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薇快馬加鞭,用了三天時間,將雷子的維權事宜全部理順。按照她的計劃,要把這件事作為快遞員普法活動的重頭戲,到時媒體介入,推出幾篇報道,網絡上再引起熱度,整個普法活動就有了影響力。就在她聯係雷子填寫維權材料的時候,對方卻告知她,他已經和快遞點老板私下解決了。聞聽此言,再看看手頭厚厚一遝維權的材料,簡薇氣不打一處來。

“簡大律師,對不起。我是真的需要錢。”電話那端,雷子誠懇地道,“打官司拖的時間太長了,我拖不起。幸虧你說了要告他們,他們怕了,才同意拿錢私了。”

“你這麽需要錢,我可以先借給你啊!”簡薇道,“我不是和你說了,要拿你這個案子做個典型,用來宣傳嗎?

你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就急著私了呢?”

“我哪能隨隨便便就借你的錢呢!再說了,我還想在這行混,快遞這行,圈子本來就不大,萬一我把人家得罪了,估計也沒有哪個快遞敢用我了。”雷子歎氣,“要是這樣,我就隻能喝西北風了。我冒不起這個險啊,簡大律師!”

電話另一端的簡薇沉默了。平心而論,她從未想到過這一點。在她的世界裏,向來隻有快意恩仇,隻有平等法治。人情世故在她這裏,是被削弱了、淡化了的存在。她認為,以雷子為代表的快遞員,法律知識匱乏、維權意識淡漠,而自己的出現是對他們的救贖。那麽,她一味地要求雷子按照她的要求來做,是不是不近人情,也是一種自私?相比之下,究竟是誰更需要救贖呢?

“快遞員的法律知識普及,任重道遠啊。”簡薇在心裏默默歎著氣。

“好吧,我知道了。你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嗎?”簡薇問道。

“找好了,這兩天就去上班。也是電商園的一家快遞站,待遇和之前差不多,不過沒有押金這一說。”雷子快言快語。

“好吧,今天下午你有空嗎?我和你一起去這家快遞站看看。”簡薇不放心地說,“看看這家快遞站是不是規範,免得被騙。”

“謝謝你,簡大律師。不過你可別說你是律師,免得人家以為我有戒心。”雷子不放心地叮囑道。

“我知道。”簡薇苦笑道,“不暴露身份。我就說我是你朋友,來玩的。”

下午,簡薇和雷子一同來到了八通快遞站。按照事先的約定,簡薇以雷子朋友的身份東打聽西打聽,直到把快遞站的打包小妹問煩了才住嘴。

“差不多就行了,簡大律師。”雷子把簡薇拉到一旁,悄悄地說,“這家快遞站算是電商園裏最大的一家了,他們家要是不正規,那就沒有正規的了。”

“情況基本上和我想的差不多,”簡薇悻悻地說,“正規是正規,但對快遞員來說,除了工資,並沒有其他的任何福利保障。”

“有錢就行,還要啥福利保障呀?”雷子嘻嘻地笑著,“幹我們這行,就認錢,錢到手才是最主要的。”

“行吧,那就這樣。”簡薇和雷子揮手道別,起身準備離開。她經過樓梯間的時候,聽見裏麵有人在講電話,隱隱約約聽到了“宇文勝”幾個字。她不由得提起了精神,站在一旁,屏息凝神,準備聽個清楚。

“您放心。”講電話的是崔北望,他點頭哈腰,仿佛電話裏的人正站在他對麵一般,“現在整個電商園都傳遍了,他宇文勝騎著三輪車送快遞呢,天天風裏來雨裏去的。”

“風光?那是不存在的,就連他之前總去的會所小姐,都知道他現在混得啥德性。”

“為您效勞,那不都是我該做的嗎?之前讓他丟了一車貨,您瞧得起我,信任我,又讓我賺了不少錢,我感謝您還感謝不過來呢!”

簡薇聽著崔北望的話,心裏不禁一動。“讓他丟了一車貨?”她想起先前曹小方提及的宇文勝公司丟貨的事,難道,難道這件事不是天災,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陳總別客氣!誰讓宇文勝他得罪您了呢!還敢和您搶女朋友,這麽收拾他都算輕的!哎,陳總再見!”

聽到此,簡薇便明白,原來電話那端的“陳總”就是陳南。合著宇文勝破產一事,正是陳南一手主導的!

“這個卑鄙的狗東西!”簡薇在心裏罵道,“枉我之前還覺得冤枉了他。現在看來,他和他那個舅舅,誰都不是好鳥。宇文勝啊,你也是倒黴,你得罪誰不好,怎麽偏偏就得罪了這麽個小人呢?”

簡薇越想越氣,索性一個電話直接給陳南撥了過去。她第一次見陳南的時候,出於客氣,存下了他的手機號碼,時隔許久,終於有機會撥出去。電話那端,陳南“喂”了一聲,緊接著問道:“你是哪位?”

“你別管我是哪位。重要的是你都幹了什麽虧心事。”

簡薇直言不諱,“你不光偽造宇文勝公司抄襲案,還故意讓快遞公司弄丟他一車貨,拚了命地往死裏整他,陳南,你何其卑鄙呀!”

“哎,我說你怎麽就陰魂不散呢?”陳南顯然聽出了簡薇的聲音,“怎麽哪兒哪兒都有你,你是一塊磚嗎?哪裏需要哪裏搬?”

“你少來。”簡薇冷笑道,“你就說這些事是不是你幹的吧。”

“你怎麽對宇文勝的事這麽關心?你是不是看上他了?”陳南亦報以冷笑,“看上他就去追,反正現在也沒人會跟他。我看你倆倒是天生一對。”

“你別繞彎子,請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簡薇不為所動。

“明人不做暗事,那車貨是我幹的,我就是不爽,想給他個教訓。”陳南道,“但那什麽抄襲案,和我一點關係沒有。我沒想把他弄破產,他破產了對我有什麽好處?你愛信不信,我犯不著為這點事撒謊。我警告你少管閑事,別沒事鹹吃蘿卜淡操心。”

簡薇還來不及說話,陳南就把電話掛斷了。

簡薇本能地決定相信陳南。她的兩次詢問,陳南都否認他參與了栽贓宇文勝抄襲的事,卻把宇文勝丟貨的事直接攬上身。她認為自己有必要相信他。若真如陳南所說,隻為了給宇文勝一個教訓,那麽他這個人,還沒有壞徹底,尚可挽救。

宇文勝做夢也沒想到,這輩子最大的一個驚喜是哥哥宇文廣帶給他的。這天下午,他難得早回來一次,小苑因此心情大好,特地跑去電商園門口,準備買個炸雞排給倆人解解饞。宇文勝剛停下三輪車,準備歇口氣兒,就接到了小苑的電話。電話裏,小苑急三火四,仿佛天塌了一般。

“勝總,不好了,不好了!這下麻煩了!”

“急什麽?”宇文勝輕描淡寫地問,“是沒有椒鹽味兒的了?要孜然的也行,我沒那麽挑。”

“不,不是!什麽椒鹽孜然!你哥來了!還帶了你嫂子,還有老的少的,好多人。”小苑語無倫次地說著,“說要看看你的公司!我在門口碰見的他們!估計馬上就到!”

宇文勝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心裏隻有一句話:來了來了,該來的遲早要來的。不是說了讓他們多玩一陣子嗎?這麽著急趕回來做什麽?現在思考這麽多也沒有意義,宇文勝想到,現在的艾裏克裏公司全都是紙箱和包裹,若是他們進來,一定會穿幫。急中生智,他撒腿向旁邊的綺麗女包公司跑去。

綺麗女包的老板曾凱和宇文勝素來關係不錯,當年綺麗女包剛剛起步,得到宇文勝不少的幫助,曾凱一直心存感激。此刻曾凱正坐在辦公室裏,給幾個高管開會,宇文勝大踏步徑直衝進去,把裏麵的人嚇了一跳。

“勝總,你這是……”曾凱不明就裏。

“來不及解釋了。”宇文勝一把抓起曾凱的衣服,示意他起身,“我哥來了。我要在這兒裝裝樣子,假裝這是我公司,明白嗎?”

曾凱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好了,你出去。”宇文勝向曾凱揮揮手,“我哥認得你,知道你是這兒的老板。我得說你把公司轉給我了,你不能出現,明白?”

曾凱再次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起身離開。宇文勝不忘叮囑道:“讓前台把我哥他們往這兒領!別去我那兒!去了就露餡了!”

也就幾分鍾之後,宇文廣一行人浩浩****抵達。龐大的陣容裏包括宇文廣和新婚妻子張北蓓,張北蓓的兒子穀小傑、張北蓓的爸媽,還有兩個哥哥。在綺麗女包前台的引領下,一群人擁進了曾凱的辦公室,坐在老板椅上的宇文勝偽裝出一副既驚喜又意外的樣子,起身迎了上去。

“這麽多人,是要打群架嗎?難不成她家在世的人都來了?”宇文勝心裏暗道,嘴上說出來的卻是,“歡迎嫂子!歡迎大家!”

“勝啊,這不,你嫂子他們聽說你公司做得大,非要來參觀參觀。”宇文廣露出一臉憨厚的笑容,“公司怎麽搬到旁邊了?先前的地方呢?”

“公司發展得太快了,把曾老板的公司收購了。”宇文勝大言不慚道,“貨太多了,之前的庫房不夠用,就把先前的辦公室都用作庫房了。”

“勝,你可真是咱家的驕傲。”宇文廣驕傲地笑了,“哥替你高興!就是這個天氣,你咋穿這麽少?不冷嗎?”

方才在宇文廣一行人進來之前,宇文勝心急火燎地將八通快遞的外套脫了,一時又沒時間穿上其他的衣服,在春寒料峭的三月裏,他隻穿了件跨欄背心。

“不冷不冷,我每天都穿這麽少。”宇文勝打著寒戰,“這個穿得少吧,能讓人精神好。”

宇文廣半信半疑地點點頭,這時候門忽然開了,女秘書領著兩個客人走進來,說:“曾總,這是皮料廠的領導,您看看……”

緊接著,她看見了穿著跨欄背心的宇文勝,還有一屋子的閑雜人等,不由得呆住了。

“我知道了。”宇文勝從老板椅後走出來,快步走到客人跟前,伸出手,“你們好,我是宇文勝,先讓秘書帶你們去會議室,我馬上過來。”

兩個客人狐疑地望向穿著跨欄背心的宇文勝,其中一個人問道:“我們就是剛從會議室過來的,我們要見曾總。”

宇文勝剛要開口,宇文廣說道:“曾總的公司被收購了。現在有啥事,都得找勝總!”

“對呀,別找曾總了,曾總說話不算數啦。”張北蓓夫唱婦隨道。

“不不不,不能這麽說。”宇文勝沒想到哥嫂搞的這一出,唯恐給曾凱造成什麽不良影響,然而他又不能說出實情,隻好快點將他們支出去,“你們先出去好嗎?曾總馬上就到。”

皮料廠的兩個人雲裏霧裏地走出去了。宇文勝方才鬆了一口氣,張北蓓忽然說:“弟弟啊,我爸媽他們是第一次來你公司,要不,你帶他們參觀參觀?給他們介紹介紹?”

“這……”宇文勝支支吾吾道,“現在正是上班時間,這麽多人參觀,影響不好……”

“這有啥影響不好的?”張北蓓的大哥說道,“反正這公司是你的。你想咋樣就咋樣,誰還能說個‘不’字?”

“就是就是。”張北蓓的二哥跟上,“這公司哪裏不得聽我們的?想幹啥,就幹啥,你說對不?”

宇文勝正不知如何是好,所幸小苑回來了。她見宇文勝正左右為難,表現出了難得的聰敏靈透,高聲道:“勝總,您的重要客人馬上就到,您該去換衣服了!”

宇文勝仿佛見到了救星,立刻附和道:“知道了!我這就來!”

見弟弟有事,宇文廣趕忙說道:“那你去忙!我們也沒啥事,我們這就走!”

張北蓓偷偷地拽了拽丈夫,問:“這就走啦?我們家人都來了,好歹要請吃個飯吧?”

宇文廣賠著笑,說:“這不我弟有事嗎?他忙。我請他們吃飯,一樣的,一樣的。”

“能一樣嗎?”張北蓓白了一眼丈夫,嘀咕道,“都說你這個弟弟是大老板,我這才讓家裏人都過來的,跟你吃個什麽勁兒?”

“嫂子,別急。”宇文勝發現了哥嫂的爭執,賠著笑說,“等我見完客人,我請大家吃頓好的。我讓秘書在浪味仙海鮮城訂個桌,晚上一起熱鬧熱鬧。”

“還是你弟弟懂事。”張北蓓露出了得意的笑,不忘順帶白一眼丈夫。

此刻最難過的非小苑莫屬。浪味仙海鮮城是電商園旁的高檔餐廳,一頓飯沒有兩三千塊下不來。快遞站剛剛拿到第一個月的收入,這筆錢就火速地找到了去處。小苑不由得一陣心疼。

海鮮城的晚宴是在一派歡樂祥和的氛圍中開始的。不再年輕的張北蓓老鳥依人地攙著宇文廣走進包間,體貼地扶他落座後,就開始像一隻老燕子一般滿場亂飛,反客為主地殷勤招待宇文勝和小苑。這副姿態讓宇文勝有些不明就裏,小苑冷眼相看,也表示完全沒看懂。直到酒過三巡,張北蓓一個眼神示意,大哥二哥齊齊張口,宇文勝才算明白她的這份殷勤所為何事。

“我說大勝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張北蓓的大哥張北林打了個酒嗝,“我和你二哥的工作,你給看著安排安排?”

“還用他費心安排?”二哥張北昌揮揮手,“我看大勝的公司就挺好。大廣不也在他公司幹嗎?咱都去他公司,還有個照應。”

“我看行!”張北林一拍桌子,“有我們幫襯著你,那就是左膀右臂啊。有句話咋說來著?兄弟齊心,其利……”

“其利斷金!”張北昌補充道,“我跟你說。我們哥倆可旺財了!特別旺財!到那時候,你這公司肯定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啊!”

宇文勝看著這倆旺財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說對口相聲,不禁一聲冷笑。他本就對大嫂張北蓓全無好感,如今再看看她的大哥二哥,才明白何為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大哥二哥,我公司現在倒是有空缺,可我不知道你倆會做什麽。”宇文勝按捺著脾氣問道。

“我倆什麽都會做!”張北林大手一揮。

什麽都會做,那就是什麽都不會做。宇文勝露出不屑的笑意,淡淡地道:“現在招人不比以前,方方麵麵都有要求。現在公司空缺的有運營崗和電商專員,要求電子商務相關專業畢業,相關工作經驗兩年起。不知大哥和二哥滿足條件嗎?”

張北蓓兄妹三人的臉色登時變得不大好看,張北林搖搖頭,說:“大勝啊,咱們是一家人了,提這些要求就沒必要了吧……”

“要是大哥二哥不滿足條件,那估計能幹的隻有保潔和後勤了。”宇文勝看著張北林和張北昌愈發難看的臉色,聳了聳肩,“可是那不行啊,那太屈才啊!就算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能給兩位哥哥安排好的崗位,可我打死也不能讓兩位哥哥低就是不是!”

“這倒是……”張北林猶疑地點點頭,“公司不就是你的嗎?咋還說不是你一個人的?”

“公司的規模越來越大,有別的股東入股,也有了董事會。”宇文勝裝模作樣地正了正衣領,“凡事都聽董事會的,我充其量是個表麵上的代言人,實際上我自己說話不算數。是吧小苑?”

“是……”小苑遲疑道。她原本正在對宇文勝臉不變色心不跳吹牛皮的功力歎為觀止,猛地聽到宇文勝提到她的名字,嚇了一跳。

“勝總雖然是大股東,但也要聽其他股東的意見。”小苑很快拿出了職場曆練過的素質,附和著宇文勝,一道開始胡謅,“等公司上了市,還要進一步規範化,到時候一切公事公辦,招人的要求就更嚴格了。”

宇文勝衝小苑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補充道:“是啊,到時候弄不好一切都要重新洗牌,我的位子能不能坐穩,那還不一定呢!”

張北林和張北昌兄弟倆麵麵相覷。張北蓓試探地問道:“那,那大廣那工作,還能保住吧?”

“能。”宇文勝點點頭,“我哥算是老員工了,工作經驗豐富,態度也端正。這可和我這個做弟弟的沒關係啊,全靠他自己的能力。”

宇文廣露出一臉憨厚的笑,張北蓓也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宇文勝見目的達成,不忘再客套一下,說:“兩位哥哥找工作的事,我留意著。以後看見合適的,我第一時間聯係你們。”

兩兄弟隻好點頭,席間再也未提找工作一事。這頓晚宴平靜地收尾,宇文廣帶著一大家子人浩浩****離去,小苑和宇文勝結完賬,不無憂慮地問:“勝總,你哥那工作……”

宇文勝歎口氣,說:“隻能讓他來咱們快遞站了。”

“能行嗎?我怕你嫂子那裏瞞不住,早晚要穿幫。”

“能瞞一天是一天。”宇文勝悠悠道,“撐到哪會兒就算哪會兒吧!”

翌日,宇文勝就將公司破產的實情對哥哥如實相告。

情況基本如他所料,宇文廣先是對自己未能替弟弟分擔壓力感到慚愧和痛心,緊接著就表示,不論未來有什麽風雨,他都願與弟弟共同麵對。以前可以同甘,現在就能共苦。對於哥哥的為人,宇文勝是再了解不過。他感動地望著哥哥的臉,叮囑道:“記住,這件事不要告訴我嫂子。”

“為什麽?”宇文廣表示不解,“我已經答應了蓓蓓,什麽都不要瞞她。”

隻怕你告訴了她,你的蓓蓓很快就成別人的蓓蓓了。

宇文勝心想。

“不為什麽,你記住就行了。她要是問起來,你就說公司一切都好。平時也別讓她家人過來。最重要的是,別讓爸媽知道我破產的事。”宇文勝知道哥哥心眼兒實,並沒有和他講道理,直接灌輸結論。

“那,那我知道了。”宇文廣點點頭,“那我能在快遞站做點什麽?我知道現在肯定不能和之前一樣坐辦公室了,可我腿腳又不利索,幹點什麽不給你拖後腿?”

“這我早就想好了。”宇文勝拍拍大哥的肩膀,“你腿腳不利落,派件對你來說工作量太大,上門收件適合你。

平時都是小苑在快遞點收件,我主要是派件。很多大客戶是需要上門收件的,但我倆人手不夠,不能上門,就流失了很多大戶。正好你來了,你負責這塊,將來對咱們的業績提升能有大用。”

聽聞自己如此重要,宇文廣激動得滿臉通紅,說:“那就太好了,這可比之前坐辦公室有意思多了!大勝,你放心,哥肯定把活幹得漂漂亮亮的!”

宇文勝衝哥哥點點頭,說:“從今往後,咱們仨可就是鐵三角了。咱們這組合,早晚得打個大勝仗,殺他個回馬槍!”

宇文勝的這番話,雖說聽上去是虛張聲勢的架勢,可也並不完全如此。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曆練,他對快遞站的運作愈發熟稔。如何利用有限的人手最大化創造價值、怎樣規避五花八門的罰款,他心裏門兒清。畢竟在商海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這些門道於他來說,可謂是一點即透,一通百通。

宇文廣和弟弟感情深厚,是不爭的事實。雖然他身體殘疾,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想要為弟弟分擔壓力的意願。雖然宇文勝再三叮囑,不讓他告訴張北蓓公司破產的事情,但當他知道宇文勝至今尚背負著巨額欠款時,宇文廣坐不住了。思來想去,他手頭唯一派得上用場的,就隻有一套房子了。這房子原是弟弟買給他的,如今弟弟有難,賣房支持他,義不容辭。宇文廣打定了主意。他知道弟弟不會同意他賣房,他決定先斬後奏。他違背了弟弟的囑咐,不打算隱瞞張北蓓了。他認為妻子一定會支持他的決定,宇文廣誌得意滿地想。沒想到,他才剛剛和妻子張北蓓提出這個想法,就被她一口回絕。

“賣房?賣了房,你打算讓我們一家三口住在哪兒,露宿街頭嗎?”張北蓓大聲問道。

“不是這樣,蓓蓓。”宇文廣好言相勸,“我會安置好咱們一家人,先租一套房子,等大勝渡過難關,我們再買一套更好的……”

“想得美。”張北蓓冷笑,“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要不是你要賣房,你打算把這件事瞞我到什麽時候?你那個弟弟也真是能裝蒜,破產就破產了,還偏要裝什麽老總,還把我大哥二哥教育一通。”她越說越來氣,“以為自己是誰呢?不就是一個破送快遞的嗎!”

張北蓓的言論刺痛了宇文廣。他難以想象,這個昨天還溫柔賢惠的女人,今天就成了這樣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

他有些後悔告訴她這件事了。然而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已然無法收回。他隻好對張北蓓一再囑咐,“房子可以不賣,但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爸媽,千萬不要!”

張北蓓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眼下她顧不得其他,懊惱和悔恨充斥著她的內心。她嫁給宇文廣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看中了他有一個開公司的弟弟。若能讓她嫁給宇文勝,那她自然求之不得,然而現實條件所限,她隻好委曲求全,下嫁了宇文廣。若說張北蓓對宇文廣有多深的感情,怕是連張北蓓自己都無法相信。宇文廣生性木訥,又有身體殘疾,張北蓓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此時她得知宇文勝破產了,幾乎要沮喪到極致了。人,不中看。錢,沒多少。自己究竟是圖什麽?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張北蓓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之中。

就在宇文勝為快遞站日日奔忙的時候,簡薇對快遞業的熱情也毫不遜色。她本就是行俠仗義的豪爽性格,這次對快遞員的法律幫助簡直是完全對了她的胃口,讓她樂在其中,無法自拔。雷子和快遞站老板娘的擅自私了,打亂了簡薇的計劃,如今她隻好從最傳統的普法宣傳來入手,提高快遞員全行業的法律意識。按照她的計劃,從這個周末開始,她和法律協會的小夥伴們一起走上街頭,進行普法宣傳,而第一站就定在了快遞站雲集的中海市電商園。

簡薇一大早就來到了活動場地,熱情高漲地支起展架,將宣傳單頁一字鋪開。和她一同來的誌願者小昭動作則沒她這般利落,整個上午看起來都心不在焉。簡薇雖然大大咧咧,可一旦涉及工作,眼裏便揉不進沙子,她不悅地問道:“小昭,你怎麽回事?魂不守舍的,是有心事?”

小昭沒精打采地瞥了簡薇一眼,訥訥的,不發一言。

另一個被稱作小武的誌願者倒“撲哧”一聲樂了。

“姐,她能沒心事嗎?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日子。

她呀,到現在還沒等到男朋友的消息,你說她能不急?”

小武不說還好,一說這話,小昭眼圈一紅,索性跑到一棵大樹下輕聲嗚咽起來。

“什麽日子啊?又有節日了?這不剛過完建軍節嗎?”

簡薇雲裏霧裏地嘟囔著。

“建軍節?姐,你可真剛。”小武衝簡薇拱拱手,“我敬你是條漢子!”

“別鬧。”簡薇揮揮手,拿起手機翻看著萬年曆,“哦,原來今天是七夕?”

“對,中國情人節。”小武揶揄道,“小情侶們都要送個花啊,吃個飯啊,製造個驚喜。你別告訴我今天你沒人約,那我可不信。”

“什麽七夕八夕的,都是忽悠你們小年輕的。我可趕不上你們那股潮流。”簡薇笑笑,隨手抄起一摞傳單,走到樹下,將其中的一半遞給小昭,“別哭了,我跟你說,忙起來就忘了什麽節不節的了,去把這些發了吧,咱倆一人一個片區,早發完,早收工,回去和你那男朋友算賬。”

小昭拿著傳單,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簡薇信步走向電商園西區,忽然瞥見一輛奔馳臥車遠遠駛來。那熟悉的磨砂灰色車身讓她心裏一咯噔,這不是陳北的車嗎?她猛地想起來,昨天陳北和她在微信上閑聊時,問過她今天要幹什麽。如此說來,他定是有備而來,來找她過七夕節。

說不清為什麽,眼下她隻想逃離。眼看著陳北的奔馳車越來越近,她慌不擇路地四處張望,好巧不巧,一旁騎著三輪車的那個人,不正是宇文勝嗎?簡薇顧不得倆人之前芥蒂叢生,她小跑兩步,跳上宇文勝的三輪車,說:“喂喂喂,借你車一用。快點騎!”

埋頭蹬車的宇文勝嚇了一跳。當他意識到跳上車的女人是簡薇時,第一反應是把她攆下去,但當他看到她這副心急火燎的狼狽相,又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他把三輪騎到了電商園門口才停了下來,跳下車,對簡薇說道:“簡大律師,您現在是不是可以下車了?”

簡薇窩在一堆快件當中,身上沾滿灰塵,看上去著實狼狽不堪。她衝宇文勝點點頭,起身準備下車,忽然想到了什麽,又重新坐了回去,問:“你現在要去哪兒?”

“我要去哪兒你管得著嗎?”麵對簡薇,宇文勝總是把持不住風度,“你快點下車,別耽誤我幹活,我要趕到新電商園,沒空和你扯皮。再說了,我這三輪本來就不大,再裝著你這麽個龐然大物,你讓我把快件放哪兒?用嘴叼著嗎?”

“你去新電商園,那太好了。”簡薇抖了抖手上的傳單,“我正想把這些傳單都發了呢。我和你一起去?”

“你就別給我添亂了。”宇文勝搖搖頭,“下車吧,我一會兒還要收一堆快件,車鬥裏裝不下你。”他今天的派送量比較大,之後還要把待發的快件送往中轉站,時間上安排得滿滿當當,容不得半點耽擱。

“我肯定不會給你添亂!”簡薇一邊說,一邊輕巧利落地跳下車鬥,又輕巧利落地爬上了前麵的駕駛座,“我都看好了,你這駕駛座可以同時坐兩個人。我就坐這裏,幫你送件,還能幫你看車,怎麽樣?”

簡薇的態度誠懇,倒是讓宇文勝不好再拒絕。他撓頭了。他仔細想了想,覺得簡薇的提議倒也不壞,看著駕駛座上興衝衝的簡薇,一股惡作劇的念頭在宇文勝腦海中升騰起來。這位簡大律師不是說,要幫忙幹活嗎?那就讓你一次幹個痛快吧。

打定主意的宇文勝跳上三輪車,徑直向新電商園駛去。他原本想著先去派件,再去上級中轉站送件,不過現在他改了主意——他決定先去送件,把這兩天積壓的大件一股腦送過去,讓簡薇好好出出力。他料想簡薇一定會叫苦不迭,他準備在一旁好好地看看熱鬧。

宇文勝騎著三輪車開到庫房,裏麵堆著的盡是大包裹和大箱子。他跳下車,衝簡薇努努嘴。

“來吧簡大律師。這些是我下午要送的貨,你來搭把手?”

“沒問題。”簡薇輕快利落地跳下車,四下瞄了瞄,從牆角處抄起一塊木板,搭在車鬥後麵。

“來吧,咱倆一起抬?”簡薇拎起一個大包裹的一角,招呼宇文勝。

“行啊你。”宇文勝拍拍手,“你還知道從這個木板滾上去省力氣,看來不是死讀書的人嘛。我之前可是小看你了。”

“那還真是你把人看扁了。”簡薇不以為意地說,“要論幹活的經驗,我隻比你多,不可能比你少。”

“喲喲,我就誇你兩句,你還喘上了。”宇文勝不屑地說,“你一個上班族,女白領,能有什麽幹活經驗?軍訓就是你這輩子體力勞動的巔峰了吧?”

“我是國家二級運動員,特長是長跑,還有跳高。”簡薇淡淡地說,“還有超過十年登山經驗。就現在這些包裹,我絕對比你能扛,要不要比一比?”

“比就比!來啊,誰怕誰!”宇文勝有些心虛,但嘴上堅決不吃虧,“你可要多加小心,萬一不小心把腰扭了,可別怪我欺負你。”

“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簡薇自信滿滿地說。

簡薇沒想到宇文勝能這麽快就敗下陣來。她剛剛把一個大紙箱裝上三輪車,就聽見了宇文勝“哎喲”一聲,緊接著響起了包裹落地的聲音。

“怎麽了你這是?”簡薇扭過頭,看見宇文勝捂著腰,臉部扭曲地站在原地,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動彈不得。

“腰……腰扭了。”宇文勝苦著臉說。

“你開玩笑呢吧?”簡薇疑惑道,“剛才不還提醒我別扭了腰嗎?你這就演上了?”

“我沒演!”宇文勝叫道,“我是真閃了腰。你要是還有同情心,就把我扶到車上……”

看得出來,此刻宇文勝確實是真情流露,簡薇憋住笑,扶著他爬上了三輪車。

“剩下的貨怎麽辦?”宇文勝唉聲歎氣。

“我來吧。”簡薇答道,“誰讓我搭了你的車呢?我這也算投桃報李,不欠你人情。”

“對了,剛才你跳上我的車,是躲誰呢?”宇文勝好奇地問道,“不會是犯了什麽事,在躲警察吧?那我豈不是犯了包庇罪和窩藏罪?”

“瞎說什麽呢。違法亂紀的事和我可扯不上關係。別忘了我可是律師。”簡薇白了宇文勝一眼,“坐著等我吧,我把剩下的貨裝上就出發。”

半小時後,簡薇開著三輪車,宇文勝坐在副駕駛,兩人拉著一車貨,風風火火地出發了。

“你還真是傳說中的寶藏女孩呢!”宇文勝對簡薇這個短工很滿意,嘴甜地說,“你一個土生土長的城裏人,竟然還會騎三輪車?”

“那有什麽難的。我在流浪狗基地經常需要運狗,每次逮到流浪狗,都要騎三輪車拉著籠子去把它們載回來。”

簡薇解釋道。

“經常運狗?這話我怎麽聽著怎麽別扭呢?”宇文勝嘀咕道,“一會兒送件的時候,我來負責打電話,要是客戶要求送貨上門,你就幫忙送一下貨,好不好?”宇文勝和簡薇商量著。

“沒問題。”簡薇好脾氣地應著,“照顧老弱病殘,我義不容辭。”

“其實你這人吧,還算不錯。”宇文勝道,“就是這張嘴不饒人,俗話說,就是嘴欠。”

“彼此彼此。”簡薇笑笑,“和你比,我是五十步笑百步。”

“半斤對八兩。”宇文勝嘀咕著,臉上現出一絲微笑。

這是倆人自相識以來難得的融洽氛圍,這種氛圍甚至罕見地延續到派件完成。暮色四合,三輪車後鬥已是空空如也。在返回電商園的路上,仍舊是簡薇騎車,宇文勝坐在副駕駛上東張西望。晚風拂麵,吹來一股悠悠的飯香。宇文勝精神為之一振,簡薇騎車的腳步也不由得放慢了。

“小燒烤!”宇文勝火速辨別出了這股異香的來源,激動地向簡薇匯報。

“要不整一頓?”簡薇也興致盎然。

“走著!”宇文勝大手一揮,準備下車。

“對了,你這腰……”簡薇指了指宇文勝,“下午派件時還動不了,這會兒是突然痊愈了嗎?”

宇文勝尷尬地笑笑,說:“我是輕傷不下火線。你陪我送了半天件,我無論如何也得請你吃頓飯不是?腰再疼,我也能堅持。”

簡薇撇撇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把三輪車停放在馬路邊,隨著宇文勝一道步入燒烤攤。夏夜微涼,按說正是吃燒烤的好時候,這家大排檔卻略顯冷清,食客寥寥。幾個服務員百無聊賴地站著發呆,看見簡薇二人來到,登時兩眼放光,幾個人同時為他二人服務,殷勤得簡直過分。

“今天是七夕節,在我店用餐,可以送玫瑰花哦。”一個服務生拿來一支不甚精神的玫瑰花,遞給宇文勝,“先生可以把它送給你女朋友。”

服務生眉眼亂飛地暗示,明顯是把簡薇和宇文勝當成了一對情侶。宇文勝笑笑,說:“我還沒有女朋友呢,謝謝。”

“啊,這位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嗎?”服務生不依不饒。

“謝謝你,我是他媽。”簡薇笑容可掬地說。

“這……”服務生瞠目結舌,呆立了半天,走了。

簡薇和宇文勝相視一笑。

“真有你的。”宇文勝收起了笑容,瞪了簡薇一眼,“公然占我便宜。”

“行了,我也是迫不得已。”簡薇衝宇文勝揚了揚下巴,“那個,你和尤琳琳,這就算分手了?”

“不然呢?難不成要等她和別人結婚生孩子,才算分手?”宇文勝自嘲地笑笑,“說到這兒,我還得謝謝你當初的助攻,沒有你,我們倆興許不會就這樣分開。”

“不客氣。”簡薇舉起手裏的飲料示意,“不過這鍋我可不背。你應該知道,她這樣的人,愛的隻是錢。你沒錢了,分手是早晚的事。我充其量起一個催化劑的作用而已。你沒看她和陳南膩味的樣子……”

“錯的是我,不是她。”宇文勝打斷簡薇,有些不悅,“每個人都想要更好的生活,何況她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是我給不了她而已,她並沒有錯。你又何必這樣說她?難道你就不想過得更好?”

“就算我再想過得好,我也會靠我自己,而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簡薇被宇文勝的話氣得不輕,她不明白這麽一個看著靈透的人,何以如此認人不清。

“你有氣節,行了吧?照我看,歸根結底是因為你不年輕,不漂亮,連女孩子都夠嗆能算上。”宇文勝乘勝追擊,欲把簡薇氣得人仰馬翻。

“那是你瞎。”簡薇冷笑道,“我和你,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也沒主動招惹你呀!是誰下午先跳我車上,求我幫忙的?”宇文勝翻舊賬。

“是誰假裝扭了腰,在一邊裝大爺,讓我當苦力搬貨送件的?”簡薇跟上。

“你要這麽說,那這頓飯我可不請了啊!”宇文勝不服氣道,“原本我以為咱倆多少建立了一點友誼,我都打算既往不咎了,你還咄咄逼人。”

“咱倆這輩子也升華不出友誼。”簡薇瞪眼道,“我也不搭你人情,這頓飯AA 製,誰也別占誰便宜!”

“行!”

這半天的和諧氛圍已然被破壞殆盡。兩人草草吃完燒烤,喚來服務生結賬,按照兩人吃的內容各自付錢,算得無比精確。然後連再見也沒道一句,就各自回家。

簡薇到家時,已是晚九點。她一路回想著宇文勝方才的那副嘴臉,越想越氣。待她走到樓下,才注意到麵前的空地上停著陳北那台磨砂灰色的奔馳。簡薇不由得歎了口氣。

“我終於等到你了。”陳北打開車門走下來,“七夕快樂。”

他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溫和,話語裏亦不帶絲毫責問。一陣愧疚湧上心頭,簡薇衝他點點頭,說:“七夕快樂。”

“送你的禮物和花,希望你喜歡。”陳北俯身從後備廂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又抱起一大束藍色妖姬,遞給簡薇。

簡薇不知所措地接過花束和禮物。路燈下,一朵朵藍色妖姬閃著奪目的光,如鑽石一樣璀璨。這光芒似乎給了簡薇勇氣,她決定和陳北攤牌。她不想再耽誤他的時間和深情,她承受不起。

“陳北,謝謝你的禮物。但請你以後不必這樣了,你總是這樣付出,我不習慣,也不需要。”簡薇盯著陳北的眼睛,“你這樣做,給了我很大的壓力……其實我想,我們之間,並不合適。”

陳北沉默良久,悠悠開口道:“是我的不對,你想要我怎麽做盡管說,我可以改。我已經習慣了心裏有你,生活裏有你,請你試著習慣我好嗎?”

“其實今天在電商園,我已經看到你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躲著我。其實你不必這樣,哪怕你沒這麽快接受我,也沒有關係。隻要你允許我一直這樣付出就好啊。我不覺得辛苦,也不要求你做出同等的付出。隻要你不拒絕我就好。”

陳北語調和緩,然而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簡薇感到似有千斤重。月光下,他真誠又深情的目光,像是一張網,隨時準備攫住她。簡薇歎了口氣,感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