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他們後,我看一眼一片狼藉的桌麵,蛋糕放在角落還沒打開。我拿過蛋糕,趔趄走到仰睡在椅背上的白默身邊,躬身拍拍他紅豔豔的臉,“白默,醒醒,我們上樓睡覺去了。”
“嗯?嗯。”他睜開惺鬆醉眼環顧四周,神誌不清地問,“他們都走了?”
我扯起他的手臂環過我的脖子,扶他起來,“嗯,被抬出去了。”
我們搖搖晃晃艱難無比的爬上樓,我剛想把他送進他房間時,他卻把腳後跟一轉,說,“我先送你回房間。”他喝醉後又沉又重,我拗不過他,隻好往我房間走。
我把蛋糕放在床頭櫃上,一把把他甩**。
提著發虛的步子去喝了兩杯水,然後拿著一杯水和一個打火機回來,“白默,”我拍拍他醉得人事不知的臉,裂嘴笑了下,“白默,起來喝點水。”
“嗯,”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我抬起他的頭喂他喝了幾口。
然後我打開蛋糕,在黑暗裏點上生日蠟燭。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我拿著蛋糕坐在**晃晃****唱著生日歌。
不知是這柔和的聲音還是那晃動的蠟燭的光亮喚醒了他,白默緩緩睜開眼睛,我醉醺醺笑道,“白默,生日快樂~”。
災難瞬間發生,白默像大白一樣直接和著蛋糕把我撲倒。整個大大的蛋糕被他壓成一攤稀泥攤在我和他身體之間,鼻子底下全是甜膩的奶油和芝士味道。我發出一聲淒慘的尖叫,“白默,你是豬啊!”
我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推開又傻笑的他,打開燈,我的床這下變得可好看了,床單被單到處都是奶油,芝士,碎蛋糕,他的衣服上還沾著一大片。
我一膝蓋跪在**,邊小心翼翼避開災難現場,邊頭暈著去脫他那件完全報銷掉的白T。
衣服剛撩到半路,他突然伸手過來抱住我,“伊星,你還記得大學的那幾年的聖誕是怎麽過的嗎?”
他那鐵臂匝得死緊,任我怎麽掙都掙不開,“白默你放開。”
“伊星,大學每年的聖誕我都是去魅夜看著你過的。”他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雖醉意朦朧,但是很是明亮。而我聽到這一句話,停止掙紮,想繼續聽他說下去。
“第一個聖誕,在酒吧裏看到盧西摟著你出場,看到你在他懷裏笑得那麽甜蜜溫馨,我看得咬牙切齒。但是,我卻無法恨啊,對啊,連恨的身份也沒有。何況你當時那麽美,完全豔壓全場。更是無從恨。”
我暗暗咋舌,白默竟然是為我去魅夜,他還會為我咬牙切齒?
“然後,DJ把你邀上台,我坐直身體,以為你要領舞。我記得我當時的心跳非常地快。
而你,卻出乎所有人所料,走到電子琴旁,彈起瘋狂鋼琴,彈得很是激昂,讓人聽了身體裏的血液都沸騰起來。而台上笑得璀璨的你更是光芒四射,比那些頻閃燈更讓人目炫神迷。那個有你出現的聖誕和我的生日,我過得很開心。”
他抱我更近一些,腦袋擱我肩上蹭蹭,怎麽感覺好像大白?腦袋暈乎乎的,那些酒液開始在腦子裏發酵起作用。
“第二個聖誕,我在魅夜等了一晚,你沒來。那個生日好落寞。”他低垂著睫毛,聲音都低了幾個調。
“第三個聖誕,你跟盧西和你那群室友一起出現了,人群中的你那麽熠熠生輝,令我無法移開視線。這次你又被同一個DJ邀上台子。嗯,”他抬頭看我,眼睛裏閃著光,“不得不說,那個DJ的眼光真不賴,你是全場最閃爍的那個,如果我是他,也一定選你。”他臉上帶著回憶的神情,“你領舞了。之前我也去過地道的酒吧,見識過專業領舞。但是你隨意而又狂妄的舞姿,你桀驁不羈神態,你的美豔與青春,在我心裏,再無他人可及。”他笑了下,“我還聽到思凡在小巷裏對你表白。”
“你?”我驚呼。
“嗯,你很有魅力,男女通吃。”他翻身將我壓在身下,渾濁的酒氣噴到我臉上,“大學的每一天我都瘋狂地嫉妒在你身邊轉悠的每個人,特別是盧西!”
我用力推他,“別鬧,白默!”他卻擁抱著我俯身吻下來。
“別鬧,白默!”我見推不動他就驚恐的蜷起身體,手臂擋住臉,身體瑟瑟發抖。
他灼熱的吻落在我的手臂上,我不由自主縮了下,滾燙。
“老婆,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嗎?”
我的眼睛從手臂縫裏窺望,看到他一臉受傷的表情。
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不是,我,這,這,太忽然。”我辯解道。
“吻我。”他俯下頭,眼睛在陰影裏熠熠發光。
我們似乎鼻尖碰到鼻尖,我睜大眼看著似醉非醒的他,想要看清楚他究竟是真的醉了還是清醒?
他抓著我的手腕,笑了下,低頭輕輕吻住我。
不,他是怎麽了?這樣的他我好陌生。我掙紮的手被扼製在他的懷裏。
他把我的雙手反扣到背後,緊緊擁吻我。
盧西之前最多淺啄一下我的唇,他知道我有親密恐懼症,這已經是我能接受的極限。但白默的吻好霸道,攻城掠地,極具侵略性,這喚醒了我身體深處的恐懼。
我開始奮力掙紮,但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他的力氣好大(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我竟然絲毫掙紮不動。
淚水順著我的臉龐滑落,他緩緩睜開眼睛,放開我的唇,邊慌亂地給我擦淚邊輕聲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擦了會,他一把將我抱住,“是我不好,別哭了,老婆。你不知道今年的生日你在我身邊,我有多高興。”
我伸出手,停在半空,然後緩緩落下,抓住他後背的衣服,腦袋埋進他懷裏。
悠悠轉醒,頭像針紮一樣痛!
眨眨眼,再眨眨眼,為什麽我眼前出現一堵粘有凝固奶油漬和芝士白色肉牆?我的視線慢慢上移,直至看到白默那張雙眼緊閉還在睡眠中的臉。
“啊!”我尖叫一聲。昨晚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沒有什麽記憶?
“嗯……”他帶著濃重的睡音哼了一聲。
我抬起身子搖他,“白默,你為什麽到我**來了?”
他伸手揉了好久的眼睛,最後終於睜開一條細縫,馬上又睡意濃重的闔上,一把將我抱住,沙啞地說,“再睡一會兒。”
“啊!”我又一聲尖叫,腦子越發疼痛,“你覺得現在這樣我還睡得著嗎?”
我這一叫,終於把他的睡意叫沒了。
他抹了把臉,稍稍抬起身靠在床頭上,神智不清地問,“怎麽了?”
“你,你,”我上下指著他,都找不到自己要說的詞,“你怎麽睡在我**?”
他皺眉扶額表情有一絲痛苦,“我昨晚比你喝得更醉。這不應該問你嗎?”
我雙手捂著太陽穴,極力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麽?
腦袋又甩了幾次,終於想到是我攙他進我房間的。勞資頭上幾條黑線。
腦子裏又劃過幾個片斷,我迅速捂住我的嘴,滿臉發燙的掃他一眼,從手指下流出我小心求證的問題,“你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他抓著亂糟糟的鳥窩,甩了甩,“不記得了。發生了什麽?”
我朝天翻個大白眼,昨天喝多了的後遺症又來了,感覺頭像受了一棍猛痛。
“怎麽了?”他撫摸我的頭。
“昨晚喝多了,有點不舒服。”我閉著眼睛說。
他邊幫我揉著太陽穴邊說,“終於發現一項你能與我並駕齊驅的能力了。”
我捶他一下,“去死!”
最後還是白默下去給我倆煮解酒湯。
我嫌難喝,不要喝。
白默冷冷地說,你是自己喝呢,還是我喂你呢?
我立馬坐起來,二話不說搶過解酒湯一飲而盡,那豪爽勁兒,連純正東北爺們都要自歎不如。
周一,白默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回來一臉得意。很難看到深藏不露的他有情緒外露的時候。
我好奇問他怎麽了?
他嗬嗬一笑,說:“今天我一到公司就給人事下了命令,如果周末到我家的那群人今天有請假的扣五倍工資,遲到的扣三倍工資。理由是,做為公司高級管理層必須以身作則。”
我饒有興味問:“結果呢?”
“嗯,”他回味道,“人事反饋的結果是,有五個因身體不適本來是已請好假了一聽說要扣五倍工資立馬從家裏衝過來,但還是因遲到扣了三倍。另三個完全人事不知,連扣五倍都聽不到。”
我聽完哈哈大笑。
白默一把抱住我的肩膀,“老婆,你怎麽這麽厲害呢?”他這一句‘老婆’叫得太突然,讓我不自覺想起另一個人叫的那句‘老婆’。盧西總是說,‘老婆,老婆,老婆。’
我的臉不自在地轉過去。
白默吻了下我的額頭,“不是吧,不高興?嗯?”
“我還沒答應當你老婆呢。”我說。
“嗬嗬,沒關係反正很快。”他說。
“什麽?”我問。
他放開我,笑了下,起身去廚房拿吃的。
……
這天我正在書房趕小說進度,還有五萬字不到就要結束了,我的心情越發激動難耐,巴不得立馬解決掉。於是在電腦前文思泉湧越打越快,簡直要在鍵盤上飛起來。
這時,突然跳出一封新郵件提醒,我瞟一眼那彈出框,隻一眼,我的心驚跳一下,立馬點開。
“哇哇哇!白默!”我幾乎是三步並作一步跨下樓,撲到白默身上,動作之迅猛,直接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他撲倒,“白默,我的小說編輯要走版稅簽掉。”
“哈?真的嗎?”他扶我坐起來,眼睛亮晶晶。
“真的真的!當然是真的!”我渾身激動異常。
他伸手一把將我抱住,“寶貝,你真棒!”
“那當然!”我伏在他肩上深深吸一口他身上清爽幹淨的味道,“我們今天出去吃飯吧,這要好好慶祝一下,我請客!”我豪邁地說。
“嗯。”他點點頭。
說去就去,我立馬奔上樓去化妝打扮。
當我再次走下樓時,他已經換好一身外套坐在沙發上逗著大白等我了。
我走過去挽起他的手,“走吧。”
他笑了下,站起身跟我一起往門邊走去。
在他的手剛觸到門把手的同時,門鈴響起來。
我們互看了一眼,這時會是誰?
門一打開,冷氣和白光就湧了進來。門外站在一對中年以上年齡的夫妻,倆人衣飾均很精致,特別是這位女士這麽個大冷天連我都不敢穿裙子,她卻穿著一身優雅的黑色套裙外麵披一件大皮草,搭配一臉保養得宜妝容精致的美妝,顯得光芒四射,貴氣十足。而更給她增光添彩的,是她身邊精神奕奕和藹可親的中年男子,這個男子渾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低調的王者之氣。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身邊的白默略為吃驚說道。
我的心髒驟然收縮一下。
“來看看你的未婚妻。”他媽媽將眼睛放在我身上,我低下頭大方地說,“伯父伯母好。”
他父親點點頭,“好好。”聲音低沉渾厚。
“你們來的正好,我們正要出門用餐,一起去吧。”白默建議道。
“嗯,也可以。”伯父說。
“等等,”精致的女人伸出紅蔻丹手指,“就在家裏吃吧,這麽冷我不愛走了。而且家裏才舒服。”
她走到門口按下密碼,“叮”門開了。
伯父笑著說,“隨你媽吧。”然後跟進去。
我求救似的看白默一眼,他摸摸我的頭,“沒事,有我在。”
我努了努嘴,他不知道女人對女人的戰爭是有多可怕,特別是婆婆對自己‘未來的媳婦兒’。
我還沒答應做他媳婦呢!為什麽我要麵對這種難堪的局麵?摔!
一進屋我就盡量貼在白默身邊,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著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那我們去做飯吧,你們在沙發上看看電視。”白默說完將我帶進廚房。
我去儲物櫃翻箱倒櫃,整出兩大盤堅果之類的果品硬著頭皮送過去。
“你叫伊星吧?”描著上揚眼線的精明女人喝一口茶說,“我想跟你聊聊,我們去樓上書房吧?”
我瞟白默一眼,他正從冰箱裏取食材。
我猶豫著點點頭。
她先起身上樓,我彎身將她喝的茶拿在手裏。
伯父悄聲對我說,“別怕,沒事的,他媽媽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麽凶哈。”
我心想:伯父,你以為我看了你如此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我關上書房門,將那杯熱茶放到她坐的書桌上,“伯母,喝茶。”
“你愛白默?”沒想到她如此直接,她轉過轉椅,彎彎柔眉下的銳眸直直盯著我。
“是。”我說。
“愛他的什麽?”
“愛白默是白默。”
“哦?”她優雅地拿起杯子,啜口茶,“這話怎麽說?”
“伯母,我不知道怎麽說。我想你見到伯父也有過這種感受,這個人在你眼裏是從人群裏突現出來,渾身上下帶著光的。我想可能是白默身上的氣質吸引了我。”
“你不跟他門當戶對,你有什麽資格待在他身邊吧?”她單刀直入,我喜歡這樣的人,幹脆利索。
“嗯,”我點點頭,“他有什麽資格待在我身邊,我就有什麽資格待在他身邊。”
她笑一下,“這個答案有點意思。”她身體前傾,“但是,這應該問你,他有什麽資格待在你身邊?”
“他愛我。”
“你是說,不管他的財富他的地位他的名聲,你愛他是因為他愛你?”這個頭腦轉得非常快的女人說。
“伯母,我們大學時就認識了。”
“那時候你有男朋友。”
“是。”
“我隻想確認,你是不是真心實意的喜歡我家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愛,我相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我留下。”
她看著我,冬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散到她和我身上,還有我們之間的地毯上。
“伊小姐,我們下去吃飯吧。”她優雅地拿起茶杯起身。
“非常樂意。”
我們來到樓下時,白爸爸已經幫忙把菜端上桌了。
“哎喲,兒子,你談了個戀愛連菜都會做了?”他媽媽看我一眼,走到餐桌前看看,嘖嘖稱讚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啊。”
白默的臉一紅,“媽,你能不能別打趣我啊。”
她坐下來,挾塊紅燒肉看看,“說你跟你爸一樣能幹,怎能說是打趣你呢?對不對啊,老白?”
老白?噗,老白小白大白,齊了啊。
白默瞥我一眼。被他抓了個正著,我伸伸舌頭,悄悄扭過微微抖動的肩膀。
一餐飯下來,他父母早已不似初見時那麽生分,特別是他媽,跟我在朋友們中間的人來瘋絕對很有一拚。
我才明白,原來白默喜歡我有很大可能是因為他老媽的緣故。
白默做的一桌菜,其實都是我愛吃的。因為家裏隻有這些食材。還好也對他父母的胃口,對他的廚藝讚不絕口。我自然更是特誇奇誇褒獎一番。二老聽了雖是揣著大人的謙遜低調,麵上還是浮上一層略為自豪的笑意。
晚飯後,白默想安排二老住下來。
他父親擺了擺手說,“你知道我們每次來都住希爾頓。我們要去過過二人世界哈。”
我呆了一下,這話從一對老夫老妻嘴裏說出來,聽著總感覺有那麽一絲別扭和尷尬。
白默的臉又浮上一層淺淺的羞紅,我把視線移向別處,挺不自在。
美麗的貴婦站起身來,伯父走過去默契的把皮草披到她身上,她說,“我們回去了,下次,”她看了眼白默,又轉過頭看著我說,“有機會我們在美國見。”
“好的,伯母。”我笑應道。
她伸手摸摸我的臉,“哎,看到你真像看到當年的我自己。”她轉身問後麵的伯父,“老白,你看像不像?”
“像,挺像!”他父親說。
我靦腆地垂下頭,白默你等下最好能給我個好的解釋。
“好了,我們走了。”他母親挽著伯父的手臂,笑容親切的跟我們道別。
“我送你們去酒店。”白默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
“不用了,這麽冷,我們來的時候就定了酒店的車,這會兒已經到屋外了。”伯父說。
白默猶豫了會,放下車鑰匙走過來說,“那好吧。我們送你們出去。”
“嗯。”他媽媽伸臉過來吻了吻白默的臉頰。一派美國的告別場麵。
雖然他們極力讓我們不要出門了,我們還是把他們送到路邊的轎車上。
站在寒風中看著那輛豪華轎車消失在拐角處,白默攬過我的肩往回走。
“白默,你是因為我的性格像你媽,所以才喜歡我?”
他‘撲哧’笑了,“我這個媽已經夠難招架了,難道還要再找個媽?”
我掄起拳頭捶他一下,“那你喜歡我,跟你媽無關?”
“我喜歡性格豪爽的人。”他含糊地說。
我不依不撓,“別跟我說得這麽模棱兩可。你喜歡我是因為什麽?”
“因為你是伊星。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伊星。”
明明耳邊的北風呼呼大叫,為什麽心裏覺得這麽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