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放假期間,我去了陝南。
曉群早就告訴我,在大巴山深處的平利縣正陽鎮,有個龍洞河,瀑布非常漂亮。還有高山草甸,都是攝影的好地方。
我們早晨從安康城裏出發,曉群駕車平穩仔細,凡是遇到有風景的地方,諸如吊橋、老樹、土屋、勞動的山民等等,就停下車來拍照。鄉間的一切自然,在藝術家眼中都有其新鮮的特性。
縣道在洛河鎮中止,再往前走就是鄉村級公路了。坡度較大,路麵狹窄,讓人很擔心前方來車錯不過去。幸好車輛很少,山穀中景色優美,峰巒俊秀,流溪涓涓,飛鳥翩翩,倒也讓人目有所注。過午許久,肚子咕咕叫,才到八仙鎮,終於吃上了非常可口的雞蛋餅燴菜,然後轉向西南方向,鑽進山溝。
傍晚時分,抵達目的地正陽鎮。這是大山腰間的一個袖珍小鎮,一條街道,幾十戶人家排在兩旁,外邊的行人很少。
車在一個兩層樓房前停下,曉群衝裏麵喊道:“鈴子,我們來了。”
“是曉哥啊,等你們好久了。”隨著清脆的聲音,一個苗條的身影從房裏跳出來。
“這是陳老師。”曉群做了介紹。
“老師好,請進裏麵。”玲子招呼。
在路上時,曉群就說了,今晚咱們住在一戶農家,但還幹淨衛生,我以前住過的,盡可以放心。
進了院子,我觀察了一下,這戶人家房子不少,前邊臨街道的三間門麵房,一間開著個小雜貨商店,另兩間是客廳,還支著反光傘,掛著背景布等照相設備。院子的後邊是廚房、廁所、雜物間。二層樓上是客房,能住十幾個人。
我被安排在靠裏邊的單間,隻有一張大床。其他房間裏支著兩張鋪,或四張鋪不等。玲子帶我進來,說:“棉被是新的,中午我在太陽下曬了,一點也不潮濕。”
這時,我近看了一下玲子,她三十來歲,中等身材,胖瘦適中,一雙丹鳳眼溫柔有神,說話聲音雖然不高,但清晰悅耳。交談中,知道她有個孩子,在讀小學。問及老公做何事,答曰:“能不說嗎?”哈哈,俏皮、巧妙,留下懸念。
反正平日就玲子一人在家,賣著零星小雜貨,為山裏人們拍些身份證件照片等等,輕鬆隨意也有了經濟來源。電腦、上網、QQ、微信,她都熟練,在小鎮上,這是個有現代意識的女人。
“你很能幹啊。”
“混日子唄。”
“照相館開了幾年?”
“才開不久。我技術不行,隻會簡單地照個頭相。老師們的那些藝術攝影,水平才高呢。”
“攝影技術不複雜,可以去學習。”
“是啊,以後是要去城裏專門學學。”
“來正陽的人多嗎?”
“過去很少,現在開發旅遊,假日來的人慢慢多了。”
門外的汽車喇叭響起來,又有幾輛小車到達,這是嵐皋縣城的朋友,趕來加入我們的正陽之旅。
大家一起去正陽山莊喝酒、吃晚餐,然後又回到住處。時間尚早,於是圍坐在小院裏,搞起臨時聯歡,有人吹口琴,有人拉二胡,有人唱歌。我推辭不脫,就獻唱了一首從旬陽蜀河鎮聽來的民歌《城裏的大嫂下鄉來》。
由於歌詞的有趣,引起了聽眾的哄笑。
這期間,鈴子不斷地為大家添加茶水,然後靜靜地坐牆角裏,看著城裏人的瘋狂。
山裏的秋夜有點寒涼,該休息了。
夜深人靜,圓月飽滿,偶爾的幾聲狗吠,反倒襯出山中的空寂。我蓋的棉被輕柔貼身,溫暖舒適,想起鈴子說在太陽下剛曬過,是啊,山裏的太陽純淨、強烈,有著消除細菌,增加熱量的功能。我吸吸鼻子,仿佛嗅到了太陽的香味。
我想起在城裏的種種忙碌,實在感到活得很累。機械地上班下班,沿著一條路不停重複,在鋼筋水泥的城市裏擺來擺去,使人的心都變得僵硬起來。霧霾籠罩了城市天空,也灰暗了人的情緒和環境。那真正的太陽的直射光芒,照在我們身上很少了。偶爾到山中來休閑度假,也隻是一種激活情感空間的臨時方式。當然,如果能在小城小鎮定居,那更是一種幸福的向往了。
今夜,窗外月光如水,我的心也柔軟起來,發現自己並沒有衰老。
第二天早起,用了便餐後,我們要向高山草甸進發。開車前,卻找不到了我的茶杯。記得昨日是放在副駕車門裏的格子中,現在卻不見蹤影。想想路上不斷地停車,很可能是某次開關車門時震掉了。沒有茶杯,無法蓄水,登山道中的燥熱實在難忍,並且我又是個茶蟲,離不開那樹葉子泡出來的水汁兒。正著急,隻見鈴子遞來一個不鏽鋼杯子,說:“這個杯子,我隻試用過一次,剛才又用開水消了毒,老師要是不嫌棄,就帶上用吧。”
我說常出門的人,哪來這麽多的講究,感激還來不及呢,咋會嫌棄。
鈴子去屋裏放了茶葉,衝滿開水,擰緊蓋子,又交給我。
告別時,我與鈴子照了一張合影。她讓我坐在門前的椅子上,然後她手搭著椅背,微笑地站在後邊。
“老師,歡迎再來正陽啊。”鈴子招著手,送我們離開。
龍洞河是山中溪流,落差較大,所以其瀑布搖曳多姿,再加上石色多彩,綠苔起伏,拍出的照片很有質感。
我們上到陝西與重慶交界處的高山草甸,拍了照片,然後踏上歸途。
我抱著茶杯,時而擰開蓋子喝一小口,那溫暖的清流,滋潤著我幹渴的心房。
我一直在想,為什麽那個地方叫正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