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照相館 內 日

汪精衛、黃複生、喻培倫、陳璧君坐在室內,一個個愁眉苦臉,誰也不發一言。

黎仲實快步走進,隻見他頭戴破氈帽,身穿黑棉袍,腰中間係著一條又粗又長的布腰帶。他十分沮喪地說:“炸彈和電線全都不見了!”

汪精衛整著眉頭問道:“你們預測一下,這炸彈和電線會落到誰的手裏呢?”

黎仲實:“對這件事情,我沿途想過多次了!落到誰的手裏都行,就是不要落到攝政王載洋的手裏。”

陳璧君斷然地:“我想一定會落到攝政王載洋的手裏。”

黃複生:“你的根據呢?”

陳璧君:“你們想啊,就算是那天夜裏被那兩個居民拿走了,他們也不敢放在自己的家裏,一定會報告官家。結果,很快就會被送到攝政王載洋的家裏。”

喻培倫:“有道理!”

汪精衛:“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呢?”

黃複生:“在我看來,攝政王不會查到炸彈是誰製造的,更不會想到我們這幾個人要暗殺他,因此我們要總結教訓,尋找機會,繼續暗殺這個攝政王載洋!”

“讚成!”

喻培倫:“可是,我們製造炸彈的炸藥不多了啊!”

汪精衛:“老喻,你立即趕往日本,請留守東京的吳玉章同誌幫助購買。”

喻培倫:“是!”

黎仲實:“我們在這期間做些什麽呢?”

汪精衛:“你和璧君經日本去南洋籌款,我與黃複生同誌留守北京,伺機而行。”

攝政王官邸 內夜

攝政王載滓整著眉頭在室內緩緩踱步凝思。

載濤快步走進,跪在塵埃,高興地:“攝政王!一切全都查清楚了。”

攝政王載洋駐步原地:“平身!”

載濤:“是!”站起身來。

攝政王載洋:“講得詳細一些!”

載濤:“民政部尚書善者根據您的示喻下達密令,查詢城內的各家鐵匠鋪,很快查出是鴻太永鐵匠鋪為守真照相館特地製造的炸彈皮。接著,他又派化妝成各界百姓的警察暗訪守真照相館,設法竊得了汪精衛等人的照片。”

攝政王載津:“把照片帶來了嗎?”

載濤:“帶來了!”他取出一遝照片,指著一張張照片說道:“這個是守真照相館的老板汪兆銘,這個是照相師黃複生,這個是管理人員羅世勳……”

攝政王載伴:“好了!把汪兆銘、黃複生的照片拿給我看看。”

載濤送上兩張照片。

攝政王載洋接過照片用心辨認,近似自語地:“他們會是同盟會的中堅分子汪兆銘、黃複生嗎?”

載濤:“抓起來一審就知道了!”

攝政王載津沉思片時:“一,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守真照相館包圍,勿使一人漏網;二,為震懾革命黨和立憲派上京請願的人士,即時向中外發布消息。”

載濤:“是!”

守真照相館 內 晨

汪精衛坐在收銀的座位上翻閱報紙。

黃複生提著一籃子油條走進,放在桌子上。

一個徒工緊隨其後,把一隻沉甸甸的銅壺也放在桌上。

黃複生笑著喊道:“快來吃油條、喝豆汁了!”

汪精衛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根油條,上去就是一口,十分香甜地吃著。

小徒工:“汪老板,喝碗豆汁吧?”

汪精衛:“一股難聞的酸味,喝不來!”

小徒工:“您要是喝慣了啊,比蜜水還好喝呢!”

汪精衛端起茶杯,小小地呷了一口,笑著說:“還是烏龍茶好喝!”

同時,黃複生和幾個徒工一手拿著油條,一手端著盛有豆汁的大海碗,十分可口地吃著、喝著。

突然,一個拿著手槍的警官走進:“不準動!舉起手來!”

汪精衛等驚得不知所措,有的把油條失落在地,有的把大海碗摔在地上,相繼舉起了雙手。

接著,十多個手持長槍的警察湧進,把槍口對準十分驚慌的汪精衛等人。

拿著手槍的警官掏出一遝照片,一邊看著照片一邊大聲喊道:“汪兆銘!”

汪精衛:“在!”

警官對照相片看了看:“沒錯!給他戴上手銬。”

兩個警察走過來,給汪精衛戴上手銬。

警官大聲喊道:“黃複生!”

黃複生:“在!”

警官對照相片看了看:“沒錯!給他也戴上手銬。”

兩個警察走過來,給黃複生戴上手銬。

警官:“其他人等用一根繩子捆起來,全部解往內城警察署第一區關押!”

北京會審大堂 內 日

會審大堂陰森威嚴,各種刑具、打手一應俱全。大堂的兩邊立著兩塊寫有“肅靜”、“回避”的方牌。

獄警站在大堂門口長吼:“升堂―!”

內城警察廳廳垂章宗祥身著朝服走進,在左邊陪審桌前落座;

民政部參議汪榮寶身著朝服走進,在右邊陪審桌前落座。

獄警站在大堂門口長吼:“民政部尚書肅親王到―!”

肅親王善首身著朝服走進,十分威嚴地走到大堂中央的主審桌前落座。

獄警站在大堂門口長吼:“帶要犯汪精衛―!”

汪精衛戴著手銬昂首走進大堂,怒視肅親王等審判官。

善省:“下邊站的是重犯汪兆銘嗎?”

汪精衛:“正是!”

善曹:“汪兆銘,製造炸彈暗殺攝政王誰為主謀?”

汪精衛:“獨我一人,與黃君複生以及其他人無涉。”

善首:“今中國已準備立憲,何猶思革命而不已?”

汪精衛輕蔑地:“所謂中國已準備立憲完全是個騙局!”

章宗祥:“一派妄言!就說立憲派吧,他們都公認:立憲則必平漢滿之界,而民族主義之目的可以達,立憲則必予民以權,而民主主義之目的可以達。這不就是你撰文所倡導的三民主義實現了嗎?”

汪精衛:“無知妄言!縱觀各國之立憲,無論其為君主立憲為民主立憲,皆必經一度革命後得之。我國的權力,全在皇帝一人,因此非摧擊強權,無由收除舊布新之效。”

善著:“以君主國家而言,英國開其先河,又為憲法之母,當作何解釋?”

汪精衛:“其時,英國無成文憲法,其所謂權利請願與所謂大憲章者,實由幾度革命所造成。章氏宗祥留學東洋,當知英國革命是以殺皇帝開始的吧?”

章宗祥:“這、這……”

汪精衛:“這是史實吧?就說法國大革命吧,當路易十六即位之初,蓋已幾樹立憲君主政體矣,而後卒不免於大革命。你們應該清楚,法國大革命的勝利之花,是以多少工人、農民、士兵的鮮血澆灌而成的吧?再說日本的明治維新,實為日本政治史上之大革命……”

善普震怒地:“停!停……”

汪精衛停止發言,漠然而笑。

善譽:“我們是大清王朝,既不鎮壓為立憲而起的請願運動,還將同意立憲派提出的召開國會,以決國是!”

汪精衛大笑:“這是因為立憲派不進行革命,不打破封建專製,其結果不過是成為君主權力之保障,政府之符號。基於上述原因,所謂召開國會不出三種情況:一曰國會為君主之傀儡,二曰國會為君主之魚肉,三曰國會為君主之鷹犬!”

善著大怒:“住口!”

汪榮寶:“肅親王大人!我提議審訊到此結束。”

善香:“同意!汪兆銘,你還有什麽請求嗎?”

汪精衛:“請給我文房四寶,我要寫一份親筆供詞,希望在我行刑之後,公布於世!”

正陽門火車站外 日

春風楊柳,一抹京城的破敗景象。

一個十多歲的報童拿著報紙叫賣:“看報!看報!請看新出的《正宗愛國報》,汪兆銘、黃複生等數名革命黨因刺殺攝政王被捕,生死不明!”

各界人士排隊爭買《正宗愛國報》。

日本東京陳璧君的臨時住所 內 日

陳璧君有些焦急地收拾行囊。

黎仲實拿著兩張船票走進:“璧君!下個星期去新加坡的船票買好了!”

陳璧君:“謝謝你一清早就去排隊。”

黎仲實:“謝什麽!很快你就見到永遠愛你的母親了。”

陳璧君站起身來,一邊用右手輕揉右眼一邊說:“真怪,我的眼一起床就跳個不停。”

黎仲實一怔:“是哪隻眼?”

陳璧君:“右眼!”

黎仲實:“右眼可不好啊!”

陳璧君:“為什麽?”

黎仲實:“俗語說得好:左眼跳福,右眼跳禍。”

陳璧君一驚:“什麽,右眼跳禍……”

這時,喻培倫拿著一張日文報紙慌張地走進:“大事不好了!汪兆銘和黃複生被捕了。”

陳璧君下意識地衝過去,一把奪過喻培倫手中的報紙,一邊看一邊念:“革命黨要人汪兆銘刺殺攝政王未遂,於昨日在北京被捕……”她念罷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似乎失去了知覺一樣。

黎仲實、喻培倫望著呆癡的陳璧君不知所措。

喻培倫走到跟前,關切地:“璧君……”

突然,陳璧君抓住喻培倫的衣襟號陶大哭起來。

喻培倫愕然地:“璧君,你怎麽了?”

陳璧君一邊捶打喻培倫一邊哭著說:“就是你膽小,把兆銘留在了北京。他死了,我……我和你這個膽小鬼沒完!”

喻培倫推開陳璧君,賭氣地:“誰膽小?”

陳璧君:“你!”

喻培倫:“我?仲實,當時是不是兆銘讓我來日本搞炸藥的?”

黎仲實:“老喻,別說了,讓她瘋一會兒就好了!”

陳璧君轉而打黎仲實:“誰瘋了!誰瘋了……我這就去北京和攝政王拚命去!”她拿起提包就往屋門走去。

喻培倫大呼一聲:“站住!”

陳璧君下意識地站下。

喻培倫:“請問,你陳璧君拿什麽去救汪精衛?又拿什麽去北京和攝政王拚命?”

陳璧君茫然無語。

喻培倫:“請你再等數日,等吳玉章同誌搞到了炸藥,我陪你回北京,讓你看一看我喻培倫是不是個膽小鬼!”

陳璧君無言答對。

黎仲實:“老喻!都不要賭氣了,當務之急是立即給香港的曾醒、方君瑛發電,讓她們姑嫂二人即刻撤離聯絡點。”

香港聯絡點 內夜

方君瑛雙手扶著朝北的窗口,一邊啼哭一邊眺望北方。

曾醒拿著一塊毛巾走到方君瑛身旁,分外傷情地:“光哭也不是個辦法啊,先擦擦淚水,好嗎?”

方君瑛轉過身來,抱著曾醒越發傷心地哭了起來。

曾醒悵然地歎了口氣,輕輕地為方君瑛擦淚。

方君瑛:“嫂子,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曾醒歎了口氣:“我也沒有辦法!你呢?”

方君瑛:“我……我隻會為兆銘他……哭…”

曾醒:“那請你哥哥聲濤給中山先生寫信,請他想辦法營救兆銘。”

方君瑛:“好,好……我馬上就給哥哥寫信。”

美國 舊金山唐人街孫中山住處 內 日

孫中山坐在沙發上,拆閱一封又一封信件。

陳粹芬端著一杯咖啡從內室走出,放在孫中山麵前的茶幾上,不安地問:“都是請你想辦法營救兆銘的來信吧?”

孫中山:“是!”他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

陳粹芬:“有辦法嗎?”

孫中山沉重地搖了搖頭。

陳粹芬:“那怎麽辦呢?”

孫中山站起身來,一邊緩緩踱步一邊責備地:“人貴有自知之明,你汪兆銘不是幹這種事的人嘛!”

陳粹芬:“就不要說這種話了,快想營救兆銘的辦法吧!”

孫中山:“時下,主動權已經不在我們的手裏了。”

陳粹芬:“為什麽?”

孫中山:“如果攝政王堅持處死汪兆銘和黃複生,我隻有審時度勢,利用全國因天旱絕收而導致的搶米風潮,還有立憲派準備第二次進京請願來發動新的起義。”

陳粹芬:“萬一攝政王不處死兆銘呢?”

孫中山:“那我就號召全黨營救汪兆銘。”

攝政王官邸 內夜

攝政王載津坐在桌前用心地審閱文稿。

一個中年太監走進:“攝政王大人,民政部尚書、肅親王善者大人求見!”

攝政王高傲地:“請他進來!”

中年太監:“肅親王請進!”

肅親王善著身著朝服走進,跪在塵埃:“參見攝政王!”

攝政王載洋:“平身,賜座!”

善著:“謝座!”有些笨拙地站起身來,坐在太師椅上。

攝政王載洋:“你是為汪兆銘的案子而來吧?”

善著:“是!攝政王,您看了汪兆銘寫的自供狀了嗎?”

攝政王抖了抖手中的文稿:“我已經看完第三遍了!”

善替:“有何感想?”

攝政王:“洋洋灑灑,四千餘言,竟然出自這位剛滿二十六歲的汪兆銘之手,真是有點不可思議啊!”

善香:“對此,總理大臣慶親王,還有章宗祥等辦案官員一致認為:汪兆銘搞暗殺非為私利,應網開一麵!”

攝政王騰地一下站起,怒色滿麵地:“他汪兆銘想推翻我大清王朝,則更是罪不可赦!”

善普:“我們全都讚成罪不可赦!但是,鑒於全國第二次立憲派請願團已經進京,如果再把汪精衛押往菜市口行刑,有可能激起更大的民變。”

攝政王頓時失卻了主張:“你們的意見呢?”

善著:“處終身監禁!”

攝政王:“關著他們有何用處呢?”

善著:“我想采取感化的手段,讓汪兆銘感到皇恩浩**,唯有革麵洗心。”

攝政王:“那就交給你肅親王去辦吧!”

善著:“是!”

攝政王:“為了平息已經到京的立憲派請願團的情緒,立即昭告天下:判汪兆銘、黃複生無期徒刑!”

正陽門火車站外 日

初夏的天氣略顯炎熱,各界人士熙熙攘攘。

還是那個十多歲的報童拿著一遝報紙大聲吃喝:“看報!看報!刺殺攝政王的汪兆銘、黃複生被判無期徒刑!”

一些所謂的窮秀才排隊買報,小聲地議論著。

東京陳璧君臨時下榻處 內 日

陳璧君坐立不安,煩躁異常。

黎仲實拿著一張日文報紙走進,高興地:“璧君,快來看啊,天大的好消息!”

陳璧君冷漠地:“是關於兆銘的嗎?”

黎仲實:“對!不知何故,攝政王高抬貴手,赦兆銘和黃複生不死!”

陳璧君一把奪過日文報紙,一字一頓地念道:“判汪兆銘、黃複生無期徒刑……”她仰起臉,望著黎仲實問道,“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呢?”

黎仲實:“我還沒來得及想呢。”

這時,喻培倫拿著一封電報走進:“璧君、仲實,孫先生給我們打來了電報!”

陳璧君:“孫先生是怎麽說的?”

喻培倫:“一,為營救汪兆銘、黃複生,立即在海外華僑中掀起一個籌款運動;二,請璧君、仲實立即趕往南洋,與胡漢民議決營救辦法。”

陳璧君:“好!我和仲實立即趕往南洋,找兆銘最好的朋友胡漢民老兄去。”

黎仲實:“老喻,你也跟著我們去南洋吧?”

喻培倫:“不!我留在東京繼續製造炸彈,讓璧君這位大小姐看看,我姓喻的是不是膽小鬼!”

黎仲實忍不住地笑了。

陳璧君:“老喻,不要這麽小心眼好不好?我們一塊南下,遇事也有個照應嘛!”

喻培倫幹脆地:“好!聽璧君的。”

香港胡漢民臨時住處 內夜

胡漢民坐在沙發上,翻閱擺在茶幾上的各種報紙。

陳璧君、黎仲實、喻培倫破門而人。

胡漢民客氣地:“都請坐吧!”

陳璧君急不可耐地:“不!快告訴我,有什麽消息嗎?”

胡漢民:“有關兆銘、複生被捕一事,東京、大阪、香港、巴黎等處都有報道。其中,在巴黎經商的大富翁張靜江先生說:‘使我費十萬金,購一活精衛來,亦所甘心’。”

喻培倫:“令人感動!”

胡漢民:“還有更令人感動的呢!我記得在新加坡與黃興、趙聲研究下一步的革命大計時,忽聞兆銘、複生被捕的消息,因料定凶多吉少,我們三人俱流淚太息。”

黎仲實:“可我們的璧君小妹呢……”

陳璧君生氣地:“不準再說!”

黎仲實:“是!是……”

陳璧君:“漢民大哥,你說我們怎麽辦吧?”

胡漢民:“你們募來多少錢?”

陳璧君:“我母親為救兆銘,捐出私房錢四千元。”

黎仲實:“檳榔嶼的同盟會員也捐了一千元。”

胡漢民沉思片時:“這五千元可以打通關節,見上兆銘他們一麵。”

黎仲實:“然後我們再視情募捐營救嘛!”

陳璧君:“如果錢多一些,對營救兆銘會有幫助嗎?”

喻培倫:“當然有了!可我們從哪兒變出錢來啊?”

陳璧君:“我提議以這五千元為本錢,去澳門賭場賭它一把!”

黎仲實、喻培倫驚得不知所措。

胡漢民老謀深算地說:“我看是可以試它一把的!在華僑中,素有一博致富之說,一旦我們贏了,對營救兆銘是很有作用的啊!”

黎仲實:“萬一輸了呢?”

喻培倫:“就是嘛!”

陳璧君:“膽小不得將軍坐!按照我們的運氣,再加上我們是替國家行三民主義之道的正氣,除非是老天爺瞎了眼,我們一定會贏!”

胡漢民:“我讚成!”

澳門賭場 內 夜

賭場內人頭攢動,圍著一圈又一圈人,靠近賭桌的是賭徒,圍觀的多是學賭或準備賭的預備賭徒。

胡漢民、黎仲實、喻培倫以及化妝成男青年的陳璧君徜徉在賭場中,忽而看看撲克賭,忽而瞧瞧麻將賭。最後,他們來到賭大小的輪盤賭前,看著莊家和賭徒的較量:

一個個賭徒把賭資下在自己前麵的格子中。

莊家用力一搖,輪盤在空中飛快地轉著。隨著輪盤漸漸減速,賭徒們拚力地叫喊著:“停!停……”

輪盤終於停止了轉動,箭頭指向標有大小的盤麵。

這次,指向莊家輪盤麵上的箭頭數字很小,因此多數賭徒贏了數倍不等的錢,一個個高興地數錢。

陳璧君使了個眼色,走到一個空場地帶。

胡漢民、黎仲實、喻培倫快步走到陳璧君身旁。

陳璧君興奮地說:“我看了,最少的贏家是一倍、兩倍,多的是十倍。”

胡漢民也激動不已地說:“對!那個下了一千元賭注的人,他一下子就贏了一萬元。”

黎仲實:“就概率而言,也必然有輸這麽多錢的賭家。”

喻培倫:“對!不然,開賭場的靠什麽生活?”

陳璧君:“我再說一遍:膽小不得將軍坐!”

胡漢民:“老百姓都懂得: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陳璧君:“漢民大哥,賭吧?”

胡漢民堅定地:“賭!”

陳璧君:“這五千元賭一次,行嗎?”

胡漢民:“行!賭贏了,最少可賺一倍,也會變成一萬元,對營救兆銘會有很大作用的。”

陳璧君:“你們二人的意見呢?”

黎仲實、喻培倫微微地搖了搖頭。

陳璧君:“好!就這樣決定了,由我去賭。”她說罷站在輪盤賭的一邊,將五千元押在麵前的方格裏。

莊家看了陳璧君一眼,冷然一笑,遂用力轉動輪盤。

胡漢民不由自主地合上雙眼,似在默默地祈禱。

黎仲實不停地在胸前劃著十字。

喻培倫索性轉過頭去,不敢看飛速轉動的輪盤。

陳璧君兩眼死死地盯著逐漸減速的輪盤。

輪盤終於停下了,指向陳璧君的箭頭是最小的數字。

莊家衝著驚愕.的陳璧君一笑,用木製的鉤子把五千元樓到自己的抽屜裏。

陳璧君淒楚地:“全都輸了!”

胡漢民、黎仲實、喻培倫大驚。

香港胡漢民臨時住處 內 夜

黎仲實、喻培倫坐在沙發上沉默無語。

胡漢民整著眉頭坐在寫字台前,拿著一把宜興小壺邊品功夫茶邊微微搖頭。

陳璧君著一身男式西裝從內室走出,生氣地問:“你們想出辦法來了嗎?”

“沒有!”黎仲實、喻培倫低沉地答說。

陳璧君生氣地:“漢民老兄!你的意見呢?”

胡漢民歎了口氣:“俗話說得好:衙門口,朝南開,手裏沒錢別進來。因此,我提議立即去新加坡,募得打通關節的錢後再北上京城。”

陳璧君連忙擺手:“不行,絕對不行!”

胡漢民:“你說怎麽辦呢?”

陳璧君:“明天就動身去北京探視兆銘!”

胡漢民:“錢呢?”

陳璧君:“今天,我去香港的當鋪當了全部的金銀珠寶首飾,湊夠了我們來回的盤纏。”

胡漢民:“打通見到兆銘他們的錢呢?”

陳璧君著急地:“到北京再說嘛!”

黎仲實:“如果見不到呢?”

喻培倫:“會不會又像賭博一樣,再來一次勞民傷財?”

陳璧君:“好!真沒想到你們這三個所謂大丈夫,沒有一點兒男子漢的氣概!算了,我自己去北京!”

胡漢民慌張地:“不行!要去,我陪你去。”

黎仲實:“更不行!漢民老兄是搖羽毛扇的,衝鋒陷陣的事,就交給我吧!”

喻培倫:“我同意。另外,為了節約用錢,就由仲實一人陪璧君北上。我和漢民同誌留下募捐。”

胡漢民:“就這麽定了!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仲實和璧君扮作夫妻同行。”

黎仲實高興地:“行,行啊!”

陳璧君斷然地:“不行!”

胡漢民、黎仲實、喻培倫愕然。

陳璧君:“扮作兄弟同行!”

胡漢民:“好!就按璧君說的辦。記住:一,最好能探監,當麵和兆銘他們說明:不要著急,大家正在設法營救;二,萬一不讓探監,一定要把這個意思轉告兆銘他們。”

陳璧君:“是!你還有什麽話要叮囑嗎?”

胡漢民槍然地:“再送你們二人兩句詩吧:不知來歲牡丹時,再相逢何處?”

陳璧君近似抽泣地:“我記下了……”

北京監獄 內 夜

一間獨居的監獄,室內昏暗,設備簡單,有一個獄卒在監獄外走動。

汪精衛伏在一張破桌前,拿著筆在一張宣紙上奮筆揮毫書寫。最後,在一頁寫好的詩詞前麵寫下四個字:

被逮口占

汪精衛放下毛筆,走到窗前,極目眺望夜空,似遙想遠方的同仁。有頃,傳出汪精衛吟詠詩詞的畫外音:

“銜石成癡絕,滄波萬裏愁。孤飛終不倦,羞逐海鷗浮。”

汪精衛依依不舍地離開窗前,走回那張破桌前,拿起寫好的五言絕句審視,傳出汪精衛吟詠詩詞的畫外音:

“妮紫嫣紅色,從知渲染難。他時好花發,認取血痕斑。”

“恍當”一聲,監獄的牢門打開了。

獄卒喊道:“肅親王大人到!”

汪精衛一怔,遂有意做無動於衷的樣子。

肅親王善著走進,掃了汪精衛一眼,大步走到那張破桌前,看了看放在破桌上的詩稿。

汪精衛高傲地:“請你出去一下!”

肅親王善著一怔:“為什麽?”

汪精衛:“我就要上路了,需要換換衣服。”

肅親王善曹笑了:“有氣魄!還有什麽要求嗎?”

汪精衛:“一,我要念著方才寫成的《被逮口占》第三首五言絕句上路;二,如果你們有膽量,請向世人公布我寫的這四首絕筆。”

肅親王善首:“好!有遊俠之風骨。讓我先看看你寫的第三首五言絕句。”他走到破桌前拿起詩稿,低沉地念道,“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他十分沉重地點了點頭。

汪精衛冷漠地笑了笑。

肅親王善曹沉思片時,又念道:“留得心魂在,殘軀付劫灰。青磷光不滅,夜夜照高台。”

汪精衛調侃地:“久聞肅親王善辭令,請品評一下我寫的絕筆詩吧?”

肅親王善普嚴肅地:“就詩而言,上乘;可惜的是你想從容作楚囚,真的有負你這顆少年頭了。”

汪精衛:“這就叫道不同,不為謀。請走開一下,我要換衣服上路了!”

肅親王善奢笑著說:“就這樣讓一個有才華的青年上路,不是太可惜了嗎?為此,朝廷決定赦免你的死罪。”

汪精衛一驚,下意識地:“真的?”

肅親王善著:“真的!你先準備一下,過兩天請你搬家。”

汪精衛一怔:“去什麽地方?”

肅親王善曹:“去一個類似書齋的囚室,你可以在那裏潛心讀書,我也可以常來和你論道言詩。”

汪精衛癡癡地搖頭。

肅親王善普:“我用不著騙你!等搬到那座像樣的囚室之後,我一定會再來看你的。”

汪精衛繼續不解地搖頭。

肅親王善謄走到囚室門前,命令地:“通知有關的獄警,對這位汪精衛先生要另眼相待。”

獄警:“是!”

汪精衛愕然目送肅親王離去。

頃許,監獄外麵傳來嘈雜的口號聲。

汪精衛整眉自語:“這是什麽聲音?”

獄警冰冷地:“這是該你問的事嗎?”

汪精衛冷然作笑,遂又微微地點了點頭。

北京街頭外 日

兩個身著西服的年輕人舉著一條橫幅,上書“第二次國會請願代表團上書都察院”。

在橫幅的後邊是不足百人的隊伍,有的身著朝服,有的穿著西服革履,他們懶懶散散,呼著口號:“我們請求召開國會!”“我們要求立憲救國!”

請願隊伍中有少數秀才拿著一遝印好的請願書,向街道兩邊看熱鬧的男女群眾散發。

請願隊伍的四周是扛著長槍的軍警,防止滋事生非。

沿街道門前擠滿看熱鬧的大人小孩,驚奇地瞪著這一切。

黎仲實與女扮男裝的陳璧君走在街道上,裝成好奇的行人,看著這不足百人的請願人群。

陳璧君從地上揀起幾張請願書,站在一棵槐樹下邊,交給黎仲實一張,二人仔細地審視。

請願隊伍、扛著長槍的軍警漸漸遠去。

陳璧君指著請願書小聲念道:“今日時勢,主少國疑,民窮財盡,外患鷗張,饑懂四告,革命黨又前仆後起,如燎方揚……餌亂救亡之策非開國會果有他術乎?”她生氣地說道,“你看這些立憲派們的請願目的,完全是在向朝廷獻洱亂救亡之策!”

黎仲實小聲地:“他們這次請願的結果,一定和第一次請願一樣。用老百姓的話說:立憲派給朝廷送上一個熱臉蛋,得到的卻是一個冷屁股。”

陳璧君:“活該!”

黎仲實:“我們還是先掃門前雪吧!說,我們如何才能給兆銘他們通個風、報個信呢?”

陳璧君:“先由我出馬,試試我的辦法。”

監獄大門口 外 日

監獄大門口兩邊各站一個持槍的獄警,盯著來往的行人。

陳璧君提著一個小竹籃向監獄大門走來。

獄警晃了晃手中的長槍,命令地:“走開!走開……”

陳璧君不慌不忙地走到監獄門口,取出四塊銀元,笑著說:“一人兩塊,不成敬意!”

兩個持槍的獄警分別接過銀元,笑逐顏開地說:“謝謝,你找誰啊?”

陳璧君:“請二位通融一下,讓我見一下新拘押的政治犯汪精衛。”

獄警:“不行!不行……”

陳璧君急忙又取出四塊銀元,塞到兩個獄警的手裏。

獄警甲笑著說:“小兄弟,真的不行!等上峰傳下新的話來,我們弟兄二人第一個讓你探監。”

獄警乙:“對,對……”

陳璧君雙手捧上竹籃:“這是我送給汪兆銘的雞蛋,麻煩二位送給他,行嗎?”

獄警甲:“行!行……”他雙手接過這籃子雞蛋。

陳璧君:“謝謝!謝謝……”她轉身走去了。

獄警乙疑惑地:“大哥,這小子說話怎麽娘們似的?”

獄警甲把四塊銀元往空中一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管他呢!接下來,我們兄弟為他消災就行了。”

牢房 內 日

汪精衛趴在破舊的桌子上繼續伏案疾書。

獄警甲提著一籃雞蛋走進,冷冰冰地:“汪兆銘!快收下這籃子雞蛋。”

汪精衛抬頭一看,疑惑地:“是誰送來的?”

獄警甲一怔:“看!我忘問了。”

汪精衛:“是男的還是女的?”

獄警甲:“看打扮,是男的。看他的長相,尤其是聽他講話,又真像是個小娘們。”

汪精衛一怔,旋即走過來,雙手接過這籃子雞蛋,整著眉頭看了又看。

獄警甲:“你好好地對著這籃子雞蛋相麵吧!上峰說了,有什麽要辦的事,就喊我一聲。”他轉身走去了。

汪精衛對著籃中的雞蛋審視良久,小心地拿起一個又一個雞蛋用心地察看。突然,他發現一個雞蛋掉了一塊蛋皮,露出一個紙卷。他小心地抽出紙卷打開一看,特寫:

忍死須臾

汪精衛激動萬分,驀然之間硬咽了,不停地小聲喊著:“璧君,璧君……”

汪精衛碎然舉起右手,把食指放在嘴裏用力一咬,鮮血流出。他走到桌前,在一張宣紙上用鮮血寫道:

信到平安

汪精衛轉眼又看到桌上擺著的那詩稿,他急忙拿起疊好,裝人信封中,遂大喊:“來人!來人啊!”

獄警甲走進:“有什麽事嗎?”

汪精衛雙手捧著信分外懇切地:“請您交給他好嗎?”

獄警接過信問道:“交給誰啊?”

汪精衛脫口而出:“交給那個從長相到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個小……娘們的那個人。”

獄警甲:“真哆唆!就說那個探監送雞蛋的人不就得了!”

汪精衛:“對!對……”

前門客棧 內 夜

一盞紅色的蠟燭吐著銀白色的火苗,隨著微風輕輕地搖曳,白色的燭淚順著紅色的蠟燭漸漸滴在桌麵上。

陳璧君雙手捧著詩稿,淚眼模糊地看著,畫外音:

“別後平安否?便相逢淒涼萬事,不堪回首。國破家亡無窮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了離愁萬鬥。眼底心頭如昨日,訴心期夜夜常攜手。”

陳璧君禁不住地哭了,她放聲吟道:“眼底心頭如昨日,訴心期夜夜常攜手……兆銘,謝謝你,終於正式向我剖白愛我之心了啊!”

黎仲實高興地破門而進,一見陳璧君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小聲問道:“璧君,你怎麽了?”

陳璧君:“我從兆銘寫給我的《金縷曲》上閩中感到了他愛我的一顆心。”

黎仲實下意識地:“你從下閱中又感到了什麽?”

陳璧君:“你自己看吧?”

黎仲實拿起詩稿,小聲吟詠下閩:“一腔血,為君剖。淚痕料漬雲箋透,倚寒嫋循環細讀,殘燈如豆。跋涉關河知不易,願孤魂繚護車前後。腸已斷,歌難又。”

陳璧君看著黎仲實那癡情的樣子,小聲地問道:“仲實,你這是怎麽了?”

黎仲實:“完了,全都完了……兆銘已經唱出‘一腔血,為君剖……腸已斷,歌難又’。我……甘願退出。”

陳璧君:“謝謝你!”

黎仲實:“今天,我用錢打通關節,獲悉兆銘已經被肅親王轉到一個安靜的牢房,每天讀肅親王送的‘黃書’。”

陳璧君一怔:“什麽是‘黃書’?”

黎仲實:“指王船山、黃宗羲之書。兆銘說:‘今後,我將嚐讀王船山之書,而服膺於黃太衝之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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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