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尋常的早上，江海帆正在家裏和程星原一起吃早飯，程星原突然指著他的鼻子說，“哥，你流鼻血了。”
說著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怎麽會流鼻血呢？”
江海帆接過紙巾堵住鼻子，“可能天氣太幹了吧。”
程星原起身去把客廳裏的加濕器打開，“哥，你辦公室有加濕器嗎？”
“有。”
“到了公司之後記得打開。”
“嗯。”
江海帆答應的好好的，到了公司又給忘了，直到看文件的時候，紙張上突然掉落了兩滴鮮血，一摸又流鼻血了，先用紙巾堵住鼻子，然後去開加濕器。
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最近這種現象時有發生，以為是勞累過度，沒有多想。
隔了一天，晚上兩人一起洗澡的時候，程星原發現江海帆又流鼻血了，趕緊關了淋浴幫他止血，“哥，你怎麽又流鼻血了，不會是生病了吧？”
“我好好的能有什麽病，肯定是你太性感了。”
“哥，這不是鬧著玩的，你盡快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陪你一起去。”
“行，哪天有時間了我去檢查一下，你就不用跟著了。”
最近公司事情太多，體檢的事江海帆拖了又拖，在程星原的幾番催促下，才抽空去醫院做了個體檢，做完沒等出結果就急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他接到了醫院的醫生打來的電話，說根據昨天的血常規檢查結果顯示，他的白細胞、血小板數量異常，讓他盡快來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江海帆還是沒太當回事，因為忙得脫不開身，又拖了兩天才去醫院。
醫生詢問他最近有沒有發熱現象，他說沒有，醫生又問他有沒有感到頭暈疲勞，他說有，還把流鼻血的事也說了，醫生聽完後表情變得凝重，“做一下骨髓穿刺吧。”
這時江海帆才隱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過還是很樂觀，因為他身體一向硬朗，就算得病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直到結果出來，他才如同挨了當頭一棒。
“根據化驗結果，您被確診為血癌晚期，也就是常說的白血病。您需要盡快進行骨髓移植，否則僅靠藥物治療，最多再維持半年的生命。關於骨髓配型，與父母配型成功的概率在50%左右，與同卵雙胞胎的配型成功率是100%，兄弟姐妹之間在25%左右，如果是其他堂兄妹，會更低，建議您盡快帶您的家人來醫院做配型。”
江海帆感覺像在做一場噩夢，有些恍惚，“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醫生輕輕歎了口氣，“那就隻能從骨髓庫裏麵篩選了，不過配型成功的幾率非常低，大概在幾十萬分之一，您要做好心理準備，您先登記一下，等有合適的配型出現我們會聯係您，我給您開點藥，有助於緩解病情，減少出血，您回去按時服用，注意飲食和作息，不要過度勞累，戒煙戒酒，保持心情愉快。”
出了醫院，江海帆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公司，而是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隨手把藥放在地上，然後不顧醫囑點了支煙——反正也沒幾天活頭了，抽不抽區別不大。
可能是經曆了多次親人的離世，他已經看淡了死亡，沒覺得多可怕，他怕的是自己死後程星原一個人孤零零的，沒人陪著他，沒人護著他。
他抬頭望著一片漆黑的天空，想質問老天爺，為什麽每次在我就快觸碰到幸福的時候，災難就突然降臨了，不帶你這麽耍人的。
你耍我也就罷了，為什麽連我弟弟一起耍？他那麽單純善良，為什麽要這樣懲罰他？
譴責完老天爺之後，他接著譴責自己，你說你非要來招惹他幹嘛？本來再過幾年他就能忘了你了，你為什麽又要出現，為什麽給他希望又打碎，他已經被你拋棄過一次，受到的創傷可能到現在還沒愈合，再來一次他受得了嗎？
這時手機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江總，今晚七點您在凱悅飯店有個重要聚會，您別忘了。”
“不去了。”
“您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有事。”
“哦，不過我要提醒您，參加這次聚會的有通達集團的董事長，您不是一直想跟他合作嗎？”
“我累了，近期非必要的工作都幫我取消了吧。”
“哦，好。”
掛了電話，江海帆清了清嗓子，接著給程星原打了個電話。
“喂，哥。”
“寶貝，你在哪呢？”
“我剛從學校回到家。”
“哦。”
“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告訴你一聲，我再過半個小時就到家了。”
“你今晚不是有應酬嗎？”
“臨時取消了。”
“哦，晚飯你想吃什麽，我這就去超市買菜。”
“不用，隨便給我下碗麵條就行。”
“好。”
江海帆用力搓了搓臉站起來，先回了一趟公司，把藥吃了，不然一直流鼻血星星會懷疑的。
吃完藥後，把藥藏進抽屜鎖起來，確認鎖好之後，從公司出來回了家。
程星原聽到開門的聲音，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江海帆臉色異常蒼白，“哥，你臉色好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就是有點累。”
說完，江海帆將程星原擁入懷中，程星原手上沾著麵粉，怕弄到他身上不得不抬起胳膊，“哥，等一下，飯還沒做好呢。”
“不餓。”
“不餓也要吃一點，我先去做飯。”
江海帆跟著程星原去了廚房，又從背後抱住他。
程星原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哥？”
“你做你的，不用管我。”
程星原覺得他今天有些反常，“哥，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抱抱你。”
“哥，你好黏人啊。”
“你不喜歡我這樣？”
“喜歡，就是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麵。”程星原一邊擀麵條一邊問：“對了哥，昨天的體檢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一切正常。”
“醫生有沒有說為什麽會流鼻血？”
“就是上火。”
程星原鬆了口氣，“那我這幾天給你做點清淡的吃。”
“嗯。星星，將來我們老了，要是我比你先走怎麽辦？”
“你身體素質這麽好，誰先走不一定呢。”
“假如要是我先走呢？”
“我會馬上下去陪你，到了奈何橋上我要跑快一點，比你先投胎，下輩子我當你哥，換我保護你照顧你。”
江海帆身體猛然僵硬，“別說傻話。”
“我沒開玩笑，如果你不在了，我一個人活著也沒意思。”
“生命是寶貴的，好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可是有時候活著比死還要痛苦。”
“星星，人生的旅途上會遇到許多人，但是沒人能陪你走完全程，會不斷地有人離開，同時也會不斷地遇到新人，你要學會接受離別，收拾好心情繼續上路，未來還有更好的人和風景在等著你。”
“不，其他人和風景對我來說都是過眼雲煙，我人生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追隨你，就像狗狗一生隻認一個主人，你對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你可能無法理解，但你不能把你的觀點強加給我。”
江海帆歎了口氣，看來自己最後一段時光無法在他身邊度過了。
“哥，你歎什麽氣？”
“我後悔了，要是早點來找你就好了。”
早點在一起的話，也許你現在對我已經沒那麽迷戀，我走的時候你也就沒那麽難受了。
程星原轉過身看著他說：“現在也不晚，什麽時候都不晚。”
“如果我一直不來，你就一直等我嗎？”
“嗯。”
“你傻不傻？”
“對我來說，等你的過程也是幸福的。”
“如果永遠等不到呢？”
“那也沒什麽遺憾的，能跟你相遇，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固執？”
“天生的，沒辦法。”
江海帆眉頭緊鎖地看了程星原一會兒，突然一把抱起他。
“哥，你要幹嘛？”
江海帆抱著他直奔臥室，“你說我要幹嘛？”
“你不吃麵了？”
“吃啊。”江海帆湊到程星原耳邊說了句什麽，程星原臉色爆紅，“不正經。”
………………
“哥，我要死了……”
“你怕死嗎？”
“不怕，隻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江海帆一瞬間產生了和他一樣的想法，這樣他就能永遠屬於自己，但這個自私的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睡吧寶貝。”
程星原看了一眼窗外蒙蒙亮的天，疲憊不堪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