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軍政府會議廳 內夜

夜空中依然傳來局部的槍炮聲。

會議廳中的氣氛肅穆、凝重,大有窒息人的感覺。

黃興無比悲憤地說:“漢陽失守的原因十分複雜!我以為漢陽以方城為城,漢水為池,原易守。但師克在和,今兩湖軍有歧見,湖南新舊軍亦不一致,危城難久守。已下令撤守,重新部署。”

孫武霍然站起,憤慨地:“黃總司令,如果你不健忘的話,我重言相勸,堅守勿攻。可你當時卻說:決心在我,無論何人不得幹涉。”

黃興:“是的!”

張振武:“你不是說‘我負責任’嗎?請問,黃總司令當如何負失守漢陽的責任?”

黃興沉默不語。

眾軍官七嘴八舌地質問:“黃總司令說啊?如何負失守漢陽的責任?”

黃興沉默片時,霍然站起:“有關漢陽失守的原因是複雜的,隻要我一息尚存,我就會做出屬於自己的結論。同時,我相信曆史也會做出公正的評價!”

孫武:“聽話聽音,黃總司令的意思,好像是我們應負漢陽失守的責任,大家說是這樣的吧?”

“是是……”

黎元洪站起:“都要自重些為好!漢陽失守,我黎元洪也有責任!”

孫武等帶頭停止攻擊黃興。

黎元洪有意轉移話題地問:“李參謀部長,漢陽失守前的善後,你是如何處理的啊?”

李書城:“我遵照黃總司令的指示,已將漢陽兵工廠製造的槍炮全部運到武昌。同時,還對兵工廠進行破壞,糧台亦毀,免資敵用。”

孫武再次站起:“請問黃總司令,你打算如何處置這盤陽夏之戰的殘局呢?”

黃興浩氣凜然地:“為今之計,宜並撤武昌,率師攻南京,用以出奇製勝,局勢可觀也。”

張振武大怒:“什麽,你一敗漢口,再敗漢陽,現在竟然要不戰而棄武昌……”

黃興:“我的意思是棄武漢而取南京,然後再回取武漢!”

“我範騰霄堅決反對放棄武昌!”

與會者把目光投向拍案而起的範騰霄。

範騰霄:“武昌為首義之區,天下環視。武昌如人之首腦,首腦隻要動搖,全身必然慌亂,武昌若失,一定會驚動全局。事已至此,我輩應暫時與武昌共存亡!”

“對!我們就是要與武昌共存亡!”

張振武掏出手槍往桌上一放,異常憤怒地說:“武昌是我們首義之地,無論如何要堅守到底,徜有再言退者,格殺勿論!”他說罷拿起手槍,高高舉在空中。

會議廳中突然響起熱烈的掌聲。

黃興怒而不語,起身走出會議廳。

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常敗將軍!”會議廳中又響起“常敗將軍”的叫喊聲。

黃興昂首走去的特寫:兩行英雄淚順著麵頰淌下。黎元洪辦公室 內夜

黎元洪駐足窗前,聽著長江對岸傳來的槍炮聲。

黃興憤然走進辦公室:“黎都督,我來向你辭行了!”

黎元洪碎然轉過身來,驚愕地:“黃總司令,你為什麽要辭行啊?”

黃興平靜地:“既然大家不讚成放棄武昌,我隻好一人先往上海。等光複了南京,我會帶精兵兩萬馳援武昌,請都督好自為之吧!”

黎元洪緊緊握住黃興的雙手:“我黎某人無能為力了!走前,你可到軍政府支二十萬銀元,算是武漢三鎮人民送給你的程儀錢。”

黃興感動地:“謝謝!我們後會有期。”他說罷大步走出辦公室。

黎元洪快步送出辦公室,望著黃興的背影自語:“下邊的戲該怎麽唱呢……”

長江客輪船頭外夜

黃興駐足船頭甲板之上,刺骨的江風吹散了他的頭發。

黃興遙望當空的皓月,隻見縷縷銀光灑在滾滾東去的江水之上,泛起片片令人心碎的寒光。

黃興回首遠去的武漢三鎮,隻有那孤獨的濤聲相伴,瞬間,他觸景生情,心潮澎湃,曆時一個月的陽夏之戰浮現心頭。

或許是往事不堪回首,黃興遂低吟自填詞牌《山虎令》,隨即又化成男中音獨唱:

明月如霜照寶刀,壯士淹洶濤。男兒爭斬單於首,祖龍一炬鹹陽燒,偌大商場地盡焦。革命事,又丟拋,都付於鄂江潮。

歌聲中閃現:

陽夏之戰的一組又一組畫麵;

夜幕漸漸升起,東方顯出魚肚白;

一輪朝陽從東方冉冉升起,萬點金光灑在波濤滾滾的江麵上。

黃興取出手帕,輕輕地擦拭滿麵的淚水。他抬頭一看:

宮崎寅藏微笑著向他走來,熱情地喊道:“克強!”

黃興驚呆了,他望著走來的宮崎寅藏,近似自語地說:“宮崎,這是真的嗎?”

宮崎寅藏:“真的!”他伸出雙手緊緊擁抱了黃興。

黃興或許是太激動了,他再次淌下了熱淚。

宮崎寅藏:“大將軍!你的情感怎麽也這樣脆弱了?”

黃興癡然不語。

宮崎寅藏一怔:“大將軍,你……你……”

黃興驀地打了宮崎寅藏一拳,異常得意地說:“我奉詩仙李白之命,倉促之間為老兄吟成一首七言律詩!”

宮崎寅藏:“好啊!快念給我聽聽。”

黃興沉吟片時,對著東去的大江朗朗出聲:“獨立蒼茫自詠詩,江湖俠氣有誰知。千金結客渾閑事,一笑逢君在此時。浪把文章震流俗,果然意氣是男兒。關山滿目斜陽暮,匹馬秋風何所之?”

宮崎寅藏哨歎不已地:“謝謝!我懂了什麽叫詩言誌了。”

黃興:“我怎麽和你搭一班船的?”

宮崎寅藏:“這就叫鬼使神差吧!克強,據我們所知,馮國璋又要向武昌發起攻擊了,你這位大將軍怎麽卻離開了你的戰場?”

黃興:“一言難盡!”他沉吟哦有頃,感慨萬端地說,“馮國璋進攻武昌是料中事,但結果嘛,就不得而知了!”

武昌都督府 內夜

武昌的夜空密織著槍林彈雨,聲震天地。

黎元洪在室內坐立不安,拿著一紙文稿審閱。畫外音:

“各省都督鑒:鄂事緊急,因老兵多陣亡,新兵不足用。漢陽已失,槍炮子彈又告罄。應如何救武昌,定天下,惟貴都督茸籌。如何布置,祈速複。”

黎元洪大吼:“李顧問!李顧問!”

李顧問走進:“黎都督,有何急事要我處置?”

黎元洪搖了搖手中的文稿,命令地:“立即把這份乞援電速發各省!”

李顧問接過電稿:“是!”轉身欲走。

黎元洪:“等一下!”

李顧問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黎元洪:“請如實向我報告雙方交戰的情況!”

李顧問:“清軍架在龜山上的大炮,一連三天不停地向武昌城內襲擊,百姓傷亡多人。炮彈擊中都督府馬棚,都督府內的衛兵和夫役多人被炸死。”

黎元洪生氣地:“我們的炮兵呢?”

李顧問:“我們架在鳳凰山、蛇山、黃鶴樓上的炮隊,也向漢陽方向還擊。長江兩岸的百姓異常驚恐,爭相出城逃避,城門口擁擠不堪,秩序大亂。”

黎元洪:“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呢?”

李顧問:“我建議黎都督立即撤出武昌城,到九十裏外的葛店暫避,即移駐節錢,以保根本!”

恰在這時,孫武、蔣翎武、張振武走進。

孫武搶先說:“黎都杆!李顧問的意見是上策,您快趁著天黑逃出武昌城去吧!”

黎元洪:“你不是反對撤出武昌的嗎?”

孫武:“不!我是讚成撤出武昌的。”

黎元洪愕然:“那你為什麽要反對黃興的意見呢?”

孫武:“因為他不僅是常敗將軍,而且也不是首義的功臣,我更不想讓他這個外來的和尚取黎都督而代!”

黎元洪:“蔣詡武,你的意見呢?”

蔣詡武:“我是力主堅守武昌的!”

黎元洪:“那你為什麽不公開反對黃興呢?”

蔣翎武:“漢陽失守,非黃總司令一人之責。另外,隻身一人甘冒槍林彈雨之險,獨撐月餘,很不容易。”

孫武挖苦地:“應該再加上一句:你們都是湖南人!”

張振武附和地:“對!”

黎元洪嚴肅地:“這樣講話不好!”

孫武、張振武不語,但從表情可知他們並不服氣。

黎元洪沉默良久,命令地:“我出走之後,由蔣詡武出任護城總司令,吳兆麟為參謀長,設戰時總司令部於洪山寶通寺。有不同意見嗎?”

“沒有!”

黎元洪:“我已通過駐武昌的英國記者發出停戰聲明,你們代我在武昌城內處理有關和談之事。”

武昌城郊外夜

遠天夜幕下的武昌城響著激戰的槍炮聲。

道路上擠滿了逃難的各界人士。

隨著持槍的官兵高聲地喊道:“閃開!閃開!讓路!讓路!”隻見一頂四人小轎顫顫悠悠地走來。

逃難的各界人士紛紛向兩邊躲去。

李顧問左手拿著一個小紅包袱,右手扶著轎杆十分吃力地向前走著。

突然,轎內傳來黎元洪的喊聲:“停下!快停下!”

李顧問用右手拍了拍轎杆,命令地:“停轎!”

四個抬轎人熟練地把轎放在地上。

黎元洪從轎中走出:“李顧間,逃出武昌了吧?”

李顧問:“逃出了!射程再遠的大炮也打不到這裏了。”

黎元洪:“真的?”

李顧問:“真的!放心吧,天亮之後,我們就可以到葛店吃早點了!”

黎元洪:“葛店安全嗎?”

李顧問:“安全!葛店地處武昌下遊,東可聯絡三江援軍,北有青山海軍屏障,踞中守要,各省援軍一到,就近渡江,直攻清軍後路,清軍首尾難顧,何愁不能奪回陽夏。”

黎元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突然,他又問道:“我的大印在哪裏啊?”

李顧問指著左手中的小紅包袱:“在這裏!”

黎元洪:“拿出來看看。”

李顧問打開外麵一層紅布,再揭開裹著的兩層白紙,一方“中華民國軍政府鄂省大都督之印”擺在黎元洪麵前。

黎元洪雙手接過大印,緊緊放在胸前,格外激動地說:“有了它就不怕了!”遂把這方大印還給李顧問,自語地,“袁世凱會同意停戰言和嗎?”

李顧問:“那您得去問袁世凱了!”

黎元洪歎了口氣,轉身走進小轎,命令地:“起轎!”

李顧問邊包大印邊說:“是!”

北京錫拉胡同 袁世凱宅邸 內 夜

袁世凱正在氣憤地打電話:“立即給我接通馮國璋!”

遠方顯出馮國璋接電話的畫麵,他非常得意地:“我是馮國璋。袁總理,又有什麽指示啊?”

袁世凱:“我再次讓你下達命令,立即停止進攻武昌!”

馮國璋:“我不是給您講過了,請再寬限兩天,我拿下武昌之後,即刻停火!”

袁世凱:“我一分鍾也不寬限!”

馮國璋:“您不是經常對我們說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請好吧,再過兩天,武漢三鎮就都是我們的了!”他“啪”的一聲掛上了電話。

隨即馮國璋打電話的畫麵消失。

袁世凱拿著傳出忙音的話筒,大罵:“混賬!”他“啪”的一聲用力掛上電話。

袁世凱轉身一看:

袁克定拿著一紙文稿看著他,驚愕地問:“父親,您又和馮國璋這個丘八生氣了?”

袁世凱:“我能不生氣嗎?我給他打了五次電話,他就是不停止攻擊武昌。”

袁克定:“您不是早就說過嗎?他是一介有勇無謀的武夫,何必與他生氣呢!”

袁世凱:“你立即電告段棋瑞,速來京城接受重任!”

袁克定:“是!”他舉著手中的文稿,“父親,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看了您審閱過的停戰協議……”

袁世凱迫不及待地問:“他們英國的態度如何,願意充當中間調節人嗎?”

袁克定:“願意!不過,他們英國隻有一個要求:說長江中下遊是英國利益所係,他們不僅要充當中間調節人,而且還要寫在停戰協議文本上。”

袁世凱一怔:“他們有具體的文案嗎?”

袁克定:“有!而且作為單獨的一條,已經寫在了停戰協議的文本上了。”

袁世凱沉吟片時:“念!”

袁克定照本宣科地念道:“五,停戰之約須有領事館畫押為中證人,庶免彼此違背條約,以重公法。”

袁世凱笑了:“可以!可以……他有辦法將這份停戰協議送到黎元洪的都督府嗎?”

袁克定:“有!他說,將命令英國駐武漢的領事盤恩送達黎元洪的手中。”

袁世凱:“很好!立即給朱爾典回電話,請他下令,命盤恩領事盡快送達都督府。”

武昌洪山司令部 內 日

遠方傳來激戰的槍炮聲。

蔣詡武、吳兆麟駐足作戰地圖前一籌莫展。

吳兆麟:“蔣司令,如果再沒有各省的救兵趕到,我們很難再堅守武昌了!”

蔣斕武緩緩踱步:“黎都督發出議和電文之後,北京的袁世凱和各國使節有何反應?”

吳兆麟微微地搖了搖頭。

這時,一個侍衛引盤恩走進:“報告!英國駐武漢領事盤恩先生有國事求見。”

蔣栩武碎然喜上眉梢,主動地握住盤恩的手:“歡迎,歡迎!我是戰時司令蔣栩武,有何要事可對我說。”

盤恩:“目前,武昌城天天遭受炮擊,百姓痛苦不堪,各國商賈損失慘重。有鑒於此,我們約請各國駐武漢的代表會商,建議交戰雙方休戰三天。北京袁世凱內閣已經畫押同意。”他取出一紙公文,“隻要黎都督蓋上他的大印,停火就立即生效。”

蔣栩武從盤恩的手中接過公文,很快看完,遂又交到吳兆麟的手裏。

吳兆麟看罷微微地點了點頭,並急中生智地說:“黎都督因為戰火,業已遷到劉氏祠堂辦公,離這裏有十多裏遠。請閣下在此小歇,吃頓便飯就蓋好大印了!”

盤恩:“很好。”他說罷轉身走出司令部。

吳兆麟走到蔣翎武身旁,小聲地說:“這蓋印的事就交給你了!”隨手把公文遞給蔣栩武,快步走了出去。

蔣詡武看著手中的公文,為難地自語:“大印被黎都督帶走了啊!”他急得抓耳撓腮,沒有主意。

突然,蔣栩武快步走到電話機旁,拿起電話:“喂!我是蔣總司令,給我接通孫武部長!”他拿著話筒焦急地等待著,突然,電話中傳來孫武的話聲:“喂!我是孫武。”

隨即遠方顯出孫武打電話的影像。

蔣詡武:“我是蔣詡武!現在有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孫武高傲地:“難道比保衛武昌還重要嗎?”

蔣栩武:“重要!”

孫武:“你開什麽玩笑啊!”

蔣翎武:“我是在說嚴肅的大事!你放下電話以後,立即找一個會刻字的人,仿照‘中華民國軍政府鄂省大都督之印’刻一枚。”

孫武生氣地:“胡鬧!這是要殺頭的。”

蔣栩武:“殺頭先殺我蔣翎武的!記住:吃過午飯之後,你必須完成這項重要任務。”他“啪”的一聲掛上電話。

遠方孫武打電話的畫麵消失。

蔣翎武長歎一聲,遂癱在竹椅上。

臨時餐廳 內 日

一桌湖北風味的飯菜。

吳兆麟舉著酒杯,故作高興狀地說:“盤恩閣下,預祝您這位英國上帝給武漢百姓帶來和平,幹!”

“幹!”

盤恩放下酒杯笑著說:“隻要午飯後能蓋上黎都督的大印,我保證今天晚上就會休兵言和!”

蔣翎武走進:“盤恩閣下,你說的是真的嗎?”

盤恩:“真的!”他故作神秘狀地說,“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這份停戰議和公文,是我國駐大清帝國公使朱爾典與你們的內閣總理袁世凱商定的。懂嗎?”

“懂!懂……”

盤恩舉起酒杯:“來!為能再吃到如此正宗的湖北菜,幹杯!”

“幹杯!”

盤恩:“何時蓋大都督印?”

蔣詡武:“現在就去都督府蓋大印。”

盤恩:“是步行還是騎馬?”

蔣斕武:“由我的吳參謀長陪著你,就像我們的黎都督出行那樣,坐轎!”

盤恩笑著說:“很好!我也當一次大都督!”

湖北都杆府大門口 日

長空依然響著激戰的槍炮聲。

孫武身著戎裝在門口焦急地走動著。

有頃,昊兆麟騎著一匹戰馬頭前引路,身後是一頂藍色的小轎和警衛人員。

吳兆麟走到都督府大門前滾鞍下馬,命令地:“停轎!”

藍色小轎平穩地落在都督府門前。

盤恩急忙從轎內走出,“咚”的一聲,額頭碰在轎上方的橫梁上,禁不住地叫了一聲,遂用右手捂住額頭。

吳兆麟迎過去,關切地:“疼得厲害嗎?”

盤恩扭動腰肢:“比起我的腰來,要好多了!”

吳兆麟一怔:“閣下的腰怎麽了?”

盤恩疼痛難耐地:“坐大都督的轎不好玩,顛得我的身體都快散架了!”

吳兆麟、孫武等忍不住地笑了。

吳兆麟指著孫武:“這位是我們軍務部孫武部長。”

盤恩主動地握住孫武的手,著急地問道:“孫部長,黎都督的大印可有?”

孫武:“有!請進。”孫武說罷轉身走進都督府大門。

吳兆麟陪著盤恩緊隨其後走去。

軍務部辦公室 內 日

軍務部門窗緊閉,依然隱隱能聽見槍炮聲。

軍務部的牆上掛著作戰地圖,桌上放著電話。

孫武雙手捧讀盤恩帶來的停戰議和書。

盤恩、吳兆麟站在一邊等著。

孫武看罷遂與吳兆麟交換了個眼色,十分小心地把議和書放在鋪有軟墊的桌上。

孫武轉身打開保險櫃,取出一枚用紅絲綢包著的大印,小心地解開,又剝去兩層白紙,在印泥盒中按了幾下,又拿起在嘴前用熱氣吹了吹,分別蓋在了兩份議和書上。他拿起其中一份說道:“盤恩閣下,請收好!”

盤恩拿起議和書仔細地看了看,讚美地說:“我是第一次見到黎都督的大印,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三生有幸!”

孫武做了鬼臉:“願閣下就有幸這一次吧!”

吳兆麟:“盤恩閣下,還是坐轎回去嗎?”

盤恩:“不!為了身體不散架,我要騎馬!”

孫武、吳兆麟忍不住地笑了。

葛店黎元洪臨時下榻州曉中外晨

遠方隱隱傳來交戰的槍炮聲。

黎元洪駐足庭院中,側耳傾聽遠方的槍炮聲。

李顧問從正房走出:“黎都督,該用早飯了。”

黎元洪搖了搖手:“莫急!”

李顧問走到近前:“您在聽什麽呢?”

黎元洪:“聽雙方交戰的情況。”

李顧問:“葛店離武昌九十裏,您能聽出來?”

黎元洪:“聽得出來!”

李顧問:“說說看!”

黎元洪:“如果雙方交戰的炮聲依舊,說明馮國璋的官兵沒有渡過長江;如果炮聲減弱,槍聲加強,說明馮國璋的官兵已經渡過長江,與革命軍在武昌進行巷戰;如果槍炮聲停止了,那就說明馮國璋的清兵已經攻克了武昌。”

李顧問:“現在呢?”

黎元洪:“敵我雙方成膠著狀態。”

突然,門外傳來急馳如雨的馬蹄聲。

黎元洪一驚:“這是哪裏來馬蹄聲?”

李顧問:“會不會是土匪前來打家劫舍的?”

黎元洪拔出手槍,大聲命令:“警衛人員聽令:院外有情況,立即攜槍保衛駐地!”

霎時,二十餘個荷槍實彈的警衛由廂房衝出,在大門口列成一排,把槍口對準大門外邊。

隨著馬蹄聲的消失,隻聽吳兆麟大呼一聲:“把槍放下,我有急事要見黎都督!”

警衛人員灰頭土臉地讓開大門。

吳兆麟大步走進庭院,向黎元洪行軍禮:“參見黎都督!”

黎元洪驚魂未定地:“吳參謀長,有何要事求見?”

吳兆麟取出停戰議和文書:“這是英國駐武漢代表盤恩先生奉命協調議和的文書,請您過目。”

黎元洪接過停戰議和文書很快看完,連聲說:“很好!很好……”

吳兆麟:“是啊,停戰以後,武昌即轉危為安,一切交涉,就由都督親自出麵辦理了!”

黎元洪整著眉頭仔細察看停戰議和文書。

吳兆麟、李顧問愕然相視。

黎元洪突然昂起頭:“李顧問,我的大印呢?”

李顧問指著屋內:“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黎元洪嚴肅地:“吳參謀長,這議和書上的大印是哪裏來的?”

吳兆麟:“是我和蔣翎武司令、孫武部長臨時請人刻的。”

黎元洪大驚:“啊,這是假的?”

吳兆麟:“對!”

黎元洪:“將來我怎麽向後人交代?武昌休戰議和文書竟然是假的!”

吳兆麟:“黎都督,隻要能休兵停戰,假的也好嘛!”

黎元洪:“莫明其妙,真是莫明其妙!”他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說道,“這得看袁世凱認不認這份假文書了。”

北京 袁世凱官邸 內 日

袁世凱著便裝,叼著一支雪茄,故作名士狀,在室內邊緩緩踱步邊哼唱“我正在城樓觀山景……”

袁克定引全身戎裝的段棋瑞走進:“父親,您約見的第二軍總統段祺瑞將軍到了。”

袁世凱停下腳步,分外熱情地:“請坐,快請坐!”

段棋瑞有意地:“您這位內閣總理大臣站著抽雪茄煙,我這個老部下豈敢落座?”

袁世凱認真地:“你有所不知,我是想在你的麵前當一次學生,給你這位老師背一首五言律詩!”

段棋瑞誠惶誠恐地:“言重了!言重了……您坐下吟詩,我站著受教。”

袁世凱隨意地:“算了!我站著背,你站著聽,好嗎?”

段棋瑞:“好!好……”

袁世凱沉吟片時,低聲吟詠:“昆侖三千脈,吾皖居其中。江淮夾肥水,層巒起重重。英賢應運起,蔚然閑氣鍾。國危而複安,深賴一老翁。”

段棋瑞一邊聽一邊全身不自在,最後,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聲說道:“羞煞學生也!”

袁世凱突然大聲狂笑,且笑得是那樣的開心。

段棋瑞吃驚地望著大笑不止的袁世凱,不知所以。

袁世凱恢複了平靜,轉身坐在中央那把太師椅上:“快起來吧!”

段棋瑞惴惴不安地站起身來,坐在旁邊那把太師椅上,惶恐地說:“袁大人,方才您吟的這首五言律詩,是我當年頌揚同鄉前輩李合肥大人的,不知您……”

袁世凱:“我是借你的詩,頌揚你這位段合肥的,不過,我要改兩個字。”

段棋瑞:“哪兩個字?”

袁世凱:“將老翁改為段公。”

段祺瑞自語地:“段公……”

袁世凱:“對!國危而複安,深賴一段公。”

段棋瑞本能地站起:“袁大人,需要我段棋瑞做些什麽,您就下令吧!”

袁世凱示意落座,嚴肅地:“一,根據隆裕太後的鰓旨,準監國攝政王載津退歸藩邸……”

段棋瑞:“這說明袁大人的心胸是何等的寬廣!”

袁世凱:“二,今天,隆裕太後再頒茲旨:南北停戰,應派員討論大局。著我為全權大臣,由我委托代表馳往南方,切實討論,以定大局。”他看了看段棋瑞的表情,“對此,你有何見地?”

段棋瑞:“簡單,命馮國璋停火,擔當談判代表。”

袁世凱:“他太使我失望了!我親自給他打了六次電話,他依然堅持攻下武昌再說。沒辦法,我隻好調他回京,繼載濤出任禁衛軍總統,兼察哈爾都統。”

段棋瑞沉默不語。

袁世凱:“怎麽辦呢?為了‘國危而複安’,我隻好‘深賴一段公’了!”

段棋瑞再次站起,堅定地:“一切唯袁大人之命是從!”

袁世凱:“很好!我決定任命你為湖廣總督,兼領第一軍總統。”

段棋瑞:“謝袁大人栽培!”

袁世凱:“克日乘車南下,一,全麵休兵;二,監督並就近指導議和談判。”

段棋瑞:“是!袁大人,您將任命誰為議和代表?”

袁世凱:“我的老友唐紹儀為議和總代表!”

袁世凱宅邸客廳 內夜

袁世凱坐在中央那把太師椅上翻閱一份文稿。

袁克定引唐紹儀、楊度、汪精衛走進:“父親,唐總代表他們到了!”

袁世凱客氣地:“請坐,快請坐!”

唐紹儀、楊度、汪精衛等應聲落座。

袁世凱:“關於唐總代表率部南下談判議和的授權、宗旨,我在內閣會議上全都講明了。會後,我想了想,還有必要請你們三位來一趟,當麵再交代一下。”

唐紹儀:“願聽袁大人示教。”

袁世凱:“你們南下議和一定要堅持我提出的宗旨:君主製度,萬萬不可變更,本人世受國恩,不幸局勢如此,更當捐軀圖報,隻有維持君憲到底,不知其他。”

唐紹儀:“我一定執行袁大人親自訂的議和方針。但是,我很擔心南方革命黨―尤其是黃興、宋教仁、陳其美等不會接受君主立憲國體。”

袁世凱:“所以,我請哲子和兆銘作你的參讚嘛!”

楊度:“我與黃興、宋教仁是同鄉,可以從全國大勢的發展,說服他們改變民主共和的道路嘛!”

汪精衛:“有一定難度!原因嘛,中山先生遠在歐洲,黃興他們是難以作出這樣重大的決定的。”

袁世凱:“那怎麽辦呢?”

汪精衛:“我想對他們說,革命應分階段進行:第一階段,逼迫清朝政府讓位,也就等於完成了推翻封建帝製的任務;第二階段,再考慮實行君主立憲還是民主共和。”

袁世凱嚴厲地:“兆銘啊,你可以直言相告:如不接受我提的條件,我隻有訴諸武力。近期,我將對晉、陝用兵。”

汪兆銘一怔:“是!”

袁世凱:“你們到武漢以後,要多聽段棋瑞的意見。”

唐紹儀:“是!”

上海城煌廟茶樓包廂 內夜

在江南絲竹《行街》的樂聲中搖出:

這是一間娛樂性的茶樓包廂,正中央坐著演奏《行街》的樂女,有的吹簫弄笛,有的彈奏琵琶,有的拉二胡,但坐在中央的是一位打揚琴的女樂手。

包廂的左邊有一張長條茶幾,黃興、宋教仁、陳其美坐在茶幾的後邊,一人拿著一把宜興小壺邊品茗邊交談;

包廂的右邊有一張同樣的長條茶幾,張窖、湯壽潛、伍廷芳坐在茶幾的後邊,一人拿著一把同樣的宜興小壺邊品茗邊交談。

他們身後各佇立一位年輕貌美的侍女,隨時準備沏茶。

黃興:“今天茶聚就一個主題:黎元洪都督發來急電,要我們派出代表西下武漢,與袁世凱派來的代表舉行南北和議會談。對此,諸位可暢所欲言。”

張窖:“黎元洪的決定無疑是向國人宣示,他黎都督是南方革命黨的領袖。我們如果遵命行事,就等於向他黎都督俯首稱臣。”

陳其美:“再說,他黎元洪從來不是革命黨嘛!說到都督一職,如果再加上江蘇省的程德全等,我們上海有七八個都督之多。”

宋教仁:“與情、與理,我們都不能移蹲就教,派出和談代表去武漢,在他黎大都督的領導下與袁世凱的總代表唐紹儀舉行會談!”

湯壽潛:“我湯壽潛為浙江省的都督,強烈要求抵達武漢的唐紹儀等人,立即乘船東來上海舉行會談。”

黃興:“伍廷芳先生,你作為我們南方革命黨的總代表,對此有何意見呢?”

伍廷芳:“必須在上海舉行南北議和談判!”

黃興:“好!我們通過英國駐上海代表通知朱爾典,請他向袁世凱轉告我們的決定!”

北京 袁世凱宅邸客廳 內夜

袁世凱捧讀一份電文,遂起身踱步凝思。

袁克定走進,試探地問道:“父親,您對南北議和的地點,做出最終決定了嗎?”

袁世凱:“你的意見呢?”

袁克定:“一,在武漢,則提高了黎元洪的政治地位;二,去上海,似等於向以黃興為代表的革命黨屈服。”

袁世凱抖了抖手中的電文:“你看吧,駐華公使朱爾典轉來英國外交部的電文,讚同在上海舉行南北議和會談。”

袁克定:“那是因為上海是英國的利益所在。”

袁世凱:“可話又說回來,英國是最支持你父親的啊!”

袁克定:“那就隻好改在上海了!”他沉吟片時,“但應有一個前提:父親絕不是因為怕革命黨而改變初衷的!”

袁世凱微微地點了點頭,堅定地:“立即命令毅軍統領、總兵趙調率部攻占陝西的門戶撞關;北洋軍第三鎮統製曹餛、協統盧永祥率部攻占山西的門戶娘子關。”

袁克定:“好!用咱們河南老家的話說:別讓這些革命黨踩著鼻子蹬著臉,忘了自己姓什麽!”

上海外灘 日

上海外灘依然是外國人的天堂,中國人的地獄,看不到一點戰爭的跡象。

報童拿著報紙高聲叫喊:“賣報!賣報!請看剛剛出版的《民立報》!革命黨人對袁世凱邊談判邊進攻撞關、娘子關表示極大憤慨!”

各界人士有的排隊買《民立報》,有的一邊看《民立報》一邊和同仁議論。

上海租界市政廳 內 日

唐紹儀引楊度、汪兆銘等北方代表走進市政廳,依次坐在會議桌的右邊;

伍廷芳引十多名南方代表走進市政廳,依次坐在會議桌的左邊。

唐紹儀:“伍廷芳總代表,今天是第一次議和大會,由我代表北方主持;第二次會議由你代表南方主持。同意否?”

伍廷芳:“同意!不過,我南方代表團有一個提案,必須在正式召開議和會議前提出。”

唐紹儀:“可以!”

伍廷芳:“經我南方代表團全體協商,並報黃興等同誌同意,現任北方代表團參讚的汪兆銘同誌應歸隊。換句話說,汪兆銘應參加南方代表團的工作。”

唐紹儀:“汪兆銘同誌,你個人的意見呢?”

汪精衛:“既然我的同誌歡迎我歸隊,我願意參加南方代表團工作。”

伍廷芳等南方代表團成員熱烈鼓掌。

汪精衛起身走到伍廷芳的旁邊落邊。

唐紹儀:“第一次和議談判開始!由南方總代表伍廷芳先生發言。”

伍廷芳嚴肅地:“今日開議以前,有一事必須解決!”

唐紹儀:“請講!”

伍廷芳:“唐紹儀先生,南北雙方定約於十九日起,一律停戰,而日來迭接山西、陝西、安徽、山東等處報告,知清兵已人境作戰。似此違約,何能議和?故今所當先解決者,須請貴代表電致袁內閣,傷令各處一律停戰。”

唐紹儀:“可以!下邊,我們進人正式議和的會談吧?”

伍廷芳:“不行!你們可能都看了《民立報》的文章,火藥味是很濃的喲!換句話說,我們南方代表團在得到確實承諾的回電後,始可開議!”

唐紹儀碎然變色:“據我所知,北方數省的戰役均由革命軍先行打仗引起。”

伍廷芳:“誰先打仗,非我們議和談判的內容。唯有一辦法,凡停戰期間違約進占之地點,應傷清軍先行退還,如娘子關、撞關等處,是最顯著者。此外地點,也應悉數退出,應符初意。”

唐紹儀:“這……非我北方代表團的權力所允。”

伍廷芳:“那就請唐總代表向袁內閣報告我方要求,否則決不進行談判!”

唐紹儀等北方代表愕然。

定格疊印字幕:

第三十三集終

作者注:

關於“假印”事件,前後參與的人較多,根據戲劇發展的需要做了合並,請史學家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