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排排小店透出的白熾燈和各個小攤上的昏黃小燈的相互交輝中,人流熙來攘往。

我和君君剛剛踏上墮落街,她手裏已經收獲二三袋戰利品,現正傴身盯著賣鴨脖鴨架的攤位移不開腳。我搖了搖頭,走上去。

她指著鴨架對老板說:“老板,給我來四個,”劃移手指又指著豆腐幹說,“這來半斤。”

老板是個精瘦小夥,中等身材,小頭小腦,但眼神精神明亮。“好咧~”他邊笑應著,邊手腳麻利的將東西夾起裝袋。

老板將袋子遞過來,君君已左右手都沒空去接,還在不利索的從口袋裏掙錢,於是我將東西接了過來。

學校旁邊的小吃街就是好,可以邊走邊吃,絲毫不用在意形象。因為大家都這樣,一手捧著食物,邊走著爽意聊天邊吃著美味小吃,雖表情神態各有不同,但都洋溢著恣意的青春和快樂。

將墮落街從頭走到底,我們手上收羅了整條街上最好吃的戰利品們然後我們在街尾捧著奶茶轉身往回走。

這時,正好碰到白默他們寢室的一幫人迎麵而來,雖然跟他們寢室的沒有什麽交集,但是怎麽說也是同班同學總不能視而不見的擦肩而過吧?

“嗨,你們也來逛街啊?”我生硬地打招呼。

“嘿,你們也在啊。”丁博笑道。

我看白默一眼,他站在他們後麵,眼光落在別處,神色略不自在。

“嗯,過來買些吃的。”我說。

“正好,今天我生日,跟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丁博說。

“呃?”我跟寢室長交換個眼神。

君君沒主見地拿肘捅我一下,小聲說,“要不要去啊,伊星?”

我們跟他們那生疏的同學關係,理應回絕才對,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竟鬼使神差點頭說,“好啊。”

訂在金星飯店,正好跟喜色分居墮落街兩頭。我們一走進去,老板娘就熱情地招呼過來。

丁博說,“我們訂了個包間。預訂人是我丁博。”

老板娘一聽立即笑著將我們領上二樓。

這飯店大小跟裝飾都跟喜色差不多,衛生情況感覺稍差點。君君挽著我的手,怯生生跟在後麵。

不知是巧合還是怎麽的我被安排坐在白默身邊。

一桌八個人還空兩個坐位,他們寢室六個加我和君君。

“你們想吃什麽?”丁博把菜單遞過來。

我沒接菜單,轉頭問君君,“你想吃什麽?”

她微抬屁股笑著接過菜單,“我看看。”

“伊星,聽說你男友很能喝,想必你喝酒也不賴,今天總算被我們逮住機會,”丁博搓搓手,不懷好意看著我,“不會輕易放過你哦。”

他身邊的人跟著起哄,我快速掃一眼身邊麵無表情的白默,“我喝酒不行。你們是不是男人啊,找女生拚酒?”

他們笑,小西說,“那得看那女生是誰啊,有些女生以一擋百,像你。”

我無奈翻個白眼。

寢室長和丁博把菜點好,服務員陸續擺上十多瓶開蓋啤酒。

丁博邊給大家倒酒,邊跟身邊的人說著話,突然白默對服務員說,“給這兩位女生拿兩罐椰汁。”

所有人都調頭看向他,我也轉頭看他。

“白默,搞什麽啊,我們今天跟伊星拚酒啊。”丁博說。

“人家說了酒量不行。”白默說。

丁博用食指點著白默突然笑了,然後他身邊的男生都相互心領神會的笑了,我卻一頭霧水外加莫名其妙。

“伊星,你覺得白默怎麽樣?”丁博倒完酒說。

我接過小西遞來的兩罐椰汁,把另一罐遞給君君,看一眼白默說:“很好啊,電腦天才。”

丁博他們相互看看,不懷好意地笑,“假如你現在沒男朋友,會不會考慮他?”

我又看他,他此時臉微紅扭過去瞪丁博,丁博故意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不理他。

我將椰汁的拉環叩開,將罐子放在桌上,“你猜?”

幾個服務員這時捧著大碗陸續上菜。

丁博看看白默,又把眼光飄向我,笑笑,“猜不到。”

我也笑,拿起罐子喝一口。

菜都上齊後,大家站起來要敬壽星酒,我跟君君拿起椰汁罐。

丁博收回酒杯,對我搖搖手,“伊星,第一杯怎麽說得是酒,椰汁可不行。”

我望君君一眼,低頭拿起麵前的酒杯。

擦,這杯酒還是一口悶。

坐下後,我去看君君,小聲問:“寢室長,你還好吧?”

她微微搖頭,臉有點紅,“沒事。”

“開吃開吃,大家別客氣,今天開心啊,特別是今天有幸遇到我們班兩位國寶大美女。”丁博笑說。

我笑著斜他一眼。

大家都埋頭奮戰,桌上響起一片狼吞虎咽、碰杯飲酒、激奮邀酒聲。

“白默,你有女朋友嘛?”我放下手中的椰汁罐裝作漫不經心問。

“喲~~~~~”桌上響起一片似是心知肚明地起哄聲。

我拿眼橫對麵丁博他們一眼,眼睛轉到白默身上,隻見他吞下嘴裏的食物,拿起手邊的餐紙,優雅的揩揩嘴邊根本沒看到的油漬。

丁博似看不得他這麽作的樣子,大咧咧喝一口酒,把杯子砸在桌子上,桌子大幅度震動一下,“他還沒女朋友呢,伊星,你要當他女朋友嗎?”

我冷笑一下,伸筷去夾紅燒肉,丁博這小子挺上路,知道把紅燒肉放在我跟白默之間,“白默大神在我們學院一直神秘高深,我覺得像他這樣神級人物不可能沒有女朋友啊。”

“我沒女朋友。”白默沉穩說道。

紅燒肉默不作聲掉進我的小碗裏,“嘻嘻,正好,白默大神喜歡什麽樣的,我可以幫你物色物色,大學四年沒有戀人太悲慘了。”呼,我心裏暗暗吐一口氣,還好我思維敏捷。

白默轉過頭,用古怪的眼神看我。

我伸著脖子,睜大眼睛詢問他。他看我片刻,又埋頭挾紅燒肉吃起來。

剛才一片靜默的對麵,現在卻炸開鍋,丁博首先開腔,丟出一個重磅炸彈,“白默喜歡你這樣的,伊星——”

他的話被白默突然塞過來的紅燒肉堵住,因為白默這時是背對我,我看不到他的麵部表情。隻是丁博臉上的表情比較豐富多彩,看得人忍俊不禁。

“嗬嗬嗬……大學裏比我好的多的是……別拿我來開涮了,來來來,吃菜吃菜,”我拿著筷子自來熟地招呼大家快吃。

對麵的那些家夥掃一眼白默背對我的臉,都不作聲,憋著笑,又埋頭吃起來。大家邊吃邊二三一撮聊著天,時不時的,他們男生還碰碰杯,看上去比其他寢室拚酒的男生溫和很多。

我亦小聲地跟君君交談,“君君,跟張然把事說清楚了?”

“嗯,說清楚了。一清二楚。”她低聲說。

“不會再纏著你了吧?”

“再纏著也不理。”

我舉起椰汁跟她碰了碰。

放下椰汁,我剛想伸頭過去再跟君君說點事,感覺肩膀被拍了拍,我轉頭,丁博什麽時候站到我身邊了?還拿著杯子和一瓶啤酒。

“伊星,本來我是要跟你拚酒的,”微醺的丁博把目光稍稍一移,意有所指地望白默一眼,又移回到我身上,“但是,我們白哥發話,不能拚!好,咱不拚,但是,好不容易我們寢室的人生日有我們班的國寶女生在場,怎麽說,連喝三杯,你說,不為過吧?!”

我掃了全桌一圈,其他男生都一臉期待看著我們,白默目光放在手裏的杯子上,杯子在他手裏輕輕地轉動。

我猶猶豫豫地、緩慢地站起來,丁博已經倒好一滿杯酒遞出來。

我用舌頭抵一圈上顎,把嘴巴一砸,“好!既然我們壽星都這麽說了,我——”

我的食指指甲剛碰到玻璃杯外壁,手前一空,隻感覺到一陣強風,我和丁博還沒反應過來,大大一杯酒已落入白默的肚裏。

丁博還沒來得及說話,手中的酒瓶已被白默奪去,又連灌兩杯。

“喝了,坐回來,吃菜。”白默把空杯和空酒瓶置於桌上,坐起來,他此時的動作如此輕柔、優雅。仿佛剛才那疾速粗獷豪飲的人是我們產生的幻覺。

丁博低頭看看空空兩手,默了會,雙手落到白默那整齊帥氣的發型上,一陣群魔亂舞,“我去,白哥,你這也太偏心了啊。”

一陣亂搞,渲泄心中不平,丁博氣鼓鼓坐回去,又拿起杯子,恨恨地說,“大家說吧,白哥是不是該罰,太他吖的護短了!”

白默碼了碼被他弄成雞窩的頭發,笑了,露出可愛的兩隻小虎牙。

那些男生都起哄,“罰,罰,罰!”

白默眼睛彎彎,還是笑著,舉起斟滿酒的杯子,“我喝。”

君君拿手肘截截我,用眼睛瞥了瞥白默,意思是說,那小子真對你有意思啊。

我稍微聳聳肩,笑得苦澀。

他們的酒喝得相對來說挺適度,我想這與他們的核心領導人白默的理性作風有很大關係。在飯店外麵跟他們告別時,除了今天的壽星丁博臉紅了大片,白默臉有點紅外,其他人還是蠻清醒的。

送別他們後,我看到街上各攤主已經匆匆收拾東西準備打烊。晚風吹在臉上很是爽快。

跟君君在一起,說不上是親密閨蜜,更傾向於是‘酒肉朋友’。她的心與其說是感覺到真摯,不如說是感覺到白淺。跟她交談她總是說一些很表麵的話,有時候我會困惑:是她不想與你進一步深談呢?還是她的思想和生活就是如此單純與膚淺?

“星,你喜歡白默麽?”君君問。

我扭過頭看她一眼,她的視線放在收攤的攤主上。我挽住她的胳膊,她身上總是散發著溫柔的氣息,跟她在一起,總感覺像跟媽媽在一起一般溫暖舒適。我抬頭看著天上的幾顆澄澈的星星。

我不答反問,“寢室長,你認為靈魂伴侶是什麽樣的人?”

“靈魂伴侶?”她笑了一下,“我連靈魂是什麽都不知道呢?又怎麽知道靈魂伴侶?”

我更緊的挽著她,還是看著星星,“我也不知道。”

我們沉默地走了一段。

“你跟盧西發展到哪一步了?”寢室長突然發問。

“嗯?”我飄遠的思緒突然被這意料之外的問話給拉回來。

君君扭頭看我,昏黃的燈光鋪陳在她的眼底,明滅閃爍。

“哈?”

我對向來保守安分的君君竟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略一驚訝。

“說嘛~”

我跟君君雖然交情過密,但是還不到交心的程度,但是她是一個簡單單純的人,容易讓人打開心扉,“牽手吃飯,接過一二次吻。”

“哈?”這下輪到她驚訝了,“不是吧,你們都交往這麽久了,大學三年都要過去了。”

我皺眉,“這跟交往的時長無關吧。難道交往時間長了,就要做個全套?”

君君用臂肘捅我一下,揶揄道:“想不到我星,竟是如此保守之人啊~”

我白她一眼,不再說話,心裏的秘密苦悶得無人可述啊。

“但是盧西,竟能坐得住?有這麽個貌美如花的女友在側,竟然三四年坐懷不亂?”君君問。

“我擦,寢室長,你什麽時候這麽流氓了?”我發窘起來。

她拍拍我的肩,“我小說看多了。”

“……”我悶悶地把頭撇向一邊。

盧西不是沒有過這方麵的動作,記得有一次,他突然貼上來吻我,因為太過突然與強勢,我條件反射把頭扭開了。

他說:“你是不是受到過什麽傷害?為什麽這麽抗拒?我不是你男朋友嗎?”

其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我也不知道別的男女朋友是如何交往的。說不上來什麽原因,我對這種親密行為本能排斥。後來我在網上查了下,這是不是應該叫親密障礙症?追根究底我是對人性的極度不自信?我想,有這方麵的原因。

“寢室長,難道,男女朋友間一定要有那種親密行為嗎?”我說。

“我不知道啊,我又沒談過戀愛。但是看心潔和莫峰還是很親密的。”

我嗡聲嗡氣道:“他媽的,不管別人怎麽說,我的價值觀是,第一次就應該是跟自己老公……”

“嗯,我也這麽覺得。”她眼睛掃視四周,回答得有點漫不經心。

我停下腳步,很認真的說:“君君,我是信仰是‘一生一世隻一人’。”

她轉身,“那你認為你可以跟盧西一生一世嗎?”

我避開她探過來的審視目光,看了會前麵正在關門的小店,“我希望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愛人。”

……

漸漸地大家都有了手機,我媽也給我弄了個功能很簡單的。手機隻有打接和發短信功能,但是對於我來說,也夠了。

周五的一個晚上,我正與寢室裏剩下的小夥伴們邊聊天邊掛著燒怪升級,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加區號的像電話亭裏打來的電話,我蹙眉接起來。

“喂?”

“你是伊星嗎?”

“嗯,是我,你是?”

“我……”

“嗯?”

“我……”又一陣令人不安的沉默,“我喜歡你!”

然後電話那頭一片盲音,我抬起頭莫名看向正在看著我的君君她們。

“怎麽了,星,誰打來的?”君君往嘴裏塞根麻花。

我瞥了眼手中的手機,說:“不知道,打錯了吧。”然後轉頭若無其事回到遊戲裏,我的心卻跳得有點不正常了,雖然不是很確定——但那聲音有點像——是白默。

下午第一堂課是計算機係統課,我拿著課本離開君君身邊,把白默前位的家夥拎起來丟到旁邊位置,坐下。

我的心一陣小鹿嘣嘣亂跳。

我們周圍卻瞬間炸開鍋,君君她們一臉不解的轉身盯著我。這時年近花甲的授課老師邁著健步走進教室。

大家按下對我行動的詫意**,紛紛轉回身子麵向黑板,但即便老師開始講課後,還時不時有人返頭曖昧地看看我們。

這個教室的坐位,兩邊是並排兩坐,中間是並排五坐,而我正坐在中間五坐的中央,前後左右都被男生環繞。

五月明媚的和風吹起教室,陽光暖洋洋的散在身上,連空中浮沉的灰塵都似閃著微光。我感覺時間在這一刻被魔法師施予魔法,全都靜止了。有白默在的空氣變得很不一樣,更純淨、澄澈、如果你懂我說的是什麽的話。

對,我向上天要這45分鍾的時間,白默,我就想在你身邊待你人生中的這45分鍾。

後麵有微弱的碰撞聲,和極輕地交談聲,然後一切平息,隻聽見老師在講堂上學富五車的授課聲。

上完這堂課後就是轉移到多媒體教室的課。

下課鈴聲響起後,我站起來,麵無表情的跨出坐位不管他們的驚詫走向我的夥伴們。

至始至終,我都沒看過白默的臉。也無須尋問他,昨晚是不是他打的電話。我心裏很清楚。

白默的計算機天份一直發揮的很好,不但贏得全國計算機競賽冠軍,而且他時常會做一些小程序,引起同學和老師較為強烈的關注。

奇怪的是,我們係的女生乃至同班女生並沒有對他太感興趣。

我想,是因為他太冷。是的,和我一樣的冷。永遠冷著眼,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你在看什麽?”盧西將裝滿飯菜的托盤放到我麵前,扭頭看著後麵。

“沒什麽。”我低下頭假裝看菜色。

“那是穿白衣服的男生是誰?”盧西在我對麵坐下來。

我看著盧西,他麵無表情地望著我,我的視線又移到離我們不遠處,正在看著我們嘰嘰喳喳交頭接耳的室友們身上,“同班同學。”

“叫什麽?”盧西說。

“你幹嘛要知道別人叫什麽呀,又跟你沒關係。”

“好像有點關係,我女朋友對他有‘興趣’,而且他也在看你。”

“你神經啊!”我說。

他看我一會兒,手伸過來搭在我手背上,“星,我開玩笑的,別生氣。”

我咬唇扭開頭,“這種事是不能開玩笑的!”

“嗯,不會有下次了,吃飯吧。”

吃完飯,我們正走到食堂門口。突然盧西把手搭我肩上,叫住身旁走過的一群男生中的一個,那男生穿著白色衛衣,皮膚白皙,我的心卻在那一刻跳得失了規律。

“嗨,你好,我是伊星男朋友,我想在大一的聯誼會上你應該有點印象,現在正式介紹下。”盧西對白默伸出手。

白默在三五室友的簇擁下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看著盧西並不看我。我緊張的扭下肩膀,想別開盧西的手,但是他卻反而把我摟得更緊了。

“你好,我是白默。”他大方和他握手,然後視線不經意的拂過我,他說,“那麽,下次再見。”

“嗯,再見。”盧西說。

我們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白點許久,然後我掙開他的手臂,狠狠瞪他一眼,憤然轉身離開。

盧西小跑到食堂外麵的拐角處追上我,拉起我的手,“怎麽啦,這點小事也生氣?跟你們班的同學認識一下也不行?我是你的正牌男友耶。”

我拂開他的手,拋下一句,“介紹?跟一個我三年說話都不超過五句的人介紹你?你不覺得尷尬,我覺得尷尬!”

我轉身氣憤難擋的往寢室樓走去,盧西跟在我身邊,“伊星,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傷害我們的感情。”

我快步走上寢室樓台階,“傷害是互相的。”

走進505,室友們圍了過來,嘉悅說:“星,我們看到食堂那一幕了哦?你不會被盧西訓得很慘吧?”

我冷笑一聲,彎腰打開電腦。

“不對,照我看,應該是我們星把盧西訓得很慘,是不是,星?”心潔說。

我送她一記白眼。

“星,你不會真的喜歡白默吧?”楚雨說。

“星喜歡白默。”君君把下巴搭在楚雨肩上。

我返頭左右找抱枕,就想砸死唯恐天下不亂的寢室長。然後我的視線落到在陽台上抱著我的抱枕曬太陽的思凡身上。

我氣惱地拍了下床板,“我是有家室的人,你們玩笑開得太過了吧?”

“有家室但是行動卻不注意分寸。不但引起班上同學的注意,還引起你老公的關注。”心潔轉過身向她的床鋪走去。

我將枕頭準確擲出。

“哎呀~”心潔一聲慘叫,“要死,死伊星,把我的麵膜打掉了!你賠!”她轉過身,一手扶著麵膜,彎腰撿起枕頭回擲我。

我把頭輕輕一偏,枕頭重重落到床麵上,我理都不理她。

她也懶得再搭理我,碼好麵膜躺下來,伸出五指開始抹鮮紅指甲油。

“星啊,你真的要擔心,這樣對你對盧西都不利哦”君君走過來坐到我床邊。我心情煩悶地等遊戲導入進度條,非常想進遊戲發泄一番,“寢室長,你說到哪裏去了。不要擴大事態好不好?”

君君瞥一眼我的屏幕,——那個穿著頂級裝備的女法師已經站在人來人往的曼陀羅村莊的廣場上——她說,“好好,你注意掌握分寸。”

室友們都散了開去。

我直接進入主神地圖,但凡能殺的,逮誰殺誰。當然也慷然享受一番被殺。一陣血腥殺戮後,我覺得索然無味,將人物退出主神地圖,來到櫻花樹下。

那個發光的男法正立在空中,我走過去坐下,累極。

“怎麽?”他問。

“沒什麽,”我轉動鼠標欣賞滿樹櫻花。

“你不開心。”

“嗬?我男友今天發現我在意我班那個男生,硬拉著我跟他認識。”

“這沒什麽。”

“可能吧,但是我的感覺很不好。心髒一直像做賊一般亂跳。”

“為什麽?”

“不知道,”我飛快在鍵盤上打字,心裏的煩躁莫名又升騰起來,“我討厭不被信任的感覺。同時,又有好像被捉奸在床的錯覺。”

“你在意那個同班同學。”他說。

我已經不耐煩總說‘同班同學’,再說這個光是網上認識的,他又不知道我的現實情況,於是我不再遮遮掩掩,“我那個同班同學叫白默,對,我在意他。”

“你喜歡他。”

他竟然一點都不意外,我說出那個同班同學的真實姓名。

“不,我隻是感覺他是我的同類。”

“這隻是你的掩護借口,這是兩情相悅的相互喜歡。”

“借口?兩情相悅的相互喜歡?你怎麽知道是相互喜歡?我又沒說白默的情況。”我警惕地問。

“我猜的。你說捉奸在床的錯覺,不就是共犯的感覺嘛。如果這個白默不在乎你,你一個人又怎麽會有捉奸在床的感覺呢?”

“哦,”我放鬆下來,“不是吧?!”我身子前傾,要死,“你是說白默也喜歡我?”

“嗬嗬,這要你自己去感覺和證實。”過了一會兒,他又打來一段讓我大跌眼鏡的話,“你愛的是白默,不是你男友。連你男友都感覺到了。戀愛中的男生是很敏感的,你的細微變化他都能察覺得出來。”

我看著那句話,很久,我搖搖頭,對自己說,無稽之談。

我按滅屏幕,有些東西,無法用語言述說。

……

我走進寢室,陽光斜射到我的床位上,思凡正彎腰專注地抹平我早上狗窩一樣的床單。我吊起一隻眼看向靠著床杆看向思凡的寢室長和坐在電腦前扭身看著思凡的楚雨,她們亦一臉慒逼的搖搖頭。

我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問:“思凡,你這是……?”

“鋪床。”

我再次舔了舔枯唇,“呃,我知道這是在鋪床。但,這是我的床……”

她直起腰,滿意的看了眼我那整齊到似乎會發光的床,“鋪的就是你的床。”

然後她爬上自己的床,我尷尬的輕咳了幾聲,琢磨著要如何開口才妥帖,“思凡,你今天是不是……那啥……受了啥刺激啊?”

她抓著她那發黑的枕頭抬頭莫名看著我,我舔了舔嘴唇,幹笑了兩聲,“哈哈,哈哈,沒事沒事,謝謝你幫我鋪床。”她無謂地聳聳肩。

我轉過臉,對寢室長她們也聳聳肩。發神經的人多的是,不差她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