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一座不大的廳堂 內夜

在低沉、悲槍的音樂聲中漸次搖出:

正麵牆上掛著一條黑底白字的橫幅,上書:追悼萍瀏酸起義烈士大會。

廳堂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會議桌,四周站著臂纏黑紗、胸戴白花的孫中山、黃興、章太炎、宋教仁、劉撰一、張繼、胡漢民、汪精衛、朱執信、黎仲實、劉師培等人垂首默哀。

黃興低沉地:“默哀畢,請坐下。”

孫中山等與會者相繼落座。

黃興:“下邊,由宋教仁同誌宣讀英烈名單。”

宋教仁站起身來,雙手捧著一紙名單念道:“時至今日,我們已獲悉劉道一、蔡紹南、魏宗銼、廖叔保、沈益古、禹之漠、楊卓林等數百人先後被殺。至於被囚獄中的數十名同盟會骨幹,死活未卜。”

孫中山:“烈士們留下了哪些精神財富,可以激勵我們這些後死者繼續奮勇向前?”

宋教仁:“很多!其中烈士楊卓林的供詞最為感人,他說:‘以政治革命閱歐史。法國盧梭雲:不自由毋寧死。佛家雲:眾生一日不出地獄,即餘一日不出地獄。’兩江總督端方親自審訊時,他且罵且起前掀案,案折。他說:‘我誌不遂死耳,天下豈有畏死楊卓林耶?速殺我,毋及無辜’。”

章太炎拍案稱讚:“真是一條漢子!”

孫中山:“有變節者嗎?”

與會者不語。

劉師培霍然站起:“有!昔日曾代理同盟會庶務幹事的孫毓箔。”

全體與會者愕然。

章太炎低沉地:“劉師培,你是怎麽知道的?”

劉師培:“太炎先生是知道的,因祖上的淵源,我的父輩與兩江總督端方素有交往。另外,孫毓綺乃是大學士孫家鼎的族侄,也與我家有聯係。為此,我們家的父輩出麵,請端方高抬貴手,放孫毓箔一馬。沒想到端方取來一紙供狀,笑著說:‘他全都招了!’我一看,他不僅供出了暗殺團體的內部情況,而且還向端方獻策。”

黃興嚴肅地:“你是怎麽知道的?”

劉師培取出一紙:“是家父把他的供狀寄給我了!”

孫中山生氣地:“念!”

劉師培照本宣科地:“……凡陸軍中人苟非有大過,不可輕於撤退。彼居職時尚希望遷升,雖有異誌,不敢輕舉妄動。若一經撤退,希望頓絕,即不免怨望。此後陸軍中人,望午帥加意羈糜,推誠相待,可免將來禍亂……”

黃興取出一張日文報紙:“你看吧! 日本記者寫得清清楚楚,端方對孫毓箔處以五年徒刑!”

孫中山:“是啊!這又作何解釋呢?”

劉師培:“據使館有關人士說,端方不敢輕易處置孫毓箔,遂給老相國寫了一封信,征詢處理意見。這個老奸巨猾的孫家熏給端方回了一封信,稱……此子生性頑劣,果如情真罪實,請嚴予管束’。”

章太炎:“結果嘛,端方為了應付輿論,判孫毓箔五年徒刑!”

劉師培:“同時,端方為了還老相國當年提攜之恩,又把孫毓鴿關在後花園中。聽說啊……”他有意中止不說。

孫中山生氣地:“還聽說什麽?”

劉師培:“還聽說端方準備把養女派到後花園,充當孫毓綺的陪女。”

孫中山震怒地:“無恥!”

東京孫中山下榻處 內 夜

孫中山、黃興、章太炎、宋教仁沉默相對,似乎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孫中山:“在我的心目中,章太炎先生是不畏權貴、不怕困難的。可你怎麽也不說話了?”

章太炎:“有什麽好說的?萍瀏醛起義失敗之後,長江中下遊各省全都籠罩在一片恐怖中。另外,今年春天大旱,江蘇、浙江、江西,尤其是安徽連秧苗都育不出來,老百姓哪還有心思關注革命啊!”

孫中山:“這恰恰是我們發動革命的最好時機!想想看,李自成為什麽一句‘盼闖王,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的口號,就掀起了全國性的農民大起義?蓋源於明末大旱,餓砰遍野,唯有起義才是生路。”

黃興:“我讚成先生的意見!”

宋教仁:“我也讚成先生的意見!”

章太炎有情緒地:“好啊!你們說說看,我們同盟會如何做才能掀起新的革命**?”

黃興:“第一,選擇新發動的革命地點。我和同誌們一致認為,時逢事敗,知長江各省一時不足有為,注重兩廣首義,愈益堅定。換句話說,一直力主在我國中部―實際上就是湖廣一帶起義者猶豫了,絕大多數同誌傾向先生的主張,在兩廣發動革命。”

宋教仁:“我支持此見。”

黃興:“第二,那就是革命隊伍的組成。我們上次長沙起事以及這次萍瀏醛起義,都是依靠或借助於會黨的勢力,結果全都失敗了。”

章太炎:“現在有很多在日本的留學生主張,革命的主力應由依靠會黨轉為運動新軍。”

宋教仁:“我不完全認同這一主張!這就等於要我們停下革命的步伐,等運動好了新軍再發動革命。”

孫中山微微地搖了搖頭。

黃興:“我曾指出,革命軍發難,以軍隊與會黨同時並舉為上策,否則亦必會黨發難,軍隊急為響應之。以會黨缺乏晌械,且少軍隊訓練,難以持久故也。”

章太炎:“中山先生,你的見解呢?”

孫中山:“我基本上讚同黃興同誌的意見。但是,我認為不僅不應放棄我國中部―也就是長江中下遊的革命,而且還應利用大早之機,在浙江、安徽等地發動起義。”

章太炎:“中山先生說得對!光複會同仁陶成章在東京,並參加了同盟會。秋瑾、徐錫麟等在浙江從事革命活動。”

黃興:“為了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我們不僅要有《中國同盟會革命方略》,而且還應設計我們未來的國旗和軍旗。”

孫中山:“我讚成!”

宋教仁:“我看還可以在同盟會中廣征圖案。”

黃興:“很好!太炎先生,同盟會中隻有革命和尚蘇曼殊是畫家,請他也參加設計。”

章太炎:“今晚我回到住處,就向蘇和尚下達指令!”

章太炎下榻處一層客廳 內 夜

身著架裝的蘇曼殊站在客廳一角,左手拿著一支燃燒的白色蠟燭,右手拿著一支畫筆,在畫架上潛心地塗抹著。

一個頗為妖豔的女人從內室走出,站在蘇曼殊的身後仔細地觀看。

疊印字幕劉師培的夫人何震

何震:“和尚!你這是在畫什麽啊?”

蘇曼殊:“《女子發髻百圖》,這是最後一個發髻,馬上就畫完了。”

何震驚詫地:“你這個出家人怎麽畫女人的發髻呢?”

蘇曼殊放下畫筆,認真地:“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他打開畫稿,指著畫頁上的題簽,“這是我的老師、畏友陳仲甫先生臨行前題的三個字:蓬壕史。”

何震:“仲甫先生是出了名的風流革命家,可你是和尚,是要戒色的。”

蘇曼殊:“這完全是釋迎牟尼的不孝弟子編出來的!他們全都忘了自己是怎麽來到世上的,更是忘了佛祖在世當王子的時候愛過多少女人!”

何震很不理解地自語道:“有道理……照這麽說,你也喜歡女人了?”

蘇曼殊一本正經地:“請問,誰不喜歡女人―尤其是天生麗質的女人?”他說罷轉身取來一遝畫稿,“看吧,這都是我為日本少女畫的**肖像!”

何震接過這遝少女**肖像一張一張地看著,她忽然雙眼盯在了一張少女**肖像上……

特寫:一位**少女斜依在泉邊石頭上,長長黑發散落在胸前,隱約可見散發著青春火力的**和性感的部位。再配上遠天的白雲藍天、飛流直下的瀑布,更顯出那獨有的情采和誘因。

何震突然顫抖了,她看著蘇曼殊那多情的眸子,問道:“你畫這些動人的少女的時候……你的內心……有異樣的感覺嗎?”

蘇曼殊:“有啊!不然,我還是男人嗎?”

何震:“可你是……出家人啊?”

蘇曼殊:“出家人怎麽了?難道連他喜歡女人的權力都被剝奪了嗎?”

何震:“你真是一個……風流……和尚……”

蘇曼殊認真地:“一個沒有真情的男人,他永遠成不了大藝術家,也不會破解宗教的真諦”

何震:“聽說你還會寫抒情詩?”

蘇曼殊:“對!需要說明的是,感情是我的,技巧是仲甫老師教的。”

何震:“能給我吟詠一首嗎?”

蘇曼殊:“可以!”他昂起頭,朗朗歌吟,“落日滄波遠島濱,悲茄一動獨傷神。誰知北海吞氈日,不愛英雄愛美人。”

何震似乎忘了一切,她讚美地說罷“你可真是一個奇人!”遂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了蘇曼殊。

蘇曼殊輕輕地吻了何震的額頭,寬慰地:“謝謝你,我們這個樣子,讓你先生看見不好。”

何震推開蘇曼殊:“有什麽不好的?你知道嗎?他不是男人,是一個廢物!”她說罷硬咽了。

蘇曼殊難以理解地自語:“什麽,劉師培老弟不是男人……是一個廢物?”

這時,章太炎走進,一見何震硬咽的樣子,生氣地:“蘇和尚,你欺侮何震了?”

蘇曼殊:“我……我哪敢欺侮她啊!”

章太炎:“她為什麽哭了?”

何震轉過身來:“太炎先生,事情是這樣的,我誠心誠意地想拜曼殊為師,跟著他學佛、學畫、學寫詩,可他就是不收我這個女弟子。”

蘇曼殊急忙附和:“太炎先生,您可是我的老師,您說吧,我有資格收她為徒弟嗎?”

章太炎想了想:“當佛門先生,可以;當畫家老師,也行;當詩壇……”

蘇曼殊:“我一邊跟著老師您學,一邊教何震呢?”

章太炎:“湊合!”他看著何震微笑不語的樣子,“我提醒你,關於作詩的技巧,你還是多向師培請教,免得上了這個花和尚的當!”

何震:“是!太炎先生,師培怎麽有好幾天都不回來了?”

章太炎:“《民報》等著發稿,就他一人,忙!”

何震:“知道了!”她轉身走進內室。

章太炎:“和尚!現在我們決定開始設計國旗、軍旗了,你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

蘇曼殊:“容我直言,這事和我無關,我不參加,我希望先生您也不要參加。”

章太炎凝思片刻,一邊說“你可真是個怪和尚!”一邊踩著樓梯向二樓走去。

蘇曼殊自語地:“這就叫天機不可泄露。”

東京(民報)編輯部 內 日

劉師培站在大牆下,望著大牆上邊貼的各種國旗圖案,似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在這眾多國旗圖案中有兩幅分外引人注目,特寫:

一幅懸掛在中央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

一幅井字旗掛在青天白日旗的旁邊。

另外,還有五色旗、十八星旗、金瓜錢斧旗等懸掛牆上。

有頃,孫中山、黃興、章太炎、宋教仁、劉擺一、胡漢民、汪精衛、朱執信、黎仲實、張繼等相繼走進編輯部,不約而同地觀看貼在牆上的國旗圖案,並小聲議論著。

章太炎:“諸位請坐!”

孫中山、胡漢民、汪精衛等坐在桌子的左邊;

黃興、宋教仁、劉撰一等坐在桌子的右邊。

章太炎:“由於本人未曾參與設計國旗圖案,眾人推我為評定會的主席。下邊,哪一位國旗設計者先發言?”

與會者相互看了看,誰也沒有說話。

孫中山站起身來:“我先發言!”他指著那麵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說,“這麵旗由三種圖案組成,一是青天,二是白日,三是滿地紅。這三種圖案的寓意在於:我中華民國頭頂朗朗青天,共有一個太陽,寓意曆史悠久;而腳下是用烈士鮮血染紅的大地,寓意我們這些後死者要踏著烈士的鮮血前進。另外,自陸皓東烈士犧牲以後,興中會就一直使用這麵旗子,在華僑中―尤其是在南洋華僑中有著很大的影響!”他說罷坐下。

黃興站起身來:“我堅決反對!我認為先生所作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是以日本國旗為表,是效法日本國旗的,不僅不能采用,而且還必須速毀之!”

孫中山霍然站起,激動地:“我在南洋等地,托命於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者數萬人,如果諸位同意黃興同誌的意見,那就先把鄙人開除出中國同盟會!”

與會者頓時緊張起來。

章太炎站起身來,伸出雙手,嚴肅地:“此案暫擱置一邊,容我等統籌考量。下邊,請黃興同誌發言!”

黃興餘氣未消地說:“我等製作的井字旗,一是寓意古已有之的井田製,二是表示平均地權,謂以井田為社會主義之象征。”

孫中山驀地站起:“我不讚成黃興同誌的井字旗!”

與會全體愕然。

章太炎有情緒地:“中山先生不要急,慢慢講!”

孫中山:“我認為井字旗既不美觀,又有複古的思想,同時也有悖於我們推翻帝製、創建共和的革命目標。”

黃興就要怒發衝冠了!

多數與會者不知所從。

章太炎:“下邊,請大家發表意見!”

胡漢民:“我讚成先生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因為她含有革命同誌為之流下的鮮血!”

汪精衛堅定地:“我也讚成先生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

朱執信:“我也讚成……”

黃興怒而站起:“好!我決定退出中國同盟會。再見!”他說罷離席,大步走出編輯部。

全體與會者震愕不已。

章太炎與劉撰一耳語磋商,遂大聲宣布:“我決定:一,擱置歧見;二,各種形式的旗案統交劉撰一保存,容它日作為懸案處理。有不同意見嗎?”

“沒有!”

章太炎:“散會!”

與會者快快離席,走出編輯部。

孫中山握住章太炎的手,十分平靜地:“太炎同誌,你有民主作風,很好!”他說罷大步走去。

章太炎不解地:“還好呢!黃興都退會了,下邊的戲可怎麽唱啊!”

東京大海邊外 日

朔風勁吹,亂雲翻滾,大海的怒濤依舊。

章太炎、宋教仁、劉撰一走在沙灘上,痛苦地交談著。

章太炎:“據我所知,黃興同誌是一位心胸豁達、顧全大局的革命家。今天,不過是因為國旗圖案之爭,他為什麽就會突然宣布退出中國同盟會呢?”

劉挨一:“據我所知,這裏邊有不為外人所知的隱情。”

章太炎:“說說看!”

劉挨一:“在創立中國同盟會的時候,中山先生就提出以興中會使用的‘驅除撻虜,恢複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十六字為同盟會的綱領,遂又以興中會的領袖孫中山先生為同盟會的領袖。當時我因想不通就未人會。現在,如果再以興中會的青天白日沛地紅旗為國旗,那中國同盟會豈不就是名副其實的‘孫逸仙會’了嗎?”

章太炎:“是啊!中山先生的這種做法,難免使人反感。”

宋教仁:“我認為中山先生行事的方法有問題,有時做事近於專製,像今天的事,令黃興難堪。”

章太炎:“是的!”

宋教仁歎了口氣說道:“另外,同盟會自成立以來,會員少同心同德,餘久厭之。為免燒炭黨人之譏,我決定明日向中山先生辭職!”

章太炎焦急地:“你可不能辭職啊!”

宋教仁:“可中國同盟會兩個主要領袖發生這樣大的分歧,他們二人會捐棄前嫌、重歸於好嗎?”

章太炎悵然歎氣,遂又微微地搖了搖頭。

劉撈一:“據我所知,事後,胡漢民和汪精衛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們二人商議多時,決定由胡漢民給黃興寫一封信,稱為革命大局,希望黃興收回退盟決定。”

章太炎:“你們二位都是黃興的老友,他會改變自己當眾宣布的決定嗎?”

宋教仁、劉搖一微微地搖了搖頭。

章太炎下榻處一層客廳 內夜

空****的客廳空無一人。

有頃,何震從內室走出,從衣架上取下一個人時的挎包,伸手掏出一塊日元,臀眉一怔,自語:“不對啊,我明明放在裏邊兩元,怎麽剩下一元了呢!”接著,她又仔細搜尋。

這時,蘇曼殊抱著一個大紙包走進客廳,笑著問道:“何震女弟子,你是不是找你那一元錢啊?”

何震轉過身來一怔:“師父!你怎麽知道的?”

蘇曼殊狡猾地一笑:“釋迎牟尼的高足能不知道嗎?”

何震:“請問師父,我那一元錢去什麽地方了?”

蘇曼殊指著手中的紙包:“在這裏邊!”

何震笑了:“一定又是師父拿了我的錢,去買你愛吃的摩兒登糖了!”

蘇曼殊:“不愧是我的女弟子,猜對了!”

何震:“師父,你為什麽總買這種糖呢?”

蘇曼殊:“這是法國作家小仲馬的著名小說《茶花女》中的女主人公―茶花女最喜歡吃的。”

何震:“那你為什麽也喜歡吃呢?”

蘇曼殊:“愛屋及烏! 由於喜愛斯人,而及於她所喜愛的糖果。”

何震:“今天,師父先得讓我吃第一顆。”

蘇曼殊:“不行!為了答謝你的一元錢,讓師父先吻女弟子的額頭一下。”他說罷走到何震的麵前,伸出右手挽著何震那纖細的腰肢,欲要探頭親吻……

章太炎走進,生氣地吼道:“蘇曼殊!”

蘇曼殊嚇得一驚,那包摩兒登糖失手落地,撒了一片。他生氣地說:“先生!是您把茶花女愛吃的摩兒登糖撒了一地!”接著,他又俯下身體撿拾摩少登糖塊。

章太炎餘氣未消地:“你為什麽對何震非禮?”

蘇曼殊:“什麽非禮?我這是用法國的禮節,感謝女弟子何震的一元錢,讓我買了這樣多的摩兒登糖。”他拿起一塊糖,“先生,您吃一塊就明白了,生來命苦的茶花女,為什麽愛吃這種摩兒登糖了!”

章太炎:“我不想知道!”他沉吟片時,“快告訴我,你真的會未卜先知嗎?”

蘇曼殊笑了:“先生,看是什麽事情。”

章太炎:“你怎麽提前知道孫中山、黃興會在國旗問題上發生衝突?”

蘇曼殊:“瞎猜的!”

章太炎:“你能不能再瞎猜一次,孫中山和黃興會不會重歸於好?”

蘇曼殊把一塊摩兒登糖放在嘴裏邊吃邊說:“他們二人啊,就像這摩兒登糖一樣,很快就又甜蜜起來!”

劉師培走進,說:“曼殊在說誰呀?”

蘇曼殊:“兩大革命領袖孫中山和黃興!”

劉師培:“我看是很難了!”

章太炎焦急地:“為什麽?”

劉師培:“我聽使館的一位朋友說,未等他們二位言歸於好,日本政府就對中山先生下手了!”

章太炎大驚。

東京一家料理店 內 日

宮崎寅藏、內田良平相對跪坐在一張漆黑的長桌前,一邊品茗一邊交談。

內田良平:“宮崎君,不久以前,伊藤博文長官約見我,告知收到中國慶親王發來的機密函件,要求將孫文逐出國外。為此,征求我的意見。”

宮崎寅藏:“內田君的意見呢?”

內田良平:“我說,即使日本驅逐孫文,中國也不可避免革命的命運。所以,由我國政府下令驅逐孫文,在將來是不得策之舉。不如讓孫自行退去。”

宮崎寅藏:“伊藤博文的意見呢?”

內田良平:“他說如果能自行離開,以後還可以想辦法。我答應勸孫文離開,所以才來和你商量。”

宮崎寅藏:“我同意!但是,要孫先生突然離開,他的旅費怎麽辦呢?”

內田良平:“我可以付給他款項。”

在畫外音中疊印有關的畫麵:

“內田良平與宮崎寅藏多次磋商,決定由日本外務省支付孫中山先生的旅費。內田良平考慮到‘如果由外務省支付,孫文自行離開這個形象便受損害,如果由我去交,便作為個人餞行的饋贈’。結果,由內田良平轉給孫中山七千元。為了‘求得東京革命黨的歡心,也使孫滿足’,又從這七千元裏麵拿出一千元作送別宴會用。與此同時,孫中山先生‘還接收了日本商人鈴木久五郎的一萬元贈款’。對此,孫中山先生不僅不知道這兩筆贈款均是日本外務省的計謀,而且他還高興地出席了盛大的宴會……”

三合屋宴會 內夜

在單調的日本三弦樂聲中搖出:

孫中山、章太炎、劉師培、宋教仁、胡漢民、汪精衛等共坐一席;

宮崎寅藏、內田良平等日本人共坐一席;

在人席者的背後有八個藝伎輪流奉酒。

內田良平喝得有八分醉了,端著酒杯說道:“諸君,請安靜……我要講幾句話!孫文先生,就要離開日本了,祝他的革命事業……獲得成功!”

參加宴會的中、日友人像是醉漢似的鼓掌。

內田良平:“最後,我要說的是,日本政府和人民,永遠歡迎……孫,文先生過幾年,再回到……日本來的!”

參加宴會的中、日友人再次醉漢一樣地鼓掌。

孫中山也有三分醉了,激動地說:“首先,我感謝內田良平、宮崎寅藏等日本朋友,你們想的是太周到了!今天,我就想講一句心裏話:為了推翻帝製,創建中華民國,我將高聲唱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去領導新的革命鬥爭!”

參加宴會的中、日友人熱烈鼓掌。

孫中山坐下,湊在宋教仁的耳邊問道:“黃興同誌怎麽沒來?”

宋教仁尷尬地:“不知道!”

孫中山:“請代我通知黃興同誌,近期我將赴南洋籌款,有些大事要一塊商量、決定。”

孫中山下榻處 內 夜

孫中山坐在桌前聚精會神地處理信函。

胡漢民手持一信走進,低沉地:“先生,黃興同誌給我寫了封回信,您看看吧!”

孫中山:“他寫給你的信,為什麽要讓我看呢?”

胡漢民:“先生看後就知道了!”

孫中山接過黃興的來信用心觀看。

黃興的畫外音:“……名不必自我成,功不必自我立,其次亦功成而不居;先生何定須執著第一次起義之旗?然餘今為黨之大局,已勉強從先生意耳。”

孫中山看後沉思,自語:“原來,黃興還在想為了國旗而爭吵的事口阿……”

胡漢民:“當然!”

孫中山:“可我早就忘到腦後邊去了!”

胡漢民一怔:“為什麽?”

孫中山:“你到美國去看看,為了選舉,幾個候選人吵得不可開交,有時還互相揭短,甚至謾罵,可是一埃塵埃落定,競選的雙方立即就得握手祝賀!”

胡漢民:“先生!您不要忘了,這裏都是讀‘子曰’長大的中國人!”

孫中山歎了口氣:“這就是文化差異吧?”

胡漢民:“是的!”

孫中山:“明天,黃興同誌會參加會嗎?”

胡漢民:“他既然寫了這封信,就一定會參加會議。”

《民報》編輯部 內 日

孫中山:“為了迎接新的革命的到來,我準備帶著胡漢民、汪精衛等同誌去南洋,實地考察革命的形勢和地點。行前,把有關的工作安排好。”

在孫中山的講話中搖出:黃興、章太炎、宋教仁、劉撰一、胡漢民、汪精衛、劉師培、張繼等人。

孫中山:“我提議:在我離開日本期間,黃興同誌代我行使總理之權,劉撰一同誌行使庶務幹事之權。有不同的意見嗎?”

“沒有!”

孫中山取出一遝鈔票:“太炎先生,一位日本朋友為支持中國革命,自願捐贈給我一筆錢。我拿出兩千元,權且作為辦《民報》之用。”

章太炎接過錢,說道:“這錢實在是太少了啊!”

孫中山:“等我到了南洋向華僑募到了革命經費,我立即就匯給你!”

章太炎有情緒地:“可得快些啊!否則就要停刊了。”

孫中山:“我記下了!另外,請你轉告我們的革命和尚蘇曼殊,行前我要見他一麵。”

章太炎一怔:“可以!”

孫中山看了看憨厚的黃興,說道:“擔子壓在你一個人的肩上了,等條件成熟之後,我就請你南下指揮戰鬥。”

黃興:“放心!我一定聽候先生的命令。”

東京一家西餐館 內 夜

孫中山坐在桌前,一邊喝咖啡一邊沉思。

一名服務生端著兩盤牛排走到桌旁,分別放在孫中山和對麵空著的座位上。

孫中山操著英語說道:“請把我這盤牛排放在對麵的座位上。”

英籍服務生一怔,遂遵命放在對麵的座位上,轉身退去。

孫中山繼續品著咖啡思索著什麽。

有頃,那名英籍服務生又端著兩盤牛排到桌前,操著英語問道:“這兩盤牛排放在什麽地方?”

孫中山操著英語淡然地:“放在對麵的座位上。”

英籍服務生一驚,操著英語問:“幾個人吃?”

孫中山操著英語:“一人!”

英籍服務生一邊放牛排一邊問:“誰能吃四盤牛排?”

孫中山指著大步走來的身穿架裝的蘇曼殊:“他!”

英籍服務生大驚,操著英語說:“一個瘦小的中國和尚,能吃四盤牛排,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快步走去。

蘇曼殊走到跟前,一看那四盤牛排,高興地說:“跟著先生鬧革命,有牛排吃!”

孫中山:“那就坐下吃吧!”

蘇曼殊坐下拿起刀叉熟練地分切牛排,遂又把一塊牛排放在嘴裏邊吃邊說:“好吃!很久不見先生了,可您還記得我最愛吃牛肉!”

孫中山笑著說:“我不僅記得你一次能吃二到四磅牛肉,而且還知道你有很重的胃病。”

蘇曼殊:“對!對……”他連頭也不抬地大吃起了牛排。

孫中山:“慢慢地吃,四盤不夠,還可以再加。如果沒有解饞,我再給你買幾盤帶回去!”

蘇曼殊:“那您就是知我、疼我的革命菩薩了!”

孫中山:“曼殊,聽說你和秋瑾很有交情?”

蘇曼殊把刀叉一放,神采奕奕地說:“老朋友了!比較而言,我與秋瑾的兩個貼身保鏢更熟!”

孫中山:“是男保鏢嗎?”

蘇曼殊:“不!一個叫尹銳誌,一個尹維峻,是姐妹倆,都有一身好武藝。隻要我回到上海,吃住她們姐妹倆全管。”

孫中山笑了,近似玩笑地說:“難怪有人叫你花和尚,真是很有女人緣啊!”

蘇曼殊:“在我看來,女人比男人好!就說上戰場打仗吧,女人比男人更勇敢。拿秋瑾來說吧,為了革命需要獻身的時候,她一定就是中國的貞德!”

孫中山:“我讚成!”他沉吟片時又問,“秋瑾富有嗎?”

蘇曼殊:“比你我都有錢!另外,她還有一個表哥叫徐錫麟,也是革命黨,那錢就更多了!”

孫中山:“我向秋瑾借一千銀元,她能拿得出來嗎?”

蘇曼殊:“沒問題!”他沉吟片時,又問道:“先生,你能請我吃四盤牛排,怎麽還要向秋瑾借一千銀元呢?”

孫中山:“為了革命!”

蘇曼殊:“沒問題!由我出麵,給秋瑾寫封信,先生借她的這一千銀元就算捐獻革命了!”

孫中山:“你真有這樣大的麵子?”

蘇曼殊:“當然!”他抬起頭來,真誠地說,“不過,先生可不要忘了再請我吃四盤牛排喲!”

孫中山笑了:“你這個吃和尚……”

章太炎住所一一層客廳 內夜

章太炎、劉師培、何震三人在交談。

章太炎手裏依然拿著他那把紙扇,學著諸葛亮的樣子緩慢踱步自語:“我這個大盟兄天天給我叫窮,可他突然離開東京的時候,一下子又給我變出二千元來……”

劉師培:“我想,一定和日本外務省有關係!”

何震:“光想是不行的,你要拿到證據才行!”

章太炎:“何震說得對!師培,你要通過日本的朋友,搞清我這個大盟兄的錢是哪裏來的。”

劉師培:“有什麽用嗎?”

章太炎:“當然有了!你想想看,他給了我二千元辦《民報》,可他又會帶走多少錢呢?”

這時,蘇曼殊提著兩個袋子走進:“快來!中山先生請我給你們每人帶了一個牛排,快趁熱吃吧!”他說罷取出四個牛排放在桌上,接著又拿起刀叉準備切牛排。

章太炎走到近前,一把奪過刀叉,問道:“和尚,我的大盟兄沒請你吃牛排嗎?”

蘇曼殊:“請了!”

章太炎:“吃了幾個?”

蘇曼殊:“四個!”

章太炎一驚:“啊……你還吃啊!”

蘇曼殊:“對!”

章太炎:“何震,快把他這份牛排拿走。”

何震:“是!”她拿起蘇曼殊麵前的牛排走進內屋,轉瞬又走回桌前,衝著蘇曼殊說道,“師父,明天再吃!”

蘇曼殊喪氣地搖了搖頭。

劉師培邊吃牛排邊問:“和尚,中山先生吃的是什麽?”

蘇曼殊有氣地:“就喝了一杯咖啡!”

何震:“他為什麽不點菜?”

蘇曼殊:“他說為革命省錢。”

章太炎聽後一怔,又問道:“他找你有什麽事情?”

蘇曼殊:“問秋瑾的情況,準備為革命向她借錢!”

章太炎自語地:“還借錢啊……”

上海黃浦江碼頭外夜

黃浦江碼頭之夜燈火通明,萬國輪船停泊在大海中。

德國郵船“阿裏斯王子號”停靠在碼頭。化人船艙:

孫中山坐在船艙中那張條桌前處理文件。

陳粹芬帶著秋瑾和一個少女、一個少男走進:“先生生秋瑾大姐到了!”

孫中山匆忙站起身來,一麵握住秋瑾的雙手,一麵仔細打量秋瑾的樣子:“分別一年多了,一點兒也沒變!”

秋瑾:“就是革命運動沒有發動起來!”她指著身後的一男一女,“先生,我給您介紹一下,她們姐妹倆……”

孫中山插話:“停!”他指著驕首昂視的少年,“他明明是個英俊少年嘛!”

“報告先生!我是女扮男裝的,叫尹維竣,從小就想當花木蘭!”她說罷指著身邊的少女,“她是我的姐姐,叫尹銳誌,如果先生需要保鏢,我們姐妹倆一定合格!”

孫中山笑了:“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喲!”

秋瑾取出一個袋子:“先生,這是您需要的一千銀元。”

孫中山雙手接過錢袋,連聲說:“謝謝!謝謝……”

站在船艙門口的陳粹芬說道:“先生,這裏太狹窄了,去甲板談話吧!”

孫中山:“好!我們這就到甲板上去。”

“阿裏斯王子號”郵船甲板外夜

孫中山站在甲板上,雙手扶著船舷眺望夜幕中的上海,低沉地自語:“祖國,母親,你這個兒子已經有十多年被他們拒之國門之外了……”

尹維峻天真地問道:“先生,他們為什麽把您拒之國門之外呢?”

秋瑾:“滿清政府說先生是反叛朝廷的大盜,永遠不準他登上祖國的領土!”

孫中山感傷地:“所以,我為革命向秋瑾借錢,還得請你們送到外國船上來。”

尹銳誌:“放心!等我們革命成功了,一定要在這黃浦江碼頭歡迎先生上岸!”

陳粹芬:“托你們姐妹倆的福!”

孫中山:“秋瑾同誌,浙江的革命形勢怎麽樣?”

秋瑾:“很不錯!今年春早,各地都有搶米事件發生,我正在和徐錫麟等同誌計議分別在浙江、安徽起事。”

孫中山:“很好!我此次南行,就是要在南疆發動起義。請轉告徐錫麟同誌,我在南疆先發動,你們就在長江中下遊配合;你們先發動,我就在南疆策應。”

秋瑾:“好!”她緊緊握住孫中山的手,“先生!祝您一路順風,旗開得勝。再見!”

孫中山:“再見!”他轉身一手抓住尹維竣,一手抓住尹銳誌,動情地:“關於你姐妹倆的事,蘇曼殊都告訴我了!跟著秋瑾同誌好好幹,我還等著你們在這裏接我上岸呢!”

“我們姐妹一定做到!”尹維峻、尹銳誌說罷跟著秋瑾走下郵船,向著碼頭走去。

孫中山癡癡地望著秋瑾等三人離去,久久不語。

陳粹芬:“先生,您又在想些什麽?”

孫中山:“我在想東京會不會發生情況……”

東京(民報》編輯部 內 日

章太炎駐足《民報》編輯部中央,望著掛在牆上的孫中山像自語:“沒想到啊!你在東京接受友人的捐款,可以不告訴我們這些人;你路過上海向秋瑾借錢,也不對我們知會一聲。你真的成了我們同盟會中的玉皇大帝了!”

這時,劉師培、張繼風風火火地走進。

章太炎急不可耐地:“有結果了嗎?”

劉師培指著牆上的孫中山像,惡狠狠地說:“有了!他得的第一筆捐款,是內田良平給的,計七千元。那天聚餐為他送行,用去一千元,還剩六千元。”

章太炎:“這六千元都裝進他的口袋裏了?”

劉師培:“對!”

張繼:“這第二筆捐款,是神戶股票商鈴木久五郎資助的一萬元,他從中拿了二千元給我們辦《民報》。”

章太炎:“也就是說,他帶走了八千元?”

張繼:“對!”

章太炎早已怒火在胸中燃燒,他全身氣得哆嗦著自語:“孫中山啊孫中山,你自己又落用了八千元啊!”

張繼:“沒錯!”

章太炎怒火攻心,遂縱身跳上椅子,把掛在牆上的孫中山像撕下來,跳到地上,提筆在像上批道:

“賣《民報》之孫文應即撤去!”

定格疊印字幕:

第十集終

作者注:

孫中山與秋瑾在上海會見,是當事人熊克武回憶的。查熊氏回憶時間有誤,劇作者權作如是處理,請史學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