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 國學講習會 內 日
這是一間不算大的臨時課室,內無課桌,有十多個中國留日學生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等待老師的到來。
有頃,黃侃左手提著皮包,右手挽著章太炎走進課室,送到講台上,把皮包放在講桌的一邊,然後向章太炎行弟子禮,轉身走到前排,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章太炎:“同學們!曆代傳下來的說法是,孔老夫子有弟子三千,賢人七十二。這些年來,聽過我章某人講課的學生,恐怕也不下千人吧!所謂賢人―也就是未來在國學上有成就者,我看有你們這十多個人我就心滿意足了!至於在國學上能超越我的弟子會有幾人呢?”
黃侃站起身來,斷然地說道:“我看將無一人出先生之右!”遂又坐下。
章太炎:“許壽裳、吳承仁,還有沈兼士、馬裕藻,你們認同黃侃同學的意見嗎?”
許壽裳等站起身來,麵麵相覷,無一做答。
章太炎不太高興地說:“相互看什麽?要有獨立的見解嘛!否則,你們絕不會超越我章某人。坐下吧!”
許壽裳等難為情地坐下,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章太炎:“錢玄同!你的意見呢?”
錢玄同站起身來:“報告先生,從進化論的角度看,未來一定會有超越先生的弟子。”
黃侃等同學聽後愕然。
章太炎:“好!坐下吧。”
錢玄同落座,巡視同學們送來的冷眼。
章太炎:“周樹人,你是來日本學醫的,為什麽要改行學文,而且還來跟我學國學呢?”
周樹人:“自從日俄戰爭在我國東北打響之後,我看到了中國人對亡國的麻木。由此,我覺得醫治中國人的精神疾病更為重要。所以,我決定棄醫從文!”
章太炎:“好,很好!坐下吧。”
周樹人落座。
章太炎:“我讚同樹人同學棄醫從文的理論!為此,我把今天講的國學課,臨時改為佛學課。”
上課的同學愕然。
章太炎取出一張日文報紙,指著一篇文章的標題說道:“同學們!你們看了這篇文章了吧?”
“看了!”
章太炎:“好醒目的標題啊!《章太炎把民報辦成了佛報》。對此,我曾對你們講過為何要改變《民報》的辦報方向,有哪一位同學還記得?”
黃侃站起:“我!先生明確地指出:‘第一是用宗教發起信心,增進國民的道德;第二是用國粹激動種性,增進愛國的熱腸。”’旋即坐下。
章太炎高興地:“對!照佛教說,逐滿複漢,正是分內的事。佛教最恨君權,大乘戒律所說:‘國王暴君,菩薩有權,應當廢黝。’又說:‘殺了一人,能救眾人,這就是菩薩行。’其餘經論,所謂王、賊都是並舉,這更是與恢複民權相合。為此,我一直想做第二個唐三藏,親自到印度遊學,去取能改變國民道德的佛經……”
章太炎居所一層 內夜
蘇曼殊斜靠在椅子上,下身蓋著一件和服,雙手捧著一份報紙小聲念道:“……佛家之學,非中國所常習,雖上智之士,猶窮年累月而不得,況於一般國民,處水深火熱之中,乃望此迂緩之學以收成效,何異待西江之水以救枯魚……”他棄報紙自語,“此論已經超越批評太炎師的佛論了!”
何震:“師父,我看還是在批評太炎先生的佛論!”她拿起一張報紙,“這篇文章寫得明白:‘《民報》宜作民聲,不宜作佛聲。”
劉師培拿起一份《民報》笑著說:“太炎先生的立論是支持曼殊的!他認為佛學是鑒於‘光複諸華,彼我勢不相若,而優勝劣敗之見,既深中於人心,非不順利害蹈死如怡者則必不能以奮起,就起亦不能持久’。意思是說,佛學可以破除迷信,克服狠自卑屈,發揚勇猛無畏的精神。”
蘇曼殊反對地說:“你們這都是俗人解佛,亦非太炎師的佛論真諦!”
章太炎在樓上說道:“曼殊所言極是!”他踏著樓梯一步一步地走下來,感歎地說,“東渡以來,愈高喊革命似愈茫然,唯徹夜研讀,乃悟大乘法諦。”
何震一驚:“太炎先生,您也想遁人佛門了?”
章太炎大笑:“是的!另外,今日通行的佛教,也有許多雜質,與他本教不同,必設法改良,方可用得。”
蘇曼殊騰地一下站起:“我懂了!太炎師想學唐三藏,到印度一探佛教的真諦。”
章太炎:“真是聰慧過人啊!”
劉師培:“先生,您打算何時動身?”
章太炎歎了口氣:“我既不是當年虔誠的唐三藏,又不是時下的蘇曼殊,我隻是想做一個透析佛理的僧人。”
蘇曼殊:“看來,先生是苦於沒有去西天取經的錢啊!”
章太炎沉重地點了點頭。
劉師培:“蘇和尚,往返旅費,一年的食、宿、行、學的開銷,至少需要多少銀子?”
蘇曼殊:“像我這樣,隻需千元車費即可;像太炎師作為訪問僧人,一萬、兩萬……那就沒法核算了!”
章太炎悵然地歎了一口氣。
劉師培:“太炎先生,我記得湖廣總督張南皮十分仰慕您的學問,曾經請您去武漢辦報。我想,隻要先生肯於移搏求救,這位總督大人送您三五萬兩銀子作為程儀費,還不易如反掌?”
章太炎:“我也曾想過向張南皮開口,可是……”
蘇曼殊樂觀地:“為了去印度朝拜佛祖,就是向魔鬼討要程儀費,佛祖也會原諒的!”
章太炎依然是為難地歎了口氣。
何震:“太炎先生不必如此為難,等我和師培回到南京以後,我們請兩江總督端方大人幫您這個忙。”
章太炎大驚。
蘇曼殊一看章太炎的表情,有意轉移話題:“好了!我們應該從佛界回到人間了!太炎師,有些時日了,黃興為什麽不來看我啊?”
章太炎:“他呀,天天和他的湖南老鄉譚人鳳在一起,肯定是把你給忘了!”
蘇曼殊:“不會的我在長沙教書的時候,就認識這位留大胡子的譚人鳳。他呀,比中山先生還長六歲呢!”
東京大海岸邊外 日
懸崖峭壁,海風撲麵,大海撞擊岩石生成一堆堆銀色的雪浪花。
黃興、譚人鳳坐在懸崖之巔,聽著“嘩嘩”作響的濤聲,進行深沉的交談。
黃興生氣地:“人鳳兄!四川的張百樣,我們湖南的焦達峰,怎麽和劉公、孫武搞在一起,還要從同盟會中拉出一幹人馬,成立什麽共進會呢?”
譚人鳳歎了口氣:“一言難盡啊!你和中山先生南下發動起義,一盤散沙的同盟會處於群龍無首的境地,宋教仁沒有威信,章太炎、陶成章他們又不聽劉搖一的指揮,各種議論就在同盟會內產生了!”
黃興:“主要有哪些議論呢?”
譚人鳳:“他們認為中山先生和你舍廣義而取狹義,組織南路同盟為大本營,而於東京本部從不過問,殊不謂然。再者,你們在兩廣發動的起義接連受挫,他們準備從長江流域一帶著手開展革命活動。”
黃興:“還有其他的原因吧?”
譚人風:“有!他們認為你和中山先生隻顧去搞武裝起義,把會黨工作忘記了。現在各省會黨都有人在東京,於是擬結一有勢力之團體,按照綠林開山立堂辦法,遂成立了共進會。”
東京清風亭 內 日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搖出:
共進會的會旗:大紅色做底,中間輻射出九個黑色銳角,每個銳角內外兩端,各有一個黃色圓星,共十八個。
主席台上坐著張百祥、劉公、孫武、焦達峰等,奇怪的是還有劉挨一。
台下是一間僅能容納百多人的會議室,坐著來自湖南、湖北、四川、江西等省的留學生。
焦達峰站在台口大聲宣布:“現在,我宣布,共進會成立大會正式開始!”
台下與會成員熱烈鼓掌。
焦達峰走到主席台後麵的大牆下邊,伸出右手指著會旗講道:“同誌們!這就是我們共進會的革命軍旗!紅色底布,期望早日光複中華;這十八顆黃色圓星,表示十八省人民團結和鐵血的革命精神。今後,讓我們在這麵革命大旗的召喚下,為驅除勒虜,恢複中華去奮鬥吧!”
與會成員再次熱烈鼓掌。
焦達峰回到原座位:“下邊,請孫武同誌講話!”
孫武站起,極富煽動性地講道:“同誌們!我們新成立的革命組織為什麽叫共進會呢?所謂共進者,合各黨派共進於革命之途,以推翻滿清政權光複舊物為目的,其事甚光榮,其功甚偉大,其責任亦甚艱巨也!由於我們原為同盟會員,因此我們共進會的宗旨隻改了兩個字,將‘平均地權’改為‘平均人權’。我們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修改呢?因為我們的父母大都是握有地權的地主,要平均,那就先要革我們父母的命!”
與會成員聽後禁不住地笑了。
焦達峰:“下邊,請張百祥會長講話!”
張百祥:“由於我是孝義會的首領,川東以下的碼頭最熟,為了聯絡會黨,我們共進會的內部也用開堂、燒香、結盟、人夥的辦法。為了弄清會黨中山、水、堂、香等規矩,請跟著我念:山叫中華山!”
“山叫中華山!”
張百祥:“水叫興漢水!”
“水叫興漢水!”
張百祥:“堂叫光複堂!”
“堂叫光複堂!”
張百祥:“香叫報國香!”
“香叫報國香!”
漁人碼頭外傍晚
在蒼勁、高亢的日本民歌《拉網小調》的歌聲中搖出:
這是一座風平浪靜的漁人碼頭,停泊著由大海駛來的一隻又一隻漁船。
商人大宗收購海鮮產品,百姓們買活魚、活蝦,交易十分繁忙。
黃興、焦達峰、譚人鳳遠遠地看著這漁人碼頭,進行著嚴肅的交談。
黃興:“達峰,何故立異?”
焦達峰:“同盟會意見分歧,舉趾舒緩,故以是赴急,非敢異也!”
譚人鳳:“這豈不等於鬧分裂?”
焦達峰:“同盟會實質上已經分裂了!”
黃興:“如是,革命有二統,一為同盟會,再為共進會,這二統誰將為正?”
焦達峰笑著說:“時下,兵未起,何急也?”
譚人鳳:“怎能不急?遲早會有個誰服從誰的問題!”
焦達峰嚴肅地說:“異日,公功盛,我則附公;我功盛,公亦當附我!”
黃興低沉地:“真是出我所料也!”
譚人鳳:“我也明確表達自己的態度,你們共進會采用會黨的組織形式,是反文明複野蠻,尤力持不可!然渠等之意誌已決,卒印刷章程條例,奮勵進行!”
焦達峰:“很好!請問克強兄,下一步是否還是南行,協助孫中山在兩廣地區發動起義?”
黃興:“是!”
焦達峰:“譚老,您做何打算?”
譚人鳳:“追隨中山先生繼續革命!”
焦達峰:“好!我們一道去漁人碼頭,多買些海鮮,回去之後,我們吃著日本的魚生,喝著日本的青酒,為……”
譚人鳳嚴厲地:“為我們三個湖南人分道揚鐮吃散夥飯,是嗎?”
焦達峰尷尬地:“不!不……”
黃興打圓場地:“不再爭這些事情了!達峰,梁啟超他們在東京又幹些什麽呢?”
焦達峰:“先是和我們湘籍才子楊度搞在一起,想借清廷頒布‘預備立憲’之機,創辦所謂政聞社。由於他們意見不合,很快就又發生分裂。”
譚人鳳:“接著,楊哲子成立了憲政講習會,對吧?”
焦達峰:“對!”他沉吟片時,又說道,“據說,哲子準備近期回國,說是另有高就。”
黃興一怔,說道:“人各有誌,不可強求。”
譚人鳳道:“克強說得對!”
黃興:“梁啟超的政聞社不是已經正式成立了嗎?”
焦達峰:“是的!”他取出一本中文雜誌,“這是他們出版的《政論》,詳盡地論述了君主立憲的政綱。”
黃興接過報紙看了一眼,自語地:“看來,我們的《民報》又有了一個新的論敵……”
東京(政論》報社 內 日
梁啟超侃侃而談:“首先,我再次向諸位傳達康南海先生的三條指示:一、尊崇皇帝,擴張民權;二、鞏固國防,獎勵民業;三、要求善良之憲法,建設有責任之內閣。簡之,這三條指示就是我們政聞社的三條政綱!”
在梁啟超的講話聲中搖出:徐佛蘇等七八人聽講時的不同表情。
梁啟超:“另外,康南海先生在給我的密信中還鄭重地指示,革命黨現在東京占極大勢力,前此預備立憲詔下,舉國狂矣!與革命黨死戰,乃是第一義。有彼則無我,有我則無彼。諸位清楚了嗎?”
與會者答說:“清楚了!”
徐佛蘇:“為了讓東京的學子明了我們政聞社的政綱,我提議在政聞社成立的當天下午,在錦輝館舉行報告會,由梁先生親臨會場,向眾多的萃萃學子宣講我們的綱領!”
與會者答說:“同意!”
梁啟超:“我也讚成。不過……”
徐佛蘇:“放心!在東京的同盟會總部業已分裂,已經無暇相顧其他了!”
梁啟超:“我是擔心那些無政府主義者前來滋事。”
徐佛蘇:“絕不會的!張繼、汪公權、劉師培、何震等人都是秀才,他們不會幹斯文掃地的事情!”
梁啟超微微地點了點頭。
《民報》編輯部 內夜
牆壁上貼著一條橫幅,書:社會主義講習會。
張繼站在台前講道:“近歲以來,社會主義―也就是虛無主義盛行於西歐,蔓延於日本,而中國學者則鮮聞其說。為此,我們特創辦社會主義講習會,以討論斯旨!”
在張繼的講話聲中搖出:劉師培、陶成章等幾十個男女青年散坐在室內,十分用心地聽講。
張繼:“下邊,請社會主義講習會主要發起人劉師培先生講演!”
與會者熱烈鼓掌。
劉師培走上講台,十分亢奮地講道:“首先,我要開宗明義地講:吾輩之宗旨不僅以社會主義為止,乃以無政府主義為目的。直言之,吾輩之意,唯欲於滿洲政府顛覆後,即行無政府。如果推翻清朝之後再成立新政府,那就勢必舉歐美、日本之偽文明推行於中國。同學們,你們必須知道:政府是萬惡之源!因此,我們有義務號召中日兩國國民,互相扶持,以促無政府主義實行!”
張繼帶頭鼓掌,室內傳出熱烈的掌聲。
這時,身強力壯的汪公權與何震各拿著一本雜誌走進,汪公權大呼一聲:“停!停―!”
與會者停止鼓掌,一起把目光投向汪公權。
張繼:“汪公權同誌!發生了什麽情況?”
汪公權舉著手中的雜誌,氣憤地說:“梁啟超的《政聞》報不僅公開叫囂實行國會製度,建設責任政府,而且還無恥地說:‘其對於皇室,絕無幹犯尊嚴之心,其對於國家,絕無擾紊治安之舉’。”
聽講的學生個個愕然。
何震指著手中的報紙講道:“更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是,他們政聞社不僅堂而皇之地召開成立大會,而且還請他們的二號祖師爺―梁啟超出席做報告,宣講他們尊崇皇室、維護帝製政權的理論!”
聽講的學生個個憤慨不已。
汪公權:“據確切的消息說,他們通過熊希齡的活動,擬戴醇王為總裁,澤公為副總裁,並以袁世凱、端方等為暗中讚助人。你們說,我們這些無政府主義者該怎麽辦?”
聽講的學生大喊:“向他們宣戰!”
張繼突然躍上講台,斷然地說道:“對!我們一定要向他們宣戰。但此仗如何打?請靜候命令!”
東京錦輝館內 日
梁啟超站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地講道:“中國今天要救亡,就必須改良政治!但是,執政者所處之地位,最易濫用其權力而放棄其責任。故無監督機關,則政治終無由以進於良。此萬古不易之通義也!”
徐佛蘇站在台口帶頭鼓掌。
台下聽講的各界人士跟著鼓掌。
坐在台前的張繼、陶成章、汪公權等則無動於衷。
梁啟超嚴肅地講道:“對於國民來說,其責任為何?亦曰:務建設一由人民選舉代議製之國會,以為政治上鞏固永續之監督機關而已!至於革命,那是萬萬幹不得的,甚至比‘惡政治’還要壞得多!因此,苟革命屢行,則其國常陷於無政治之地位,視惡政治之害,抑更甚焉!”
徐佛蘇站在台口再次鼓掌。
台下聽講的各界人士跟著鼓掌。
梁啟超興奮地大聲說道:“諸位聽講的朋友們,我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喜訊:今朝廷業已下詔,克期預備實行君主立憲―!”
張繼碎然站起,以日語大聲叱之曰:“馬鹿!”
隻見陶成章、汪公權等數十個年輕力壯的青年站起。
張繼用漢語大呼一聲:“打!”遂帶頭衝上講台。
陶成章、汪公權等數十個青年相繼跟著張繼衝上講台。
梁啟超嚇得不知所措,旋即向後台逃跑。
張繼脫下皮鞋向梁啟超投去。
梁啟超抱頭鼠竄,消失在後台之中。
站在台口的徐佛蘇連聲大叫:“快上台來救梁先生啊!快上台來救梁先生啊……”
汪公權趕上前去,一拳把徐佛蘇打倒在講台上。
陶成章對著台下的聽眾大喊:“同胞們!保皇狗們被我們打跑了,你們快離開此地吧!”
聽講的各界人士遂又變成看熱鬧的,相互議論起來。
張繼走到台前舉起雙手,大聲說道:“我們勝利了!保皇狗們夾著尾巴逃跑了……”
台下一片亂哄哄的景象。
日本海邊外 日
黃興、譚人鳳、焦達峰漫步海邊,十分深沉地交談著。
黃興:“這是典型的無政府主義者的行為,我堅決反對!”
譚人鳳:“我也不讚成!這樣下去,他們一定會失掉留學生們的擁護。”
黃興:“達峰,你了解這個無政府主義者汪公權嗎?”
焦達峰:“了解!他是劉師培的表弟,圈內的人都在背後議論,這個汪公權和其表嫂何震有染。”
黃興:“這是他們的隱私。達峰,你還聽說國內有何重大的新聞嗎?”
焦達峰:‘舊前,劉師培告訴我,朝廷準備正式頒旨,免去張之洞湖廣總督、袁世凱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職務,上調北京軍機處供職。”
黃興沉吟良頃:“從表象看,這是滿人的朝廷清除了握有實權的漢人大臣,可實質上呢,這是沒落的滿清朝廷發出了覆亡的信號!”
焦達峰:“我讚成克強之見!接下來,就看張之洞、袁世凱做何反擊了!”
黃興搖了搖頭說:“張南皮垂垂老矣,不可能有新的作為,關鍵是要看那些帝派權貴們如何與袁世凱鬥法了。”
北京西山腳下外 日
數匹駿馬沿西山腳下的平坦草地飛馳而來。
隨著鏡頭緩緩搖近,可見:
奔跑在最前麵的是一黑、一白兩匹駿馬,高超的騎手是鐵良和醇親王載洋。
緊隨其後的戰馬,顯然是鐵良、醇親王的貼身侍衛。
鐵良和醇親王載洋幾乎是同時勒馬,兩匹駿馬相繼豎起前蹄,引頸長嘯,停止了奔跑。
鐵良一揮手中的馬鞭,大聲地說道:“痛快啊!從來沒有過的痛快!”
載洋笑著說:“的確是從來沒有過的痛快!”
鐵良:“不久以前,徐世昌調任欽差大臣、東三省總督兼三省將軍事務,等於斬斷了袁某人的左膀;時下,他即將丟掉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之位,那就等於把袁某人的右臂、雙腳全都廢了,讓他乖乖地待在北京這隻鐵籠子裏。”
載洋微微地搖了搖頭,說道:“他袁某人非等閑之輩,我們可不要輕敵喲!”
鐵良:“他還有何解套的辦法?”
載洋:“如果說我們實現自己的理想,是寄托在我的兄長光緒帝的身上;那他袁世凱若想實現其野心,就一定投靠最大的後台老佛爺。另外,他的另一個後台慶親王大權在握,也會幫著他走出困局的。”
鐵良用力一甩馬鞭:“這個老不死的慶親王!”
載洋:“我們永遠不要忘了袁某人的野心:第一,他親自上陣操練新軍,是想做當今的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阿瞞;第二,他如此積極地倡行君主立憲,是想借用東洋、西洋諸國虛君、實權的路數,達到他掌控天下的目的。”
鐵良高傲地:“那我們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他揚鞭催馬,向前飛快地跑去。
載洋微微地搖了搖頭,遂又舉起馬鞭打了馬的臀部一下,駿馬飛也似的奔向前方。
天津直隸總督府庭院外夜
夜,漆黑漆黑的,隻有庭院中高掛的宮燈有點微光。
袁克定沿著庭院中的雨路走來。
身著西服革履的袁克文與袁克定並肩而行。
袁克定:“克文,你這次去南京公幹雖然時間不長,可京城的形勢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因此,你向父親請安的時候可要分外地小心!”
袁克文淡然一笑:“有什麽可小心的?父親不就是用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換了一個軍機大臣兼外務部尚書嘛!叫我看啊,比起張之洞老頭來要好多了!”
袁克定站在院中,生氣地:“你懂什麽?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有兵、有錢,手裏還有實實在在的大權!而軍機大臣和外務部尚書呢,隻是老太後身邊一個聽差的!把話說白了吧,這是鐵良和醇親王載沫他們搞的杯酒釋兵權!”
袁克文不以為然地:“我不這樣看!”
袁克定:“你是怎麽看的?”
袁克文:“鐵良這個兵部尚書上任快一年了,他能指揮父親一手操練的六鎮新兵嗎?沒有嘛!同樣,醇親王載洋想借其兄光緒重掌大位,置父親於死地,能辦得到嗎?”
袁克定:“他怎麽辦不到?”
袁克文:“那你就太小看父親的智謀了!”
袁克定一怔,笑著說:“你天天吃喝玩樂,竟然還知道父親的智謀?”
袁克文:“那是自然!”
袁克定:“說說看!”
袁克文笑了:“哥!天機不可泄露。”
袁克定捶了袁克文的後背一下:“沒正經的!記住:今天給父親請安,要分外小心!”
直隸總督府 內夜
袁世凱十分惆悵地巡視將要告別的總督府大堂,有些槍然地搖搖頭。
這時,大堂外傳來了腳步聲。
袁世凱本能地走到放在大堂中央的太師椅前,十分習慣地坐在了太師椅上。
有頃,袁克定陪著袁克文走進:“父親!大弟克文從南京回來了,向父親請安!”
袁世凱威嚴地:“好!”
袁克文雙腿跪在地上:“父親安好!”接著,他向前伏身磕頭,特寫:
一張照片從袁克文西服上衣口袋裏滑出,竟然衝到了袁世凱的麵前。
袁世凱俯首一看,隱約可見是一張人時的少女相片,生氣地問道:“這是從哪裏弄來的?是不是你在南京夫子廟、秦淮河邊新相識的相好的?”
袁克文慌張地:“不!不……”
袁世凱嚴厲地:“她和你是什麽關係?”
袁克文膽怯地:“我……不敢說。”
袁世凱:“講!”
袁克文拿起照片,說道:“我在南京的時候,端方大人告訴我,說父親就要上調北京了。我想,父親對此安排一定是很不高興的。”
袁世凱一怔:“克文也懂政治了!”
袁克文:“為此,我請端方大人在秦淮河覓了一位小姐,請她照了這張相片,希望能幫著父親解解悶。可我轉思一想,又怕父親罵我。”
袁世凱:“這是你當兒子的孝舉嘛,我怎麽會罵你呢!呈上來,讓父親看看。”
袁克文站起,雙手把照片呈給袁世凱。
袁世凱接過一看,特寫:
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妙齡女郎。
袁世凱笑著說:“不錯。克定!”
袁克定:“孩兒在!”
袁世凱:“派專人去南京,按照袁家的規矩,把她接到天津來,在我赴京上任之前,和父親擇吉成親!”
袁克定:“是!”
袁克文書房 內 夜
這是一間十分洋氣的書房,四壁掛有歐洲文藝複興時期的油畫,其中《人的墮落》格外顯眼。
袁克定生氣地:“克文!說老實話,你在什麽地方把這個芳齡少女搞到手的?”
袁克文生氣地:“哥!有必要說嗎?”
袁克定嚴肅地:“有!說吧。”
袁克文:“她是一個青樓女子,除去貌美驚人以外,她的氣質也是一流的。我和她在釣魚巷一來二往,很快就墜人愛河,享受著人間難以言述的仙境般的情愛生活……”
袁克定生氣地:“誰聽你講這些男女私情,快講你們二人到了什麽火候啦!”
袁克文:“簡而言之,我們二人很快就訂了嫁娶盟約。接著,我用錢把她贖出來,並決定在天津找一處清靜的房子,然後就把她接來完婚。”
袁克定:“什麽完婚?還不是再搞一處金屋藏嬌!”
袁克文:“也可以這麽說吧!”他嗽著嘴哀求地說,“大哥,她很快就到天津和老爹完婚了,等到那天夜裏一人洞房,老爹上去撩開她的蓋頭,她一看新郎不是我,而是年近半百的老爹爹,這台戲可怎麽接著往下唱喲!”
袁克定:“放心!”
袁克文擔心地:“我能放心嗎?如果她在洞房花燭夜鬧出個三長兩短的來……,,”
袁克定:“咳,你可真是個情種啊!想想看,像她這種女人,既然能把你灌得暈頭轉向,她也會順水推舟,把老爹這個新郎官哄得樂開懷的!”
袁克文:“絕對不會的!”
袁克定:“她絕對會的!記住當哥的一句話:隻有戲台上才有舊情難舍的玉堂春。”
袁克文:“但願如此!”他沉思片刻,又不安地問道:“萬一這台戲唱砸了呢?”
袁克定:“隻要你不橫生枝節,沒有任何人會唱砸這台戲的!懂嗎?”
袁克文:“不懂!你就說吧,下邊的戲我該怎麽演?”
袁克定:“永遠不要和這個女子見麵!”
袁克文愕然自語:“這……這……”
袁克定:“這是最嚴厲的家規!”
袁克文低沉地:“好吧!”
袁克定:“明天,你借進京給父親收拾住處、找對門子,立即離開天津。”
袁克文:“是!可一旦父親進京上任呢?”
袁克定:“你就再提前趕回天津來!”
袁克文痛苦地:“嘿!”
袁克定:“沒出息!記住: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在此覓閑愁!”
袁克文近似自語地:“你哪裏知道,天涯芳草唯她香喲!”
袁克定:“那也就隻好割愛吧!在喜慶的鼓樂聲、鞭炮聲中搖出如下畫麵:”
袁世凱身著新郎穿戴的長衫、禮帽,用右手挽著身穿紅色嫁衣、戴著紅色蓋頭的新娘走到天地堂前。
年長的司儀站在天地堂旁邊,搖頭晃腦地吃喝著。
袁世凱和新娘終於完成三拜大禮,向正屋走去。
滿院看熱鬧的來賓笑著跟在新郎、新娘的後邊,爭看大戶人家的洞房。
洞房 內 夜
洞房外依然是人聲鼎沸,說明賀喜的客人尚未離去。
洞房內布置得一派喜慶的氣氛,隻有身著大紅嫁衣的新娘坐在洞房中的長板凳上。由於新娘沒有摘下大紅的蓋頭,尚不知她的廬山真麵目。
洞房外嘈雜的人聲漸漸遠去。
新娘悄悄地撩開蓋頭的一角,特寫:
誘人的臉龐上方,長著一對杏核大眼,那雙黑黑的眸子就像是即將射出的子彈,在觀者的心湖中已經掀起了波瀾。
突然,洞房外傳來話聲:
“袁大人!盡興就好,一定要適可而止喲!”
袁世凱答說:“謝謝諸位關心,明天一見便知。”
接著,洞房外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新娘嫣然一笑,隨手放下大紅的蓋頭。
袁世凱興意極濃地走進洞房,打量了一番坐在長凳中央的新娘,笑著說:“自己拿掉蓋頭,讓我看看你的尊容。”
新娘:“不!按規矩是你為我掀起蓋頭的。”
袁世凱:“好!”他伸出右手,“噢”地一下,拿掉了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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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凱喜出望外,上去就要擁抱新娘。
新娘驚嚇不已,身不由己地向後躲閃。
袁世凱碎然變色,嚴厲地:“你為何要躲閃我?”
新娘嚇得哆嗦著說:“克……文呢……”
袁世凱:“進京替我辦事去了!”
新娘:“你是克文的什麽人?”
袁世凱粗野地:“爹!”
新娘驚得“啊”了一聲,險些摔倒。
袁世凱急忙伸手摟住新娘的腰肢:“怎麽了?”
新娘順勢仰望袁世凱:“我不敢相信!”
袁世凱俯首欣賞新娘的嬌豔:“你還敢懷疑我?”
新娘:“不!不……”
袁世凱:“那又是為什麽呢?”
新娘:“我……我真的不敢相信是真的……”
袁世凱破怒為笑:“這不會錯的!”順勢抱起新娘放在掛有帳子的雙人**,粗野地親吻了一下。
新娘:“難道這就是我的命嗎?”
袁世凱:“對!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袁世凱的第六房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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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一驚:“啊,袁大人,您前邊還有五房太太啊?”
袁世凱:“算上元配,再加上你,一共是七房了!”
新娘:“沒想到,袁大人有這樣多的太太。”
袁世凱:“比皇帝少多了!”他說罷伸展雙手,命令地,“來!幫我生衣服。”
新娘害羞地:“是!”遂幫著袁世凱脫上衣。
直隸總督府膳房 內 晨
這是一間典雅的小餐廳,一張圓桌,上麵鋪著雪白的台布,擺著!較簡樸的早點。
袁世凱一邊吃早點一邊冷冷地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現在,毛就向你宣布我為袁家訂的規矩。”
六姨太膽怯地:“是!”
袁世凱:“誰是我們袁氏家門的王熙鳳呢?就是五姨太。你們這,房太太的起居飲食等等,都由她來安排。”
六姨太:“是!”
袁世凱:“不要光聽我說嘛,一塊兒吃早點!”
六姨太:“是!”可她依然不敢下著。
袁世凱:“和我吃過這餐早點以後,你就按照五姨太的安排,搬聖你該住的房間去。”
六姨太:“那……晚上睡覺呢?”
袁世凱:“像昨天晚上那樣,你我就此結束了!”
六姨太大驚:“為什麽?”
袁世凱:“今後,五姨太安排你何時來我房間陪住,你我再相會。 二然,你們這些太太們還不打起來啊!”
這時,袁克定一瘸一拐地走進:“父親,趙秉鈞大人從北京趕來,鑒父親賀喜!”
袁世凱不悅地:“告訴他,在客廳候著。”
袁克定:“不行!他說有大禮相送,條件是陪著新郎、新娘吃早點。”
袁世凱:“豈有此理!昨天,他幹什麽去了?”
趙秉鈞一步走進,笑著說:“袁大人!嫂夫人,小弟這方有禮了!”
袁世凱生氣地:“你怎麽今天才來?”
趙秉鈞:“袁大人,咱們家鄉河南不是有句俗語嗎?叫候候有席!”
袁世凱:“禮單呢?呈上來!”
趙秉鈞伸出雙手:“沒有!”
袁世凱向著餐廳門口一指:“出去!”
趙秉鈞指著自己的腦袋笑著說:“袁大人,我這裏頭可有萬兩黃生買不來的禮單,您收不收?”
袁世凱整眉凝思有頃:“收!”
趙秉鈞:“慶親王讓我轉告您,何時人京,提前電告,到了北京的第二天,太後就召見袁大人!”
袁世凱:“真的?”
趙秉鈞:“真的!如有半點差錯,我願獻上項上人頭。”
袁世凱:“張南皮呢?”
趙秉鈞:“等召見袁大人以後,再視情見張南皮。”
袁世凱惡狠狠地:“好!一定要讓鐵良、載伴這些黃牙小兒吃不下,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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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終
作者注:
關於袁世凱迎娶六姨太葉氏的戲,是根據袁世凱的女兒袁靜雪的回憶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