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拖著東西回到江灣庭的時候,隻有周昂一個人在家。
他聽到動靜後從書房出來,看到在玄關處換鞋的知微,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把她的行李提回了臥室。
“怎麽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
“我以為你還在出差。”她並沒有撒謊,餘川找她吃飯時把周昂的行程都跟她報備了一遍,細致到就差沒交代他的上廁所次數了。
“噢,這樣啊——”周昂拖了個尾音,但是語氣裏的欣喜還是沒有藏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就是忽然間心情豁然開朗。
知微一副心事滿滿的樣子,倒是沒注意到周昂細微的情緒變化。
“這幾天小川都在家嗎?”她問道。
“我出差了一周,我在家的時候他倒是都在,怎麽了?”
知微張了張口,最終卻還是敷衍了過去,“沒事,就是隨便問問。”說罷她便掏出手機撥通了餘川的電話,打了三次,一直無人接聽,她放下手機,神色裏充滿了擔憂。
“是小川出什麽事了嗎?”周昂溫和而關切,往她身邊靠近了一點。
知微搖了兩下頭,又慌忙點了點頭,周昂被搞得有些混亂,但是卻沒再追問。
“唐海晟又聯係小川了。”她說出這句話時,眼裏一直噙滿淚水。
周昂站起身,抱著她的肩膀將她的頭朝自己身上攬過來,她伸出胳膊緊緊環住了他的腰,眼淚終於無聲的落了下來。
等到她情緒平複後,周昂才又緩緩開了口,語氣簡直溫柔得要命,“你先不要提前自己嚇自己,當年的事,隻是意外,唐海晟還沒有猖狂到敢作出危及到小川生命安全的事。”
知微望著他,也開始逐漸恢複了理智。
周昂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你吃過飯了嗎?”
“早飯吃過了。”她老實回答。
周昂輕笑了一下,“那我給你下碗麵吧!”
知微點頭,她實在是餓極了,頭天晚上和出版社的人一起吃飯應酬,多喝了兩杯酒,一晚上胃裏都不舒服。早飯的時候江墨菲跟她說了餘川接了一通神秘電話,聽完後她就開始給餘川打電話,無奈卻一直沒聯係上,她心裏的焦慮感越來越強,分分鍾收拾好東西就趕了回來。
她順勢在沙發上躺了下來,聽著廚房裏切菜和熗炒的聲音,原本的焦躁不安竟然慢慢地完全沉靜了下來,她的眼皮耷拉下來,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周昂從廚房出來,正要問她什麽,見她蜷在沙發裏睡得正香,便返回去將灶台上的火關了。
他想把她抱回臥室睡,但又怕驚動了她,所以隻是將她周圍的靠枕拿開,方便她舒展一下四肢,然後他又取了一塊很薄的毯子輕輕搭在了她腰間。
知微這一睡就是一個多小時,她睜開眼的時候,周昂正背對著他坐著,茶幾上放著電腦和滿滿當當鋪著的書和A4紙,他很專心,甚至沒注意到她正從側麵偷偷盯著他看,由於職業的特殊性,他很少會提起研究院的工作,偶爾說到,無非就是不怎麽忙或者很順利,說得更多一點就是研究成果有很大進展。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知微總是喜歡纏著他問,他便從行星的誕生開始講給她聽,氣體、塵埃、光子信號,聽著的人從興致勃勃到索然無味,她最後不得不妥協,等有時間了她還是自己去看書吧。
前段時間她在電視上看了一段關於他們研究院的新聞,最近進入一個課題研究最關鍵的時候,他大概又忙到吃飯睡覺上廁所都分身乏術了吧。
知微原本半坐起來的身子稍稍往前傾了傾,她忽然想從他身後環住他的脖子抱抱他,手伸出去快要探到他的肩膀時,門口傳來了動靜,是餘川和高淑萍回來了。她趕緊抽回手,伸到自己後腦勺胡**了揉自己的頭發。
“餘川,你跟我進來,我有事跟你說。”
高淑萍見知微臉色凝重,低聲問周昂:“怎麽了這是?”
“沒什麽媽,他們姐弟倆不經常這樣嗎,再說了,就算有什麽事他們也可以自己處理好的,您就別操心了。”周昂笑盈盈地說完,收拾好茶幾上所有的東西,將工作陣地挪回了書房。
高淑萍聽完瞬間就釋然了,知微和餘川都是慣於自立的人,兩人從小到大的事幾乎都是自己做主,這樣的兩個人,不管遇到什麽事,應該都能自己處理好的。
主臥的門緊閉著,知微緩了緩心緒,劈頭蓋臉就質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唐海晟找你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跟我商量一下?”
餘川鬆了一口氣,“我說姐,就這事兒啊?”
“你回答我。”
“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如果需要你幫忙,我自然會跟你說的。”
知微一時詞窮,但神色依舊凝重,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他不懷好意你應該知道,他不是個好對付的人物。”
“姐,並沒有那麽複雜,他想要我手裏的東西無非就是為了利益,既然是利益就可以談判,如果談不妥那就不合作,他還能怎麽樣,殺了我嗎?”餘川有些無奈,實際上,在剛接到唐海晟的電話時,他是有過短暫的一陣忐忑和恐懼的,但是跟唐海晟聊了幾句約好見麵時間和地點之後,那種感覺就完全消散了。
“萬一他為了利益做出什麽對你不利的事呢?”
“比如?”
“沒有比如,隻有萬一。”知微轉變了語氣,話裏透出沒得商量的命令口吻,“他約你見麵的時間和地點,告訴我。”
“怎麽老姐,你要玩竊聽風雲啊?”餘川戲謔道。
“你給我好好說話。”
餘川立刻收斂了神情,不過看起來依然很輕鬆,“姐,我說過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對人有自己的判斷,對事有自己的解決方式,在這件事情上,讓我明確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的幫忙,起碼目前不需要。”
知微本來還想再問一句“那為什麽你今天一直不接我電話”,結果被餘川搶了先,“姐,沒什麽別的事我就先走了啊,實驗室那邊還有事。”
餘川回實驗室打算和宋陽一起研究一下之前他們羅列出來的製藥公司名單,看哪些是還有商榷餘地的,他打算挨家再去試一試。
還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餘川就看到了宋陽,他背對著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著玩手機。他玩得很投入,餘川靠近的時候他都沒發覺,直到聲音響起,“你怎麽在這兒坐著?”宋陽忽地回過神,神情裏透著慌亂,他趕緊順勢將手機摁滅,極為不自然地問道:“你怎麽忽然來了?”
“我們不是說好下午一起過濾一下製藥公司的名單嗎?”餘川還特地回憶了一下,確定是今天下午。
“哦哦,你瞧我這記性,這幾天又忙著實驗室的事又忙論文,自己把自己折騰糊塗了都,走,那我們進去吧。”宋陽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推搡著餘川一起進了實驗室的門。
陳曲正坐在電腦前,打印機滋滋地響著,她示意宋陽去把打印好的東西拿過來。
“這是我把你們之前提起過的製藥公司都整理在一起了,除了公司的簡要介紹,我還查了些別的資料,也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用,我都做了批注,另外我還自己找了幾家北京周邊城市的製藥廠,也都在上麵了,你們看看吧。”她將一厚摞紙遞到了餘川手裏,笑了笑。
餘川接過之後禮貌道謝,然後就開始認真翻閱起來。
“辛苦你啦寶貝兒!你趕緊回家休息吧,剩下的我們倆弄。”宋陽順手將陳曲往懷裏一撈,隔著劉海就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陳曲害羞,甚至還沒來得及道別就奪門而逃了。
暮色四合之時,他們倆才看完四分之一,宋陽嚷嚷著餓了,硬是拽著餘川出去吃飯。
他們找了一家家常菜館,餘川不是太有胃口,便交給了宋陽點菜。
“剛才我注意到一家叫順禾製藥的,我印象還蠻深刻的,我記得陳老師之前提過,而且我看後麵的材料介紹,價格口碑都還挺不錯的。”餘川一邊在手機上查了起來。
“噢,它家啊,它家我去談過了,不行,已經明確表示沒有合作意向了。”宋陽的右手扣在桌上,食指和中指一直敲打著桌麵。
“已經很詳細的聊過了嗎?”餘川又問。
“嗯,去了好幾次了,對方當麵拒絕我了。”他手指敲打的速度快了起來,好像擔心餘川不相信,他又補充道:“搞得我都再不好意思再繼續去了。”
餘川點了點頭,“好吧,那就接著再看其他家吧。”商業合作,必然是要建立在雙方自願並互相信任的基礎上。
宋陽收回了手,坐直了身子,“對啊,那麽多公司呢,一定能找到價格合適並且願意合作的製藥廠的。”
飯菜上了桌,餘川隻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玩了起來,宋陽忽然將筷子摔在了桌上,厲聲道:“你什麽意思?是不是就是不相信我?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餐館的桌子與桌子之間空隙很窄,旁邊吃飯的人紛紛側目,有兩個女生還捂嘴偷笑了起來,餘川這才發現,宋陽剛才的一連三問用詞有些模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兩個女生的腦海裏現在應該已經有了一出社會主義兄弟情的大戲,看來這家餐館以後是不能來了……
等到周圍的嘈雜聲很快又響起時,餘川才一臉狐疑地看向宋陽,“你怎麽了?”
宋陽這才瞄到了他的手機瀏覽器頁麵的顯示——“獅子座喜好”,原來他不是在查剛提起的製藥公司的資料,宋陽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神經過敏,找了個理由解釋了兩句便搪塞過去。
“其實近幾年來海晟製藥的實力確實越來越強了,而且有唐諾在,說不定還可以幫到我們……”在回實驗室的路上,宋陽忽然提道。
“宋陽!”餘川的聲音拔高了一倍不止,打斷了他。
兩人都開始沉默,一直走到了大門口,餘川要回實驗室拿東西,宋陽原地站著等他。
直到宋陽確定餘川的身影進了大樓,他才掏出手機打開了微 信,他搜索找到了聊天頁麵,快速打出一行字發了過去:好的,那我們就見麵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