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旅客們,我們的飛機已順利降落清邁機場,請各位在飛機停下後再起身拿行李,感謝你們的配合。”空姐清麗的聲音禮貌地響起。

我甩甩昏沉的頭,舷窗外路燈閃成線。

當我悲傷或不開心時,這裏總是我的首選,會讓我忘掉一切忘掉我曾是誰,隻會開心的笑。我愛這裏,我把它當成我的第二故鄉,而不是什麽S市。

一下飛機就感到熱浪從四麵八方湧來,還好我早有準備,外套裏麵隻穿了件白色短T。

我打雙條去預訂的酒店,到達酒店是當地時間晚上十點多。我卸掉妝洗個戰鬥澡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打開手機一看,九點多了。

一到泰國電話就接收不到任何信號。我也不上網。所以手機現在對我的意義就是一個看時間的磚頭。

挺好。

拉開窗簾,好一片湛藍天際,感覺仿佛那是天堂的顏色。那麽純淨那麽深切。

我洗漱完畢,坐在梳妝台前描畫了一個精致的裸妝,塗上稍顯氣色的口紅,吧吧嘴,換了套輕薄長裙,在鏡子前輕輕轉了圈。我的手輕輕撫上鎖骨,還好那裏被衣物遮住了,我的視線又滑向兩手腕,都被我用絲巾係成手鏈的形狀擋住了。

我拿起草帽、單肩包,還有我的單反出門。

一走出去肌膚就感覺到空氣裏的暴熱,就像S市的七八月的酷暑一般。我走進陽光裏,曲肘伸出雙掌,像接雪花一般接著滿手陽光,我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在夏季曠野裏無憂無慮的野丫頭。

酒店對麵是一家粉店,可以看得出入口隻是小屋的前院,裏麵放著幾張桌子一直延展到敞開的屋裏,入口處擺著一個帶輪子的小攤,裏麵的半玻璃罩裏陳列著各種做粉的配料。小院左右兩側都有大樹遮陰,時不時的可以聽到各種鳥鳴,陽光穿過樹葉的空隙斑駁散下來,時不時隨著輕風閃閃搖曳。

好有夏天的味道,沒想到我是雨季來的卻運氣特棒趕上一個豔陽天。

我要了一碗炒河粉,倒沒憶起這是泰國的特產之一。

本來這裏的冰水杯筷是自己取的,但我忘了,傻呼呼的幹坐在樹蔭下等食物。

皮膚黑黑的小妹,好心的給我上了冰水與杯筷。

吃過綿軟可口的炒河粉,我又懶散的走上囂塵的馬路,拐過一個彎看到沒多遠立著一家7—11店,笑一下,走進去,出來時手裏握一大瓶明治巧克力牛奶,曾經聽同事說他很喜歡7—11裏的果汁,我對果汁沒什麽興趣。

在清邁,不需要市中心,不需要商業中心,往哪裏走都很爽意,走累了走餓了,在隨便一家小攤上吃一餐都是美味。所以,這裏,很適合流浪。我想,如果此生我真要嫁,唯一讓我毫不猶豫就嫁的,一定是陽光!

不停的走,什麽都不想,隻是看,看各種臉,各種顏色,各種笑容。隻是聽,聽鬧市的聲音,聽車來車往的聲音,聽笑聲。呼吸,這片躁熱的寧靜的空氣。

行走了一天回到酒店。剛一倒到**就聽到肚子咕嚕咕嚕叫。我揉了揉肚子,好吧,忘記帶食物回來了。

隻好拖著疲累的身子出門覓食,順便再去7—11帶瓶巧克力牛奶吧,嗯,再買幾塊明治黑巧克力。

白天光突突的街道,晚上又換上另一番容顏,幽暗的路燈下兩道邊擺了好些小攤,像國內的大排檔一般。

我走到一個大媽的推車旁。

車麵右邊分上下兩排用一個個小桶裝菜,排了一米左右。

車麵左邊一小塊地方上,前麵擺放著炸雞炸魚,中間擺放著一袋袋肯德基樣的薯條,後麵堆著用類似保鮮小袋紮好的一袋袋各色放有青檸片的特色醮料。

正在我站在玻璃窗外猶豫要點些啥菜時,走來一對肩搭肩的歐美年青情侶,他們的衣著是普遍的歐美簡約風,男女都穿一件背心下穿牛仔褲。男俊女美。女生的淺金色長發隨意挽了個丸子,後麵有幾綹沒紮到的雜發隨意的垂在**的後頸上。他們點了一份菜一份飯。大媽起先不確定,還伸出一根手指頭,用蹩腳的英語問“ONE?”那女生點點頭,“ONE。”

我看了眼我手上提的幾袋食物。

大媽將飯菜遞給他們,給了他們兩雙筷子。他們就直接坐在路邊一根路燈石墩子上,捧著一碗飯菜吃起來,絲毫不理會別人的眼光,有說有笑。

大媽看了他們一會兒,笑著扭過頭來對我說,“sweet~”我笑了下,心裏很是苦澀,為什麽別人的愛情那麽簡單又那麽美好?而我……

我買了一大堆吃的回酒店,當然也沒忘我的巧克力牛奶和巧克力。**還堆了一大堆化妝品的瓶瓶罐罐。邊坐在**吃食邊研究那些寫著泰文的瓶子,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女孩時光,笑得那麽單純。

我離開時,給二姐留字條了。也給弟說過來泰國,但是要他和家裏人對白默封口。弟想問些什麽,我沒給機會,說完就掛掉電話。

第二天,我訂的是下午一點去拜縣的車,結果接車的車晚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心裏暗想,這麽玩也可以?我是服了。

小麵包車在七彎八拐的山路上開了四個多小時,滿車都是歐美年青人,隻最前麵一個開車的泰國小夥和一個小日本,再就是我這個東方人,所以整車異常嗨,一路歡聲笑語。

當車子終於在暮色四合時穿過小黃屋時,我想起我第一次來拜縣時,那時候小黃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個穿白紗的女子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撐著白色的門框一手持著一束紅玫瑰笑靨如花。看到一個裝西裝的男子和一些手持攝影設備的工作人員環繞著她。那一刻,我想能在拜縣舉行婚禮,好幸福啊,從此拜縣在我心裏烙下幸福的烙印。

當時,那個女子憑什麽認定,就是那個男人陪她走完這一生的呢?好想知道……

當我們穿過華燈初上的夜市,終於到達拜縣下車點時,天暗了下來。

我熟門熟路穿過夜市,跨過小橋,走進旅館,放好行李,略為整理,背上雙肩包輕鬆出門,這時夜市才剛剛開始。

我旅遊走到一個地方,喜歡先去將好吃的小吃‘一網打盡’,全都網羅回來大吃特吃飽食一頓。

拜縣當然不例外。

但我先去找一個叫黑米糍粑的攤位,如果那位阿姨還在的話。

“嘿,阿姨。”我滿臉堆笑對攤主打招呼,這是一個接近五十歲的中國婦人,圓臉帶著頭巾,臉色紅潤。

“呀,你來啦。”她滿臉高興。

“是啊,一來就來看你,你過得好嗎?”

她扶我坐到攤位後麵的一張凳子上,“好好好。你過得還好吧?”

“嗯,”我想了下,“還挺好的。”

“你等下我給你烤個糍粑。”她親切的拍下我的肩膀。

“好咧。”我說。

看著她忙乎的背影,我的心一下暖暖的。一、二年過去,感覺隻有她沒變。這個和一、二年前的我有過關聯的人。以前的我——我好想念你啊。

這時候正好她的攤位上沒什麽人。

沒一會兒她給我拿來我思念甚甚的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用荷葉包著的黑糍粑,“快吃。”

我咬一口,唇齒留香,糯米軟糯適中,裏麵裹著的堅果葡萄幹和糖汁等融和得恰到好處:“阿姨,你這配方是不是改過了?”

“哈哈哈”她爽朗大笑,“不錯,你吃出來?”

我點點頭,“越來越好吃了。再給我來一個吧。”

“好。”她又轉身去弄糍粑。

“阿姨,”我把荷葉糍粑拿在手裏,上下齒不停咀嚼滾燙的香糯團子,在昏黃的裹著一層薄霧的路燈下,輕輕地撕著荷葉的邊緣,“你當年怎麽確定叔叔就是你要選的人?”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奇妙的。有些人你一見如故,沒有一二次就可以敞開心扉無所不談。我看書上說,這是因為兩人磁場相似或相近。

“啊?”她轉身望我,又哈哈大笑著轉回去,“我們那時候哪有什麽確定不確定,看著這個人順眼就在一起了唄。”

“這麽簡單啊?”

“不然有多難啊?我把這個給你打包吧?”她問。

“嗯,好。”

“阿姨,那這麽多年後,你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的這個決定?”我說。

“後悔肯定是有過的,但是風裏來,雨裏去,兩人不離不棄。一起走到現在也沒有什麽後悔了。”

她把袋子遞給我,我接過,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阿姨,你現在幸福嗎?”

她又笑起來,我看到她臉上洋溢著的幸福笑容,突然覺得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挺好的。”她說。

我站起來,低頭掏錢。

“不要錢,阿姨請你。”她說。

“哎,阿姨,不行,你這做的小本買賣。收下吧,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來看你了。”我將錢塞到她手裏,那是一雙飽經風霜的糙手。

“呃,那下次來,讓我請你一次!”她說,笑得一臉真誠。

“嗯,好,沒問題。”我說。

“你在這玩幾天啊?”她說。

“應該會住十來天,想好好休息休息。”我說。

“那太好了。”她笑著說。

我跟她笑著道別。

貼心,暖心。有時候陌生人比熟人更能走進你的心。

我又買了烤腸,這種香腸是手工做的,所以每家的風味都會不太一樣,總體來說很好吃。

還買了其它一些吃食,當然不會忘去7—11提一大瓶牛奶回來。

我住的是一個獨幢的土屋,一樓架空的,上麵用木頭和竹席架了個一室一洗手間房子,非常原生態,但是很安靜。屋前屋後都有陽台。屋子周圍都是樹和草叢。不遠處還有大秋千、河流。

從夜市回來的路上抬頭可以看到滿天繁星。

在這裏你不會記起大城市的繁忙,不會記起一切不開心的事。

隻管笑就好啦,連星星,連河邊的小石頭,連吃草的牛都在歡笑。

房屋裏有WIFI,但是我沒開。與其說不想開,不如說是怕開。

我怕失去理智的白默,那天的事曆曆在目。

等我想清楚了我再回去處理。我估計結局不會太美好。

我將搜刮回來的食物一掃而光。拍拍圓滾滾的肚子,起身去洗個澡,穿上睡衣,噴上驅蚊液,披個披肩拿著一大瓶牛奶走進前屋陽台。按開旁邊的燈,陽台上放著兩把竹椅和一個小台子。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看著天上的繁星。

我想要什麽?

我想工作上已經走上正軌了。我已經找到我樂意從事一生的寫作,雖然過了一年吃土的日子,還是挺過來了。工作上的事以後不用太擔心。

愛情上,星星,你能告訴我嗎?我倒底該怎麽辦?

撇開一切來說,我是不相信白默,與其說不相信白默不如說不相信男人。

或者,如果我願意更坦承,更深入一點,是我不相信人性。

即便是他我也無法相信。是該怪我嗎?

可以怪他嗎?怪他無法讓我相信?——那我也太無理取鬧了吧?

每次我一有事,他都是第一時間出現,用心幫助我。

我拿過牛奶瓶,打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清涼而又帶著香濃的奶味的**滑入喉嚨深處。

或許,他應該讓我更相信一點,而不是突然性情大變傷害我。

搖搖頭,不願再去想,我百度《M傳》,想重溫一下遊戲的**,其實大學畢業後我就離開了《M傳》,也沒有正式跟光告別。我這個人不擅長告別的,或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更適合我吧。

沒想到《M傳》的官網已經關閉,隻有私服開著,於是我就找了家最大的私服,下了客戶端登陸遊戲。一聽到久違的遊戲音樂,血液就在血管裏沸騰。

地圖還是沒變,我奔向櫻花山坡,我的食指在鼠標上空停頓,我竟然在這裏見到了那個男法,仿佛他一直在這裏等了我十年?

“天,你怎麽還在?”我走過去說,心情異常激動。這種心情就像你以為丟失了十年的寶物,結果你一走回去,它卻在那裏一樣。

“你來了。”還是一如既往地雲淡風輕。

“嗯,你過得好嗎?”

“不好,我未婚妻跑了。”

“哈?”我張開嘴巴,“不是吧,這麽巧?”

“?”

“沒什麽,我一個人逃到拜縣來了。”我喝了一大口牛奶。

“很巧,我在清邁。”

我一口奶噴出來,“真他媽神了?要不要來拜縣我們見見?”我一時心血**。

“好,明天晚上吧。”

“行。”

“你未婚妻為什麽跑了?”我問。

“這我正想問你呢?你們女的對待婚約這麽隨意嗎?”

我的手指在半空停了會,“有很多原因吧。”

“是不夠愛嗎?”他問。

“有可能是還沒法百分百確定是這個人。”我有感而發。

“那怎麽樣才能確定是這個人呢?”

“這要看男方吧,讓女方有百分百安全感,必需的呀。”我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明天見吧,我今天有點累,先下了。”他說。

我放下牛奶瓶,“等等,我們明天怎麽相認?”

“你會認得出我的,因為我們認得彼此的靈魂。”他一說完就下線了。

我呆呆地站在櫻花樹下,嗬,‘認得彼此的靈魂’,多麽詩情畫意的一句話。

我拿起筆記本和牛奶瓶,轉身關掉陽台上的燈走進房內。

豎日,我租了輛自行車。我不會騎摩托車,看他們騎蠻簡單的,但是老媽叮囑我,凡事別逞強。

我也看到有人手或腳打著石膏走路一腐一拐,臉上神情並不好看,聽人說是從摩托車摔下來的。

我覺得凡事量力而行,挺好。

我踩單車去了白佛,我不知道這裏的人叫它什麽,我喜歡叫它白佛,一尊目測高十米左右渾身通白的菩薩像,坐落在拜縣郊外朝陽的高山上。

我每次到拜縣,都要爬連綿不斷的蜿蜒石梯上去跟它訴說一番。

它是我心裏的白佛,甚至是,唯一的佛。

今天驕陽似火,我也搞不懂,為什麽雨季拜縣的天氣也好到爆。

等我臨近中午爬上去已是氣喘籲籲,還好上麵沒有一個人。站在台階頂部往下看,繼我之後也沒再爬上來的人,可能這時候遊客都在吃飯吧。

我走到白佛前廣場中央,雙膝跪下,雙手合十,閉眼說道,“白佛,求你帶我走出這次的困局。我看不清白默是不是我的真命天子。我無法相信男人,無法相信他。”我快速地說著,生怕有人上來,那樣我就沒現在這樣自在可以暢所欲言。

“我不知道怎麽去相信男人,也不知道怎麽去相信他。有時候我肯定他是對的人。可是我就是無法……無法全然的接受他。”一陣微風吹來,吹起我臉頰邊的碎發,帶來一絲涼爽的暢意。

“請你告訴我,他是不是我的真命吧!”我大聲說出我的願望。

白佛在陽光下裂嘴微笑,光線使它越加熠熠生輝。它日夜俯視守護著拜縣,給予這片大地平和幸福。它使我相信即便世界末日來臨,隻要有白佛在,這裏也會固若金湯,照舊風調雨順,平和幸福。

中午我在一家當地特色小店吃過午飯後,啜著一杯茶,稍事休息。

然後推車走上馬路,想去遠點的地方溜達溜達。

陽光曬在身上很是熾熱,還好出店前又補了些金耐曬。我仔細檢視一番皮膚,不禁“嘖嘖”咂嘴感歎這些防曬品真神奇。抬起頭,我想買一瓶飲料就出發。

但是,這一眼,就膠住了我的雙腳。

為什麽,迎麵吹來的風如此躁熱?

我可以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