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電商園區距離不算近,開車尚且要半個小時,但這正中宇文勝下懷。在原先的電商園,勝總的大名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隻有離得遠,才能最大可能避免遇到熟人,免除尷尬。宇文勝也算是曆經了商海沉浮的過來人,可派出第一個件的時候,竟然讓他出了一身汗。世人放下身段並非易事,心高氣傲的宇文勝自是不能免俗。
和宇文勝一樣緊張的還有小苑,不過她的緊張大多出自對宇文勝的牽掛。開業第一天,主動上門發貨的人並不多,在小苑的極力吆喝下,總算是收了七八個快遞。到了下午,按說宇文勝應該派件歸來,再將待發的快遞統一送到發貨點,然而小苑左等右盼,遲遲不見宇文勝的身影。
她打了他的手機,也始終無人接聽。小苑坐不住了。直到下午六點,宇文勝的奧拓才姍姍歸來,小苑的一顆心剛剛放妥帖了,立刻又懸了起來,她看見宇文勝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煞是熱鬧。
“怎麽了這是?你和人打架了?”小苑急得語帶哭腔。
“今天你收的件呢?”宇文勝顧左右而言他,“現在裝車,我送到發貨點。應該還來得及發出去。”
“我問你呢,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嗎?”
“能不提這個嗎?我先去送貨。”
宇文勝把包裹裝進後備廂,坐上駕駛座,準備出發。
小苑“砰”的一下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
“我跟你一起去。”小苑道,“現在你告訴我,你臉上到底是怎麽傷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盡管宇文勝對小苑的刨根問底已經產生了免疫,但他卻暴怒了。
“我都說了,你別問,你有完沒完?你是沒長耳朵嗎?你懂不懂得什麽叫尊重!尊重!”宇文勝狂躁地猛鑿方向盤,“都他媽欺負我!現在連你也來欺負我!欺負我很爽嗎?有本事弄死我啊,來啊,你們都來啊!”
小苑被宇文勝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目瞪口呆。她望著突然失態的宇文勝,驚嚇之餘,內心湧上了大大的委屈,小苑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我是擔心你……”小苑嗚咽著說,“我怕有人欺負你,我怕你受委屈,別人欺負你,我難受……”
小苑的哭聲一下一下敲擊著宇文勝的心。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推開車門,走了出去,點了一支煙。
熟悉的煙草味道讓他漸漸地平靜下來。一支煙燃盡,他轉過頭望了望車裏仍在不斷抽泣的小苑,一股愧疚和溫情升騰起來,牢牢地攫住了他。宇文勝掐滅了煙頭,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對不起。”宇文勝低聲道,“今天我心情不爽,我不該把氣都撒在你身上。”
宇文勝道出原委。今天是派件第一天,最初的幾個件還算順利,因為收件人都是公司職員,隻需將快件統一放到前台了事。直到他送一個家庭地址的快件時才出了麻煩。收件人執意要求他送件上門,而保安又偏偏攔住了他。宇文勝解釋道,自己是送快遞的,對方以臉生為由拒不放行。一番糾纏後,保安說道:“看你鬼鬼祟祟的,哪裏像送快遞的!我看你是做賊的!”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宇文勝,這麽多年,還從沒有人敢對他的形象進行侮辱。
即便他今天穿得破破爛爛,也絲毫沒能影響他爆棚的自信心。遭到了奇恥大辱的宇文勝決定優雅地反擊。
“我不計較你眼瞎,但我希望你能馬上向我認錯,讓我進去。”
“讓我認錯?做夢吧你!”
保安一麵說著話,一麵上手推搡宇文勝。無奈之下,宇文勝拋下優雅的做派,與那保安廝打起來。小區熱心的居民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之餘,有人積極地撥打了110。於是這倆人一並被請進了派出所,一直到下午,聞訊前去的曹小方將他領了回來。
“你進了派出所,怎麽不告訴我呀!”小苑抽泣道,“早知道我也過去,和你一道罵他!”
“這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你去幹什麽?一起丟人嗎?”宇文勝無奈道。
“我就見不得別人欺負你!他算個什麽,憑什麽欺負你,勝總!”
“都這時候了,你就別叫我勝總了,還不夠人笑話的。”
“那我叫你啥?”
“隨便吧,隻要別叫勝總。我聽著別扭。”
小苑認真地思考了半天,脫口道:“文勝。”
“啥?”宇文勝驚詫。
“文勝啊。你小名是不是就叫文勝?我覺得這樣叫親切。你覺得不好嗎?”
“照你這麽說,諸葛亮的小名是不是叫葛亮啊?你不知道世界上有複姓一說嗎?我姓宇文,不姓宇!”宇文勝哭笑不得。
“我真的不知道……”小苑臉紅了。“那我還是叫你勝總吧,我也叫習慣了。”
兩人把快件送到中轉站後,宇文勝直接載著小苑,將她送回家。落日餘暉,傍晚的陽光盡是一片溫柔燦爛,小苑下了車,目送宇文勝離開。宇文勝按了下喇叭以示告別,車啟動後,小苑忽然大聲喊道:“文勝,加油!文勝,加油!”
宇文勝看了看後視鏡,目光裏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身後,小苑的身影漸漸模糊,陽光照在後視鏡上,視野裏盡是清澈明亮。明晃晃的光讓宇文勝感到既疲憊,又振奮,今天的種種不快一掃而空,久違的希望和信念重新在他胸膛中升騰起來。
一周時間很快過去了。這期間快遞站波瀾不驚地運營著,經營狀況可以用慘淡二字來形容。在小苑的努力張羅下,快遞站每天維持著幾十單的收件,即便不算房租和人工,扣掉水電費和宇文勝送件的油費,利潤也所剩無幾。
每天晚上關門後,小苑就化身精算師,掰著手指頭算計當天的盈利,越算越沮喪。
“今天賺的錢,還不夠點兩份外賣的。”小苑哀歎,“幸好我們上班帶飯,否則真是連飯都吃不起了。”
小苑的話讓宇文勝有些恐慌。他今天下午派件時一時沒忍住,在街邊買了份雞排打牙祭。他生怕小苑有所察覺,以她的嘮叨程度,這個雞排她至少能念叨兩天。
還好,小苑並沒有注意到宇文勝的異常。她攥著手裏薄薄的一遝底單,若有所思。忽然,她仿佛有了什麽重大發現,興奮地說道:“我知道怎麽增加發貨量了!刷臉!”
“刷誰的?”宇文勝警覺道。
“刷你的唄!”小苑胸有成竹地說,“電商園裏這麽多皮具公司,和我們交好的至少有幾十家。讓他們把貨拿來一部分,讓我們寄,量不是一下就上來了?”
宇文勝有些無奈,說:“崔北望說了,我們不能在其他片區攬件,更何況這個片區還是他的。”
“讓他們別告訴崔北望就行了。”小苑道,“當初咱們這些兄弟公司之間交情多好,這麽點忙他們一定肯幫。我們把價格放低一些,傻子才不用我們呢。”
“那我這臉,你打算怎麽刷?”宇文勝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感覺臉皮已經被摩擦得生疼。
“不用你出麵,我去跟他們談。”小苑篤定地說,“明天我就去。”
“不過,那些和崔北望合作很多年的電商,平時發貨量多少他都有數。現在我們把貨截和了,崔北望一旦發現他們的出貨量比平時少了,一定會懷疑。”
“這一點我當然想到了。”小苑不無得意地說,“我讓他們每個公司讓出一點點出貨量而已。一點點,他根本懷疑不到。我們的策略是積少成多,絕無風險。”
“隻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宇文勝心裏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此刻,看著興衝衝的小苑,他的心情是複雜的。小苑此舉無疑會告知所有人,他宇文勝如今做了快遞小哥的事實。作為一時風頭無兩的勝總,他自戀,清高,好麵子。
或許是成功太早的緣故,在他的記憶中,身邊圍繞的都是讚美和掌聲。“求人”二字在他的字典中是不存在的,向來都是別人來求他,一口一個勝總,叫得他無比熨帖,無比受用。而今卻輪到他來求別人,這滋味不好受,真的不好受。什麽叫為五鬥米折腰,如今他是真的體會到了。
小苑的方法確實奏效,一聽說宇文勝如今開了快遞點,昔日的電商同行們扼腕之餘,也紛紛表示支援,幾天下來,收單數立刻突破三位數,小苑樂不可支,宇文勝亦感覺到動力大增。先前他顧忌的麵子問題,如今已被他通通忘到了腦後,什麽麵子能比賺錢更可貴呢?他倆甚至樂觀地想,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或許不日快遞站就可以擴大規模,招幾個人手,那就算是走上正軌了。
然而“快遞站之母”和“快遞站之父”終究是樂觀得太早,幾天後的一張罰單將兩人的心情從高山直接推落到穀底。讓宇文勝意外的是,罰款並非因為他們劃片區搶客戶,畢竟小苑的保密工作做得嚴絲合縫、密不透風。被罰款的原因,是客戶投訴。
在快遞業,“客戶投訴”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其嚴重程度足以令人聞之色變。很多快遞公司奉行“一刀切”的政策,但凡有投訴,不去追究到底是誰的錯,通通算作快遞小哥的錯。從上到下,一級壓一級,從快遞站點到快遞小哥,層層受罰,無一例外,可謂是“雨露均沾”。
丟件要被投訴,派件延遲要被投訴,虛假簽收要被投訴,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快遞公司的管理簡單粗暴,有投訴,就要罰款,對於剛入行的新手來說,罰的比掙的多,入不敷出也並不罕見。
精算師小苑拿著罰單,不停地按著計算器。宇文勝看見她的臉色,由晴到多雲,多雲到陰,再到後來直接下雨了。
“這個月賺的還不夠交罰款的。”小苑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還有罰款這一出。白忙活了不說,還要倒貼錢。”
“有話好好說不行嗎?為什麽一定要投訴呢?”宇文勝憤憤不平,“投訴能讓人更快樂嗎?再說這裏有幾個投訴,我不都解決了嗎?為什麽還是要罰錢?不服,我真的不服!”
“不服又能怎樣呢?我們是加盟站點,總公司要罰款,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小苑抽泣道。
“就他們會投訴嗎?我也會!我要投訴!”宇文勝振臂高呼,仿佛要起義一般。
“你到哪兒投訴?”小苑問。
“當然是總公司,我給總公司打電話!”宇文勝神采飛揚地說。
宇文勝的嘴皮子功夫向來是毋庸置疑的。當年的艾裏克裏公司,就因為有個毒舌老板而聲名遠播,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因能言善道而給個人形象加分不少,也因口無遮攔得罪人而不自知。宇文勝握著手機,凝神屏息,預備著在言語上給對方以重重一擊。
然而,宇文勝的毒舌功力尚未來得及施展半分,就遭到重創。電話裏,八通快遞總公司的客服小妹聽說了宇文勝的來意之後,用溫婉標準的普通話告訴他:“您找總公司投訴係(是)沒用的哦,介個(這個)規定就係(是)這樣,既然幹這行,就要守行規,這也是給您寄幾(自己)減少麻煩,您說對伐(嗎)?”然後就果決又不失優雅地掛斷了電話。
電話裏響起“嘟嘟嘟”的聲音,碰了一鼻子灰的宇文勝呆若木雞。
“這麽快就說完了?客服怎麽說的?”不明就裏的小苑關切地問道。
“客服說,他們覺得對我們的罰款確實有些不合理,會和領導反映,讓我們等結果。她還說了,我們的投訴非常有參考意義,他們會改進公司的罰款製度。”為了挽回臉麵,宇文勝信口胡謅,“看來,咱們的維權還是有用的。”
“我聽那客服就說了一句話呀?她也沒問我們的聯係方式,知道我們是哪家加盟點嗎?”小苑半信半疑。
“那客服語速快,特別快。就像那種,電話機器人。”
宇文勝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他對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無比懊惱,著實咽不下這口氣。他正在琢磨著有沒有其他解決辦法時,崔北望推門走了進來。
“勝總,我看見罰款單了。”崔北望歎了口氣,擺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侃侃而談,“別灰心,幹咱們這一行,一開始都難免踩雷,等時間長了,把裏麵的路數摸清了,就好多了。像有些件派送遲了,客戶有意見,就多說幾句好話,哄客戶高興,投訴率就降下來了。”
“除去罰款和其他支出,這個月還要倒貼錢。”小苑傷心道,“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掙回這錢來。”
“恕我直言,幹咱們這行,不比之前開公司,賺的是個辛苦錢,方方麵麵,能省則省。”崔北望如知心大哥一樣諄諄教導,“像這開車派件吧,就是一筆巨大的支出。
車要加油,這汽油多貴啊,算下來,光油錢,就要小一千塊……”
小苑的眼裏再一次有了光。一見到這光,宇文勝就明白,小苑這是又有新想法了。
“崔總說得對。”小苑大手一揮,“勝總,依我看,以後你就別開車派件了。”
“正好我那裏有台閑置的三輪車,平時也沒人用。那是用電的,省錢。”崔北望適時補上,“你們可以湊合著用。
就是不知道勝總他願不願意……”
崔北望故意把話音拖得老長,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宇文勝,眼神裏帶著誠懇,又帶著一絲戲謔。
宇文勝笑笑,說:“我還有什麽不願意的?多謝崔總鼎力支持,不勝感激。”
“勝總不用客氣,”崔北望也笑了笑,“一會兒我就派人把三輪車送過來。”
“不用。”宇文勝揮揮手,“不用麻煩你的人再跑一趟,我跟你去騎回來就行。”
“對了,勝總,你會騎三輪車嗎?”小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見過有我不會的事情嗎?”宇文勝反問道。
崔北望從倉庫深處扒拉出那台破破爛爛的三輪車,目送著宇文勝騎車歪歪扭扭地遠去。他先是撞翻了牆角的一堆紙箱,緊接著又直愣愣地衝著一台正在卸貨的小貨車駛去,驚得貨車司機不住地按喇叭。
“死要麵子活受罪,讓你逞強。”崔北望小聲嘀咕著,撥通了陳南的電話,“您交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剛剛把三輪車騎走了,我估計過兩天他就騎著新座駕送貨了。”
電話那端傳來陳南的幾聲幹笑:“怎麽還要過兩天?
他不是把車都騎走了嗎?”
“他不會騎。”崔北望憋住笑,“我估計他至少要學兩天才能上崗。”
陳南笑得更歡了,說:“好好好,我等著他上崗的那天。”
宇文勝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學會了熟練駕駛三輪車,代價是兩次撞了路邊的行人,並被對方友好地詢問身體狀況,關心他是不是有病。宇文勝現在的脾氣收斂了許多,尤其在他發現大部分的衝突其實都可以用“笑臉迎人”來解決時,微笑就成了他的招牌表情。很快,宇文勝就騎著他的新座駕走馬上任了。小苑照例在上麵貼上了“八通快遞 使命必達”幾個大字,還心靈手巧地用一塊綠色帆布重新加固了車頂棚。宇文勝騎著這台三輪車,頭頂青青,宛如頂著一片草原。
啟用新座駕的第二天一早,宇文勝剛剛走到車棚,準備取車,隻見一個凹凸有致的身影,婀娜多姿地站在大門口。那姑娘見到宇文勝,愣了愣,高聲道:“勝總!”緊接著快步走了過來。
宇文勝住了腳步,心想這人是誰?莫不是認錯人了?
宇文勝身後,小苑正準備遞給他盒飯,猛然發現前方的敵情,不禁兩眼噴火,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那姑娘看出了宇文勝的迷茫,說:“勝總,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婷婷啊!天歌會所的婷婷啊!”
宇文勝“哦”了一聲,方從記憶深處把這個婷婷撈了出來。“我記得你,婷婷。你來找我有事嗎?那個,我在洗腳城的賬都清了吧?”
這個婷婷是天歌會所的足療小妹,當年的宇文勝曾是那裏的常客,兩人算是混個臉熟。宇文勝得知婷婷和自己算是老鄉後,基本上每次商務宴請,他都會點婷婷的鍾。
宇文勝出手闊綽,隔三岔五給上一筆小費,婷婷自然樂不可支。
“勝總,我不是找你要錢的。”婷婷熱絡地拍了拍宇文勝的手,示意他放心,接著從包裏掏出卷成一卷的幾張紙幣,“之前你一直挺照顧我,現在我聽說你遇到困難,也沒什麽能幫你的,這點錢你就收下吧。”
婷婷見宇文勝不伸手,索性一把將他的手拉過來,硬是把錢塞進他手心,說:“勝總,你是個好人,好人肯定有好報!這點錢不多,可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你拿著!”
宇文勝最怕和人撕扯,尤其是那婷婷扭著腰肢,一副熱情過度的樣子,他唯恐旁人誤會,隻好勉為其難地接過那幾張紙幣,說:“我這不是挺好的嗎?也沒什麽困難,你這是何必……”
“我都聽說了!”婷婷歎口氣,“你都騎三輪送快遞了,還說不困難?當年你總是給我小費。現在就當我報答你的!”
宇文勝哭笑不得,他思量再三,也隻是憋出一句:“謝謝啊!”
婷婷笑著點點頭,忽然伸出手,給了宇文勝一個大大的擁抱,說:“親愛的勝總,加油!”
婷婷衝宇文勝點了點頭,優雅婀娜地走了。宇文勝呆立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小苑早就氣得麵色鐵青,她目送婷婷的身影遠去,才走上前來,恨恨地把飯盒往宇文勝懷裏一扔,說:“勝總,別回味了!該去送件了!”
宇文勝險些沒接住飯盒,他奇怪地看著小苑,嘟囔道:“怎麽一大早就發火?莫名其妙。”
小苑大聲道:“我莫名其妙?你看看來找你的是什麽人!看她那副樣子!多輕浮,多隨便啊!親愛的勝總,加油!親愛的勝總,你高興嗎?”
“那是人家的職業風格,你不了解就別亂說。”
“我亂說?你是怪我沒見過世麵了,親愛的勝總?”
小苑不依不饒。
“行了,你就別追著問了。”宇文勝數了數手裏的錢,“這五百塊錢,咱倆一人一半行不行?回頭我給你二百五。”
“你!”小苑氣得臉都紅了。
“我去送件了,你也去忙你的吧!”宇文勝絲毫不理解小苑的怒從何來,騎上三輪車,瀟灑離去。小苑氣得直跺腳。
這段時間,最讓陳南費心思的兩個人,一個是宇文勝,一個是尤琳琳。自從上次和尤琳琳單獨吃飯後,陳南就對她展開了猛烈攻勢。先是盛情邀請,吃大餐、送禮物,百般殷勤、關懷備至,然後在直播間裏送“飛機”“遊艇”,線上線下相結合,雙管齊下。這些手段陳南早就在各位前女友身上演練多回,可謂駕輕就熟、信手拈來,他自信尤琳琳沒理由不心動。
當然,對於宇文勝,他更是十足地用心——當他得知宇文勝已經開始騎著三輪車送快遞時,不僅火速將這個消息散播得到處都是,更是第一時間告知了尤琳琳。
尤琳琳聽到了這個消息時,哭了。
“他太苦了。他怎麽受得了呢?風裏來,雨裏去,這麽苦,這麽累,他沒受過這樣的苦,他怎麽吃得消?”
“別哭了,親愛的。”陳南體貼地遞上紙巾,“他總要生活下去,你知道,討生活沒有不苦的。他慢慢會習慣的。”
“是,我知道他會習慣,可我還是難過,畢竟我曾經喜歡過他。”尤琳琳淚眼盈盈,既表現出自己重情重義,又不忘無形中和宇文勝劃清界限,“但願他一切都好吧!”
“作為朋友,我也希望他好。可是親愛的,現在我最希望你過得好。”陳南握住尤琳琳的手,“也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來保護你,好嗎?”
尤琳琳故作驚訝地張開嘴,假意要抽回手,然而,一雙手卻被陳南緊緊握住,動彈不得。這時窗外忽然煙花綻放,一朵接一朵,煞是好看。尤琳琳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她擺出小女孩一樣豔羨又喜悅的神情,輕歎道:“天呐,好漂亮的煙花!”
陳南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輕聲道:“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喜歡嗎?”
“喜歡喜歡,我真的好喜歡。”尤琳琳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滿愛意地望向陳南。
“親愛的,做我女朋友吧!”陳南溫情款款地拉起尤琳琳的手,“好嗎?”
尤琳琳假惺惺地思考片刻,吞吞吐吐地道:“可我怕對不起他……”
“你沒有哪裏對不起他,親愛的。”陳南認真地說,“現在相愛的是我們,愛情是騙不了人的。你愛我嗎?”
尤琳琳低下頭,小聲說:“愛……”
“那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尤琳琳猛地抬起頭,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樣,鄭重其事地說:“好!”
餐廳周圍登時響起一片掌聲,陳南的幾個埋伏在一旁的狐朋狗友跳了出來,按照事先分工,撒花瓣的撒花瓣,噴彩帶的噴彩帶,還有兩人專門負責高聲大叫。一派熱鬧中,兩個情場老手熱情相擁,尤琳琳一臉嬌羞,陳南則像打了勝仗一般,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終於有女朋友啦!我終於有女朋友啦!我終於有女朋友啦!”
陳南如複讀機一般反複大叫,心裏暗爽,宇文勝,你等著!我會讓你知道橫刀奪愛的滋味!
接下來的幾天,陳南開始帶著尤琳琳出席各種場合。
每個城市裏,同一階層的圈子都不會太大,且互有交叉,中海市也不例外。陳南的圈子和宇文勝交集不少,用不了幾天,宇文勝就會知道他和尤琳琳在一起的事情。每當想到這一幕,陳南心裏就無比舒爽。而一旁的尤琳琳則是喜憂參半。此時她和宇文勝並未分手,若是她和陳南在一起的事傳出去,豈不是就坐實了她劈腿的罪名?當然,尤琳琳絕非愛惜羽毛之人,她隻是害怕宇文勝對她打擊報複而已。她隻能安慰自己,宇文勝現在落魄潦倒,怕是隻顧忙著掙錢吃飯,不會那麽快知道自己另攀高枝的事情。
也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天的飯局上,兩人甫一落座,陳南便發現對麵坐著的是簡薇。陳南不禁冷笑一聲,動作誇張地別過頭去,大聲說道:“今天這局怎麽回事啊,怎麽什麽人都有呢?”
一桌子人都愣了,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簡薇笑笑,大聲道:“他是說我呢。我也納悶,怎麽哪哪兒都能碰見你,是咱倆太有緣呢,還是你太閑?”
作為一個遊手好閑的富二代,陳南最討厭別人說他閑。他厭惡地瞥了一眼簡薇,剛要反唇相譏,身旁的尤琳琳扯了扯他的衣袖,嬌嗔道:“老公,她是誰呀?是不是你前女友?”
“我前女友?我呸!”陳南大聲道,“我就算瞎了,也看不上她呀!你看她有一點像個女的嗎?”
尤琳琳嘟起嘴,說:“不是你前女友就好,要不人家可沒有安全感了呢。”
組局的那人看不過去了,打圓場道:“陳南,差不多得了啊!簡律師是我的朋友,給我公司幫了不少忙。今天我特意讓大家聚在一起認識認識,你別這麽不給我麵子。”
他又轉向簡薇,抱歉地說:“簡律師,對不住了,看在我的麵子上,你別介意。”
簡薇好脾氣地笑了笑,說:“沒事。我和他屬於陳年積怨,不怪別人。哎,陳南,你旁邊這個美女,我怎麽這麽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尤琳琳警惕地望向簡薇。她對之前兩人在餐廳的偶遇已經沒有任何印象,畢竟當時她為宇文勝沒錢買單,正在氣頭上,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簡薇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不是那個誰的女朋友嗎?怎麽和陳南在一塊了?”
尤琳琳一時語塞,陳南挺身而出,說:“誰的女朋友啊?她是我的女朋友好嗎?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麽呢,當心我告你誹謗!”
有人打圓場,說:“簡律師,琳琳確實是陳南的女朋友,他很辛苦才追到手的,這個我們都可以作證。”
“告我誹謗?我還真沒那心思誹謗你,我隻是替某些人害臊而已。”簡薇鄙夷地說,“合著你這麽費勁地算計,就是為了搶人家女朋啊?我之前沒說錯,你這格局,就是low。”
“你才low,你全家都low !”陳南站起身大聲說道。
尤琳琳趕忙拉住他,小聲說:“夠了!別鬧了,大家臉上都怪不好看的!”
陳南氣呼呼地坐下,簡薇望著他,臉上似笑非笑,心裏不住地回想起當日宇文勝在餐廳被一碗湯迎頭潑下的場景。當時這個琳琳苦大仇深,儼然一副受害者做派,未承想如今竟已火速找了下家。想來那宇文勝剛愎自用,還遇人不淑,怎一個慘字了得。而陳南這家夥快速地接手了宇文勝的女朋友,如此說來,當日的抄襲案十有八九是陳南和許百昌合夥幹的。
“男的卑鄙,女的勢利,倒是天生一對。”簡薇在心裏嘀咕著。她抬眼瞥了瞥陳南,隻見尤琳琳正在體貼地給他夾菜,倆人緊緊地貼在一起,宛若一對連體嬰,不由讓她一陣反胃。
簡薇沒想到自己會在電商園裏偶遇宇文勝。法律協會的援助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特地開設了法律援助公眾號,為需要幫助的快遞員答疑解惑。一個叫雷子的快遞員給公眾號留言,聲稱自己被快遞公司吞掉了一萬塊押金,希望法律協會能幫忙出麵解決此事。正好,簡薇要來電商園走訪一下快遞企業的用工情況,便和雷子約好了在電商園裏見麵。
簡薇低估了電商園的規模。她下了公交車後,走進電商園,才發現,想在這個偌大的園區找到雷子先前就職的快遞站點絕非易事,便攔住了一個埋頭蹬車的快遞小哥,想問個路。當她發現這個人是宇文勝時,不由得一愣。
“你是覺著上回看我笑話不過癮,跑這兒找樂子來了?”宇文勝也認出了簡薇,率先發起進攻,“這麽大的中海市,我能遇見你兩回,請問你是聞著味兒找到的我嗎?”
“有日子不見了,你這素質可不見長。”簡薇歎氣,“你就不能理解為偶遇嗎?做人可不可以陽光一點?”
“不可以。”宇文勝回答得幹脆利落,“和別人,可以。
和你,不行。”
“謝謝你把我看得這麽獨一無二。”簡薇笑笑,“其實我覺得你不必這麽仇視我。咱倆之間好像沒有什麽化不開的仇恨吧?搞不好還能做朋友呢。”
“不必。”宇文勝揮揮手,“我不缺你一個朋友,我還忙著送快遞呢。”
他蹬上三輪車準備走,簡薇忽然說道:“尤琳琳和陳南在一起了,你知道嗎?”
三輪車停下了。宇文勝轉過身,遲疑地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最近。”簡薇道,“我不是有意刺激你,我怕你蒙在鼓裏,所以和你說。”
“那我謝謝你了!”宇文勝說罷,用力蹬著三輪車向前駛去。
“哎,還有……”簡薇說道。
“還有什麽?”宇文勝語氣裏透著不耐煩,三輪車又停下了。
“沒什麽。我是想問,你還好吧?”簡薇遲疑地說。
她原本是想告訴宇文勝,害他破產的抄襲案是有人從中作梗,然而,她轉念一想,告訴他又有何用呢?以他現在的狀況,斷然沒辦法東山再起,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知道太多,否則反而徒增煩惱。
宇文勝跳下車,拍了拍手,說:“事實證明,隻要遇見你,我肯定沒好事。我看你也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見到我這樣,你心裏暗爽是不是?想笑就笑出聲來,別那麽陰暗。”
“我陰暗?”簡薇終於被激怒了,“從剛才到現在,我一直笑臉迎人吧?我好心給你通風報信,你不感恩也就算了,還說我陰暗?我都可以放下仇恨,你怎麽就放不下呢?你要這麽說,那我理解了,你之所以到了今天,那就因為倆字:活該!”
“懶得理你。”宇文勝跳上三輪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活該!你就是活該!”簡薇氣得牙癢癢,先前對宇文勝的同情煙消雲散,“送你的快遞去吧!”
簡薇在電商園裏逗留了一下午才離開。和宇文勝不快而別後,她先是和雷子見了麵,了解了基本情況後,她陪著雷子一同去了他先前就職的快遞站點。原本簡薇是想和對方聊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他們主動退還押金。
不料她不僅沒打動對方,自己卻生了一肚子氣。
那快遞站點的老板娘五大三粗,身形彪悍,一聽說簡薇的來意,登時拉下一張臉,隻差直接轟人了。
“退押金,不可能。”老板娘言簡意賅地說,“隻有幹滿一年才能退,他幹了半年就要走,是他違約在先,憑什麽退?”
“人家律師都說了,你們沒資格收押金!”雷子委屈地道,“收了還不退,就是耍流氓!”
“我耍流氓?你問問電商園裏哪個快遞站不這麽幹?
有本事你折騰他們去呀!”老板娘雙手叉腰,高聲喊道,“你欺負我一個弱女子算哪門子本事?”
“行了行了,”簡薇衝那“弱女子”揮了揮手,“我們今天是來講法的,不是來折騰人的。據我所知,你們和雷子之間並沒有簽署勞動合同,卻構成了事實的雇傭關係,就憑這一條,你們已經違約了,憑什麽說雷子違約在先?”
“除此之外,作為用人單位,無權向員工收取押金,你們違規收取押金還不退還,已經違反了《勞動法》,雷子現在就可以去勞動局起訴你。”簡薇有理有據地說道。
“你們當律師的,就會嚇唬人。”“弱女子”有些心虛,音調降了八度,但仍不肯讓步,“大家都這麽幹,憑啥就罰我一個?我才不信你!走走走,你們別在這兒礙事。我又不是嚇大的,還能叫你給唬住啦?”
簡薇和雷子就這樣被趕了出去。簡薇氣得不輕,當即決定幫雷子維權,申請勞動仲裁。
“簡律師,你用啥辦法我不管,我就想知道,我的錢啥時候能要回來?”雷子問。
“如果我們采取法律維權的話,需要一個過程。”簡薇道,“首先要填寫勞動爭議仲裁申請書,再等待開庭,一切順利的話,大概要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雷子驚呼,“大律師,能不能快點啊?我急著用錢,等不了那麽長時間。”
“法律維權一定要走必經的程序,不是想多快就多快。
我打算全程跟蹤你這個案子,把它作為快遞行業整頓的一個標杆。這將對整個行業有警示作用。”簡薇若有所思地說,“你放心,押金他們一定會退,你隻要配合我就好了。”
“那……那好吧。”雷子勉為其難地應下了,能夠看出,他其實並不甘心。
“那我就先走了,一兩天內我會聯係你,我們一起準備下材料。”簡薇衝雷子點頭作別,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來電人顯示:陳北。
簡薇愣了愣神,按下接聽鍵。電話那端,陳北溫和的聲音響起,“我回來了,回國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打電話。
好久不見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不要。”簡薇的聲音冷冰冰,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著意緩和了一下語氣,“我現在在開發區,一時半會兒趕不到市裏。”
陳北笑了,說:“那正好,我現在就在機場,離開發區很近。我知道這裏有幾個不錯的飯店,我訂一下地方,咱們就在這裏吃晚飯吧。”
“那好吧。”簡薇懊惱得直跺腳,隻恨自己不會撒謊,怎麽就找了這麽個蹩腳的理由呢?直接說自己晚上有約,或者說自己出差了不就行了?她並非對陳北心存成見,隻是坊間的種種流言,讓她不知該如何麵對。每每和他在一起時,她總是背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尤其是當她得知陳南的不齒行徑後,便總是控製不住地遷怒於陳北,盡管她知道,他和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絕非同類,他其實很無辜。
半小時後,簡薇來到了陳北訂好的一家高檔中餐館。
偌大的包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簡薇蹙眉道:“就咱們兩個人,坐外麵大堂就好了,何必訂個包間?太浪費。”
陳北笑笑,說:“不浪費,包間裏安靜,適合聊天。”
簡薇不置可否地笑笑。高檔餐廳、豪華包間,已是兩人每次相約吃飯的標配。這個風格很陳北,然而卻並不適合她簡薇。
“對了,上次你要去我公司辦事,可還順利?該問到的資訊都問到了吧?”
“順利倒是順利,就是碰到一條咬人的狗,讓人不爽。”簡薇漫不經心地說。
“咬人的狗?”陳北驚道,“不可能吧?”
“你弟弟,陳南。”簡薇無奈道,“上回好死不死地在樓下碰見他了,偏偏他回回都對我充滿敵意,見麵必掐,也是無語。”
“原來你說的是他。你不必和他一般見識,他一直都這樣。”陳北麵露不悅,“不過,如果他太為難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受委屈?這完全不會,我自己就可以擺平他。”
簡薇不以為意地甩了甩頭發,“不過,他和他舅舅幹的那些昧良心的事,你倒是有必要管管。”
“他是說公司上的事?他和他那個舅舅,在暗地裏做得確實有些過火,我都知道。”陳北沉吟片刻,“畢竟他媽媽是我父親的合法妻子,隻要不太過分,我們也不會追究。”
“不太過分?”簡薇冷笑道,“他們合夥幹趴下一批皮具公司,把人家總裁逼得現在去送快遞來維持生計,這還不算過分?你說得倒是輕飄飄的。”
“你說的這些,我確實有所耳聞,公司也已經著手調查。”對於簡薇的責備,陳北有些委屈,“商場如戰場,成王敗寇,誰也不知道今天倒下的是哪個。很多時候,我也是愛莫能助。”
“你這個弟弟是打擊報複!他不光搞得人家破產,還搶了人家女朋友,到處招搖過市。”
“還有這種事?”陳北驚詫道,“不過他換女朋友像家常便飯,我們都習慣了。隻是這個送快遞的總裁,是你的朋友嗎?讓你這麽在意?”
“算是吧。”簡薇含糊地道,“我也隻是打抱不平而已。”
“原來這樣。”陳北語帶笑意,“你下午來電商園,也是為了這件事嗎?”
“不是。”簡薇搖搖頭,“是關於我們協會法律谘詢的事。我來幫一個快遞員維權,他有一筆押金被扣……”
簡薇忽然頓住了。她通過陳北的表情斷定,他並不關心她正在說的事。身為律師,她對人的表情具備極高的敏感度,而此時陳北的表情則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他的心猿意馬。
簡薇及時止住了話題,一句帶過:“他有一筆押金被扣了,讓我幫忙要回。”
“這樣。”陳北點點頭,“我給你帶了禮物,我想你一定喜歡。對了,這家餐廳的水煮魚做得地道,你一定愛吃,我已經點過了。”
“謝謝你。”簡薇笑著點點頭,心頭卻泛起了淡淡的悲哀。這大約就是她一直不能接受陳北的原因。他對她好,對她無微不至、體貼有加,但那隻是他想當然地對她好,他從不在意她真正想要什麽。他以為她想要的是裝潢雅致的高級餐廳和昂貴精致的禮物,從未在意過她的事業、追求,她那些在他看來微不足道,但對她來說彌足重要的東西。他愛的是她這個人嗎?或許隻是他心裏想要的那個簡薇而已。那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優點很多,缺點也很多的簡薇。他不是真的懂她,他甚至不是真的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