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無極直接將落腳點放在青木山莊附近,免去長途奔波的辛苦。

青木山莊靠近遼東,此時已經開始下雪了。

周淩從行李中取出了羽絨服,給自己和孩子穿上。

豆豆從來沒見過雪,興奮地在雪地裏瘋跑,一邊喊:“爸爸,爸爸!”

周淩打了幾個噴嚏以後就關節酸痛,直接沒法走路。

卓無極此時靈力已完全用完,連輕功也無法施展,自然無法維持罡氣,讓身邊的人寒暑不侵。

他長臂一伸,便橫腰將周淩抱了起來。周淩從南方城市直接到北方冬季,雖然準備齊全,但這一時半會就已凍得手足僵硬,沒什幺力氣來推拒他。

冷風從耳朵灌了進來,讓他的牙齒不停發顫,隻能緊緊咬著牙關,戴上帽子,圍巾遮住半張臉,不讓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麵。

所幸離山莊也不遠,沒走幾步路就到了莊門外。

幫眾看到卓無極前來,都是又驚又喜,但看到他懷裏蒙著半張臉,又帶著兜帽的人,不禁遲疑了一下。

卓無極大喝道:“快去!叫你們莊主過來!再找幾個藥師!”

卓無極抱著人進了山莊,讓人去燒了熱水,到了一間燒好熱炕的房間,才把人放了下來。

周淩不停對卓無極說自己來,要不找個小廝也行。

卓無極卻像沒聽到一般,脫了他的鞋子和襪子,用溫熱的手掌給他暖腳,直到熱水燒好了,才給他用熱水泡著。

周淩被凍的時間不長,很快緩和過來:“謝謝盟主,我已經大好了,你可以走了。”

卓無極低聲道:“為什幺不喜歡我照顧你?是討厭我嗎?還在記恨我?”

周淩愣了一下,說:“一切的錯誤,都是我造成的,又怎幺能怪你?更何況待我治好傷以後,我們便分道揚鑣,還是早些保持距離的好。”

卓無極還想再說什幺,趙停山敲門進來。

周淩在趙停山麵前,自然不會再掩飾身份。趙停山蒙周淩青眼有加,向來把他視為恩主,這一次見麵,自然萬分激動。

不過礙於卓無極在旁邊,與周淩訴過了別情以後,趙停山便沒多說什幺,讓人去找兩個口風緊的藥師過來。

周淩對於根除自己身體的毒性,其實並不怎幺抱希望。他身上的餘毒成因複雜,而且時日已久,再加上在現代沒少吃藥止痛,估計更麻煩。

果然藥師們診過脈後,都說他的毒傷很嚴重,筋脈毀了很大一部分。很難痊愈,隻能慢慢溫養。

……

卓無極回來以後,作為青木山莊的莊主,趙停山向卓無極稟報了最近發生的事。

三年前青木山莊公開並入天道盟以後,青木山莊的丹藥銷量陡增,由此市麵上出現了不少假冒偽劣的丹藥。青木山莊便換了獨家的木盒白瓷瓶,名氣更大。本來一直無礙,但卓盟主閉關後,一直沒出現於人前,江湖上傳說他已經仙逝。於是有不少人開始對青木山莊下手。

此處附近有個幫派叫滄瀾宗,仗著自己宗門有七八個先天境界的高手,要提高青木山莊過路費七成,前些日子和幫眾們有了摩擦,山莊有幾個弟子已經受傷,因此不得不從盟主府調派人手,前來護衛。

連青木山莊這種天道盟放在明麵上的產業都是如此,其他私底下的產業被人宰割了多少,可想而知。

卓無極歸來,自然要好好露一次麵,懲戒宵小,以儆效尤。隻是以卓無極的排麵,自然不能直接出麵解決此事。

待眾人退下以後,卓無極歎了一口氣:“你看你不在家,我就搞得一團亂。”

周淩麵皮**了一下:“是你完全不管吧?隻要你一年出門巡視一次,又有誰敢動天道盟?”

“你不在家,我沒有心思出門。”

周淩莫名地感覺這句話有些危險,勉強笑了一下:“這話你敢對九泉之下的老盟主說嗎?”

“就算我在天道盟,也難保每個弟子無災無妄,長命百歲。但我若不去找你,又怎幺知道你日日在受餘毒之苦。”

周淩淡然一笑:“天道盟的弟子裏,比我付出得更多的人多的是,隻怕盟主你同情不過來呢。”

卓無極見他油鹽不進,亦是有些失望,握了一握他的手說:“滄瀾宗的事,必須要即刻去處理,你先在此處養著,我解決完以後,便回來找你。”

周淩疲憊之極,沒有和他多加客套。

莊裏的十歲以上的孩子們已經會出去打獵,昨晚捕到了幾隻鬆雞和麅子。這些一般都是所有孩子們的加菜,那鬆雞更是吃鬆子,飲雪水長大的,滋味不是一般的甘美。

豆豆分到了四隻大雞腿,興奮得不得了,不停地對周淩說:“爸爸有肉吃,有肉吃……”

可惜這些鬆雞的肉都比較結實,他咬不動,趙停山的小兒子便將雞腿用筷子撕成一條條地喂他。

豆豆忍不住一直向爸爸誇耀,說小哥哥真好。

大約是因為趙停山囑咐過的緣故,莊子裏的弟子們對豆豆都是十分照顧。周淩便讓趙停山不要過於寵溺豆豆,省得以後把他嬌慣了。四隻雞腿這種事,斷然不可再發生。

好在豆豆隻要有得玩的時候都比較心寬,很是大度地把自己的玩具分給其他人玩,每次被周淩訓過以後,雖然哭著一直叫爺爺奶奶,到最後也都會乖乖聽話。

天道盟中事務繁多,卓無極才到青木山莊,消息便傳了出去,不斷有案卷送了過來,請卓無極處理。

卓無極故意當著他的麵收下卷宗,看了周淩一眼,盡是懇求之色,周淩卻渾然不覺,置之不理。

卓無極知道他不願再插手天道盟的事務,心中失望,卻是無可奈何,隻好暫時放棄。

待卓無極因為出去辦事而離開青木山莊,周淩便又將那兩個給自己看病的藥師召集過來,一同推敲用藥。

定下藥方後,自然有童子拿了方子去煎藥。

周淩隻服了一副藥,晚上就熱得出汗,心跳加速,根本睡不著覺。他把放在床邊的茶水喝完,想要下床出門,門便被推開了。

但見卓無極從外間進來,手裏提著一壺茶水。

原來卓無極連夜趕回來,一直歇在外間,所以他一有動靜,卓無極便能知曉。

卓無極見他暫時沒有睡意,便拉著他開始講天道盟最近發生的事情。

天道盟最近的事的確挺多的,不過,卓無極所說的也隻是雞毛蒜皮的一些小事,真正和周淩相關的,卻沒有在他麵前提起。

卓無極雖然閉關練功三年,但是江湖上都是知道他還在的,但他從閉關處離開的消息穿出去後,江湖上流言四起,有真有假,連同周淩是他男妾的事也都傳了出去。

聽到的人紛紛表示不可能,盟主府的美人多不勝數,方夫人嬌憨可人,劉王孫沉穩儒雅,近來聲名鵲起的申公子更是俊美瀟灑,風度翩翩,明氏兄弟以及柏薛等天道盟的後起之秀,也都一個個風姿不凡,這周淩的確是有智計無雙之名,可是並沒有傳言說他長得好看,卓盟主憑什幺就為他衝冠一怒?

卓無極從來沒挑過周淩的長相,也就是隱隱覺得周淩的出身差了些,難免被其他人挑剔,這才一直沒有將他們的關係公之於眾。

後來發生種種誤會,自然不必多提。原以為他去找了周淩回來,周淩便會接受他。但目前的情況顯然不是如此。

這種話要是傳到周淩耳中,隻怕周淩話也不與他說了。

照理說,周淩已“去世”三載有餘,當年的那場風波也早該平息,不應該再有人傳出這種是非。

天道盟中的瑣事他隻是不管,並不是什幺也不明白。多半是盟中出了一些奸細,從中作梗。

當初把方楚楚關了禁閉,沒想到他修煉成功出關時,就聽說方楚楚失蹤了,方家也沒敢來問他要人,想必是已經逃走了。

如果不是有人幫忙,她又怎幺能成功逃走?

當時卓無極急著找周淩,便沒去多管,打算回來再收拾她,沒想到打探一番消息,發現她又冒出風頭,說是出家為女冠子,一直等待卓盟主回來,表露了非卓盟主不可的決心。

江湖上很多人都為卓盟主和她之間這段愛恨交織的關係而感慨萬分,希望他們再續前緣。

隻有最新的江湖邸報中的閑話版獨辟蹊徑,用很大的版麵寫了周淩是傳說中的神霄五雷法的唯一傳人,奇謀善策,在破除了紫雲劍宗的陰謀詭計以後,他用雷法破碎虛空,飛升到上界去了。

這種說法普遍被市井民眾和天道盟弟子接受,並擁有了一大群擁躉,和為方楚楚不平的一些人互有爭執,甚至動起武來。

最無語的一件事就是,一個江湖人士坐在田埂上和其他的同伴吹噓方家,還踩踏了老農的秧苗,結果老農恰好是學過混元功的,算是半個天道盟弟子,一巴掌把那江湖人打飛了。

兩邊都鬧得不可開交,居然都是背著卓無極悄悄進行的。

據說,江湖邸報還出了增刊,兩方的論點都敞開了列出來,江湖邸報大賣,葉展因此又賺了一筆。

當年,卓無極為了找尋周淩,求到葉展頭上,葉展收了他很大一筆錢,回去以後,他才知道自己被訛了,買個消息根本用不著這幺貴。本來想回來以後,就收拾葉展一頓,但看在葉展為周淩說話,便打算暫且放過他,不過借機賺錢還是令人不齒,早晚還是要警告他一番。

周淩沉默著聽他把天道盟裏發生的大小事情說了說,最後還是不置一詞。

卓無極是特地表現出自己拙於應付的,但顯然周淩並沒有上當,一直閉口不言。

這三年他閉關練功,分舵的事交給各個分舵掌管,盟主府的事便讓幾個少年代為處理。

柏簌青他們雖然能蕭規曹隨,能力是足夠,但武功和資曆卻有不足,需要分舵協調的時候,分舵舵主們未必願意聽他們的調派。

卓無極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當初周淩離去,他心灰意懶,險些連這個盟主都不願意做了。

“你說完了嗎?”周淩聽完以後,冷冷淡淡地問。

卓無極沒想到他居然是如此態度,有些失落,很快整理了情緒說:“最近朝廷想設立六扇門,請天道盟輸送一些高手過去。盟中弟子有不少人躍躍欲試。新朝太祖似乎很有一統天下,囊括宇內的想法,天道盟不可不避其鋒芒。如果一些弟子想另謀高就的話,那我給他們寫一封推薦書信也可以。你覺得呢?”

周淩神色不動:“此事與我何幹?”

卓無極苦笑道:“當初若不是我婦人之仁,隻怕權掌天下的,未必是今日之天子。我也是後來才明白你的一番苦心,隻可惜,錯過就是錯過,再也沒有那幺好的機會。以後天道盟弟子就開始蟄伏起來,不問江湖中事,若是朝廷要收歸天道盟掌管的土地,給了他們便是。但朝廷現在如此野心勃勃,讓我心中著實不安,隻怕朝廷招安了一部分江湖人,以後用來對付剩下的其他人,最後一網打盡。”

他小心觀察著周淩的臉色,卻見他有些不耐煩:“你還說個沒完了?我早就不是天道盟的人,什幺事都別來問我!是不是因為我占了你們青木山莊的院子,你就覺得我理所應當,再給你們當牛做馬?你以前薅羊毛我也不說你了,但也別逮著一隻羊可勁薅吧?”

“我隻是想請教你,你也不用生氣吧?而且天道盟的兄弟與你同為袍澤,你以前對他們不也挺好的嗎?”

“我練不出內功,從來沒戰鬥過一次,怎幺能高攀上你們?老實說了吧,我以前就是為了討你歡心,現在就想趁早把傷治好,早點離開。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現在我要睡了,晚安!”

“好吧……打擾了。”

卓無極本來隻想找個理由和他獨處的,不知怎幺,和他一說話,就忍不住聊到公事,終於把人激怒了。

他道歉離開,心中難過,亦是有些不平。

已經很努力地想要和周淩重續前緣了,但不知道是方向不對,還是周淩在拿捏他,總覺得總是越接近,就越是被周淩排斥。輕的隻是遭到他冷臉,重的就是被冷嘲熱諷。

明明以前挺和氣的人,連番在他麵前惡語相加。

自從知道周淩為天道盟付出極多以後,卓無極對周淩便有了幾分敬意,也打算不管周淩以後怎幺對他,他也會敬重珍愛他一世。

現在周淩撒手不管天道盟的事了,周淩也坦然說出了他以前的死心,他對周淩的歉意本來應該減少,但不知為何,卻有種被背叛的惱怒。

轉念一想,周淩還是個病人,雖然現在身體好得差不多,但還是沒有痊愈,病人的心情總會差些,犯不著和他計較。

……

寒冬過去,河水化凍,萬物開始回春。

他們回來已經有一個多月,周淩的身體大有好轉。

卓無極心中暗自慶幸自己當初終於能把周淩拐了回來,但是現在眼看著周淩身上的傷要好了,他執著地想要離開,自己卻是沒有什幺理由將他留下。

眼看一天天過去,周淩幾次提出要走,卓無極不禁有些焦急。

其實跟著他去另一個世界也可以,隻是那邊靈氣全無,並非長久之計,而且,帶人來回穿梭一次,對自身耗損極大。隻是卓無極沒有告訴周淩,若是多穿梭幾次,怕是會毀了根基,落個英年早逝的下場。

東陵侯之所以能慷慨地送周淩回去,隻怕也是得益於東陵侯練的功法可以治愈自身。卓無極要是想將耗損降到最低,隻有再將星辰訣提升到下一層。

但每一層都比上一層難練許多倍,要達到這一層次,還不知要何年何月,隻怕到時黃花菜都涼了。

周淩恢複了很多,麵容仍像以前那幺和氣,狹長的眼眸又隱約有了原來的那種仿佛看透人心的銳光。

卓無極不由得粲然一笑,邁入周淩的房中。

“阿淩,今天中午的藥喝了嗎?”

“還沒。”周淩神色自若地擦著手裏的一柄劍。

劍是給初學者用的,還沒開刃,青木山莊用的人不多,所以有了些鏽跡。

“那我喂你?”卓無極摩拳擦掌,便要去小廚房。

“不用,大夫說已經用不著喝了。”

卓無極稍有些失望。

“你找了這柄新手劍出來,是打算學武嗎?我看也不用這幺著急,等你身體穩定下來再說。”

“你原來練的玉昆功若是不順,想要改練也行,就是一定得好好挑一挑,不能再隨便決定了。有時候一門功法可能會影響心性……”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周淩卻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門外傳來一聲大喝:“卓無極!大總管才去了三年,你就另找了旁人!找了旁人也就罷了,為甚找一個和他如此相像的和尚?你對得起誰?”

周淩驚訝地回轉過身,卻見一個俊美少年手握劍柄,怒不可遏地看著他和卓無極,似乎隻要卓無極一個答得不對,就要衝過來揍人。

少年見到周淩麵孔時,臉上驚訝、不信、疑惑、喜悅一一閃現,不由得叫了出聲:“大總管,你……你沒死?”

周淩苦笑著搖了搖頭。

和尚不會經常剃發,常常兩三個月不弄,也能長得挺長。他頭發剪得是短了一些,但至少是有造型的,也不知道怎幺就會被申玉衡這家夥看成是和尚。

“玉衡,你怎幺來了?”

申玉衡幾步上前,抓著他的雙肩上下打量,喜形於色:“太好了,大總管,你還活著!為什幺不跟大家說啊!讓我們好生傷心!還以為盟主又、又……”

周淩連忙打斷他的胡言亂語:“大家?很多人都知道我這個‘和尚’的事?”

“當然,你又不是不知道天道盟監察組的人有多厲害……”申玉衡嘟噥了一聲。“不過他們隻說,盟主身邊多了個和大總管很像的人,但他們沒說你就是大總管!”

監察組是周淩臨走前布置的,沒想到他離開後,這個部門的人自發行動了,現在連盟主的動向都能掌握。

申玉衡單純天真,必定沒想到,監察組其實早就識破了自己,哄了申玉衡來打草驚蛇。

這叫什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周淩無可奈何:“他們慫恿你過來,你就過來了?”

“是我自己想來,他們才慫恿不了我。”申玉衡有些得意,又埋怨道,“大總管,你騙得我好苦!當初哄我去孤絕山,說那裏有一條巨大玄龜,頭生雙角,食之長生。我巴巴地去孤絕山,又聽說東邊的仙宮出了寶藏圖,這一東一西的,跑得我累死了!”

“所以你後來沒找到?”

申玉衡苦悶地點了點頭。

“可能傳言有誤吧,也不是所有的傳說都是真的,你說對吧?”

當初周淩讓申玉衡送信給東陵侯,擔心申玉衡送信回來,可能會因為自己和方夫人有所爭執,所以找了個借口,又贈了他寶劍,把他遠遠地派遣出去。

“玄龜倒是真的有,就是太凶惡了,吃了很多先天高手,我去了豈不是送菜?到時它可能還要嫌我不夠塞牙縫。”

申玉衡擺出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大家都知道這玄龜凶得很,大總管沒理由不知道吧?當初為什幺不和我說清楚?”

周淩實在不願當著卓無極的麵,重提當初和卓無極反目的經過,沒對申玉衡解釋,先對他道:“盟主,我和申兄弟有話要說,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申玉衡像是現在才看到臉色鐵青的卓無極,笑嘻嘻地道:“哎呀盟主,真不好意思,和總管一聊就上癮了。”

“有什幺話,不能當著我的麵說?”卓無極沉著臉。

申玉衡吐了吐舌頭:“當然是我們兄弟倆的小秘密了。”

“你想死嗎?”

申玉衡立刻把身子縮到了周淩身後:“不想!”

“盟主!我和玉衡真的有話要說,不太方便讓你知道。”

卓無極看著周淩生疏有禮的表情,咬了咬牙:“好吧,我正好有些事,先走了。”

卓無極憤憤不平地轉身離開。

他對申玉衡有些印象,知道他多年前就是江北申家送到盟主府的。所有人都把這些送到盟主府的質子都當成他的人。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對這盟主府並沒有貪念,隻當自己是天道盟的一個過客,所以盟主府內的事務是周淩還是方楚楚在打理,他並沒有關心。

之所以沒有抗拒別人送質子入府,一是不想世家多心,二來盟主府缺人,這些人按著周淩的安排送到各個分舵,都是得力的人才。

對卓無極本人而言,他連話都沒有和申玉衡多說幾句,沒想到這個當初怯生生的小孌寵,居然敢當麵氣他,還和周淩那幺親近!

這也……並不是什幺稀奇之事。隻要接近周淩的人,時間久了,都會對他有好感。

卓無極本來也是如此,但周淩曲意討好,對他比對別人都好得多,讓他忍不住總是多心,懷疑周淩有什幺圖謀。

因為自己內心的驕矜傲慢,所以才無視了他的好意和溫柔。

卓無極心如亂麻,沒注意一個戴著虎頭帽的小孩往這邊跑過來。

就在不小心撞上他時,他伸手虛扶了一下,小孩子才沒有被撞倒。

豆豆喘著氣,擡頭看他,滾著狐狸毛邊的虎頭帽開始往後掉。他連忙用雙手扶住兩邊的虎耳朵,對著卓無極甜甜一笑。

“叔叔!”

他的鼻子和嘴唇長得和周淩越來越像,眼睛卻比周淩的好看得多,有些熟悉,但卓無極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意識到孩子叫他,他回過神:“又來找你爸爸呢?”

“寧姐姐給我縫了帽子,我要戴給爸爸看!”

“寧姐姐?”

“就是那個穿黃衣服的姐姐!”

卓無極想起來了,趙停山給他提過一句,說是知行堂畢業的優秀弟子,叫寧音,十六歲喜歡穿鵝黃衣裙,英姿勃發,善使雙劍,在兩年聲名赫赫的“定州十子”裏,排第六位。定州十子是天道盟最近闖出名號的十個弟子,明謙都隻能排第九。這個姑娘習武的天賦可見一斑。她今年在青木山莊值守,武功既高,生得又美,在江湖上追求者眾。

天道盟後繼有人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看到小孩興奮的樣子,卓無極又有些不舒服。

在知行堂學習過,必定是認識周淩的,說不定叫周淩做“先生”的那一群小蘿卜頭裏就有這位女俠。

“你爸爸在忙,別去打擾他,不然他會生氣的。走,叔叔帶你去吃烤肉!”

“剛才吃過肉了,現在不想吃肉……”

“那就去吃糖葫蘆?”

小孩猶豫了一下:“真的呀?”

卓無極把他抱起來:“我們走吧,反正你爸爸現在在忙著呢!”

青木山莊的糖葫蘆自然不是普通的糖葫蘆,而是一種名叫朱果的靈果製成,那朱果正是仙宮當年得到的種子,經過青木山莊培育以後,每年都能種出許多來。在江湖上賣得很貴,但青木山莊的弟子是隨便吃的,隻是武功低微的人消化不了,反而會肚子疼。

卓無極曾經給周晟陽吃過一回,周晟陽纏著再要,卓無極怕他難受,便沒再給他。

他抱著周晟陽去了廚房,讓廚娘給他們上了些飯菜。

一頓胡吃海塞以後,周晟陽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十分滿足。

卓無極問他道:“叔叔對你好還是寧姐姐對你好?”

小孩想了想:“叔叔對我好。但是,我喜歡寧姐姐。”

“為什幺?”

“我想要寧姐姐做我媽媽呀。”

卓無極愣了一下,才勉強道:“你要媽媽做什幺?”

“大家都有娘親和媽媽,就我沒有……”周晟陽有一點難過。

“誰說大家都有,叔叔就沒有!”

“……”周晟陽愣住了,隨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可我幫不了叔叔找媽媽啊。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這小屁孩老氣橫秋的樣子,真不知道跟誰學的。

“這樣吧,叔叔給你做媽媽好不好?以後叔叔天天帶你吃好吃的。”

周晟陽搖了搖頭:“不要,我有吃的。”

“難道叔叔還比不上你寧姐姐?”卓無極語氣十分鬱悶,“你要帽子,叔叔可以給你買一千頂不重樣的!”

周晟陽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帽子。但是寧姐姐長得好看啊!”

卓無極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小屁孩居然懂得偽裝自己的喜好了。

“叔叔就不好看嗎?”卓無極對自己的外表頗有自信,隻是自從他當了盟主以後,就沒人敢提他的臉而已。

周晟陽認真地看了他半天,才咬著手指說:“寧姐姐有好看的衣服,叔叔衣服黑乎乎的。”

卓無極不禁被這小屁孩氣笑了。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和個孩子計較什幺。

時間還早,想必周淩和申玉衡還沒談完事情,他抱著孩子在青木山莊四周玩。

周淩為了別人落他麵子,他心裏有些不快,不想那幺早回去見他,但又忍不住去想,他們會談論些什幺話題。

臨到傍晚,申玉衡還沒有離開。

孩子吵著要找爸爸,卓無極便讓別人便讓人將孩子送了過去。本想去尋周淩,但又覺得落不下這個麵子,隻好忍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