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喜歡閱讀名著,覺得拿到一本好書就像與一個認識多年的老友意外重逢,充滿驚喜與無盡的歡喜。

“盧,你說以後我們出了學校要幹嘛?”我們走在操場綠蔭蔭的走道上,我腋下夾著一本《喧嘩與**》。

“你想幹嘛?”他問。

我鬆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轉過身晃出書,“我想寫小說。我覺得這是件最美好的事了。”

“寫小說啊,挺好啊,聽著讓人神往。”他笑著,午後的陽光散在他俊秀的臉上。

“你呢?”我邊倒著走,邊甩著手。

他伸手一把拉住我擺上來的手,“那我就進金融領域先賺錢養你。”

我挑一下眉,繼續倒著走:“誰先賺錢養誰說不準呢?”

他寵溺地揉揉我的臉。

六月的操場裏有幾個人頂著大日頭在慢跑。時不時的有幾縷風吹過臉頰,稍稍吹散了心頭的一絲熱躁。

“老婆,在幹嘛,明天周六我們去大學城玩玩唄?”

“看書。”

“老婆,明天國慶,我們出去旅遊吧。”

“嗯,好,去哪?”

“爬個山?”

“國慶去爬山?我去,你是烏龜移步吧?”

“那去,海邊?”

“不去,哪個地方都是人擠人。”

“你剛剛才答應去旅遊。”

“學校操場”

“……”

“伊星,你能不能不要走到哪都眼睛盯著書行不行?我才是你男朋友?”

我從書裏抬起頭,一臉迷茫看著他。然後我一骨碌爬起來,把掉到草地上的書磕上,笑眯眯道:“嗯,你才是我男朋友。”

“星,如果別的女生對我表示好感,你說該怎麽辦?”

咖啡館飄著輕柔的音樂,我把頭從書裏抬起來,看盧西半會,拿起手邊的岩鹽可可喝了口:“這種問題,還需要來問我麽。”

“是啊,當初為了和你交往,我才跟前任分手的。”

我看向他:“盧西,我從來沒有插足你跟你的前任之中,我跟你交往時,你是單身。”

他說,“為什麽我總感覺你對我很冷淡呢?現在感覺你更冷淡了,成天都是書,就算我在你麵前,你都不會看著我,與我對話。伊星,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可是卻比不過你手上的書。”

我看著他,張開嘴。

他看著我,眼裏透著一絲莫可名狀的苦澀。

我將書拔到一邊,手穿過岩鹽可可搭在他手背上,“對不起,我隻是覺得跟你在一起很安心,在你身邊看書的我很幸福。”

他把手從我手心下抽出,“可是,我感覺不到幸福,當我想跟我女友交談時,她卻像一座雕像一樣。

當她在我麵前笑,怒,自言自語時,我卻不知道是因何而起。伊星,你不覺得你該反省下自身,反省下你在這段感情裏的言行,反省下你對這段感情的重視程度,與對我的關注嗎?”

他站起身來,我看著他穿過各張桌子,穿過來往人群,打開門,邁出去,竟然就這麽走!了!

“你們圍在那,嘰嘰喳喳啥呢?”我抱著一堆書跨進寢室,她們從心潔的電腦旁轉過身,個個神情很是微妙,似乎帶了點同情的表情看著我。我一臉莫名把書放到桌上,走到心潔電腦旁,伸頭看她屏幕,她早就迅速伸出紅豔指甲將屏幕按黑。

我掃她們一圈,“怎麽了?”她們開始有的撓頭,有的低下頭,有的向自己的床鋪走去。

我彎下腰,趁心潔不備將屏幕按開,是校園網的網頁,八卦頻道,上麵貼著幾幅看上去閃亮的情侶正走下圖書館的台階,男生笑著幫女生捧著一堆書,女生拿著男生的背包轉頭笑看他,嗯,女的很漂亮,很淑女,男的很高很帥氣。嗯,我還知道那男的喜歡吃青椒炒肉,用科隆香水。我滑了下鼠標,文章的作者說,真是國貿係一對金童玉女,叭啦叭啦叭啦。

嗯,按圖如實描述。嗯,取材嚴重失實!

我轉身抓起**的包往外麵跑。

“星!你冷靜點!那可能隻是個誤會!”

“星!先問清楚!”

心潔跑上來想抓住我的手,我別開身子,不再看任何人,風一般衝下樓,衝進金光燦燦的陽光裏。

……

“你要不要解釋下?”我喘著氣問。

“星,那是個誤會。我們去荷花池。”

我往後退了一步,錯開他伸過來的手,笑道:“誤會?人家會空穴來風?”

“你要相信我。我們走!”他再次伸手來抓我,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四周,男生寢室樓下有樓上都有一些好奇的目光聚集過來。

這次我沒有躲,任他拉著走。

一走到稍隱蔽的地方,我立刻甩開他的手,“盧西,你要跟別人戀愛,我不阻止你。但是,麻煩請你先跟我清楚分手!”

“我都說了那是個誤會!你為什麽不願意相信我呢?”他的眼裏閃著憤怒。

我雙手抓著肩上的背包帶子,笑著,眼睛開始不爭氣的濕潤:“相信?那也要值得相信啊。現在你們的照片全校皆知,全校緋聞!隻怕人人都認為她是你正牌女友,而我是誰?你考慮過我的感受沒有?盧西,你當時想到過我沒有?”

我越說越氣憤,直接把背包從肩上取下擲到草地上,“我他媽的自己找書自己捧書,結果我的男朋友給別的女生捧書。我他媽的犯賤呢?!”

“怪不得你問我,如果有女生對你表示好感,就是她吧!挺好啊,你的回應。這也算不算是你給我的回應呢?!”

我逼視著他,我在等他的解釋,在等。

他抿唇半晌,“那隻是碰巧撞見,同班同學總不可能不幫是吧?”

我笑了一下,累極了,彎身撿起背包,往自己的寢室樓方向狂奔,奔得那麽急,甚至忘了喘氣。

我知道他沒有追來,身後沒有追逐的腳步聲。

一路上我的情緒非常起伏不穩,甚至我都不知道我要做什麽,隻想上主神殺戮!

我下到藍神主神區域,一下去就被一個埋伏在那的隱身刺客給風了。我咒罵一聲,快速點動鼠標,帶雷再下去,直接將那刺客雷現身加暈眩,再用一連招秒殺。

不知道藍神大部隊在哪,我不進語音指揮頻道的。

於是我就在陰森恐怖的主神大陸帶翅奔跑,本來對於主神地圖都不清楚,又不跟大部隊、隻知燒怪的低級法師,隻有送命的份,但是此時我心情太糟糕,太渴望嗜血,無所謂生死。

誰知我運氣太不好,剛下坡,還沒跑到藍橋,有一隊人五六個氣勢凶凶向我跑來,他們右臂上帶著紅神紋章。我看到,剛才那個被我殺掉的刺客隱了身。

我趕緊往回跑,雖然無所謂生死,但我還是隻想殺人,不想被殺!

我估摸著那刺客應該到我附近了,我丟出一個大雷,又用個大招將他擊斃。因為我的放招讓後麵的人跑得離我更近。

我拚命向藍神主神戰場下放點奔去,說不定此時有人正好下來。

我邊跑邊調轉視角,看到他們團隊中有個奶媽已經把那刺客拉起來,另一個女法跳起來脫杖向我丟雷(脫杖丟雷速度最快)。

我立馬拐進下放點的擋板,險險躲過雷擊。

下放點,現在並沒有其他人下來,估計我們的大部隊在相反的方向作戰。

他們其他人隻守在檔板外並不攻進來,刺客又隱了身,很顯然,他們是要那刺客來殺我。

我在擋板之間的圓圈內跑動,算好時間放個大雷,可惜這次沒有雷到刺客,雷停後立馬開起無敵盾,無敵盾隻有四秒,大雷要恢複需要十秒。四秒後我隻能活活被風死,以多欺少,卑鄙無恥!

在無敵盾破開的那一秒,我痛心的捂上眼睛。半會,我才從指縫裏望去一眼,那刺客卻已臉朝下載倒在地,我迅速轉動鼠標,擋板外橫躺著四個人。

我調動鼠標看到往紅橋方向,一個光芒閃閃,右臂標著藍神紋章的男法跳起來脫杖向剛才對我丟雷的女法甩出個大雷,然後疾跑幾步,用閃劈加連招將她擊斃。一係列動作不超過二秒,手法非常之快。我甚至連他出的哪些連招都沒看到。但是我清楚一個大雷加閃劈要不了一個女法的命——除非對方的法師玩得很爛,可是她懂脫杖丟雷,就說明她玩的並不差——所以他用了連招。

我的目光往上,落到他的名字上。

我點起咒密語飛回主神大廳,出了主神。

我走到櫻花樹下甚為沮喪坐下,談戀愛不行,讀書不行,連玩遊戲也不行。

沒一會兒,密語頻道發來一句話,在哪?

我沒有回話,抬頭看著櫻花樹。

櫻花一瓣一瓣,像極了眼淚。

“為什麽來主神?”男法站在我身旁。

“想殺人。”

“為什麽?”

“想殺就殺,還有原因?”

男法雙手合十,腳尖離地,飄浮在空中,這是這個人物的休息姿勢,“你有。”

我看著屏幕,眼一瞬間紅了,“如果男友跟別人鬧緋聞,我應該相信他嗎?”

虛擬世界真的很神奇,平常你不怎麽跟身邊人或好友說的事,但是在這裏你可以毫無顧忌,暢所欲言。

等了會,他說,“你愛他就相信他,如果不愛就分手。”

我細細看這個男法,在光芒之中,他眉眼清秀,一大束淺金短發往上竄起,像燃燒的火焰的輪廓。

一個枕頭砸到我頭上,“死伊星,都淩晨二點了,你還睡不睡?!”心潔抑製著音量低吼。

我將枕頭輕輕拋回她**,看了一眼依然懸在空中的男法,沒有說任何話下線。

過了兩天,午飯時間,我們剛跨出多媒體教室,慕晴背靠欄杆嘴裏刁著一個棒棒糖對我揮揮手。

我無精打采走到他身邊,“你來幹嘛?”

他遞給我一顆巧克力味棒棒糖:“嗯,來請你吃棒棒糖。”

我剝開外殼,把它塞進嘴裏,“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跟著同學們往外麵走去,慕晴從後麵追上來,拉住我的袖子,舉了舉塑料袋裏一堆外餐盒,“伊星,我們去操場吃飯吧,我想跟你談一談。”

我把書搭在頭頂哀嚎了一聲。

雖然已經時至十月中旬,和煦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暖洋洋。

慕晴遞給我一盒飯和一瓶飲料,我捧著暖暖的米飯,忍不住感慨:“你始終那麽體貼周到。”

“哈,後悔了吧,當初沒選我。”他把那些菜盒全打開,擺在我們之間,然後坐下來。

我用嘴咬開筷子外封,“並沒有。”

他擰開飲料蓋喝了一口,眺望著操場上幾個散步的情侶,“那麽,你們倆為什麽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裏,也眺望操場,久久咀嚼。

他把飲料瓶放在石階上,拿起飯盒,咬開筷子,“你們走過多少風風雨雨才走到一起,我們旁觀的人看到都覺得不容易,你們該相互信任,不要猜疑。”

操場裏有幾人在中午還在立定跳遠,現在正輪到一個小個子男生跳,他跳起來,跳程並不遠,但是他腳跟著地時,狠狠的摔到了,引起身邊幾人笑得前俯後仰。

我說:“人是會變的。”

“但是,感情是可以日久彌新的。”

我扭頭看他,“你愛一個人是堅固的嗎?有多堅固?”

他也扭頭看著我,“一輩子一個人。”

時間凝止了,最先把眼睛拿開的,是我。

“你不要說的那麽堅定,等到你遇到了,體驗過了,可能就不是這麽篤定了。”

青椒有點嗆喉嚨。

“你們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就應該好好珍惜對方,”他優雅的咀嚼著食物,漫不經心地將視線飄向操場,“盧西最近一直跟我談心。當我問到你,他總是說,書。你這樣太冷落他,你不覺得感情很容易出問題?我指的問題並非指張曼,而是你們倆之間的問題。”

我狠狠咬幾下嘴裏的大米飯,米飯柔軟而有嚼勁,這不是食堂的飯,來自喜色。

“慕晴,最好的感情是並肩展望同一個方向。”

“感情是極需要交流的。沒有交流的感情很有可能變成日漸幹涸的沙漠。那上麵就再也長不出綠洲了。”

我抿唇看著操場,下巴下方的米飯將熱氣噴在我的皮膚上。

“既是展望同一個方向,亦是攜手同行。伊星。”

“吃吧你!這麽嘮叨。你的酷男形象呢?”

他笑了兩聲,低頭扒飯。金澤澤的陽光散在他白皙脖子的曲線上。

我並沒有去找盧西。

一周後的晚上,盧西出現在我的寢室樓下,神情疲憊,瘦了一圈。

“去走一走。”他說。

我麵無表情的點點頭。

十月底的晚上已經寒氣逼人,我們走在操場上,我雙手時不時的抱著雙臂上下滑動。

帶著科隆香水的厚外套從我肩上落下,將我緊緊包裹,“還是那麽不會照顧自己。”

心裏倏的竄過一股暖流,瞬間從頭至腳都暖和了。

但是我冰冷開口:“你穿著吧,我不冷。”我伸手去脫外套。

一雙長長的手臂從我脖子後麵順著那件厚外套將我緊緊抱住,“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不要再生氣了。”我的手指觸到他身上單薄的衣料,他有些微微顫抖。

“我已經讓博主將那篇文章撤了,並且公開發文道歉。而且我也用我的校園號作過澄清,並公開你才是我正牌女友。”

我倏的轉過身:“什麽,你在校園網上公開我?”

他點點頭,一臉狐疑:“你沒看到?”

我有個奇特的性格,就是越不開心我就越喜歡啃書,沉浸在書的世界裏就會忘掉不開心的事。

這一個星期把《堂吉訶德》都啃了三分之二,室友們都罵我瘋了,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

她們跟我說什麽我全都裝作聽不到,似乎聽到過她們討論校園網的事,但是隻要一聽到這三個字,我立馬帶書跑出寢室。

“誰準你PO我的照片上去的?這叫侵犯肖像權。”

他將我一把拉進懷裏,“我不這樣做,怎麽有力澄清無中生有的緋聞?”

“我不管,我不要全校聞名,你快點把我的照片撤下來!”

他在我耳邊說:“晚了,你已經作為我的女友全校聞名。大家都說你很漂亮,並祝福我們。不生氣了,好嗎?”

我咬唇,他太狡猾。

“那你跟張曼是什麽關係?”我逼問。

“隻是單純的同班同學關係,我發誓!”他舉起手,一臉嚴肅。

我一臉狐疑,“誓言的內容是什麽?”

“如果我盧西有一句騙伊星,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深深的看著他。

……

相較於日益艱深的理工課,我覺得看名著成了我一個逃離現實的短暫出口,當然,我亦不再像以往那般看得那麽誇張。隻是有時候在課上,在休息時間會用心的看上幾章,這裏麵不乏寫的非常出彩的段落篇章,每每讓我看得讚歎不已,又佩服的五體投地。

在《M傳》裏,櫻花樹下,我開始向光傾述我心裏開心與不開心的事,他總是耐心的聽著,根本不在意時間的流逝,仿佛可以一直一直聽下去一般。

有一次,我無意中提到,我覺得我們班有個男生挺特別的。

他問,是誰?

“嗯,一個總喜歡穿白衣服的男生,計算機超厲害,大神級的人物。”

半天,他說,“你喜歡他嗎?”

我盯著那個浮在半空的帥氣男法。

君君邊走過來邊遞給我半個剝了皮的橙子,“還在玩呢?”

我對她笑笑,接過橙子往嘴裏塞。

她看一眼我的屏幕,搖搖頭,邊走開邊說,“搞不懂這有啥好玩的。”

男法打字過來,“我去主神了。”

我急忙打字:我有男朋友。

他說,但是你真的愛你男朋友嗎?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這時候我總感覺不到,閃著金光的韶華在悄無聲息的流逝。但是我想,如果時光倒流,有機會讓我再次選擇,我還是會做出如此選擇,並不後悔。

……

張然開始對我們君君發動進攻了,他的攻勢如此明顯,以致驚動了我們全寢室的人,但是君君對他的厭惡之情也是十分明顯,毫不留情的免去大家的起哄看戲的興致。

周三晚自習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裏喧嘩不已,我跟君君同桌,她在裏麵靠窗位置正低頭專心看著從書店裏借來的言情小說。

張然一屁股坐到我們前麵,轉身對我說:“伊星,跟我換個坐位唄~”然後用下巴點點後方他的位置。我扭頭看君君一眼,她拎起眼神,似無助一般的看著我。

張然不依不撓,“伊星,就當幫個忙嘛~”我無奈,扭頭看看他的位置,雖然班裏的位置是隨便坐的,但是大家似乎會達成共識,也沉湎於習慣,總是喜歡坐在固定的位置。

張然的位置在後麵倒數第二排,這種位置通常是‘不務正業’的男生最喜歡紮堆的地方。在我的目光收回之時,又觸碰到那雙明淨,黑燦燦的雙眸。

我把頭轉回來,再次看向張然,他一臉的焦急和期待。

我把頭湊到君君耳邊,一手攏著嘴小聲說:“該解決的還是要解決,早死早超生,我幫你創造機會。”我拍了拍君君柔弱的肩膀,拿著我的名著站起來。“喂~”君君伸手想扯我,但是我先一步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走了四五步,我用書脊磕了磕思凡的桌子,她從厚書裏抬起頭,我揚了揚下巴,她起身心照不宣的讓我坐進裏麵的位置。

我坐下後,伸手撚了下她攤開的書頁,“沒事總給自己整這麽一本‘聖經’,不累得慌麽?”

她完全無視我,繼續低頭磕進她的書海。

我尷尬地轉頭看向窗外,外麵是荒山野嶺一片漆黑。

上課的鈴聲響了,教室裏隻是比剛才的雜音稍微少了點,有些人在後麵依然滿臉興奮的交談,隻是礙於前麵有些人已經在認真的自學,隻得把聲音壓低幾分。

但是,間或後麵暴發幾聲哄笑聲,震得剛沉入書中場景的我憤恨地扭頭看後麵幾眼。

那雙安靜、明淨、黑燦燦的雙眸在嘻笑怒罵聲中依然看著我這個方向。

我很想,很有衝動,直接走到那雙眼睛麵前,質問他倒底是什麽個意思?

喜歡就直說啊,總是盯著人看,怎麽個受得了?

但是,好吧……我慫了,人家表白了我又能怎麽樣呢?

即便我從白默身上看到我的影子,大學快三年了,但是跟他說話的次數都沒超過一隻手指。

可是,從一開始,我一看到那雙眼眸,我就知道我們是同類。怎麽個同類法我是說不清楚,但是,感覺得到。

有些人,即便雙方從沒開口自我介紹過,但是你直覺就是懂,就是懂,然後產生默契,雖然這種默契你從來沒有使用過。

難道,這種就是人們口說盛讚的靈魂伴侶?

我打了個抖,這他媽的魔障了,為什麽緊閉窗戶的教室裏會感覺到冷?

又胡思亂想了,咱是有家室的人,有家室,咳咳咳。

我甩了甩頭,越過前排伏在桌上睡覺和吃東西的心潔和嘉悅,瞄了眼前方正在滔滔不絕,兀自低聲說個不停的張然,和愁眉深鎖的寢室長。該解決的一並解決了這才是解脫啊,寢室長。

放學後,張然對我們說,要跟君君好好談談,他們先走了。君君嘟嘴看我們一眼,也不求救了,隻是滿臉的不高興跟了出去。

我跟心潔她們邊談論著他倆邊搖著頭向寢室樓走去,思凡在我身邊手腕夾著那本厚‘聖經’,頭戴耳機,看著星空踏著慵懶的步子。

思凡是極不合群的那類人,即便跟我們這幾個女生在一起,她也沒有多少話可說。對人的態度向來是愛咋咋滴我行我素。但是對我總是能呱呱幾句,我想可能是上下鋪的關係吧。

正當我在遊戲裏扯著嗓子在盟頻道爆吼:“他媽的,給勞資上,血洗他們盟!”,寢室門“嘭!”的一聲被踹開了。

正在卸眼睫毛的心潔、坐在電腦前雙手插在暖手玩偶裏與人正開心語音的嘉悅、傴身專心致誌看著網頁的楚雨、還有正在陽台吹著寒風的怪異思凡,我們全都扭頭望向寢室門口,見到踹門的是我們萬年溫順的‘賢妻良母’寢室長,大家都張大了嘴。

隻見她站在門口,左手捧著一大包薯片,右手捏著一片,用喝醉酒的語氣叫嚷:“你們要不要吃薯片,我請客!”

我們都從現在的位置起身向她圍過去。

我忐忑不安地問:“寢室長,你咋啦?”

寢室長捧著薯片,穿過我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沒咋的啊。”

“你……”我上下打量著她。

楚雨走過去把手搭她肩上:“你跟他說清楚了?”

寢室長往嘴裏塞了一片薯片,邊嚼邊抬頭看著楚雨說:“嗯,說清楚了。我不喜歡他,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她的神情既似天真的幾歲孩童,又似醉酒的酒鬼,但是她身上並無半點酒味。

我奪過她手裏的薯袋,掏出一片放嘴裏,“我去,說清楚了就好啊,但是你的行為幹嘛如此反常啊,把我們都嚇一大跳。”

君君空著雙手,笑了笑。瘮人的氛圍逐漸解除,大家都放下心來。

“君君,你能夠找到更好的啦~”心潔點了點她的肩膀,走向自己的桌子。

嘉悅捧著暖手玩偶邊往電腦桌前走,邊說:“你想要什麽樣的,我幫你物色~”

我把薯袋丟回她手裏,坐回電腦前,“我說,寢室長,別這樣嚇人了,會嚇死我們的。”

思凡又踱回陽台。

楚雨跟寢室長說了幾句話亦重新回到電腦前。

大家又回到之前正在做的手頭事上。

毫無疑問的,屏幕上我的角色早已橫躺地上,被千軍萬馬踏過。聯盟頻道一直在呼叫我。

我又瞥了君君一眼,她的背影顯得略為落寞,我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口水,說:“君君,沒有什麽是吃一頓解決不了的,不開心了,明天我陪你把墮落街的各個攤位都吃一遍!”

“真的嗎?”她似乎是跳起來的,立刻撲到我電腦旁,一臉期待的盯著我。

我邊劈哩叭啦盯著屏幕打字,邊點點頭,“一言既出,四馬難追。”

她立刻展露出如花笑靨。

心潔拿著化妝棉在拭臉上的粉底,“你倆就是恒定吃貨二人組。你說你們有哪家小吃攤位沒吃過的?”

我白心潔一眼,“你懂什麽,這叫吃出來的堅固友誼。”

“你知道有個吃友很不容易的。”君君幫腔。

“嗤~”心潔翻個朝天眼。

君君扭回頭,我們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