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大通學堂臥室 內晨
室外傳來鳥兒的鳴唱,朝墩透過窗子射進室內。
秋瑾平靜地坐在穿衣鏡前,精心地梳妝、打扮。
突然,“吮”的一聲,堂屋的大門被人撞開了。
秋瑾平靜如水:“誰啊!”
王金發一步躍進臥室:“大姐,我是王金發。”
秋瑾繼續梳妝:“你怎麽來了?”
王金發焦急地:“大姐!都到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這份閑心梳妝、打扮!”
秋瑾轉過身來,笑著說:“金發,好看嗎?”
王金發驚呆了,情不自禁地:“好……看……”他突然猛醒,生氣地說,“大姐!打鐵也不看看火色,貴福連夜去杭州搬兵,據估計大隊的官兵已經出發了,可你……還能不慌不忙地梳妝、打扮!”
秋瑾笑了:“你希望大姐髒兮兮地被捕嗎?”
王金發大驚:“大姐,你什麽都知道了?”
秋瑾微微地點點頭:“自從胡道南這個偽君子來到紹興之後,我就知道了結果。”
王金發:“快!立即跟著我逃跑。”
秋瑾:“我是跑不掉的!”
王金發:“為什麽?”
秋瑾:“你想過沒有,貴福、胡道南會讓我逃掉嗎?他們不動我,就是想要用我作釣餌,多抓幾個我們的好弟兄。”
王金發恍然醒悟:“對,對……”
秋瑾:“金發,我的好兄弟,你現在是安全的,立即從後院翻牆逃走!”
王金發:“大姐!你……”
秋瑾:“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記住,一定要警惕胡道南這種人,因為他們對革命的危害最大。”
王金發:“放心!我絕饒不了他。”他拱抱雙拳,“大姐!我……走了!”他轉身走出臥室。
秋瑾露出了微笑。
江南曠野外 日
曠野一片綠色的稻田,隨風掀起一波又一波稻浪,偶有幾個踩秧人唱著江南小調。
一條彎曲的小河把曠野劈為兩半,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條流動的銀帶,泛著點點金光。
小河中有一條烏篷船,一個年長的老者站在船尾,拚力地劃動雙槳。
小河的岸邊是一條較寬的土路,一些做生意的商人、要飯的男女熙來攘去地走在這條土路上。
突然,遠方傳來人喊馬嘶的聲音,放眼望去:
一隊騎馬的、跑步的官兵沿這條土路奔來。
做生意的商人、要飯的男女嚇得向四野逃去。
有頃,貴福騎著一匹黑馬沿路跑來,不停地喊道:“快!別讓革命黨跑了……,,”
接著,是一隊扛著長槍的官兵拚力地跑著,一個個累得喘著粗氣、淌著汗水。
紹興大通學堂課室 內 日
秋瑾站在講台上,望著二十幾個男女同學,深情地說:“同學們!為救國獻身的時候到了,但是你們還年輕,不能去充當無謂犧牲的救國者!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們逃出去之後,隻要終生革命不渝,我就含笑九泉了!”
一個女同學抽泣著說:“秋瑾老師,我不走,要死就和老師您死在一起。”
“對!要死就和老師您死在一起。”同學們附和著說。
秋瑾感動了,硬咽著說:“同學們!你們要聽我的話,要想死還不容易嗎?但是,我們苦難的祖國、我們受壓迫的同胞,需要你們活下去啊!”
一個男同學說道:“秋瑾老師!要走我們一起走。”
“對!要走我們一起走。”同學們強烈地要求著。
這時,大通學堂外傳來了槍聲和人的喊聲。
秋瑾:“同學們!我不能走,我更不能和你們一起走。我求你們了,快著從後門逃走!”她說罷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同學們哭著離開課室,回頭看著向他們揮手的秋瑾。
課室內還有三個男同學起身走到秋瑾的身前:“老師!我們要和你戰鬥在一起。”
秋瑾激動地淌下滾滾的熱淚,伸出雙手和每一位同學緊緊相握。
這時,外邊傳來喊話聲:“秋瑾!繳槍吧,你們被官兵包圍了!再過五分鍾,我們將血洗大通學堂!”
秋瑾從課桌中取出五支手槍:“同學們!每人拿一支手槍,裝好子彈,按照老師教的要領,對準敵人狠狠地打!”
三個男同學拿起手槍,裝好子彈,分別走到兩個窗前。
秋瑾熟練地把剩下的兩支手槍裝滿子彈,一手拿著一把走到門前,低沉地說:“同學們!一定要聽我的命令。”
這時,大通學堂外邊再次傳來喊話聲:“秋瑾!你要聽好,我數到十以後你還不繳槍,我們就發起攻擊了!”
秋瑾提著兩支手槍躲在一扇屋門的後邊。
三個同學拿著手槍站在兩個窗口前邊。
大通學堂外傳來話聲:“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時間到,發起攻擊!”
霎時之間,大通學堂外響起激烈的槍聲。
秋瑾躲在屋門後邊,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趴在兩個窗口前的三個同學有些緊張地向窗外看著。
官兵像是羊群似的湧進大院,舉著槍不停地射擊,一步一步地向教室逼近。
秋瑾大呼一聲:“打!”她舉起兩支手槍向官兵射擊。
三個男同學把手槍伸出窗外拚力射擊。
特寫:大院中倒下一具又一具屍體。
三個男同學的手槍相繼打光了子彈,走到秋瑾的身旁,憤憤地說道:“秋瑾老師,沒子彈了!”
恰在這時,秋瑾的兩支手槍也沒有子彈了。
三個男同學:“秋瑾老師!我們怎麽辦?”
秋瑾把兩支手槍扔出門外,大聲喊道:“我是秋瑾,要殺要砍任由你們處置!我身邊有三個同學,他們是無辜的,放他們回家!”
大院中的官兵發出狂笑聲。
三個男同學被這狂笑聲激怒了,他們大呼一聲:“我和你們這些狗娘養的拚了!”隨即舉著手槍衝出教室門去。
秋瑾用力抱住其中的一個男同學。
“啪、啪啪……”
兩個男同學隨著槍響倒在了地上。
秋瑾衝出教室大門,抱著死去同學的遺體抽泣著說:“我對不起你們啊!”
貴福在警衛的簇擁下走到跟前:“把秋瑾給我帶走!”
紹興知府大堂 內 日
貴福升坐大堂,神氣活現地巡視堂下四周。隻見:
秋瑾戴著手銬挺立在大堂中央;
湯壽潛、胡道南得意洋洋地坐在大堂的兩邊。
衙役、刑警站滿大堂各個角落,一派陰森。
貴福:“秋瑾!你可知罪?”
秋瑾:“我何罪之有?我倒要問你:可否知罪?”
貴福重拍驚堂木:“大膽!”
秋瑾冷笑:“不大膽,你們就不會這樣害怕!”
湯壽潛驚呼:“潑婦!難怪你不僅帶頭休夫,而且還提倡男女平權!”
秋瑾:“湯壽潛!你為什麽可以妻妾成群,中國的女人就不可以休掉像你這樣的男人?”
湯壽潛:“這、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提倡男女平權,就是要反對皇上有三宮六院,七十二殯妃!”
秋瑾大笑:“湯壽潛!你聽清楚了,我不僅提倡男女平權,而且還要推翻腐敗的滿清朝廷!”
胡道南:“僅憑這一條,就應該殺無赦!”
秋瑾:“胡道南,像你這樣的‘死人’,在神州大地上就快絕種了!”
胡道南氣呼呼地:“好!死到臨頭了,竟然還不忘罵他人是死人。”
貴福:“秋瑾!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革命黨的事有招還是無招?”
秋瑾把頭一昂:“我也再最後回答一次:革命黨的事就不必多問了!”
貴福:“你親筆起草的所謂檄文就是你的口供嗎?”
秋瑾:“是的!”
胡道南:“你說的‘秋風秋雨愁煞人’是什麽意思?”
秋瑾:“你有什麽資格問這樣的問題?我可以坦然相告:你們都不配問這樣的問題!”
貴福大怒:“斬!”
一支女高音哼咪獨唱自遠天飄來,送出秋瑾的畫外音:
“磋夫!我父老子弟,其亦知今日之時勢,為如何之時勢乎?其亦知今日之時勢,有不容不革命者乎?歐風美麗,澎湃逼人,滿賊漢奸,網羅交至,我同胞處於四麵楚歌聲裏,猶不自知,此某等為大義之故,不得不愷切勸諭者也……某等眷懷祖國之前程,默察天下之大勢,知有不容己於革命,用是張我旗鼓,殲彼滿奴,為天下創。義旗指出,是我漢族,應表同情也……”在秋瑾畫外音中疊印如下畫麵:
漆黑的夜晚,數名刀斧手押解插著死囚標的秋瑾走在暗無天日的路上;
紹興軒亭口,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數名刀斧手把秋瑾押至軒亭口,兩個膀大腰圓的劊子手強行把秋瑾按在台上,兩個刀斧手高高舉起殺人刀……
杭州西伶橋畔,漸漸化出一座孤獨的土墳,墳上開滿白色的小花;
王金發站到墳前行大禮,似宣誓般地講些什麽;
王金發別墳而去,疊印如下字幕:
“誓為秋瑾報仇的王金發,於一九一0年中秋之日將胡道南誅殺……,,”
東京章太炎居處一層 內夜
蘇曼殊站在涼台上,向著西方的夜空抽泣著,時斷時續地吟詠秋瑾的絕命詞:“痛同胞之醉夢猶昏,悲祖國之陸沉誰挽。日暮窮途,徒下新亭之淚;殘山剩水,誰招誌士之魂?不須三尺孤墳,中國已無幹淨土,好持一杯魯酒,他年共唱拜侖歌……”
何震從內室走出,循聲向涼台上一看,先是一驚,再一聽蘇曼殊吟詠的詩詞,情不自禁地向涼台走去,低沉地問:“師父,你這是在為誰動情啊?”
蘇曼殊近似憤怒地:“去,去!不要幹擾我的吟詠。”
何震大吃一驚。
蘇曼殊繼續向著西方的夜空硬咽著吟詠:“雖死猶生,犧牲盡我責任;即此永別,風潮取彼頭顱。壯誌猶虛,雄心未渝,中原回首腸堪斷!……”他碎然放聲哭了。
何震慌忙走到涼台上,抱著失聲痛哭的蘇曼殊:“師父!師父……你這是為誰作的訣別詞啊?”
蘇曼殊轉身推開何震:“我寫不出這樣豪邁的絕命詩!”
何震:“那……是誰的詩作?”
蘇曼殊:“秋瑾!”
何震一驚:“秋瑾……”
蘇曼殊:“對!她被魔鬼奪去生命,但她的行為、她的絕命詩將永存!”
何震疑惑地:“你真的相信嗎?”
蘇曼殊:“當然!”
何震:“你知道秋瑾為何而死?”
蘇曼殊:“我已經講過了,是魔鬼奪去了她的生命!”
何震驀地變色:“可太炎師,還有師培他們不這樣看!”
蘇曼殊:“他們是怎麽看的?”
何震:“是孫中山!”
蘇曼殊大吼一聲:“胡說!”
何震冷笑:“你不信就去《民報》編輯部看看,他們都在那裏聲討孫中山呢!”
蘇曼殊暴怒地:“怎麽全都變成了瘋子!”他說罷一抹滿麵的淚痕,大步走去。
《民報》編輯部 內夜
《民報》編輯部內火藥味十足,章太炎、劉師培、陶成章、宋教仁,尤其是張繼似乎真的變成了瘋子,他們集體向劉撰一發難,大聲質問著。
章太炎指著劉挨一的鼻子,近似教訓地:“時下,你劉挨一是我們同盟會的庶務幹事……”
劉師培惡狠狠地:“他還代行總理之權!”
張繼:“他就是我們同盟會在東京的皇帝!”
陶成章:“就是真的皇帝,我們也要把你拉下馬!”
劉撰一委屈地:“你們怎麽這樣說話呢?”
章太炎:“請問,你這個皇帝叫我等怎樣說話?”
劉撰一突然也來了火氣:“要講道理!”
張繼:“好!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天,就是要解決‘革命之前,必先革革命黨之命’的大事!”
章太炎:“對!請問,孫中山給《民報》社留下二千元維持費,把其餘一萬多元都帶走,對嗎?”
劉撰一:“這不存在對與不對的問題……”
張繼趨前一問:“劉撰一,你就是我們的皇帝,也不能如此回答我們的問題吧?”
宋教仁:“溥泉同誌!你先聽撰一把話講完嘛。”
劉師培從旁冷言冷語地:“看他如何替孫中山辯護!”
劉撰一忍耐著:“據我所知,孫總理留二千元作為《民報》的維持費實屬無奈,策動潮州黃岡、惠州七女湖二地起義需要錢啊!”
章太炎:“可結果呢,不僅潮州黃岡、惠州七女湖二地起義相繼失敗,而且還至使皖、浙二地起義造成重大犧牲!”
陶成章:“對!就說徐錫麟、秋瑾二同誌吧,他們就是聽了孫中山要他們策應兩廣起義的話,才發動浙、皖起義。結果,他們也就為此而獻出寶貴的生命。”
劉師培:“另外,孫中山所得兩筆捐款來路不正,據大清國駐日使館稱,是日本外務省指使日本財團幹的。”
張繼:“對! 日本黑龍會的北一輝親口對我說,日本外務省為了照顧孫中山的麵子,才出此之策!”
章太炎:“這樣一來,問題就嚴重了!這就涉及到我們同盟會總理的氣節大事!”
劉師培:“把話說白了吧,他孫中山為了一己之私,不惜拿著革命者的人格做交易!再說得嚴重些,這是他向日本政府投降的大事!”
張繼:“對!我們應該罷免孫中山的總理之職!”
“同意!”章太炎、陶成章、劉師培等大聲說道。
劉撰一拍案而起:“我堅決反對!”
與會者被驚得不知所措。
宋教仁:“請問,在你們心目中,將由誰來取代孫總理?”
章太炎:“黃興!”
劉睽一斷然地:“據我所知,黃興同誌絕不會同意!”
劉師培:“那就由太炎師接任!”
陶成章:“我讚成!”
劉櫻一:“我更加反對!”
張繼一把抓住劉撰一的衣襟:“理由呢?”
劉撰一用力推開張繼,義正詞嚴地:“第一,我深知孫總理素以實行革命為己任,絕不允許憑借空穴來風汙蔑孫總理的人格、國格;第二,黃興同誌與孫總理正在越南謀劃兩廣起義,萬一因總理二字而有誤會,使黨軍前途頓生阻力,非獨陷害孫、黃二公,實不窗全體黨員之自殺!”
陶成章:“這不成其理由!”
劉師培:“對!死了張屠夫,我們也不會吃渾毛豬。”
張繼再次抓住劉擺一的衣襟:“說吧,你這個代行總理之權的皇帝,同不同意主持改選總理?”
劉樓一:“不同意!”
張繼:“你再說一遍?”
劉撰一大聲地:“不同意!”
張繼揮起右拳,把劉撰一打倒在地:“好一個不同意,我要用拳頭和你講話!”
劉撰一“噢”地從地上躍起,與張繼廝打在一起。
章太炎、陶成章、劉師培等與會者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這時,蘇曼殊走進編輯部,大呼一聲:“都給我住手―!”
張繼與劉撰一被驚得停止打鬥。
章太炎、陶成章、劉師培等驚得膛目結舌。
蘇曼殊悲憤地:“今天,我要站在佛的立場上講幾句話:一,你們都是我尊重的師友,也是解救億萬生靈出苦海的先知先覺,做出這樣的”
事情來,不覺得有失斯文嗎?二,我不知張繼、劉師培你們從哪裏學來
的無政府主義,我隻知佛家弟子―就像秋瑾那樣,為信仰獻身,為佛祖去化緣,哪怕自己餓死也在所不惜!可是我們這些中山先生的革命弟子呢?有哪一位為中山先生這位革命的佛祖化過緣?相反,我們這些弟子還伸出雙手,向中山先生要錢,給少了就說不要人格、國格,這是哪家的理論啊!”他說罷號陶大哭。
章太炎、劉師培等低頭不語。
突然,張繼抱著劉搖一說道:“櫻一!我對不起你。”隨即放聲哭了起來。
劉撰一緊緊抱著張繼:“溥泉,我們對不起中山先生啊!”遂也失聲大哭。
蘇曼殊硬咽著說罷:“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遂像是喝醉了似的踉蹌走去。
劉撰一下榻處 內夜
劉撰一獨自一人坐在桌前,大口地喝著悶酒。
宋教仁走進,一把奪過酒杯:“樓一,我們必須想個辦法,把越鬧越大的事態壓下去!”
劉撰一從宋教仁的手中奪過酒杯,斟滿酒,一飲而盡。
宋教仁再次奪過酒杯,用力摔在地上,震怒地:“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劉撰一:“聽見了又怎麽樣?”
宋教仁:“想辦法解決!”
劉撰一:“我、解決不了!”
宋教仁:“為什麽?”
劉櫻一:“一,自從陶成章來到日本以後,遂和章太炎先生搞在一起,想取中山先生自代。萬一這個目的達不到,他們就會以光複會取代同盟會。”
宋教仁:“我早就聽說了,他們拉黃興的大旗是為了作虎皮,作幌子,一句話,想奪同盟會的大權!”
劉撰一:“二,四川―尤其是湖北的同誌,正在密謀、串聯,想公開從同盟會中分裂出去,單獨再成立一個組織。你說我劉樓一能勸阻他們放棄分裂嗎?”
宋教仁微微地搖了搖頭。
劉櫻一:“三,劉師培為什麽和駐日使館的人聯係那麽多呢?張繼他又為什麽聽日本無政府主義者―尤其是像黑龍會的頭子北一輝這些人的話呢?”
宋教仁:“這也是我的懷疑。”
劉櫻一:“四,孫先生和黃興寄回一些海外華僑的捐款,讓我等在”
日本購買軍械,支持兩廣起義,可太炎先生他們以所買軍械過時為由,堅決扣住這筆錢不買!一旦貽誤起義的戰機,我豈不成了曆史的罪人!”他說罷號陶大哭。
宋教仁:“撰一,堅強些。”
劉擺一:“我不是不堅強啊!辭職,對不起孫先生和黃興對我的托付;留任,他們這些人一定會幹出更多的對不起曆史的事情。”
宋教仁:“你打算怎麽辦呢?”
劉撰一:“萬方有罪,罪在一人,懇請孫總理向東京本部辭職!”
越南河內一裸大榕樹下外 日
孫中山、黃興坐在榕樹下的小桌兩邊,二人望著一盤殘棋沉思,誰也不說一句話,誰也不動棋子。
特寫:楚河漢界
胡漢民站在一邊觀棋,他似乎有意托著下巴看笑話。
黃興:“先生,這步棋有這麽難嗎?足有五分多鍾了!”
孫中山整著眉頭搖了搖頭。
胡漢民有意地:“先生,這可是一步關鍵棋啊,要不要讓我給您點撥一下啊?”
孫中山生氣地:“你再多嘴,我就說粗話了!”
胡漢民笑了:“你的粗話我聽過一百遍了!河邊無青草,不要多嘴驢。 又寸吧?”
孫中山:“對,那你還當什麽多嘴驢呢!”
胡漢民:“我隻是想證明,‘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這句話是真理!”
黃興:“你說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胡漢民:“據我所知,先生一生最喜愛下棋……”
孫中山:“瞎說!”
黃興:“那先生最喜歡什麽?”
孫中山:“等贏了棋再告訴你。”
胡漢民:“我看這盤棋沒希望了!”
孫中山:“又是在瞎說!走馬。”他終於拿起了馬。
胡漢民一把抓住孫中山拿棋子的手:“先生,這個馬不能走啊!”
黃興:“落地為死!”
孫中山急忙把馬放在原位上:“我還沒有落地嘛,不算悔棋!”他轉過臉來問胡漢民,“快告訴我為什麽?”
胡漢民:“既然先生不恥下問,我就教先生一招。”
孫中山:“少賣關子,說啊!”
胡漢民:“先說句題外的話,先生領導我們革命,最感缺少什麽?”
孫中山歎了口氣:“最缺兩位大秀才!一個是靜坐篩幌裏,智取千裏外的張良,再一個就是能幫著我籌款、籌糧的蕭何!”
黃興:“那先生也來個月下追韓信嘛!”
孫中山:“我也曾想過啊!第一個是梁啟超,他不僅不幫我出主意,而且還打著我的旗號辦壞事;第二個是章太炎,為了請他幫我出主意,還和他結為異姓兄弟。結果呢,也令我失望!隻有黃興你……我並沒有追,你卻是我的一位沒有異誌的大將軍韓信。”
胡漢民:“如果章太炎他們要造你的反呢?”
黃興:“我敢擔保,絕不會的!”
孫中山:“我讚成黃興的意見!”
胡漢民:“根據呢?”
孫中山:“我這個盟弟雖無蕭何之才,可他也不會有魏延的反骨!”
黃興:“先生識人!”
胡漢民:“你們二位全都錯了!”他取出一封電文,往棋盤上一擲,生氣地說,“請看吧,這是劉撰一發來的電報,說他們編織各種謠言,還在私下進行八方串聯,目的隻有一個:堅決罷免先生的總理之職!”
孫中山、黃興大驚。
河內 甘必達街六十一號客廳 內夜
孫中山震怒地:“真是豈有此理!我孫中山自獻身革命以來,從未濫用愛國華僑捐贈的一分錢!相反,我無時無刻不在為革命撣精竭慮,到處去為推翻帝製、創建共和化緣,可他們呢……”他悲憤地講不下去了。
胡漢民:“奇怪的是,他們也自稱革命者,但似乎隻有向中山先生要錢的權力,從不知道也有化緣的義務!”
黃興:“咳!這些秀才生來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爺,誰也沒有想過先生募來的每一分錢是何等的不易!”
孫中山:“更為嚴重的是,他們不僅沒有張良之才、蕭河之賢,而且還像西天取經的唐僧,經常毫無道理地給我們念緊箍咒!”
黃興:“更為重要的是,他們這些人最缺唐僧力克九九八十一難、誓誌去西天取經的堅定信念。”
胡漢民:“先生,您看我們該怎麽辦呢?”
孫中山取出一封信:“為了答複他們要我辭職等問題,我寫了一封回信。你們看後,如無不同意見,就寄給他們。”
黃興接過孫中山的信展閱。
孫中山的畫外音:“……黨內糾紛,唯事實足以解決,無引咎之理由可言……再,南方起義,迄未使用同盟會之名義,均以革命黨號召之……,,”
黃興看罷交給胡漢民,遂又取出一封信:“先生,我也給他們寫了一封信,你看後如無不同意見,一並寄給他們。”
孫中山接過黃興的信展閱。
黃興的畫外音:“……革命為黨眾生死問題,而非個人名位問題,孫總理德高望重,諸君如求革命成功,乞勿誤會,而傾心擁護,且免陷興於不義……”
孫中山把信交給胡漢民,動情地叫了一聲:“克強……”遂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了黃興。
河內郊區小河邊外 日
孫中山、黃興緩緩踱步河邊。
黃興:“先生,我考慮了一夜,事情搞成這個樣子,一定還有我們―乃至於太炎先生等所不知的內幕。”
孫中山:“我也這樣認為!”
黃興:“從外部講,參加同盟會的日本人總共有八人,他們會不會站在日本政府的立場上,在幕後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孫中山:“這是一定的!在日本期間,我就感到除了宮崎寅藏以外,許多日本人似都是負有任務而加人同盟會的!”
黃興:“我對太炎先生最欣賞的劉師培是存疑的。”
孫中山:“至少他和駐日使館有關人員秘密交往,絕不是幫著同盟會收集情報的。”
黃興:“我同意先生的見解!另外,湖北和四川的一些同誌,如張百祥、焦達峰、劉公、孫武等準備近期在東京正式成立共進會。這說明,他們要和同盟會分手了!”
孫中山歎了口氣:“我等對此已經無能為力了!”
黃興:“我想,近期回東京一趟,利用我和他們有多年交情的關係,想做最後的一次努力。”
孫中山沉吟良久:“可以!不過,要快去快回,鎮南關等處的起義,還等著你我策劃呢!”
黃興:“可以!”
孫中山取出十元錢:“這是我個人的錢,請代我轉給革命和尚蘇曼殊,請他買幾塊牛排吃吧!”
黃興:“先生已經知道蘇曼殊的事情了?”
孫中山沉重地點了點頭:“他是一個很重情的人,遇到這樣複雜的事情,他一定會痛苦不堪的。再加之他的異性好友秋瑾之死,更會使他傷心落淚。如病情較重,可請他回到上海去休養。”
黃興:“我會按先生說的去做!”
東京一家料理店 內 日
這是一間高檔的包廂,身著和服的黃興、宋教仁、劉搖一每人麵前有一張小茶桌,他們一邊吃一邊交談。
劉撰一:“自從收到你和中山先生的來信之後,同盟會本部‘倒孫’風波暫告一個段落。”
宋教仁:“我看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黃興:“他們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宋教仁:“要錢,要權。”
劉撰一:“主要的是要權!舉例說,當劉師培力推太炎先生當同盟會總理、他當庶務幹事的夢想破滅之後,最初‘倒孫’時的熱情就一落千丈!”
宋教仁:“如果他像太炎先生那樣開‘國學講習會’,對革命事業也許不會造成直接的影響。可是,像劉師培和他的夫人何震那樣,天天與駐日使館的仲清等人邀飲,這就令我不能不產生懷疑了!”
黃興:“一定要設法查清他們交談的內容!”
宋教仁:“我看是很難!”
劉挨一:“我看也沒有那麽難!俗語說得好,紙裏包不住火,他們幹壞事,很快就會暴露的。”
黃興:“但要謹防對革命造成更大的損害。”
劉搖一:“是!”
黃興:“張繼近來的表現如何?”
劉搖一:“他除去積極參與‘倒孫’之外,就是與劉師培等人熱衷於無政府主義,和一些誌同道合的日本學者辦什麽社會主義學習班。”
宋教仁:“實際上還是宣傳無政府主義那一套!”
黃興:“我們的革命和尚蘇曼殊的情況呢?”
宋教仁:“很不好!前一個階段,似乎患上了精神病。”
黃興一驚:“不可能吧?像他這樣豁達的出家人怎麽會得精神病呢?”
宋教仁:“你對他還不了解!他來日本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日本的生身之母。日前,他終於找到了,出他所料的是這位日本母親改嫁了。他回來之後,不停地說著‘我是中國人……’當他見到何震的母親以後,忘情地抱著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太太,不停地叫著‘媽媽……”’
黃興:“這說明他從小就缺少母愛啊!”
劉挨一:“同時,當他親眼目睹了所敬重的太炎先生等同誌―尤其是劉師培夫婦近似發瘋似的攻擊中山先生之後,他的精神完全崩潰了!幾乎天天自語:‘這是為什麽啊?我們何以安秋瑾在天之靈呢……”,
章太炎居所的一層客廳 內 日
蘇曼殊病情很重,似難以支撐了!他吃力地拿著筆不停地寫著、寫著,兩眼淌著悲憤的淚水。最後,他憤然揮筆寫下《秋瑾遺詩序》五個大字。
蘇曼殊累得喘著粗氣,似乎已經沒有了力氣。他扶著桌子稍事休息,碎然擲筆桌麵,雙手捧著已經寫好的序文朗朗出口:“……死即是生,生即是死。秋瑾以女子身,能為四生請命,近日一大公案。秋瑾素性,餘莫之審。前此偶見其詩,嚐謂女子多風月之作,而不知斯人本相也。秋瑾死,其裏人章炳麟序其遺詩,舉袁公越女事。磋夫,亡國多才,自古已然!”
蘇曼殊朗讀畢,沉吟良久,自語道:“佛啊!您的報應學說應當靈驗啊!讓出賣秋瑾的叛徒遭得應有的報應,讓兩江總督端方這些殺人如草芥的貪官,一個個都不得好死!”他淌下了悲憤的淚水。
有頃,蘇曼殊碎然昂起頭,驚呼一聲:“秋瑾女俠―!”遂虛弱的身子晃了兩晃,“啪”的一聲昏倒在地上。
黃興在宋教仁的陪同下走進,四顧茫然,室內空無一人。他們二人小聲喊道:“曼殊!蘇和尚……”
黃興俯首一看:
蘇曼殊靜靜地倒在地上。
黃興驚呼了一聲:“曼殊!”遂撲到近前,雙膝跪在蘇曼殊的身旁,小心地抱起蘇曼殊,放在自己的雙腿上。
特寫:蘇曼殊手中的《秋瑾遺詩序》手稿突然飄落塵埃。
宋教仁匆忙伏身拾起蘇曼殊剛剛寫就的手稿,小聲念道:“《秋瑾遺詩序》……”他不無感動地說道,“好一個重情重義的蘇和尚……”
蘇曼殊漸漸地蘇醒過來。他睜開雙眼一看,抱著他的竟然是黃興,欣慰地說:“你終於回來了!”
黃興:“我是受中山先生的委派回來的。”
蘇曼殊:“他怎麽會知道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黃興:“心有靈犀一點通嘛!”
蘇曼殊:“對,對!我的心是和孫先生相通的。”他說罷掙紮著站起來。
黃興扶著蘇曼殊坐在椅子上,然後又從衣袋裏取出十元錢,說道:“這是中山先生讓我帶給你的,還說讓你餓了的時候就買牛排吃。”
蘇曼殊接過十元錢審視片時,高興地說:“走!我們三人就用先生給的這十元錢吃牛排去!”他驀地站起,身體晃了兩晃,又坐在了椅子上。
黃興笑著說:“蘇和尚,說句迷信話吧,先生送給你的這十元錢,我”
和教仁是無法享受的。”
蘇曼殊:“不對!我生來沒錢,可用天下錢,連革命聖人中山先生都舍給我吃牛排的錢。”
宋教仁:“等你的身體好些,我再陪著你享受黃興舍給你的錢吃牛排!”
蘇曼殊像個孩子似的笑了:“那……我當然高興了!”
黃興:“那就一言為定!”
宋教仁:“和尚,你的女弟子何震呢?”
蘇曼殊:“她天天和先生赴宴去!”
黃興一怔:“和尚,誰有這樣多的錢,天天請他們夫婦去吃宴席呢?”
蘇曼殊:“駐日使館中一個叫仲清的!一家高檔的日本料理旬吉 內夜”
仲清、劉師培、何震全都跪坐在榻榻米上,盡情地談笑。
劉師培喝得有六成醉了,他端起酒杯:“來……酒逢知己……千杯少,幹!”他一仰脖喝了個底朝天。
仲清、何震相視一笑,遂碰杯而幹。
站在身後的藝伎分別為他們三人斟滿酒杯。
仲清說道:“劉先生,你的才氣聲震大江南北,連南京的兩江總督端方大人都十分仰慕你啊!”
劉師培:“可我……這兩年走錯了路,尤其是東渡……日本之後……察其隱情,遂大悟……往日革命之非……我再有才氣,端方大人他……也不會……為我開脫的。”
仲清笑著說:“劉先生,此言差矣!端方大人最欣賞的人才,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所謂浪子!”
劉師培一怔:“真……的……”
仲清取出一紙文稿:“這是端方大人親筆寫給你的,字裏行間都充滿著對你無限的期許。”
劉師培接過端方的來信,很快讀完,激動地說:“我感謝端方大人……不計小人之過……為了報答他的大恩……大德……我帶上老婆何震她……一起歸順……朝廷!”
仲清笑著說:“劉先生,你的夫人何震女士早已歸順朝廷了。”
劉師培大驚:“真的?”
何震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你想想看,這幾個月吃的、喝的、花的有多隨便啊?”
劉師培:“對,對!你從哪裏……來的錢?”
何震:“是使館給我開的月錢!”
劉師培驚得已經醒過酒來,微微地搖了搖頭:“我……真沒想到啊!”
仲清:“劉先生,你什麽沒有想到啊?”
劉師培吟哦有頃:“沒想到,幹這種事還開月錢。”
仲清:“當然!如果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一筆賞錢,就夠劉先生活兩輩子的!”
劉師培:“像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幫著朝廷幹什麽大事呢?”
仲清:“等你到了南京以後,端方大人自會給你當麵交代任務。”
劉師培:“何時動身?”
何震:“我已經和使館談好了,等我的師父蘇和尚身體好些的時候,我們三人一塊回國。”
劉師培不解地:“為何要和曼殊一塊回國呢?”
何震:“讓我師父給我們當煙幕!”
劉師培:“對,對……與蘇和尚一道回國好。”他沉吟片時,“仲先生,你們希望我回國之前做些什麽呢?”
仲清:“如果能勸說章太炎先生也走這條路,你們夫妻二人就又給朝廷立了一功!”
劉師培驚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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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終
作者注:
劇中有關蘇曼殊的戲,是根據《蘇曼殊集》(蘇曼殊圖像》等專著編撰而成,非劇作者杜撰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