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勝原以為自己已經波瀾不驚的心田,在見到“尤琳琳”三個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精巧的小包裹,估計裏麵是內衣或者飾品一類的小玩意,收件人寫著“尤琳琳”,聯係方式是他熟悉的那個手機號。然而收件地址卻不是她家,也不是她父母家,更不是他先前知道的她的任何一個住址。藍波聖景,本市的一處知名豪宅,住戶非富即貴,先前宇文勝曾考慮在那裏置業,最終因為沒有中意的戶型而作罷。對於要不要親自送這個快件,宇文勝有些猶豫,然而他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的內心。他想她,想要見見她。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對尤琳琳是否移情陳南,尚且心存疑惑,他希望可以當麵求證一下,好讓自己安心。

當宇文勝敲開那扇門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錯了。麵前的尤琳琳一臉錯愕地望著他,並下意識地遮了遮自己的小腹。盡管她的身材纖細如初,宇文勝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那是一種遮掩不住的孕味,麵前的尤琳琳少了些少女的朝氣,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母親的溫柔和警覺。

“你……你是來送快遞的?”尤琳琳注意到了宇文勝身穿的工服,猶疑地問道。

“是,這裏有你的快遞,請簽收一下。”宇文勝竭力維持著正常的語氣,把包裹遞給尤琳琳,並遞給她一支筆。

“好的,謝謝。”尤琳琳接過快遞,簽好字,迅速把筆遞給宇文勝。看得出來,她很想讓他離開,立刻,馬上。

許是被尤琳琳這套利落的動作刺激了,宇文勝接過筆,猶豫了一下,戲謔地問道:“那個,這孩子,不會是我的吧?”

“說什麽呢!”尤琳琳警覺地反駁,“怎麽可能!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能不能不要來胡說八道、胡攪蠻纏?”

“我隻是問問而已。”宇文勝自嘲地笑笑,“你放心,胡攪蠻纏這四個字,無論過去、現在、將來,都不會和我扯上關係。”

“那就好。”尤琳琳暗暗鬆了口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往後,希望你能過得好。”

“隻要你過得好,我就好。”宇文勝苦澀地說,“希望他可以珍惜你。”

“他會的。”尤琳琳再次用雙手輕掩小腹。“過一段時間我就搬走了,這裏不是我的婚房。”她無中生有地說道,並不忘再次叮囑一句,“以後,還是不要再聯係我了!”

宇文勝點點頭,神色黯然地走了。讓他傷心的並非尤琳琳即將嫁作他人婦的事實,而是她時刻流露出來的厭惡與防備。難道自己在她的心中,竟是這樣一種不堪的存在嗎?過去的甜蜜和美好,全都一筆勾銷了嗎?她不愛了,他能理解。可是為什麽兩人的再次相逢,一定要充斥著懷疑和警覺?宇文勝是真真切切地傷心了,他記不清自己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離開了尤琳琳的新家,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堅持完成當天的派件。他沒有心情再返回快遞站了,他在馬路邊隨便找了個小飯店,用了一瓶“小二”,輕而易舉就將自己灌得爛醉。

在宇文勝獨自買醉的時候,小苑正獨自在快遞站翹首盼他歸來。自從上次宇文勝和客戶打架之後,她就對他的安危時刻記掛在心。她知道宇文勝討厭嘮叨,不喜歡被束縛,因此很少給他打電話,而是每次都裝作忙忙碌碌加班的樣子,實際滿心滿眼都在等他平安歸來。今天仍舊不例外,隻是看著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晚九點,小苑終於坐不住了。

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的男聲,聲音裏滿是無奈,說:“等到現在,終於有人給他打電話了。請問你是他的朋友嗎?

能不能把他接走?他在我們店裏睡了倆小時了,這個時間段位置緊張,他這樣睡下去,會影響我們做生意呀!”

小苑的心裏“咯噔”一下,慌忙問好了飯店的地址,騎上電動車就趕了過去。小飯店裏生意正好,滿是食客,宇文勝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老板和老板娘輪番守著他,愁眉苦臉。倆人見小苑到來,如同見了救星,合力將宇文勝抬到三輪車上,幾乎是鼓掌歡送小苑騎著三輪車離開。

小苑出身農村,騎三輪車這種事對她來說是駕輕就熟。宇文勝癱坐在後鬥上,看樣子還在酣睡。小苑唯恐將他顛簸得不舒服,一麵輕手輕腳地蹬車,一麵猶豫著要把宇文勝送到哪裏。照他這副醉態,身旁沒人照料,終究是讓人不放心。思來想去,小苑決定帶著他回自己家。

小苑與兩個女孩合租了一套公寓,另兩人如她一樣,都屬於老實本分的類型。對她們來說,帶個男人回家,是需要鼓足勇氣的一件事。在其他兩個女孩震驚交雜著懷疑的目光中,小苑紅著臉,將宇文勝拖回自己的房間。為了避嫌,她特意敞開著房門,目的是堵住她們的嘴,免得說閑話。對她這樣的女孩來說,愛和清白,同樣重要,缺一不可。

宇文勝歪歪斜斜地躺在小苑的**,響起輕微的鼾聲。小苑一邊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臉,一邊輕聲碎碎念:“你為什麽要喝酒呢?喝多了多難受呀!是工作壓力太大嗎?你可以和我說呀,為什麽偏要一個人喝悶酒呢?”

她像一個小妻子一樣嘮叨得正歡,熟睡中的宇文勝忽然伸出胳膊,一把環住了她。小苑不由得驚呆了,趕緊向門外偷瞄,唯恐被兩位室友發現。她滿臉通紅,嘴上輕聲說著:“你快鬆開呀!”然而她的內心是歡喜的。她並沒有絲毫的掙紮,她甚至希望兩位室友可以抬眼向屋裏望一望,此時此刻,她們可以成為她的見證人。

“謝謝你,你真好。”宇文勝語無倫次地說著,“你一定要過得好,要比我過得好……”

“你在說什麽呢?”小苑愛撫地摸了摸宇文勝的頭發,“我和你之間,不用說謝謝。為你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

“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宇文勝含混地道,“我真的不想和你分開……”

“我知道。”小苑羞澀地笑著,“我不會離開你,決不會。我們好好在一起。”

宇文勝又睡著了。他環繞著小苑的雙臂還沒有鬆開,小苑輕輕地將他的兩條胳膊歸位,然後鄭重地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吻。這個滿心歡喜的姑娘並不知道宇文勝經曆了什麽,更不知道他的一番醉話又是因何而說。她以為他是酒後吐真言,他的這番話讓她的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宇文勝發現自己躺在小苑的閨房裏,不由得心下一驚。他環顧四周,發現門開著,小苑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周遭是掀起的蓋毯,看來她昨晚睡在了客廳,並沒有睡在自己身邊。

“幸好我的貞潔還在。”宇文勝輕聲嘀咕著,晃了晃頭。

一陣眩暈感襲來,他不由得“哎喲”一聲,捂住了腦袋。

“你醒了?”小苑聽見了宇文勝的聲音,她走過來,衝他溫柔一笑,“飯我都做好了,在鍋裏溫著呢。你先躺著,我去給你端過來。”

宇文勝狐疑地望著小苑,心裏一陣忐忑。他記起了昨晚自己酗酒的事,按照常理,她一定會劈頭蓋臉地訓斥他一頓,責備他不愛惜身體、不記掛工作,種種罪狀條條列出,不一而足。然而今天的她巧笑嫣然,竟然沒有絲毫的責備。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宇文勝嘀咕著,“還是憋著什麽大招呢?”

他決定去找她問個清楚。宇文勝走到廚房,看著正在忙碌的小苑,問道:“喂,我昨天喝多了。我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你說呢?”小苑抬眼望向宇文勝,幽幽地問。

“我早忘了。”宇文勝撓了撓頭皮,“不過,甭管我說了什麽,你都別往心裏去。醉酒的人,說的都是屁話,不能當真。”

“屁話?”小苑忍不住怒火中燒,“人家都說酒後吐真言,你說你酒後說的都是屁話?”

“這麽生氣?”宇文勝驚詫道,“該不會我真的說什麽不該說的了吧?對不起對不起,我那些渾話你千萬別當真,如果有冒犯,我向你道歉。”

“晚了。”小苑望著宇文勝,目光裏有一絲堅定,也有一絲憂傷,“我已經當真了。”

宇文勝尷尬地撓撓頭,說:“總之你別怪我就好!

都說不知者無罪,我什麽也不知道!我昨晚上可什麽都沒說!”

小苑惱怒地把鏟子甩到地上,大聲說道:“是,你什麽都不知道!讓你去派件,你卻跑去喝大酒,為了接你回來,我電動車還放在飯店門口,也不知道丟了沒有。要是丟了,你記得賠我!”

她怒氣衝衝地走出廚房,又轉身回來,說:“粥在鍋裏,自己盛!”

“好的好的。這才對嘛!”宇文勝笑了。小苑終於發飆了,他的一顆心也算放下來了。宇文勝端著粥,樂嗬嗬地坐在餐桌旁。他自然不知道,昨晚的小苑,內心裏經曆了怎樣的暴風驟雨。他隻知道,這次宿醉對他來說,是一場解脫。他明白,他已經強迫自己徹底放下了尤琳琳,那個愛作愛鬧的女孩即將為人妻、為人母,從此以後,她的人生曆程不會和他再有任何關聯。心自然是痛的,但是長痛不如短痛。他用一次宿醉來逼迫自己與過去告別。

尤琳琳的懷孕,給陳南帶來的困擾遠大於喜悅。當他平靜下來審視自己的內心時,才發現自己對尤琳琳的情感並沒有那麽深。他愛她嗎?談不上。他喜歡她嗎?那倒還有一些。隨著兩人了解漸深,他發現尤琳琳和他之前的那些女友,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讓他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他對尤琳琳苦心孤詣的追求,其實很大程度是出於對宇文勝的報複。這麽說來,他對宇文勝的用心,倒是比他對尤琳琳的用心更多一些。

剛剛得知尤琳琳懷孕時,陳南的第一反應是要她打掉孩子。雖然尤琳琳對這個孩子滿心期待,但他相信,經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要她下定決心放棄這個孩子,並非難事。然而讓他想不到的是,不知是誰把這件事捅給了陳庭之。陳南知道自己麻煩大了。像很多男孩一樣,他對於父親有著天然的敬畏。而因為父親中海市知名企業家的身份,這種敬畏又更深一層。他這些年的作妖,都是瞞著父親悄悄進行的,然而即便如此,陳庭之對這個兒子的不著調亦是了如指掌。果不其然,他得知兒子女友懷孕之後,先是暴怒,緊接著就勒令他趕緊結婚。

“爸,我不想結婚。”陳南苦著臉說,“最起碼我不想現在結婚。我還沒長大呢。”

“多大算大?七老八十才算大嗎?”陳庭之怒道,“孩子都有了,你不結婚,難道你要養一個私生子嗎?”

“私生子怎麽了,現在大街上私生子多的是。”陳南撇嘴道,“再說了,誰說這個孩子一定要生了?讓她打胎不就行了!”

“你讓人家姑娘未婚先孕,還好意思讓人家打胎?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負起責任來?事業做得一塌糊塗也就算了,生活上也扶不起來。你就算不能像你哥哥一樣獨當一麵,好歹讓我省點心行不行?”陳庭之吼道。

陳南又被觸痛了。他的痛點著實有很多,而陳庭之觸痛的顯然是他最大的一個痛點——陳北。

“爸,你和我講責任?那你呢?你又負責任了嗎?”

惱羞成怒的陳南開始揭父親的老底,“我媽為什麽至今住在療養院?你對她負責任了嗎?這些年來,你身邊的女人到底有多少,你心裏沒數嗎?我成了今天這樣,那都是和你學的!”

“你不要把你媽拉出來說事!”陳庭之大手一揮,“父母的生活,你無權評價!你這些年就是過得太順了,心智才這麽不成熟!讓你結婚,是為你好。成了家,你也就成熟了,不再犯渾了!”

陳庭之的本意確是如此。他認為或許陳南結婚後,能夠褪去毛毛躁躁,變得成熟有擔當。為了讓陳南順從,他拉來了許百昌做說客,盡管他對自己這個小舅子頗有微詞,也知道他和陳南私下裏淨搞些小動作,但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能幫上忙的也唯有他了。

許百昌果然不負眾望,成功勸服了陳南,甚至還幫他敲定了婚期。說服陳南也很簡單,他告訴外甥,隻有結了婚、成了家,父親才會認為他收心了,才能放心地對他委以重任。到時候陳庭之再抱一抱可愛的大孫子,心花怒放之際,興許一鬆手,放權就更多了。如此一來,他陳南幹倒陳北,那是指日可待啊。一步領先,步步領先,饒是那陳北快馬加鞭也趕不上他。

陳南為舅舅有理有據的分析折服了。他想好了,自己的婚禮,誰都可以不來,陳北和宇文勝必須要來。他這婚就是為他倆結的。一想到能成功氣到這倆人,陳南的內心可以用酣暢淋漓來形容。他對婚禮開始有了強烈的憧憬和期待,恨不得明天就大擺筵席,昭告天下,他陳南結婚了,要當爹了。

就在宇文勝心情剛剛平複之際,他收到了陳南的婚禮邀請函。請柬用了騷氣的粉紅色,上麵有新人的照片,陳南頂著一顆鮮豔的頭,笑得很猙獰。宇文勝心中五味雜陳,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去。他反反複複地摩挲著那張請柬,兩位新人的臉皮都快被他磨破了。

小苑在來來回回地整理文件,實際上一直在偷瞄宇文勝。前女友結婚,送請柬給前男友,在小苑的世界觀裏,這就是在挑釁,**裸的挑釁。她不就是炫耀自己結婚了,嘲笑他孤家寡人嗎?一想到宇文勝會被當眾羞辱,小苑覺得自己義不容辭。

“勝總,我想好了。”小苑走上前,一把奪過請柬,“我陪你去!不讓她的奸計得逞!”

“你去幹嗎啊?”宇文勝驚訝道,“我還沒想好去不去呢,你倒是挺積極。你要是這麽想去,你自己去。”

“我……”小苑被噎得夠嗆,“我不是怕你被他們笑話嗎!我陪你去,還能假裝你的,你的……女朋友……”

她聲音越來越小,羞赧地低下了頭。她有點無法接受這麽主動的自己。

“給我壯膽是嗎?你也太小瞧我了!”不解風情的宇文勝絲毫沒有體察到小苑的內心,自言自語道,“不去,不合適。我自己去就行了!畢竟我和陳南,多少也算朋友。中海市就這麽大,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能拂了他的麵子。”

小苑幽怨地望了一眼宇文勝。這一瞬間,她真想把自己手裏的盒飯扔到他的臉上。他是一頭豬嗎?他怎麽就不懂她的心呢?她幾乎已經是喪失原則的主動了,還要她怎麽說,怎麽做呢?她甚至希望宇文勝可以一直醉下去,就像前幾天一樣,在她耳邊說著讓她臉紅耳熱的那些話。那對她來說,幾乎就是無上的享受啊!

宇文勝選擇了一身隨隨便便的衣服,去參加了尤琳琳的婚禮。說是隨隨便便,其實有些客氣,他的一身裝扮,用破破爛爛來形容也絲毫不過分。他不想穿得人模人樣,覺得那樣會顯得自己太放不下,沒意思。若不是天氣太熱,他就騎著三輪車去赴宴了。此刻的宇文勝,經過這幾個月送快遞的曆練,早已和當年的勝總有著天壤之別。脫胎換骨,無所畏懼。

陳南和尤琳琳各自盛裝站在紅毯上,隆重中透著浮誇,倒是與花哨煩冗的會場布景相得益彰。新郎官陳南見到宇文勝,不禁眼前一亮,再打量了一下他的著裝,則幾乎樂不可支。宇文勝不在意地甩甩頭,做出瀟灑不羈狀。

而目睹這一幕的新娘尤琳琳則麵沉如水。若不是陳南執意邀請宇文勝,她是斷然不願意讓他出現在她的婚禮上。尤其是以這副形象出現,讓她覺得丟臉丟到了極致。她冷眼看著宇文勝,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而宇文勝沐浴在她的冷眼中,隻覺得自己那顆已經涼了的心,一點一點地冰凍了起來。

作為新郎官的大哥,陳北早早就來到了會場。他身旁那個小巧玲瓏的女伴正是簡薇。不消說,若不是陳北的一再懇求,她原本是不會來的。簡薇身著一身月白色禮服,將身體包裹得玲瓏雅致,娉娉婷婷站在那裏,靜若處子,和平時風風火火的她大相徑庭,以至於宇文勝第一眼都沒有認出她來。隻是簡薇一動起來就現了原形,走起路來大步流星,一個不小心,險些把裙擺撕裂。簡薇急忙捂住裙子,宇文勝才認出她是簡薇本尊,驚訝之餘,不由得笑出了聲。

陳北聽聞宇文勝放浪的笑聲,麵帶不悅地看了他一眼,繼而關切地望向簡薇。簡薇一麵尷尬地說著“沒事沒事”,一麵狠狠地瞪著宇文勝,偏巧宇文勝也正在看她,兩人目光相匯,各自的目光中都帶著大寫的“不服”。

婚禮很快開始了。和所有的婚禮大同小異,舞台上的新郎新娘開始了例行表演,台下的看客則開始倒計時等待吃飯。儀式結束後,婚慶公司別出心裁地設計了遊戲環節,司儀在台上左搖右晃,興奮地忽悠在場的賓客上台參加遊戲。宇文勝正準備找個時機開溜,不料一個服務生走過來,殷勤地道:“這位先生,該你上台了,新娘子抽到了你的座位號。”

宇文勝一陣發蒙,回過頭看看自己剛才坐的椅子,上麵標著“302”,再望向舞台,司儀如複讀機一樣,一遍遍地重複道:“302 有沒有? 302 是哪位? 302 上台參加遊戲啦!”

宇文勝撓撓頭,問道:“我可以不參加嗎?”

“不參加不好吧,這樣大喜的日子。何況作為朋友,上台給新人助助興,也是應該的啦。”服務生帶著一臉傻笑,不知是真的人畜無害還是心機深沉。

宇文勝硬著頭皮上台了。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這位先生請做一下自我介紹?您是新郎的親友,還是新娘的親友呢?”司儀將話筒遞給宇文勝。

“我……”宇文勝接過話筒,看了一眼陳南和尤琳琳。

陳南做出一股不屑的樣子,尤琳琳則微微現出緊張。

“我叫宇文勝,是新郎的朋友。”宇文勝說道。

“大家不知道吧?這位就是著名的皮包公司艾裏克裏的董事長!總裁!我市知名的青年企業家!”陳南大聲說道,並故意把皮具公司說成皮包公司。

陳南的介紹令宇文勝渾身不自在,他尷尬地笑了笑,不發一言。

“下麵這個遊戲叫,誰是超速手。”司儀說道,“具體的規則就是,這位宇文勝先生報出他手機號,然後現場所有賓客都給這個手機號打電話,誰第一個打進去,誰就是超速手哦!超速手可以領到一份專屬的獎品哦!下麵,宇文勝先生就大聲說出你的手機號吧!建議速度很快地說三遍哦!”

“又不是我結婚,這樣喧賓奪主真的合適嗎?”宇文勝在心裏嘀咕著,仍然配合地大聲地報出了他的手機號。

在場的賓客紛紛開始撥打他的電話。宇文勝的手機響了。

“現在請宇文勝先生接聽電話,並告訴我們來電人是哪一位?”司儀亢奮地說。

超速手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他興奮地舉著手機跑上台準備領獎。司儀自然不會讓他暢通無阻地拿到獎品,勢必要無事生非,弄出點幺蛾子。他問道:“這位小朋友,請把你的手機界麵投影到大屏幕上!讓我們看看,是不是撥打的這位宇文勝先生的電話。”

超速手的通話界麵很快顯示在了大屏幕上,宇文勝的手機號上方,清清楚楚地顯示了“快遞送餐”幾個字。底下的賓客一陣**,有人笑出了聲。

“他不是總裁嗎?怎麽成送餐啦?”

“都說了是皮包公司的總裁了,皮包公司嘛,弄不好兼職就是送餐呢。”

“那就是自封的總裁了!這年頭,是個人都能當總裁。”

底下的人議論紛紛。

“感謝宇文勝先生的配合!現在請您走下舞台!”司儀處變不驚地說道。

宇文勝低著頭走下了台,徑直走出了會場。那些細碎的、不懷好意的議論聲音仿佛一直跟著他。直到他走出了很久,那些聲音才慢慢地消失。他不知道方才這一幕究竟是早就設計好的,還是純屬一場巧合。盡管他已經修煉了很好的心態,他還是有些難過。這段時間的磨煉,使得他已經很平和了——他不怨命運不公,不怨造化弄人。他僅僅是有些難過而已。

婚禮結束了。有賓客陸陸續續地跑上台和新人合影。

簡薇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台上的陳南和尤琳琳。等到最後一個求合影的賓客走下了台,簡薇徑直走了上去。

“呦,簡大律師,要合影嗎?歡迎歡迎。”陳南顯出了難得一見的好脾氣,笑眯眯地對簡薇說。

“合影就不必了。”簡薇冷冷地道,“我說,剛才那一出,你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哪一出啊?”陳南裝傻,“為這場婚禮,我籌備了半個多月,每個環節都是我安排好的,是吧琳琳?”

“別裝了。我還不知道你嗎?差不多得了,你害得他還不夠慘嗎?你做了什麽事你自己知道,何必還要當眾羞辱他?”簡薇壓低聲音,“做人別太絕,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做什麽了我?我很無辜耶!”陳南大驚小怪地說,“大律師,你是不是覺得我結婚結在陳北前頭了,就羨慕嫉妒恨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倆生孩子也要在你倆前頭了。抱歉啊!”

“恭喜你,我比不過你,也不想比。”簡薇不屑地說,“祝你們三年抱倆,兒孫滿堂!”

陳南欲還擊,發現陳北走了過來,便住了嘴。簡薇轉身走下舞台,陳北迎上來,幽幽問道:“這個勝總,就是你之前提到的你那個朋友吧?你好像很關心他。”

“關心談不上,替他打抱不平而已。”

“如果是陳南做得不對,我替他道歉,隻希望你不要生氣。”陳北真誠地說。

“錯的不是你,何必要你來道歉。”簡薇淡淡地說,“何況我也並不生氣。”

“隻要你不生氣就好。”

簡薇歎了口氣。她忽然感到一陣孤獨。她在意的、她伸張的、她為之奔走不息的,陳北都不懂。他是個生活優渥的貴公子,幾乎從不沾染生活中的煙火氣,他不知生活的悲苦,自然就缺乏悲天憫人的情懷。這便是她和他根本的不同,而她無法做到求同存異。

舞台上,尤琳琳問道:“老公,剛才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都是瞎說的。這種女人的話還能信?”

陳南道。

“剛才那個遊戲環節,你是設計好的嗎?”尤琳琳問。

“怎麽連你也心疼那個宇文勝了?”陳南怒道,“我是故意的又怎樣?你要是舊情難忘,你就去找他啊!你看看和他能過上什麽日子!”

“我……”尤琳琳頭一次見到陳南發火,一時語塞,心裏有點苦。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她其實比誰都難過。她了解宇文勝,知道他是一個驕傲的人,也清楚那樣的場景對他是多麽巨大的打擊。就算兩人分了手,她也不希望他過得潦倒。她離開他,隻是因為她想要更好的生活而已啊。

宇文勝沒想到他和簡薇很快就再見麵了。這天上午,他正在前去派件的路上,忽然覺得尿急難忍。眼看四下無人,他剛準備跑到綠化帶撒泡尿,瞥見綠化帶裏蹲著一個人,把他嚇了一跳。那個人看上去瘦瘦小小,宇文勝仔細一看,覺得頗為眼熟。

“這不是簡薇麽?她跑這兒幹什麽?”宇文勝心裏嘀咕著。簡薇半蹲在地上,伺機在等待什麽,鬼鬼祟祟,看樣子沒幹好事。一想到平日裏故作清高的簡大律師也能被他抓個現行,宇文勝忍不住偷笑兩聲,並用力地拍了幾下車喇叭。三輪車大叫起來。

“我的媽呀!”簡薇大駭,失聲尖叫。宇文勝心裏暗爽。

隻見綠化帶裏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緊跟著一條驚慌失措的黑狗撒腿向馬路對麵跑去,幾次險些被疾馳的汽車撞到。宇文勝看得膽戰心驚。隨後,大黑狗消失在馬路對麵的民房裏。

簡薇掙紮著站起身。看得出來,她受驚不輕,嚇得腿都哆嗦。

“你有病嗎?按喇叭幹什麽?大馬路不夠你騎了?你還要騎著三輪進綠化帶?”簡薇氣急敗壞地說。

“我這不是怕有人幹壞事,好心提醒一下嘛。”宇文勝有點心慌,狡辯道,“你看你鬼鬼祟祟的,誰知道你幹嗎呢……”

“我幹嗎關你什麽事?”簡薇氣得直跺腳,“你把狗嚇跑了!你知道我守了它多少天嗎?好不容易要逮到了,讓你這破喇叭給毀了!它今天要是被車撞死了,你怎麽賠?”

簡薇隨手抄起身旁的狗籠子,氣憤地摔到宇文勝腳下。

原來她是在逮那隻流浪狗。宇文勝心裏有些慚愧,但他不好意思認錯,嘴硬地說:“那條狗不是沒被撞嗎?再說了,不知者無罪,我不是不知道情況嘛。你別生氣了,要不我鑽進狗籠子裏待一會兒?”

正在氣頭上的簡薇絲毫不吃這一套,她拍拍身上的土,拎起狗籠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她小小的背影一顫一顫,看上去似乎在哭。有那麽一瞬間,宇文勝心中滿是愧疚。這股愧疚衝淡了他的尿意,他忘了自己來綠化帶原本隻是為了撒尿,轉身騎上三輪車,垂頭喪氣地去派件。一整天,他都無法從自責中自拔。簡薇獨自離去的背影時不時出現在他眼前,讓他後悔不已。

受了一整天良心的譴責後,宇文勝決定用行動彌補自己的過失。他特意買了口罩和手套,甚至還準備了一個漁網,來到綠化帶這裏蹲守那條大黑狗。宇文勝自小就對毛發過敏,雖然他喜歡貓喜歡得厲害,但家裏從不敢養任何有毛的寵物。他經濟獨立後,為滿足自己擼貓的渴望,曾花了不少錢買了一隻無毛貓回來。怎奈那貓長得甚是可怖,全然沒有貓咪的軟萌可愛,一身皺皮,眼神犀利,說是無毛鬼倒更為貼切。在晚上幾次被它嚇到後,宇文勝不得已將它轉手送了人。

宇文勝剛剛到綠化帶,正盤算著如何引逗大黑狗出山,就看見一個黑黑的狗影正襟危坐在草叢裏。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來不及猶豫,宇文勝抄起漁網,就衝那大黑狗去了。大黑狗許是沒想到他動作如此敏捷,躲閃不及,隻好衝著他的手腕結結實實地來了一口。還好宇文勝早有準備,胳膊上戴著他特意準備的護肘,這才沒見血。

人和狗一番糾纏後,大黑狗乖乖就擒,宇文勝拎著漁網,露出了得意的笑。他滿腦子都在想著應該如何向簡薇邀功,卻不知有人已然將他捉狗這一幕拍了下來。

這大黑狗也非等閑之輩,本來它在三輪車後鬥裏一路掙紮,到了快遞站卻出奇地安靜下來。小苑看著這個不速之客,正在束手無策之際,大黑狗掙脫了漁網,興高采烈地跑到她身邊,在她腿上蹭來蹭去。

“你怎麽弄了條狗回來?”小苑被大黑狗的過度熱情弄得招架不住,慍怒地問宇文勝。

“撿的。都說黑狗招財,辟邪,我覺得挺好,就帶回來了。你看它和你多好!那個,你倆是不是之前就認識?”宇文勝一心想讓小苑接受大黑狗,不惜信口胡謅。

“你才和它認識呢。”小苑撇撇嘴,“我問你,你打算怎麽養?你別說要養在快遞站,這裏可沒地方裝它。”

“過幾天我會給它找個好去處,這幾天你先帶它回家好不好?”宇文勝笑容可掬,“你們不是三個女生合住嗎?

有個狗就不害怕了。讓它給你們看幾天家!”

“這……”小苑有些猶豫,“你怎麽不養它呢?這麽個大狗,我看著也怪害怕的。”

“我倒是想養呢……”宇文勝隻覺鼻腔裏癢得厲害,忍不住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我對狗毛嚴重過敏。這不,剛摘了口罩,就有反應了。”

“那好吧。”小苑勉強應下,“可說好了啊,過幾天就弄走。我們那房子是租的,房東不讓養狗。”

宇文勝自然滿口答應了。晚上,他用奧拓將小苑和大黑狗送回了家,心裏在盤算該如何和簡薇邀功。簡薇這麽愛狗,若是知道他救了大黑狗,一定是非常高興的。宇文勝想象著她笑起來的樣子,自己不由得也笑了起來。老實說,簡薇這個人,嘴是欠了點兒,但人不算壞,值得交。

做個朋友,還是不錯的。宇文勝打算明天就向曹小方要簡薇的聯係方式。

誰知還沒有等到宇文勝主動聯係簡薇,第二天,簡薇就找上門來了。宇文勝一早就騎著車派件去了,宇文廣也緊隨其後出了門,快遞站隻有小苑自己在。簡薇怒氣衝衝地推門而入,小苑不明就裏地招呼道:“是要寄件嗎?”

“不寄件。我來找人。宇文勝呢?”簡薇開門見山。

“勝總他出去了。”小苑不明白來者何意,試探地問,“你找他有什麽事?我可以轉達。”

“你問問他為什麽要偷狗?一條狗能值幾個錢,能出幾兩肉?正路不走,偏偏做偷狗賊,很好玩嗎?”簡薇氣憤地揮舞著手機,“幸好有人拍到他偷狗的視頻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他有這愛好!弄不好還是個慣犯!”

“找狗……”小苑忽然明白了,“你是說那條大黑狗嗎?勝總說那狗是他撿的,讓我幫忙養幾天,就在我家養著呢。”

“在你家養著呢?”簡薇轉怒為喜,“他沒把那條狗賣了,也沒殺了吃肉?”

“怎麽可能!”小苑不滿地白了一眼簡薇,“勝總不可能幹那種事。他連個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麽會去偷狗?

勝總說了,過幾天就給大黑狗找個好人家,他肯定會把那條狗安排得妥妥當當。這條狗是你的嗎?要是你的,你快把它帶走吧。”

簡薇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意,說:“看來是我誤會他了。這樣吧,正好明天下午我要來電商園做活動,你讓他把狗送到那裏就好。就在前麵,電商園的小廣場。”

“哦,好的。”小苑點點頭。

“多謝啦美女!”簡薇俏皮地衝小苑擠擠眼睛,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苑看著簡薇灑脫的背影,滿是狐疑。對於宇文勝身邊的女性,她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但凡有情況,便立刻警鈴大作。她猶豫了半天,究竟要不要告訴宇文勝,有一個瘦小的女孩子來找過他。思來想去,小苑決定保持沉默。她不希望為自己樹一個勁敵。

宇文勝並沒有找曹小方問到簡薇的電話。正值電商大促前夕,快件較往日明顯多了起來,派件讓他忙得腳不沾地。即便宇文廣也和他一起送件,當天的件也派送不完。

大部分的快遞公司,對於當天的派送率有著嚴格的要求。

對於問題件,譬如收件人電話關機、電話停機,收件人改時間、電話多次無人接聽等等原因,可以允許隔日派送。

即便這樣,如果派件量相對於到件量比例過高、問題件過多,總部也會祭出“罰款”這一撒手鐧。有時候快遞員為了完成派送任務,快遞還未送出,就標明“已經簽收”,如果被收件人投訴,基本上這一周就白忙了。為了完成當日的派件任務,快遞員都埋頭苦幹,若逢“雙十一”這樣的電商大促,那更是加班加點,忙得沒黑沒白。

簡薇帶著幾個誌願者,在電商園裏擺攤。這是她們最後一次在電商園裏進行法律宣傳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普法,效果顯著,基本上所有的快遞員一見到他們,都會在心裏暗自嘀咕:“這幫人怎麽又來了?”讓快遞員的法律意識提高,任重道遠,不能急於一時,這是簡薇總結出的心得。這天她在電商園忙碌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想起來,宇文勝並沒有把狗送過來。納悶之餘,簡薇心知大黑狗跟著小苑,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差池,也把這件事暫且擱置了。

簡薇沒想到,幾天後,當她經過電商園,順路去宇文勝的快遞站時,卻發現宇文勝和小苑正在心急火燎地準備去找狗。原來是小苑室友嫌大黑狗太髒,不得已,小苑隻好將大黑狗隨身攜帶,白天隨她一同到快遞站,晚上再帶回家,圈養在她的屋裏。當然,小苑也有私心,這樣一來,她可以每晚都堂而皇之地要求宇文勝開車送她回家。

當他倆和大黑狗坐在那台小奧拓裏時,小苑甚至經常有一家三口的感覺,這種感覺令她十分享受。不料這天因為寄件的客戶太多,小苑忽略了那條大黑狗,直到下午才發現,大黑狗不見了。

“前幾天我讓你把狗給我送過去,你為什麽不送?”

簡薇登時就急了,衝著宇文勝劈頭責問,“你要是把它給了我,今天它又怎麽會丟?你怎麽這麽不靠譜?”

“你什麽時候讓我把狗給你送過去了?”宇文勝不明就裏,“你是給我托夢了嗎?”

“你少裝傻!那天我來找你,告訴這個小姑娘了。你別說她沒告訴你!”簡薇指了指小苑,氣呼呼地說。

小苑心虛,不敢吱聲。宇文勝衝小苑問道:“那天她來過嗎?還告訴你了?”

“她那天是來了,還說讓第二天把狗給她送過去。可是那幾天的件特別多,我一忙起來,就……就給忘了。”

小苑支支吾吾地說。

“忘了?”宇文勝看看小苑,又將炮口對準簡薇,“你聽見沒有,是她忘了告訴我了,不是我不送!你別把屎盆子都扣我頭上!”

“行,就算這事是個誤會。你養狗為什麽不拴繩?你要是給它圈好了,它還會跑嗎?你們好幾個人,還看不住一條狗?”簡薇質問道。

“狗是我弄丟的,是我沒拴繩,是我沒看住,都是我的錯,行了吧!”小苑委屈地哭了,“我這就去找狗,找不到的話,我買一條賠給你!”

“是買一條的事兒嗎?”簡薇不依不饒,“我在意的不是狗,是你們辦事的態度!”

“哎喲行了!”宇文勝不勝其煩,“都別吵吵了,我去找那個祖宗行嗎?我就算掘地三尺也把它找回來!”

“大家一起找。”簡薇蹙眉,“那條狗叫什麽名字?”

“我給它起了個名,叫黑爺。”宇文勝沒好氣地說。

“黑爺?你怎麽不給它起名叫黑爸爸?”簡薇硬懟。

“你夠了啊!”宇文勝急了,“就一條破狗,別上綱上線的。我非得找著它。找不著它,我也不回來了!”

三人各自分頭找狗。傍晚時分,宇文勝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小苑和簡薇先他一步回來,從三人暗淡無神的目光中就知道,誰都沒找到狗。

“你不是說找不著它,你就不回來了嗎?”簡薇責問宇文勝。

“你就別為難勝總了!”小苑看不下去了,“他已經很盡力了。難道人還不如你那條狗金貴嗎?”

簡薇自知失言,訥訥地閉上了嘴。再看宇文勝,渾身髒兮兮,衣服上都是汗濕的白漬,簡薇有些於心不忍。三人各自陷入沉默,氣氛尷尬又冷場。這時大門忽然開了,宇文勝以為是宇文廣收件歸來,剛叫了一聲“哥”,就看見黑爺搖頭擺尾地跑了進來。

“黑爺!”小苑驚喜地撲上去,“你自己回來啦!你這條淘氣狗,去哪兒了?”

宇文勝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感覺整個人都鬆弛了,他疲憊地望向簡薇,簡薇亦微笑地望向他。自自然然地,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微笑起來。這一幕很快就被小苑捕捉到了眼裏,她一把推開膩在她身旁的黑爺,怒氣衝衝地說:“誰的狗誰帶走吧,省得丟了再落埋怨!”

“那我就把黑爺帶走了。”簡薇將目光收回,語調又恢複到先前的平靜,“我先走了。”

黑爺很不情願地跟著簡薇走了,它頻頻轉頭,望向身後,目光中滿是留戀。宇文勝亦留戀地望著它離去的方向。小苑氣衝衝地道:“看夠了吧?看夠了就幹活去!今天光顧找狗了,積壓的問題件還沒上報呢!”

“什麽態度!”宇文勝嘟囔道,“你沒看出黑爺舍不得你嗎?它一直在回頭看你呢!”

“我沒看出來。我倒看出來你挺舍不得它!”小苑話裏有話,冷淡地說。

“真是薄情寡義的女人呀!”宇文勝完全沒覺察到小苑的情緒,誇張地感歎道。

小苑再次被宇文勝氣到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