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城郊外夜
遠天隱隱傳來零星的槍炮聲。
袁世凱駐足湖邊,任朔風吹拂,似在思忖什麽。
袁克定沿著小路走來,觀察四周的警戒狀況。
袁世凱警惕地轉過身來,問道:“克定,吳祿貞謀反的情況搞清楚了嗎?”
袁克定:“搞清楚了!吳祿貞為湖北人,在留學日本期間與孫中山、梁啟超等時相往來。不久以前,他利用各種手段撈到了父親的嫡係新軍第六鎮統製之職。接著,他又以‘煙癮甚重,行同盜賊’為名,將父親一手培養起來的協統周符麟撤職。”
袁世凱:“很好!據悉周符麟現在湖北新軍中供職,你代表我秘密會他,請他攜帶一筆巨款悄然北上,收買吳祿貞的衛隊長馬步周,完成刺吳之後,就說我袁某人有重賞!”
袁克定:“是!”
袁世凱:“記住:一,去掉隱患,殺一傲百;二,為我人主北京造勢。”
袁克定:“是!”
這時,通信參謀快步走到:“報告!海軍提督薩鎮冰發來急電:鑒於身體不適,自行引退,離開艦隊去上海治病。”
袁世凱一怔:“薩提督行前作何安排?”
通信參謀:“他行前指定巡洋艦‘海籌號’管帶黃鍾瑛為艦隊隊長,代行指揮。”
袁世凱一揮右手:“知道了!”
通信參謀轉身大步走去。
袁世凱在湖邊快速踱步不語。
袁克定:“父親,據來自上海的消息,為配合陳其美在滬率領商團、學生、敢死隊及部分軍警舉事,駐防吳淞的‘策電號’艦率先起義了。據說,停泊在黃浦江上的‘建安號’等八艘艦艇也準備起義。”
袁世凱:“這正是我最為擔心的啊!”
袁克定:“那我們怎麽辦呢?”
袁世凱:“曆來海軍自成係統,我無能為力。換句話說,希望或失望全都係於黃鍾瑛的身上了!”
長江巡洋艦“海籌號”甲板上外晨
黃鍾瑛站在“海籌號”甲板上,望著隨江風抖動的龍旗。
有頃,何渭生快步跑到近前,驚喜萬分地:“報告!‘海容號’、‘海深號’兩艘巡洋艦宣布起義,把龍旗扯下,投進滾滾東去的大江之中,隨即又升起象征起義的白旗!”
黃鍾瑛興奮地:“好!立即吹哨集合。”
何渭生掏出哨子,拚力地吹響。
有頃,幾十名身穿海軍服裝的官兵在船頭集合完畢。
黃鍾瑛站在隊前,嚴肅地說道:“弟兄們!十多年以來,我親身經曆了北洋艦隊一敗黃海海戰,再敗威海保衛戰,苦心經營多年的北洋水師、南洋水師被一個小小的日本海軍打垮了!幾十艘艦艇沉沒在大海之中,無數的海軍先烈葬身於海疆……這到底是為什麽呢?你們都知道軍中有一句大俗話,叫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如果我們的皇上、滿朝文武大臣都熊了呢?那我們的國家和人民就全都熊了,你們說對不對啊?”
“對!”
黃鍾瑛:“你們說我們該怎麽辦呢?”
“一切聽從艦長的指揮!”
黃鍾瑛激動地:“好!為了我們的祖國富強,也為了我們的父老兄弟幸福,我們要調轉炮口,向腐朽無能的滿清政府開炮!”
“同意!”
黃鍾瑛:“下邊,我宣布:把‘海籌號’巡洋艦上的龍旗扯下,扔進長江之中!”
何渭生等海軍官兵迅速降下龍旗,拋向長江之中。
特寫:龍旗隨著長江的波濤漸漸地沉人江中。
黃鍾瑛:“我宣布:在我們‘海籌號’巡洋艦上,高高地升起象征起義的白旗―!”
何渭生等海軍官兵把一麵白旗升起,隨著江風飄揚。
全體官兵高呼:“我們起義了!我們起義了……”
黃鍾瑛:“何渭生!立即把‘海籌’、‘海容’、‘海深’三艘巡洋艦起義的消息電告黎元洪都督、黃興總司令!”
何渭生:“是!”
黃鍾瑛:“同時,向各國通訊社發布消息,讓在海外的孫中山先生知道我們起義了!”
漢陽龜山 外傍晚
漢水東岸的漢口響著零星的槍聲,大火後的殘垣斷壁依然冒著縷縷的濃煙。
漢水西岸的漢陽龜山沐浴在如血的殘陽中。
黃興、李書城、熊秉坤等艱難地登上龜山,拿著單筒望遠鏡巡視漢陽保衛戰的陣地。
李書城:“黃總司令,我們的腳下就是有名的龜山,在武昌、漢口、漢陽三個城市中地勢最高。從純軍事觀點看,占領漢陽,即可控製武漢三鎮。”
熊秉坤指著漢陽說道:“漢陽有名的鐵廠在那個地方,盛產‘漢陽造’的兵工廠在那裏。就這個意義上講,漢陽的得失對湖北戰爭的全局關係甚大。”
黃興微微地點了點頭:“熊秉坤同誌,我記得你曾對我說過,漢陽西邊的地形,險要之處是四山一橋,務必派重兵防守。”
熊秉坤:“對!”他取出一紙文稿,“這是我鄭重寫給您的一份上書,請黃總司令參閱。”
黃興接過這份上書:“我一定認真研究。”他收好熊秉坤的上書,又沉重地問道:“李參謀部長,在即將爆發的漢陽保衛戰中,我們還有哪些不利的地方呢?”
李書城:“主要是沒有能攻善戰的軍隊。原駐守漢陽的革命軍是宋錫全部的第一協。也就是在我們撤出漢口的前夕,他率所部分別搭乘四艘小火輪、六十餘隻舶板渡過長江,向湖南撤退,使漢陽處於無人防守的空虛狀態。”
黃興:“這是為什麽呢?”
熊秉坤:“黃總司令有所不知,在武昌的革命軍乃至於湖北軍政府的軍務部中,是以孫武等原共進會的成員占優勢;在漢口、漢陽的革命軍中是以原文學社為骨幹。這反映出這兩大革命組織間的矛盾。”
黃興嚴肅地:“這是權力之爭的表現!從現在起,我們必須鏟除這種狹隘的本位主義!”
這時,一個參謀氣喘籲籲地爬上龜山:“黃總司令,宋教仁先生已經到達總司令部,說有要事相告。”
黃興:“知道了!”他轉身對李書城說道,“為保衛漢陽,湘軍第一協協統王隆中率部近日趕到漢陽,你要安排好他們的起住;另外,湘軍第二協協統甘興典率部徒手趕到武昌,你要為他們配備好‘漢陽造’,然後再開到漢陽來!”
李書城:“是!”
黃興:“經過各方偵察之後,我們再研究漢陽保衛戰的作戰方案。”
李書城:“是!”
黃興大步走下龜山。
漢陽總司令部 內夜
宋教仁指著作戰地圖講道:“繼黃鍾瑛率艦隊起義之後,駐泊上海的清海軍‘南深號’等多艘艦艇起義,並支持革命軍攻下江南製造局,救出了陳其美同誌。”
黃興:“這太好了!”
宋教仁:“繼浙江光複,舉湯壽潛為都督後,滬軍都督府成立,舉陳其美為都督。”
黃興疑惑地:“浙江為什麽舉湯壽潛為都督呢?難道他們不知道嗎?這個湯壽潛是殺害秋瑾的劊子手啊!”
宋教仁:“江浙商人多,立憲派占優勢,就像江蘇推舉程德全為都督一樣,浙江也要推出他們的代理人湯壽潛。”
黃興沉吟片時:“為緩解武漢三鎮的壓力,或曰從旁側應即將開始的武昌保衛戰,你應當立即乘船東下,遵照中山先生的指示,請陳其美組織江浙聯軍,會攻南京。”
宋教仁:“英雄所見略同!我這就乘船東下,策動南京起義!”他說罷大步走去。
黃興踱步走到窗前,眺望漢陽。前立一片漆黑,似見不到一絲光明。
蔣翎武走進:“黃總司令,黎都督電告,明晨過江來,說有重要大事麵商。”
黃興轉過身來,微微地點了點頭:“明天,你陪同我見黎都督。”
漢陽琴台外晨
黃興、黎元洪、蔣詡武緩緩踱步、交談。
黎元洪深沉地:“自漢口失守之後,袁世凱前後兩次派人送來招安信,勸我歸順朝廷,全都被我堅拒。對此,你有何評說?”
黃興:“我認為袁世凱所為,意在招撫偵探。黎都督是從敵人營壘中反正過來的,他們想通過對你的招撫,借以偵探我等的動向。”
黎元洪:“有道理。”
黃興:“為此,我應以戰時總司令的身份複函袁世凱。”
黎元洪:“目的呢?”
黃興笑了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簡之,隻要他袁世凱站到革命軍一邊,我們就可以擁戴他做中國的拿破侖、華盛頓。”
黎元洪:“好!棋高一招。”
蔣詡武:“袁某人在攻下漢口之後,為什麽要休兵呢?”
黎元洪:“我也在思索這個問題。如果說袁在東山再起之前按兵不動,是借革命的力量壓迫朝廷求他出山,那麽時下,他出山之後一舉攻下漢口,又為何不乘勝拿下漢陽呢?”
黃興:“以我之見,他還是要靜觀天下大勢,逼迫清朝政府把權力移交給他袁某人。”
這時,通信官手持電文走到跟前:“報告!袁世凱設計把吳祿貞殺害於石家莊火車上。”
黎元洪大驚,自語地:“完了,完了……”
黃興茫然地:“什麽完了?”
蔣詡武:“武昌首義勝利之後,我們派胡鄂公攜款北上,策動吳祿貞、張紹曾舉事,會攻北京,逼迫滿清政府交權。”
黃興哨歎地:“天意!這樣一來,袁世凱就毫無顧忌地乘車北上奪權了!”他沉吟片時,“自然,他到達北京之後,也一定會下令攻打漢陽的!”
黎元洪:“是啊,陽夏之戰的第二階段指日可待了!”
孝感袁世凱的指揮部 內夜
袁世凱躺在竹椅上,微眯著雙眼在聽袁克定匯報。
袁克定捧著一紙來信,非常得意地念道:“……明公之才能,高出興等萬萬,以拿破侖、華盛頓之資格,出而建拿破侖、華盛頓之事功,直搗黃龍,滅此虜而朝食,非但湘、鄂人民戴明公為拿破侖、華盛頓,即南北各省當亦無有不拱手聽命者……”
袁世凱生氣地:“停,停!”
袁克定愕然:“父親,您這是怎麽了?”
袁世凱:“有什麽值得你這樣高興的?”他一把奪過黃興的來信,“看!黃興說得是何等的清楚?‘漢口為我軍所有之日,行商坐賈,百貨流通,及賊軍進攻不克,縱火焚燒,百餘萬生命,數萬萬財產,均成灰燼……興思才原有高低之分,起義斷無先後之別。”他用力將信擲於地上,“懂了吧?黃興如此吹捧我,是讓我起義,跟著他們走!”
袁克定:“是!”
袁世凱:“還有哪些讓我高興的消息?”
袁克定:“吳祿貞被刺之後,他們又割下他的首級送往北京。”
袁世凱微微地搖了搖頭:“在這節骨眼上,似不妥。”
袁克定一怔:“為什麽?”
袁世凱生氣地:“你們全都不懂政治!”
袁克定:“是!趙秉鈞大人發來密電,告之汪精衛、黃複生等政治犯已經釋放。”
袁世凱站起身來,命令地:“你立即乘車北上,把汪精衛、楊度留在北京,等候我的接見。”
袁克定:“是!關於廣東繼雲南獨立之後,胡漢民又繼蔡愕出任廣東都督,還報告嗎?”
袁世凱:“你就告訴我,時下還有哪幾個重要的省份尚未獨立?”
袁克定:“端方大人主政的四川等省。”
袁世凱:“行前電告馮國璋:我近日返回北京,要他積極準備進攻漢陽,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妄自行動!”
北京錫拉胡同 袁世凱宅邸大院夜
夜空中刮著呼呼的北風,樹上的枯葉隨風飄落。
袁世凱身著灘羊皮小襖,背剪著雙手哼唱著《大登殿》的唱段在院中踱步。
袁世凱東看看、西瞧瞧,大有我又回來之意。
六姨太葉氏拿著一件皮大衣走來,輕輕地披在袁世凱的身上。
袁世凱順勢摟過六姨太,有些粗野地吻了一下,語意雙關地說:“整整三年了,我又挺著胸脯回來了!”他突然大聲狂笑起來。
六姨太驚得不知所以,望著袁世凱那失態的樣子。
袁世凱漸漸平複下來,忽然又近似低泣地自語:“我又挺著胸脯回來了……”
六姨太愕然地:“老爺,您這是怎麽了?”
袁世凱:“簡單地說,整整三年了,有誰能了解我此時此景的真實心情啊!”
六姨太撒嬌地:“老爺,您離開北京之後,沒有一個人知道啊,這整整三年的空房我是怎麽過來的!”
袁世凱輕輕地挽著六姨太仰天長歎一聲:“你去問問五姨太,我這三年有人陪著的日子好過嗎?”
六姨太:“五姐告訴我了,她說老爺經常夜裏失眠,獨自一個人到院中走動。她還說,老爺有時在夢中還叫我的名字。所以,她拿了一件大衣讓我給您送來,今晚嘛……”
袁世凱:“由你值班!”
六姨太:“老爺真好!”
袁世凱:“我好什麽啊?”
六姨太:“舊情難忘,就是嘛……”
袁世凱開心地:“有點喜新厭舊,是嗎?”
六姨太小聲地:“不知道。”
袁克定站在正房門口喊道:“父親!楊度、汪精衛馬上就到了,您這個義父快準備一下吧!”
袁世凱:“知道了!”他俯首親了六姨太一下,小聲地說,“晚上見,先幫我溫好被窩。”他說罷大步走去。
六姨太望著袁世凱的背影偷偷地笑了。
袁宅客廳 內夜
客廳中懸掛著大紅的宮燈,一派喜氣洋洋的氛圍。
袁世凱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上,隻見他頭戴氈帽,頂上大紅的珠子閃閃發亮;身穿黑緞子長袍馬褂,扣子全是寶石做的;再配上那雙呢子做的朝靴,大有君臨天下之慨。
袁克定走進客廳,興高采烈地說:“父親,我的義弟兆銘,還有哲子前來拜見!”
袁世凱:“請!”
楊度第一個走進客廳,納頭便拜:“袁大人在上,受楊度一拜。”
袁世凱笑了:“快快請起,一邊落座。”
楊度站起身來坐在左邊的太師椅上。
接著,汪精衛大步走進客廳,也納頭便拜:“袁大人在上,受汪兆銘一拜!”
袁世凱急忙站起,邊扶汪精衛邊說:“快快請起,你坐定之後,讓我好好地看看!”
汪精衛站起身來,很不好意思地坐在右邊的太師椅上。
袁世凱一邊打量汪精衛一邊親熱地問:“貴庚?”
汪精衛:“已經邁進二十八歲的門檻了!”
袁世凱:“了不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諸葛亮出山那年也是二十八歲。”
汪精衛誠惶誠恐地:“我豈敢和前朝賢人相比。”
袁世凱:“可以比,可以比!”他感慨地歎了口氣,“當我聽克定說,他與你結為金蘭之好,我興奮地說:我這三年沒有白過啊!”
汪精衛:“言過了!言過了……”
袁世凱:“我沒有言過!今晚,我想請教二位,如何才能實現我們久已向往的君主立憲國體呢?”
楊度:“三年以前,您就是因為倡行立憲被革職。時下,您隻要再高高舉起立憲的大旗,各省立憲派的都督們全都會雲集在您的摩下。”
袁世凱:“可中山先生並不讚同君主立憲啊?”
汪精衛:“由我出麵和中山先生聯係,如果您二位攜手共進,推倒腐朽的清朝易如反掌。”
袁世凱老謀深算地說:“為實現我所倡導的主張,你們二位可否發起成立一個組織呢?”
楊度:“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兆銘出獄後,我們二位就準備成立一個‘國事共濟會’。”
袁世凱一怔:“政綱呢?”
楊度:“一,主張雙方停戰;二,召開臨時國民會議,公決君主、民主政體。”
袁世凱:“很好!不過,你們最好不要在京城召開‘國事共濟會’的成立大會。”
汪精衛:“我們又想到一起去了!明天,我與哲子去天津,向中外宣布:正式成立‘國事共濟會’。”
袁世凱:“這樣一來,我見隆裕太後的祛碼就更重了!”
隆裕太後官邸 內 日
隆裕太後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她忽而踱步歎息,忽而癡然遠望。
老太監走進:“太後,攝政王請見!”
隆裕太後:“快請他進來!”遂故作鎮定的樣子坐在鋪著黃緞子的坐椅上。
攝政王載洋十分沮喪地走進,跪在地上:“拜見太後!”
隆裕太後焦急地:“免了,免了!快起來給我通報全國各省的情況!”
攝政王載洋:“是!”他站起身來坐在靠近隆裕太後的太師椅上,“我隻能這樣對太後說,全國除去四川、直隸等少數的省以外,全都先後宣布起義或獨立了!另外,全國還有兩個戰場正在孕育大的決戰……”
隆裕太後焦急地:“是哪兩個戰場?”
攝政王載津:“一個是漢陽戰場。不知何故,袁世凱攻下漢口以後按兵不動。何時與革命黨決戰?誰也搞不清楚。”
隆裕太後憤怒地:“他袁某人又玩此故縱敵人的把戲,目的還是借此壓迫我們交出更多的權力!”
攝政王載津:“再一個是南京戰場。江浙聯軍在鎮江設總司令部,總兵力萬餘人,決定分四路會攻南京。”
隆裕太後:“你準備派誰去南京解圍?”
攝政王載洋:“我除了禁衛軍以外,並無一兵一卒啊!”
老太監走進:“太後!新任內閣總理袁世凱請見。”
隆裕太後整理一下容裝,威嚴地:“請進!”
老太監:“喳!”退下。
有頃,袁世凱身著朝服走進,傲然地跪在地上:“拜見太後!”
隆裕太後:“請起,賜座!”
袁世凱站起身來,不屑地看一眼攝政王載津,挑戰似的坐在攝政王載沫對麵的太師椅上。
隆裕太後:“袁大人,你何時進攻漢陽啊?”
袁世凱高傲地:“攻取漢陽,猶如探囊取物。時下,最為關鍵的是,在神州大地上即將出現三國鼎立的局麵!”
隆裕太後大驚:“除去我大清王朝之外,還將會有哪兩個政府呢?”
袁世凱:“一是盤踞在武漢的黎元洪,他以湖北都督的名義於十一月九日電獨立各省,速派全權代表來鄂會議組織臨時政府;再是江蘇省都督程德全、浙江省都督湯壽潛電滬軍都督陳其美,共同議定在上海設立臨時會議機關,並由滬軍都督陳其美於十一月十三日致電光複各省,請派代表赴滬議建臨時政府。”
隆裕太後大驚:“這……”
袁世凱:“這還不是最嚴重的事情!”
隆裕太後:“那還有什麽比這更嚴重的事情呢?”
袁世凱:“江蘇都督程德全於今天―十一月十四日電各省都督,公請孫中山迅速回國,組織臨時政府。”
隆裕太後驚得膛目結舌,不知所以。
袁世凱:“一旦孫中山回到上海,革命黨、立憲派,還有那些看風使舵的官場、軍隊中的政治投機分子,都會集聚在孫中山的摩下,全國的形勢嘛,就可想而知了!”
隆裕太後已經沒有了主心骨,近似哀求地問道:“袁大人,你說該怎麽辦呢?”
袁世凱:“我們必須盡快組織內閣政府!”
隆裕太後:“由你提個名單就是了!”
袁世凱:“為了應付瞬息萬變的政局,尤其是分化、利用被朝中少數人所反對的立憲派領袖……”他有意打住講話,兩隻怒眼直視攝政王載洋。
攝政王載淬與之對視片時,微微地低下頭。
隆裕太後:“袁大人,講下去。”
袁世凱:“必須授予內閣―尤其是我這位內閣總理以極權。換言之,軍政大事、重要官員任免,我均有機斷之權。”
隆裕太後愕然不知所措。
攝政王載津把頭一昂,本能地質問:“這樣一來,請問朝廷、皇上還有什麽權力呢?”
袁世凱碎然站起:“那好吧,你攝政王繼續執行監國的權力,我辭去內閣總理之職!”
隆裕太後慌忙起身:“袁大人,你可不能辭職啊!你所要的軍政大事、重要官員任免之權,我都交給你。”
袁世凱:“從我組閣視事開始,不準攝政王再幹預國事!”
隆裕太後、攝政王載洋震愕,遂又微微地低下了頭。
袁世凱站起身來:“還有什麽事嗎?”
隆裕太後:“我再問一次:何時收複漢陽呢?”
袁世凱:“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漢陽總司令部指揮室 內 日
指揮室正麵牆上掛著一幅武漢三鎮的作戰地圖。
中央擺著一張簡易的長條會議桌.四周圍坐著身著戎裝的孫武、蔣翎武、張振武、吳兆麟、熊秉坤、蔡濟民以及十多位不知名的指揮官,在等待著作戰會議的召開。
黎元洪、黃興在李書城的陪同下走進指揮室。
全體與會的將軍整齊劃一地站起。
黎元洪、黃興走到會議桌的盡頭落座。
李書城:“請坐!”
全體與會的將軍肅然坐下。
李書城:“下邊,請黎都督講話!”
黎元洪巡視一遍與會者的表情,說道:“漢口失守之後,敵我雙方都在調兵遣將,準備漢陽攻防戰。近半個月過去了,袁世凱業已回到北京就任內閣總理之職,估計敵人就要進攻漢陽了。為此,應黃總司令之請,召開一次重要的作戰會議,大家可以暢所欲言。下邊,請黃總司令講話!”
與會者禮貌地鼓掌。
黃興:“漢陽攻防戰即將打響,一個是我們出敵不意,搶先渡過漢水,向漢口發起猛攻;一個是以逸待勞,坐困漢陽,把戰火再燒到漢陽來。諸位對這兩種不同的作戰方案有何意見,可充分發表!”
孫武:“我先講!從敵我雙方力量對比去分析,我主張堅守漢陽為宜。理由有二:一是漢陽地勢較高,易守難攻。再加上漢口與漢陽間有一道天然屏障―漢水,為我們狙擊來犯的官兵以地利;二是我們以逸待勞,堅守漢陽、減少犧牲,則更是蒼天佑我之利。”
張振武:“我讚成孫武同誌堅守漢陽的主張!”
“我們也讚成孫武同誌堅守漢陽的主張!”
蔣栩武站起身來,斷然地:“我反對!”
孫武、張振武等愕然相視。
黃興:“蔣翎武同誌,你講講力主進攻的理由。”
蔣翎武:“我的理由也有二:一是堅守漢陽的部隊,多半是從湖南調來的援軍,據我所知,他們絕大多數官兵急於上前線殺敵,不願意天天縮在壕溝內消磨士氣;二,據悉,袁世凱走後,漢口的守敵日益增多,武器彈藥也從北方源源不斷地運來。因此,我個人認為,與其待敵軍兵力充實後向我進攻,還不如我乘敵兵力尚未充實時發起進攻。”
熊秉坤:“我同意蔣詡武同誌的意見!”
“我們也同意蔣翎武同誌的意見!”
孫武等堅決地:“我們堅決反對!”
蔣栩武:“我們堅決讚成!”
黎元洪:“停止辯論!”
爭論的雙方肅然不語,但都憋著一口氣。
黎元洪:“下邊,請黃總司令講話!”
黃興嚴肅地:“我作為戰時總司令嚴正聲明:我堅決主張反攻!”
孫武等不服氣地看著黃興。
黃興:“從戰術上講,兵貴神速,出敵不意是上策;從戰略上講,如果我們奪回漢口,對全國各省獨立、起義是一種莫大的鼓舞。中山先生說,如果全國十八個省都起義、獨立了,就是失掉了首義成功的武漢三鎮,也是偉大的勝利!”
孫武挑戰地:“如果一敗漢口,再敗漢陽,誰負責?”
黃興霖然站起:“我黃興負責!”
全體與會者愕然。
黃興嚴厲地:“我是戰時總司令,我負責任。一句話:決心在我,無論何人不得幹涉!”
全體與會者長時間不語。
黎元洪:“我也讚成黃總司令的意見!”
黃興沉吟片時,十分嚴厲地:“參謀部長李書城,立即下達攻擊漢口的作戰命令!”
李書城走到作戰地圖前,拿起教鞭下達命令:“戰時總司令黃興將軍令:我革命軍於十六日晚分三路向漢口進攻。第一路由第三協協統成炳榮率所部從武昌青山渡江,在漢口湛家磯登陸,進攻劉家廟!”
成炳榮站起:“是!”
李書城拿著教鞭指著作戰地圖下達命令:“第二路由第六標標統楊選青率所部乘裝甲小火輪及民船,由漢陽東北岸出發,向漢口龍王廟強行登陸,占據陣地後相機進攻!”
楊選青站起:“是!”
李書城拿著教鞭指著作戰地圖下達命令:“第三路由駐在漢陽各部隊組成,歸黃總司令直接指揮。這路大軍以湘軍第一協王隆中為右翼,以湘軍第二協甘興典為左翼,以鄂軍第五協熊秉坤為總預備隊,其餘炮兵第一標及工程第一營隨同前進!”
“是!”王隆中、甘興典、熊秉坤站起答說。
李書城:“黃總司令,進攻漢口的命令已經下達完畢,請您指示!”
黃興:“諸位聽令!”
全體與會將領站起。
黃興:“軍令如山,違者立斬!讓我們以奪取漢口的勝利,去催生一個新的中華民國!在激戰的槍炮聲中送出深沉的畫外音,並疊印出相應的畫麵:”
“反攻漢口的戰役於十一月十六日晚打響了!湘軍第一協王隆中部戰鬥力比較強,作戰也比較英勇,迅速推進到玉帶門;熊秉坤部也加人一線作戰,打得也比較英勇,其中學生軍還奪了四挺機關槍。但是,由於參戰部隊是臨時拚湊的,黃興的作戰計劃難以實現。首先,是湘軍第二協甘興典部,因士兵受傷後退,接著是甘興典騎馬向後逃跑,結果導致第二協全軍潰退,沿途攜所領晌十萬元遺回嶽州。接著,第一路協統成炳榮喝醉酒,下錯命令,沒有按原計劃從青山渡江向劉家廟進攻;第二路又因標統楊選青結婚,沒有親自指揮,也沒有按原計劃向漢口龍王廟進攻。更為嚴重的是,孫武等人不僅不支持黃興指揮作戰,反而從旁掣肘,再加上原文學社與共進會以及湘軍、鄂軍之間的矛盾,這場反攻漢口的戰役已經未戰先輸。與此同時,清軍兵分兩路向漢陽發動了瘋狂的進攻。正當黃興指揮的革命軍節節敗退之時,在英國的孫中山先生也遇到了困難……”
英國倫敦一家旅館 內 日
孫中山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中,捧著一份英文報紙在用心地閱讀。
有頃,陳粹芬引康德黎夫婦走進,笑著說:“逸仙,你看是誰來看你了?”
孫中山抬頭一看,驚喜地用英文說道:“康德黎伉儷你們好!”遂站起身來,分別與他們來了一個擁抱、親吻禮,又將他們夫婦扶到雙人沙發中坐下。
孫中山用中文說道:“阿芬,二十多年以前,康德黎是我的恩師;十多年以前,我在倫敦蒙難,又是他把我從清朝使館中救出。”
陳粹芬看著康德黎夫婦那慈祥的樣子,十分激動地說:“謝謝你們這兩位救命的洋菩薩!”
康德黎夫婦不懂中文,遂為難地搖頭。
陳粹芬著急地:“逸仙,快給我翻譯啊!”
孫中山恍然醒悟:“對!我忘了給你翻譯了。”接著,他用英文說:“阿芬說,謝謝你們這兩位救命的洋菩薩。”
康德黎用不通地香港話說:“我們夫婦不是洋菩薩,是你們中國式的俠義肝膽之士!”
孫中山和陳粹芬禁不住地笑了。
康德黎夫人取出一份電報,高興地說:“逸仙,這是自上海發來的電報,由於駐英國使館不知道你的住址,就請我們幫忙代轉。”
康德黎聳了聳雙肩,幽默地笑著說:“孫文,這可是一封喜從天降的電報喲!”
孫中山一邊接電報一邊說:“我會有這樣的喜訊?”
康德黎:“有!他們請你立即回上海,要你做大總統!”
孫中山看完電報,淡然地說:“我對大總統不在意,我希望集中精力致力於改革及內部發展。如建設道路、鐵路、港埠,並介紹西方觀念給國人。”
康德黎愕然問道:“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孫中山:“是的!我時時都在關注我的祖國,令我不安的是大有分裂之象,因此,我希望我的人民迅速建設一個善良的中央政府。”
這時,馬湘走到身邊:“先生,荷馬李先生回來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孫中山:“馬湘,你先和康德黎先生用英語交談,等我回來之後一起吃晚餐。”
荷馬李的房問 內 日
荷馬李獨自一人愁眉苦臉地在房中搖頭、歎息。
孫中山走進房間一看,小聲地:“荷馬李,是否一切希望都破滅了?”
荷馬李:“是的!我們美國外交部聲明說:‘中國似有一位立於革命黨反對方麵的良好人即袁世凱,美國人將尊敬袁’。”
孫中山:“不!不……你們外交部得出的結論是錯誤的。”
荷馬李:“我們的外交部還說,所有外國人以及反滿的團體都可能給予袁世凱以總統職務―假如他能驅除滿清並讚成共和。”
孫中山:“他袁世凱是搞君主立憲的,用我們中國人的話說,他先搞挾天子以令諸侯,接下來他就會搞獨裁。”
荷馬李搖了搖頭:“我無法改變我國外交部的決定。”
孫中山:“這樣說來,從美國貸款也變成不可能了!”
荷馬李:“是的!”
孫中山痛苦地:“那你們西洋諸國所力主的反對獨裁、倡行民主的原則呢?”
荷馬李:“你應該明白,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隻適用於本國有錢的人,至於對外國―尤其是像你們中國這樣的國家,隻考慮對美國、大英帝國能帶來多少物質的利益。”
孫中山:“我懂了!你們美國、大英帝國―還有緊隨其後的法國、德國等等,堅決反對本國人民吸食鴉片,但卻堂而皇之地向我們中國傾銷毒品;你們高喊著為祖國繁榮而努力工作,實際上就是把先進的堅船利炮對準我們的國家,把屠刀架在我們窮國人民的脖子上,為你們這些富國交納更多的銀元。對嗎?”
荷馬李看著痛不欲生的孫中山無力地搖了搖頭。
孫中山突然昂起頭:“我立即回國,和我們的同胞共同尋法建立一個全新的中華民國!”
荷馬李取出一紙便條:“我建議在你離開英國之前,接受《濱海》雜誌的采訪,可以把你的建國思想告訴西方世界,這對改變我們西方國家的人民對你的看法是有好處的。”
孫中山沉吟良久,遂微微地點了點頭。
孫中山的下榻處 內 日
一位年輕、漂亮的英國女記者坐在孫中山的對麵,十分用心地采訪孫中山。
女記者:“今天,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那就是談談你和袁世凱的關係。”
孫中山:“可以!我雖然沒有和袁世凱晤過麵,但他一直是站在我的對立麵。他在小站練兵的時候,我是支持康、梁變法的,他卻是出賣康梁的罪人;當我在全世界流浪的時候,他是讚成通緝我的。但是,當他被滿清政府強行送回老家的時候,他卻派人找過我,希望我回到祖國去,與他合作,建立一個君主立憲的國家。”
女記者:“這是真的嗎?”
孫中山:“我是從不說謊的。”
女記者:“那您為什麽不接受袁世凱的邀請呢?”
孫中山:“我艱苦奮鬥十五年,曆盡險阻,是不會輕易受騙的。”他沉吟片時,笑了笑說,“如果我相信了袁世凱的使者,革命就會爆發得更早些,而我現在當已在北京。不過,我是不會輕易受騙的。”
女記者:“有意思,有意思……孫先生,您讚成袁世凱的君主立憲嗎?”
孫中山:“不讚成!袁世凱之君主立憲,決不為人民所允許。誠以君主立憲實一分別滿漢之標記,漢族詛願再留些標記乎?不特不願再有些標記也,甚願洗盡所有穢惡之紀念;則組織聯邦共和政體尤為一定不易之理。”
女記者:“近來英國各家報紙刊登消息,說您不久將回國就任大總統,是這樣的嗎?”
孫中山:“不是!一,我對任大總統沒有興趣;二,徜國人召彼前往組織中央政府,以總理一席屬之,必樂為效力;三,我已製訂一共和國憲法條文,當先請友人商校,然後呈諸國會,其中條文當為全國所讚許也。”
女記者:“您對武昌起義有何看法?”
孫中山:“我認為,此次武昌事起過於神速,未能十分預備,故困難之點尚多。然全國上下風發雲湧,四起響應,無不讚助;革命黨預備雖未完善,然以勇銳無前之氣勝之,亦可替代預備。然最大的成效是從根基上撼動了封建帝製,而共和體製的誕生當在明天!”
女記者:“講得好!我準備將您這幾次談話整理成文,以《我的回憶》發表在《濱海》雜誌上。 自然,全文脫稿以後請您審閱、簽字。”
孫中山:“可以!”
女記者與孫中山握手道別,快步走去。
這時,陳粹芬拿著一份電報走進:“逸仙,黃興發來急電,說陽夏之戰徹底失敗了!”
孫中愕然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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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終
作者注:
孫中山會見英國女記者內容,是依據孫中山《我的回憶》以及與法國記者談話合並寫成,請史學家見諒。
黃鍾瑛率海軍巡洋艦起義是依據《黃鍾瑛紀念集》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