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邊上有我的故鄉。

蜀河是漢水的支流。

在蜀河與漢水交匯的地方,坐落著蜀河古鎮。

到了蜀河鎮,我仿佛回到了童年。

1999年春天,我第一次到蜀河鎮。那次是考察漢江,先後去紫陽的高橋鎮看了鄉村廊橋,在旬陽縣城攀登了靈崖寺。到蜀河鎮,已是傍晚,住在江邊一個叫“夜明珠”的小旅店,老板娘給做的豆腐幹炒臘肉。豆腐幹是掛在灶頭上,用炊煙熏出來的,黃亮沁油;臘肉是掛在房簷下,經過了一年的日曬夜露,精瘦耐嚼;經柴火鐵鍋燜炒出來,調進蒜苗、酸豇豆等,那滋味啊,說起來我就滿口生香,沒齒難忘。

第二天上午,我去鎮上觀光,蜀河鎮的石板巷道、坡地院落連片成陣,讓人稱奇。我老家西路壩上的王彪店小鎮,雖也有一排老房子,但短小多了,簡單多了,並且逐年減少,正在被新廈替代。蜀河鎮上的各種店鋪,雜貨小吃,居民生態,讓我仿佛回到了逝去許久的童年光景。

當時,鎮街上的古建築“楊泗廟”和“黃州館”都大門緊閉,鐵鎖高掛,無人問津。我通過小旅店的主人找到他們的熟人,才得以開鎖進去。楊泗廟裏是停產的地毯廠,蛛網羅布,塵灰飛揚,隻有一個門樓昂然屹立,但磚牆殘斷。我去舊廟的背後看了石碑,拍了照片,然後悄悄退出來。留下一行腳印,帶走幾片風景。黃州館裏是糧食倉庫,很高的屋頂,很厚的牆壁,飄散著一股糧食的黴味兒。好一個“鳴盛樓”,雕梁畫棟,舞台寬闊,樓頂一邊是懸龍,一邊是飛鳳,相映生輝。可惜的是,懸龍沒了尾,飛鳳掉了一個翅膀,都搖搖欲墜……

我又去看了清真寺、三義廟。老居民告訴我一個過去的順口溜:“楊泗廟一枝花,黃州館賽過它,三義廟矮撲塌,火神廟紅疙瘩。”描述了幾大古建築的特色盛景。但是,博彩已經消褪,隻留下灰色的印痕。

回到西安,我寫了《蜀河古鎮》一文,首先發在“古城熱線”網站論壇的“遊山玩水”欄目中,介紹了古鎮的簡況和本人的觀感。那時,自助旅遊已興起,網友們得到信息,便乘火車、汽車,或自駕車奔赴陝南。後來,這篇文章又發在全國公開發行的、文化旅遊性的刊物《絲綢之路》上,被外地更多的讀者所看到。

我沒有其他想法,就是要把留在自己腦海中的回味表現出來。這是一個作家的愛好和稟性。

2004年秋天,我第二次到蜀河鎮。那次是北京的一家出版公司約我寫一本《陝西古鎮書》,要求文章中必須配彩色圖片,還要有乘車路線、方式、票價、食宿信息等。我從西安搭上長途汽車,一站一站的,走了丹鳳舊城龍駒寨,鄂陝邊界白浪街,山陽古鎮漫川關,然後經湖北轉到白河縣的橋兒溝,再到蜀河鎮。

這次是走馬觀花,讓閑置很久的照相機過足癮。我中午到蜀河鎮,又累又渴,便坐在街頭一個小飯館裏,喝了一碗豆瓣稀飯,又喝了一碗洋芋拌湯,頓時腸胃爽快、精神抖擻,上街去按需要拍了相關外景照片,然後到車站,買票接著旅行。

旅行是辛苦的,但也是快樂的。

稀飯小菜一直是我生活中喜歡的主食。這是在童年養成的習慣。

蜀河鎮的豆瓣稀飯和洋芋拌湯,那真是人間美味。

2007年夏天,我第三次到蜀河鎮。這次不是孤身一人了,而是浩浩****。中國散文研究所搞“太極城筆會”,從北京請來了王宗仁先生,陳亞軍女士,還有西安的孔明、龐進、楊瑩、新民、王春、飛翔、李梅、田超、董雯諸君,熱熱鬧鬧地參觀了太極城、紅軍鄉、蜀河鎮、西溝等風景地。

在座談會上,我就蜀河鎮的保護問題,發表了寫給縣委馬書記的一封公開信,談了自己的認識和看法。我覺得,此事純靠民間力量不行,還得政府出麵。縣委書記很重視,把這封公開信,發在了政府網站上,各個機構各級幹部都能看到。

那一次,我們學會了一首民歌“蘭草花”。在參觀的路途上,在返回西安的火車上,大家不斷地練唱,歌聲中那種山野氣息、純真情感、悠揚格調讓人回味無窮。

2011年夏天,我第4次到蜀河鎮。這次是參加“旬陽太極城散文學會”成立大會和“中國散文網旬陽創作基地”掛牌儀式,會後上羊山采風,晚宿蜀河鎮。我看到,街上的老民居已被編了號,由縣人民政府掛了“重點曆史保護建築”的牌子。楊泗廟的裏外清掃得幹幹淨淨,站在樓台上觀漢水清流,心曠神怡。黃州館戲樓上的懸龍和飛鳳已得到修複,神采飛揚,鼓舞人心。

晚上,大家圍在八仙桌上,品嚐了著名的“蜀河八大件”。還有羊肉泡饃,就著甜浸蒜,吃得滿頭大汗。

飯後去江邊散步,吹著悠悠河風,聽打魚人哼唱民間小調,都覺得這是一個休閑養神的好地方。

2013年夏天,我第5次到蜀河鎮。這次,是為編一本書而來的。蜀河古鎮已被列為陝西曆史文化名鎮,陝西最美麗的小鎮,準備申報中國曆史文化名鎮。但是,關於古鎮的文字材料很少,需要發掘。江山還需文人捧,酒好也要勤叫賣,於是,鎮政府和散文學會商量,弄一本以文字為主的書。當然,這是一種宣傳手段,一種有意為之。但對我來說,宣傳蜀河古鎮早就是一種自覺行為。五下蜀河,絕非功利用,全是因為它的滋味讓我流連忘返。

現在,這本書已擺在讀者麵前。關於蜀河古鎮的滋味,需要各位自己來感覺和品嚐。我們做的事,說好像是為餐館寫了一個醒目的招牌,但是飯菜的味道呢,你得進館入座,沽酒點菜,以解其饞、其癮、其醉、其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