒用的幹啥?”崔北望打斷他,“雷子大名叫啥?萬一真去他家找他,可別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雷晚生。他上頭有三個姐姐,他媽生他生得特別晚,所以叫這名字。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小胡不敢多說了,生怕哪句說不對,又遭崔北望嫌棄。

“小胡,你說雷子平時經濟特別緊張?”宇文勝問道。

“是,特別緊張,平時從沒有什麽大的花銷。對了,前一陣他媽好像住院了,要手術,得花不少錢,然後他就跳槽了。”

“哦,那我知道了。”宇文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啦,勝總,我也算是幫你個忙了。這個事要是解決了,你告訴我一聲,我也就放心了。我就先走了。”崔北望給自己臉上貼了貼金,隨後帶著小胡走了。

小苑看樣子還在生氣,她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宇文勝的辦公室,一言不發。宇文廣見崔北望離開,趕忙走進弟弟的辦公室,關切地問:“大勝,有雷子的消息了?”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宇文勝歎口氣,“這件事,就這樣吧。”

“就這樣?就哪樣啊?”宇文廣一臉蒙圈,“到底是有消息還是沒消息啊?咱還用起訴他嗎?”

“不起訴了,沒必要。”宇文勝搖搖頭,“真要是起訴了他,他以後在中海市快遞圈子也沒法混了,何必呢?”

“他自己先不仁不義,咱又何必對他客氣呢?那不成了任人欺負了嗎?”宇文廣不解。

“任人欺負就任人欺負吧,咱媽不是總說嗎,吃虧是福。”宇文勝望著窗外,淡淡地說。

“行,你行!”宇文廣對弟弟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直窩火,“我給你頭上畫一圈佛光,你去當佛祖吧。你這副菩薩心腸,窩在這兒幹嗎,這不屈才了嗎?”

“佛祖留給你當吧,不過我怕你舍不得你那頭美麗的小鹿。”見大哥急了,宇文勝忍不住火上澆油,繼續調侃他。這回宇文廣真生氣了,把門一摔,走了。

此後雷子再未在宇文勝的快遞站出現過,他是真的攜款潛逃了。宇文勝選擇不再追究,是出於對雷子的同情。刀子嘴豆腐心這個形容詞,放在他身上其實再合適不過,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但骨子裏,他柔軟善良,是個標準的“濫好人”。另一個濫好人則是簡薇,在她聽說宇文勝對雷子一事不再追究後,表麵上波瀾不驚,實則心裏暗自開懷。她認同宇文勝的選擇,如果換作是她,必然也會這樣做。從某種程度來講,簡薇和宇文勝,其實是同一種人——這個念頭曾經數次在簡薇腦海中閃過,而今她更是篤信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