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和我姐是不是吵架了?”餘川正低頭給陳海嵐的助手發微 信,想起上車前周昂心不在焉的樣子,便問了一句。

“沒有。”周昂專心開車,“你顧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別瞎操心我們。”正是早高峰,他踩下了刹車。

“我可不是瞎操心,我的意思是你快去哄哄我姐,我姐多好哄啊,嘴硬心軟的,別的女生還得買包買鞋送禮物,她可不用,說兩句好話就開心了,成本多低!”餘川依然低著頭。

周昂不禁失笑,心裏一想,她還倒真是這樣。

陳海嵐的實驗室和周昂的研究院正好是相反的方向,周昂就把餘川放在了就近的地鐵站。

餘川是在坐了四站地鐵下車去換乘時發現自己被跟蹤的,起先他以為是唐諾,便沒有多注意,一直到再次走到地鐵門前等車時,他才從玻璃上瞥見是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男人在跟著他。他腦子裏飛快閃過一個念頭,跑進了相反方向的地鐵。

他沒有再觀察那個人有沒有尾隨上來,而是打開網約車軟件,約了一個上車地點是下一站地鐵口的車。

從地鐵換到車折騰了一會兒,又加上高峰期,他比約定好的時間晚了幾分鍾到,陳海嵐的助手已經等在了大門口。

陳海嵐的助手叫宋陽,和餘川一樣,他們都是她的學生,不同的是餘川是大三才開始跟著陳海嵐做抗抑鬱藥物研發的,而宋陽從大一下學期就一直跟著她在實驗室了。

宋陽對餘川的遭遇略知一二,兩人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他伸出胳膊用力在餘川肩膀上拍了一下,“回來就好,你可是咱們實驗室的中流砥柱。”

餘川衝他笑了笑,沒接他的話。

宋陽說的話裏,究竟幾分真情幾分假意餘川並不願意深究,他隻想完成陳教授的遺願,至於以此帶來的名和利,餘川絲毫不感興趣。

兩年的時間,實驗室的人事物都沒有太大的變化,陳海嵐原本招收的學生就不多,從中挑選的來實驗室一起做藥物研發的更是少之又少,甚至後來她去世以後,還有兩個人離開了實驗室。

見是餘川,幾個人都圍過來打招呼,其中有一個是新麵孔,宋陽為他介紹,“這是陳曲,她是陳老師的侄女,現在也是我女朋友。”

陳曲衝他笑了笑,“我以前就經常聽我小姑說起你的,經常誇你,說等我回國來實驗室要向你學習。”

她話語很誠懇,倒是讓餘川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聽陳海嵐提起過,說自己有個侄女在加州大學,是學生物製藥的,回國以後想來她的實驗室一起參與抗抑鬱藥物研發,應該就是眼前這個女孩了。

陳曲的長相不算是很出眾,額前被劉海遮蓋住,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除了手上戴了一塊手表外,身上沒有任何首飾,再披上一件白大褂,實屬於鑽進人群裏找不到的類型。餘川想起宋陽的前女友們,各個都身材火辣長相出挑,他的擇偶標準忽然一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了?

和大家聊了一會兒,宋陽提出時間不早了一起去吃午飯,餘川原本是不想去的,但看宋陽熱情高漲,覺得也不好拂了他的盛情。

“那你們兩去吧,我和大家一起叫個外賣就成。”陳曲微笑著,“你們好朋友兩年不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去吧去吧,不用管我。”她說著往外推宋陽和餘川。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餐館,剛坐下餘川就忍不住開口直奔主題,“宋陽,這兩年你去聯係過製藥廠嗎?”

宋陽臉上的笑意逐漸散去,換上有些凝重的臉色,“我已經斷斷續續聯係過二十多家製藥公司了,可要不就是覺得利潤太低,要不就是更信賴進口的抗抑鬱藥物,總之都沒什麽合作意向。”

餘川點點頭,這個結果其實他早就想到了,現在全球研究抗抑鬱症藥的國家裏,確實是美國更受到青睞,雖然價格高,但依然是大多數病患和醫生的第一選擇。

“沒關係,北京城這麽大,接著找別家唄,實在不行還可以去外地找找。”餘川知道原本這就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但是他說完之後還是歎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你回來了,這件事以後慢慢來,我們先聊點兒開心的事。”宋陽給他倒了杯水。

後來的對話就很稀鬆平常了,舊時的同學們如今的近況,誰和誰破鏡重圓了,誰和誰分道揚鑣了,誰的事業風生水起……宋陽天生熱忱,是交際達人,好像和任何人都很親近,誰有事他都很上心,所以現在這些同學們的事從他嘴裏說出來聽著都是如數家珍的感覺。

江墨菲約餘川吃飯倒是讓他很意外,他看了眼窗外已經完全漆黑一片的夜色,回了個:好,一會兒見。

他剛站起身,又迅速跟著補充了一句:你先別出門,我離你單位不遠,我去找你。

江墨菲當然不知道餘川所說的不遠是十站地鐵的距離,她穿好了外套坐在椅子上等著。

錯過了第一波晚高峰時間,地鐵裏人不算多。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的事讓他心有餘悸,餘川在進了地鐵之後一直留意著身後,但這一次並沒發現什麽異樣。

療養院的位置不太好找,下了最近的地鐵站,他又步行了十七八分鍾才到。

江墨菲早已經等在了大門口,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她忍不住吐槽道:“這就是你說得一會兒哦,真是夠慢的……”聽起來像是在埋怨,但是她的語氣裏並沒有怨氣。

餘川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來,車鑰匙,我來開。”

江墨菲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來車鑰匙扔給了他。

吃飯地點是江墨菲定的,說是一家小眾的特色餐廳,“你這是從哪兒找到的地方啊?”餘川跟著七拐八彎的導航,看著眼前這個交通狀況問道。

“酒香不怕巷子深你懂不懂?”江墨菲白他一眼。

“就怕太深的巷子你進去萬一出不來了。”地圖顯示前方七十米到達目的地,餘川給車減了速,“你可千萬別一個人來這裏啊。”他停好車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下意識地囑咐了一句。

江墨菲正在回複一個緊急的工作微 信,頭都沒抬地敷衍了他一句,“好好好,以後都叫著你一起來行了吧?”

餘川的手放在手刹上,動作微微滯了一下。

他隨江墨菲越往裏走越覺得,這家餐廳更像是一家私人莊園,餘川觀察著環境和來往就餐的人,知道這頓飯估計是價值不菲了。

聽江墨菲大概給他介紹了一遍,餘川才知道這家餐廳的特色之處。

餐廳的菜單上並沒有熟食,都是一些原材料,客人可以自行選擇菜和肉,廚師根據選好的原材料自行做搭配,烹炒煮炸還是酸甜鹹辣,都由廚師自己決定。

“選什麽樣的原材料都能做?”餘川倒是來了興趣。

“你要是想故意為難廚師也不是不行,不過保佑不要折磨到自己的胃。”江墨菲饒有興致地翻開了菜單,要了一人份的牛肉和西蘭花,還要了火龍果。

“水果也行?”

“可以用來做飲品,記得標注就好了。”

餘川也很快就點好了,一人份的雞肉、土豆和芹菜,然後向服務員要了一杯白開水。

“你知道我為什麽約你吃飯嗎?”江墨菲倒是主動提起了自己的來意。

餘川望向她,一副等待著她接著說下去的神情。

“你姐都在我那兒住了十多天了,我覺得這次可能周昂沒本事把她弄回去了,隻好來找你。”江墨菲的火龍果汁端了上來,她嚐了一口,感覺裏麵應該還多了幾分香蕉和薄荷的味道,不過口感倒是蠻不錯。

“我就說他倆肯定吵架了,我姐夫還不承認。”餘川嚐了一塊剛煎好端上來還滋滋冒著油星的雞肉,他回味了片刻口腔裏的香味,才問道,“合著電台壓根沒派我姐去出差?”

“什麽電台出差,她都辭職大半年了!”江墨菲意識到自己的口無遮攔後,下意識捂了捂嘴。

“我姐辭職了?”餘川看起來倒是並沒有太驚訝,“不過我也覺得她不適合在電台長幹。”

江墨菲跟著附和道:“完全同感,來,為我們的默契幹個杯!”說著她舉起了手中的果汁,“不過,你可千萬別說漏嘴了,尤其是在你媽麵前,否則你姐知道了要跟我算賬的。”

兩個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餘川衝她一笑,“好,絕不出賣你。”

“那他倆吵架是因為什麽?”餘川拉回話題。

“哪有什麽原因,就是一堆不值一提的雞毛蒜皮。”江墨菲這次仔細地斟酌了一下,一句話概括完畢。

“雞毛蒜皮能鬧十多天別扭?”

“哪是鬧別扭,他倆就是不理對方故意耍酷,尤其是你姐,可她不知道在感情裏,耍酷就是作死。”江墨菲快要被自己的出口即真理深深折服。

很自然的,話題就過渡到了感情,餘川輕笑著問她:“那你談戀愛的時候也作死嗎?”

江墨菲臉色平靜,回答他:“偶爾也作吧,女人在戀愛裏都差不多。”她將擦完嘴的餐巾紙隨手疊整齊放在了一邊,又強調了一句,“不過我覺得我沒你姐作。”

餘川抿著嘴笑了,見她也吃好了,便喊來服務員結賬。

“別急別急,我已經給完錢了,我還有個事兒想求你幫忙。”江墨菲露出一個笑容。

餘川立即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就說嘛,專程叫我出來還請我吃飯,就為了跟我說我姐?敢情讓我去勸我姐是幌子啊!”

“那當然不是,幫你姐和周昂和好也很重要好嗎?不過——”江墨菲話鋒一轉,“我的事更緊迫一點。”

“鋪墊到底為止,說事兒吧!”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對你來說就是……”

“舉手之勞?”餘川輕聲反問道。

“對!完全不費吹灰之力。”江墨菲渲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