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凱官邸客廳 內夜

袁世凱著便裝,叼著一支雪茄在審視一張全國地形圖。

袁克定走進:“父親,唐紹儀總代表在上海又發來急電,請求您早做決定,否則南北議和就無法進行了!”

袁世凱淡淡地:“那就讓他暫停幾天!”

袁克定一怔:“為什麽?”

袁世凱:“由此可知,他唐紹儀僅僅是個辦事的衙役!”

袁克定沉吟片時:“願聆聽父親的教誨!”

袁世凱指著地圖講道:“天下大勢,雖分南北兩大集團,就南方而言,又分為廣東、兩湖、江浙、上海等以珍域為特點的小圈子。過去,他們在舉事後期,一個個各懷鬼胎;而今,他們認為革命成功了,就必然在論功行賞、排座次等方麵產生矛盾。可他唐紹儀呢……”

袁克定:“他不僅沒有看到這些漸漸浮上台麵的矛盾,而且也不會利用這些矛盾。”

袁世凱:“更為重要的是,隻要孫中山這個通天教主一天沒有回國,他們這些利欲熏心的小鬼,就會結黨營私,相互發生新的矛盾!”

袁克定:“父親所言極是!據楊度來電說,江浙地區的立憲派實力人物張窖、湯壽潛、程德全與趙鳳昌等籌組《中華民國聯合會》,並以程德全與剛剛回國的章太炎為發起人。 目的隻有一個:大權要操在立憲派的手裏,與黎元洪籌組的所謂政府唱對台戲。”

袁世凱:“因此,南方總代表伍廷芳及其隨員,隻不過是這些立憲派手中的提線木偶。伍廷芳等要求我停止進軍晉、陝,就是為他們在北方保存一點地盤。”

袁克定:“為此,我立即電告唐紹儀、楊度、汪精衛等,要他們不僅在台前當好父親的提線木偶,而且在幕後還要做南方代表團的工作,支持父親一統天下。”

袁世凱:“很好!”他沉思片時,“可以策略地告訴他們:如果由我一統天下,未來我可以讚成共和。”

袁克定一怔:“真的?”

袁世凱大笑:“克定啊,你還是不懂政治啊!”

上海唐紹儀下榻處 內夜

唐紹儀坐在沙發上有滋有味地品著咖啡,心不在焉地處理一些文稿。

有頃,楊度引張臀走進:“唐總代表,張窖先生到了!”

唐紹儀急忙站起,熱情地:“請坐!”

張謄:“謝謝!”遂坐在對麵的沙發上。

有頃,一位女侍端著兩杯咖啡走進,分別放在張窖、楊度麵前的茶幾上,轉身退下。

唐紹儀:“張先生名震大江南北,又與內閣總理袁大人有著不錯的私誼,為此,我先代表袁大人向您致殷拳之意,並詢問整個局麵,應如何措理?我願恭聽高見。”

張賽:“唐先生客氣了!這次南北議和,我的老友袁項城想達到什麽目的呢?”

唐紹儀:“哲子,你先說吧!”

楊度:“據我所知,袁大人的終極目的有二:其一,由他一統天下;其二,他采用和平的手段結束清朝的統治。”

唐紹儀:“對!把話說白了吧,南北雙方若推舉袁大人為總統,清室退位則不是什麽問題。”

張謄微微地點了點頭:“我懂了!不過,在我看來,所謂南北議和談判,依照現在的形勢,乃是項城與同盟會要人之談判,與蘇、浙兩省並無多大關係。”

唐紹儀:“此話怎講?”

張睿:“蘇、浙兩省之獨立,乃被動而非主動,目的隻在不遭戰爭。尤其是蘇省各地軍隊複雜,號稱都杆者有八人之多,若不擁戴程德全,不知如何收拾。因此原因,對於項城根本無所求。”

唐紹儀:“我可否這樣理解呢,隻要袁大人不侵犯蘇、浙有錢人的利益,你們就不反對袁大人出任大總統?”

張謄:“是的!話又說回來,我隻能代表蘇、浙兩省人民貢獻意見,而不能保證同盟會必能聽從。”

楊度:“請放心,我們會和同盟會的領導溝通的!”

張賽:“但願如此!”

上海黃興下榻處 內 夜

黃興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中外各種報紙,他雙手捧讀一份《民立報》。

宋教仁引汪精衛走進,高興地:“克強!你看誰到了?”

黃興抬頭一看,扔掉手中的報紙,起身擁抱著汪精衛說道:“兆銘,你受苦了!”

汪精衛:“你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黃興打量汪精衛:“沒有變,還是一介書生的樣子!”

宋教仁從旁插話:“克強聽說你汪兆銘代表袁世凱來上海議和,他當即下命令:請他回到我們這邊來!”

汪精衛:“這不是回來了嘛!”

黃興:“我們坐下談!”他說罷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宋教仁、汪精衛相繼落座。

汪精衛:“克強,你對形勢是怎麽看的?”

黃興拿起茶幾上的《民立報》說道:“自所謂議和大臣抵滬以來,民黨言論頗持強硬,金以為和議萬不可恃,非接續準備戰鬥進行方不可。”

汪精衛:“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黃興:“一是黨人激於義憤,流血獨多,拋擲頭顱,犧牲財產,無非為共和代價,以謀同胞無窮幸福。倘功虧一簽,決不甘心。”

宋教仁:“對!前天上海黨人追悼革命先烈,往會者不下萬人,有女子軍事團捧誦誅詞,聲淚俱下。其中,秋瑾的弟子尹銳誌、尹維峻姐妹登台演說,莫不痛憾袁內閣以漢殺漢。此次議和,務必杜絕君主,誓達共和目的,以慰諸先烈在天之靈!”

黃興:“其次是袁內閣一麵倡言議和,一麵進攻秦、晉,且指民軍為土匪,其居心險惡,決無誠心。”

汪精衛:“你們二位是怎麽看待袁世凱的呢?”

黃興:“我認為袁世凱是一個奸黯狡詐、敢作敢為的人,如能滿足其欲望,他對清室是無所顧惜的;否則,他也可以像曾國藩替清室出力把太平天國搞垮一樣來搞垮革命。隻要他肯推翻清室,把尚未光複的半壁河山奉還漢族,我們可以給他一個民選總統。”

宋教仁:“對!民選總統,任期也不過數年嘛!這樣一來,可使戰爭早結束,人民早過太平日子,豈不甚好?”

黃興:“如若不然,他會是我們的敵人,如不能戰勝他,我們不僅得不到整個中國,連現在光複的土地還會失去也未可知。”

汪精衛:“你們二位的意思是,隻要他袁世凱推翻清朝,我們革命黨人就可以給他一個民選大總統。是嗎?”

“是!”黃興、宋教仁答說。

汪精衛:“好!就按此方針去努力。”

上海租界市政廳 內 日

依然還是那個議和大廳,依然還是那些南北雙方代表。

伍廷芳:“近幾天以來,經過雙邊、多邊交換意見,取得許多共識。我宣布第二次議和大會開始。下邊,由北方代表團總代表唐紹儀先生講話!”

唐紹儀:“首先,我代表北方代表團宣布:未來國體是君主立憲還是民主共和,我等無反對意向。”

伍廷芳:“善!”

唐紹儀:“但此為同胞之事,今日若無清廷,即可實行,則我等欲為共和立憲,必須完全無缺之共和立憲,方為妥善。黃興有電致袁內閣雲:若能共和,必可舉為總統。此電由汪精衛君轉楊度代達袁氏。時下,是袁氏亦讚成,不過不能出口爾。”

伍廷芳:“那袁氏的真實態度呢?”

唐紹儀:“共和立憲,萬眾一心,我等漢人,無不讚成。不過宜籌一善法,使和平解決,免致清廷橫生阻力。”

伍廷芳:“袁氏所持宗旨如何?”

唐紹儀:“欲和平解決。”

伍廷芳:“對於民主共和之宗旨如何?”

唐紹儀:“和平解決四字可以包括之。昨夜見黃興,當以告君?”

伍廷芳:“是!”

唐紹儀:“自武昌起義之後,我曾擬一折,請國民大會決定君主民主問題,服從多數之取決,清廷不允。”

伍廷芳:“現在袁氏呢?”

唐紹儀:“袁氏認為非此法不行也!開國會之後,必為民主,而又和平解決,使清廷易於下台,袁氏易於轉移,軍隊易於收束。竊以為和平解決之法,無逾於此也!”

伍廷芳:“關於清兵進攻秦、晉呢?”

唐紹儀:“議和書簽訂之後,立即休兵。”

伍廷芳:“好!請唐總代表即刻向袁內閣報告。”

袁世凱官邸 內 日

袁世凱十分得意地:“克定,說說看,父親為何把唐紹儀的議和電文轉奏隆裕太後呀?”

袁克定:“用老家的話說:借力打力。既然民軍代表伍廷芳堅稱,人民誌願以改建共和政體為目的,那就請隆裕太後考慮:一,改建還是不改建共和政體?二,改建後是由孫中山、黃興執掌國家大權呢,還是把大權交給父親。”

突然,室外傳來“茲旨下!”

袁世凱:“看克定猜得對還是不對!”他說罷跪在地七。

袁克定急忙躲進內室。

一個中年太監手捧茲旨走進,大聲宣讀:“予唯我國今日於君主立憲、共和立憲二者以何為宜?此為對內對外實際利害問題,固非一部分人民所得而私,亦非朝廷一方麵所能專決,自應召集臨時國會,付之公決。欽此!”

袁世凱:“謝旨!”雙手接過鰓旨,旋即站起。

中年太監笑了,一甩手中的拂塵,轉身走去。

袁克定從內室走出,不無得意地:“一切均按父親的安排行事!”

袁世凱輕蔑地笑了,遂把鮮旨扔在桌子上。

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袁世凱拿起電話:“喂!你是哪一位?”

遠方顯出趙秉鈞打電話的畫麵:“我是趙秉鈞!”

袁世凱:“有什麽要事相告嗎?”

趙秉鈞:“據可靠消息,孫中山已經到達香港。”

袁世凱一驚:“什麽?你再說一遍!”

趙秉鈞:“據可靠消息,孫中山已經到達香港。”

袁世凱驚得不知所措,緩緩地掛上電話。

香港大街外夜

一輛人時的轎車行駛在大街上。鏡頭化人轎車內:

馬湘坐在司機旁邊的座位上,機警地看著前方。

孫中山和陳粹芬坐在轎車後排座位上,自由地交談著。

陳粹芬好奇地問道:“逸仙,你有多少年沒有在自己的國土上走過路了?”

孫中山沉沉地:“除去鎮南關之役,整整十六年了!”

陳粹芬歎了口氣:“僅憑這一點,就該推翻清朝。”

孫中山笑了:“多麽單純的阿芬啊!”

馬湘轉過身來:“叫我說啊,還是革命好哇,不然我們還得跟著先生到處流浪。”

孫中山:“對!等一會兒我們就登上胡漢民開來的軍艦,自由地討論我們革命黨人坐天下的大事!”

陳粹芬愕然自語:“討論坐天下的大事……”

香港碼頭外夜

碼頭上靜悄悄的,隻有一艘軍艦停泊在岸邊。

胡漢民、廖仲愷踏著舷梯自軍艦走下,在碼頭上焦急地等待著。

有頃,一輛轎車駛來,戛然停在碼頭上。

胡漢民快走兩步,打開轎車的後門,把右手放在車門上方,激動地說:“請先生下車!”

孫中山走下車來,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著胡漢民。

這時,廖仲愷迎上來,把陳粹芬扶下轎車。

陳粹芬:“仲愷,香凝呢?”

廖仲愷:“她在照看大女兒,還有她可愛的承誌。”

陳粹芬:“漢民,雇這樣一條軍艦得花不少銀子吧?”

胡漢民笑了,指著軍艦不無驕傲地說:“這是我們自己的軍艦,一錢銀子都不花!”

陳粹芬:“漢民,你從哪裏搞來的軍艦?”

孫中山:“阿芬,時下的漢民可今非昔比了,他是我們廣東省的大都督,還能沒有軍艦?”

陳粹芬:“照這樣說,漢民這個大都督就是今天的兩廣總督了?”

廖仲愷:“也可以這樣說吧!”

陳粹芬十分認真地:“漢民,你可要小心啊,不然,我還要跟著逸仙革你的命!”

孫中山等笑了,笑得是那樣的開心。

胡漢民攙扶著孫中山登上軍艦,命令地:“馬湘,你留在甲板上,注意碼頭上的動靜。”

馬湘:“是!”

陳粹芬:“我也留下給馬湘做個伴。”

廖仲愷:“不!你到指揮艙裏去休息。”

陳粹芬:“這怎麽行呢?我留下給馬湘當個幫手。”

孫中山:“就聽阿芬的吧!”他說罷走進軍艦艙門。

胡漢民、廖仲愷緊緊跟著孫中山走去。

軍艦指揮艙 內夜

這是一間寬大的指揮艙,設備一應俱全。

孫中山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用心地聽著胡漢民、廖仲愷縱談全國革命大勢。

胡漢民:“方才,我與仲愷向先生報告了自武昌首義以後的革命發展,以及南北議和等情況。因此,我認為清朝政府已人心盡去,所依賴的不過是袁世凱的數萬兵力。”

廖仲愷:“這些年來,據我在天津、東北等地策動革命的經驗來看,袁世凱的確如漢民所言:‘實厄測,持兩端’,不可信。因此,我和漢民堅定地反對先生北去上海。”

孫中山:“為什麽呢?”

胡漢民:“時下的上海,正在召開兩個分贓會:一是革命黨與袁世凱的議和,主要是由誰治天下的會議;再是立憲派與革命黨爭領導權的會議。”

廖仲愷:“還應加上武昌的黎元洪與上海的黃興半公開地爭奪領導權。”

胡漢民:“因此,我們一致主張先生去廣州,以廣東為根據地,整訓軍隊,然後再舉兵北伐。”

孫中山:“理由呢?”

胡漢民:“時下,滬、鄂兩地軍政府之間有分歧,各自內部糾紛甚多,如先生去滬、寧,必被推戴為大總統,但無兵可用,而且號令難行,將無所作為。”

廖仲愷:“如果先生留在廣東整軍,很快就能組建一支聽命先生的軍隊。一旦袁世凱向革命陣營發起進攻,估計兩三月內,不可能摧破東南,而吾軍已濟,我們就可以憑借實力廓清強敵,真正實現南北統一之局。”

胡漢民:“先生,您的意見呢?”

孫中山沉吟良久,微微地搖了搖頭說:“我不讚同你們的意見!”

“為什麽?”胡漢民、廖仲愷震愕地問。

孫中山:“這是一個十分複雜的問題,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我的意見,請阿芬搞點夜宵,我們一邊吃一邊說好不好?”

胡漢民:“不好!在先生沒有說服我們二人之前,我是沒有食欲的。”

廖仲愷:“再說,阿芬這麽多年跟著先生四海為家,讓她站在甲板上好好地看看自己的故鄉吧!”

孫中山微微地點了點頭。

軍艦甲板上外晨

陳粹芬、馬湘扶著軍艦的船舷,一邊留意碼頭上的情況一邊隨意地交談。

陳粹芬:“小馬,你說先生是去上海呢還是留在廣州?”

馬湘:“我想去上海。”

陳粹芬:“他為什麽要去上海呢?”

馬湘:“你想啊,留在廣州,最大的官是都督,胡漢民已經占下了,先生不大可能和他爭吧?”

陳粹芬:“絕對不會。”

馬湘:“可是北去上海呢?那裏的革命黨一定會推先生當大總統。”

陳粹芬:“就像是美國的總統那樣嗎?”

馬湘:“對!那多神氣。到那時,我是大總統的首席侍衛官,你就是總統的夫人了!”

陳粹芬:“我可不要這總統夫人!”

馬湘:“為什麽?”

陳粹芬深情地:“這些年來,我覺得逸仙革命不容易,需要有人照顧他,保護他,而我嘛是女人,又會武術,所以就自願地跟了他這麽多年。”

馬湘:“對此,先生是把你當做恩人來尊重的。”

陳粹芬:“這我清楚!你想想看,逸仙果真當了像美國的大總統,他身邊還缺少女秘書嗎?”

馬湘:“我想啊他不僅不缺,而且還會像美國總統那樣,年輕的女秘書一把一把的。”

陳粹芬低聲地:“那我還有什麽用呢?”

馬湘:“用處可大了!”

陳粹芬微微地搖了搖頭,遂淒楚地硬咽了。

馬湘一驚:“你……怎麽哭了?”

陳粹芬:“我……高興的。”她說罷擦拭了滿麵的淚水,強作笑顏地說,“小馬,你想遠在加拿大的父母嗎?”

馬湘一怔:“想啊!”

陳粹芬:“給我再談談你父母的故事好嗎?”

馬湘:“好!好……”

軍艦指揮艙 內 日

孫中山慷慨激越地:“我為什麽堅持北去上海呢?一,以形勢論,滬寧在前方,不以身當其衝,而退就粵中以修戰備,此為避難就易;二,四方同誌正引領屬望,我留至廣東其謂我何?我恃人心,敵恃兵力,既如所雲,何故不善用所長,而用我所短?鄂即稍萌岐趨,寧複有內部之糾紛,以之為敵,所謂趙舉而秦強,形勢益失,我然後舉兵以圖恢複,豈雲得計?”

胡漢民:“簡之,先生認為目前的大患在無政府,急需要建立統一的革命政府。是這樣的吧?”

孫中山:“是的!另外,革命軍驟起,有不可向邇之勢,列強倉粹,無以為計,故隻能守其向來局外中立之慣例,不事幹涉。但是,太平天國失敗的教訓―也就是外國列強幹涉,此等手段正多,胡可不慮?”

廖仲愷:“這說明先生十分擔心東洋日本,西洋英、法、德諸國,還有美國等列強群起幹涉中國革命。”

孫中山微微地點了點頭。

胡漢民:“先生恐怕更擔心西方列強支持袁世凱吧?”

孫中山沉重地點點頭:“是的!袁世凱不可信,誠然;但我因而利用之,使推翻二百六十餘年貴族專製之滿洲,則賢於用兵十萬。”

胡漢民:“難道先生不擔心袁氏成為新的專製者嗎?”

孫中山:“袁氏縱其欲繼滿洲以為惡,而其基礎已遠不如,覆之自易。”

胡漢民:“先生所言極是,但需要曆史證明。你說吧,我們該怎麽辦呢?”

孫中山:“我思之良久,我若不至滬寧,則此一切對內對外大計主持,決非他人所能任。為此,我希望你胡漢民隨我北上,仲愷視情再定。”胡漢民:“行!我的都督之職呢?”孫中山:“電告陳炯明,由他代理。”

香港孫中山下榻處外晨

馬湘在院中習拳練武,忽而像猛虎下山,忽而又像猿跳懸崖,十分了得。

陳粹芬左手拿著一個聖誕老人戴的小紅帽,右手拿著紅紙包的聖誕禮品從內室走出。

馬湘停止晨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陳粹芬笑著說:“小馬,不準回頭,把眼睛閉上。”

馬湘聽話地閉上了雙眼,很乖地問:“阿姨,為什麽讓我把眼睛閉上?”

陳粹芬:“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馬湘:“十二月二十一日。”

陳粹芬:“你們到上海是哪一天?”

馬湘:“十二月二十五日。”

陳粹芬:“十二月二十五日是什麽日子啊?”

馬湘:“不知道!”

陳粹芬:“傻小子,白在美國、加拿大生活了這麽多年了。十二月二十五日是聖誕節!”

馬湘高興地睜開了雙眼,倏地轉過身來,一眼看見陳粹芬手中的聖誕禮品:“阿姨真好,還記得給我買聖誕禮品!”他轉而一想,搖了搖頭,又問道,“你為什麽提前給我買聖誕禮品呢?”

陳粹芬笑著說:“到了上海以後,還有時間上街給你買聖誕禮品嗎?”

馬湘:“我想是沒有了!”

陳粹芬:“所以嘛,我提前在香港給你買。”

馬湘:“阿姨真好!”伸出雙手,“給我吧?”

陳粹芬:“不行!按照西方的習俗,你先閉上雙眼,許個願,阿姨才給你禮品。”

馬湘閉上雙眼,十分虔誠地說:“我希望聖誕節後,先生送給全國老百姓一個節日:一個新中國的開始!”

陳粹芬:“好!過來,我給你戴上聖誕老人的小紅帽。”

馬湘走到陳粹芬麵前,微微地低下頭。

陳粹芬分外精心地給馬湘戴上聖誕帽,然後雙手捧著紅包:“這是阿姨送的你愛吃的巧克力糖。”

馬湘雙手接過紅紙包著的巧克力糖:“謝阿姨!可我……沒有準備給阿姨的聖誕禮品。”

陳粹芬:“隻要你替我照顧好先生,我……”

馬湘忙插話說:“阿姨就像先生一樣,讓總統府的男秘書、女傭人來侍候。”

陳粹芬:“你說得對!”她掏出一遝港元,“你代我去街上走一趟,先買逸仙愛喝的檀香山產的瓶裝咖啡,然後再買逸仙愛吃的早點,記住了嗎?”

馬湘:“記住了!”他轉瞬一想,忙問:“阿姨,這種事你是從不讓我做的啊?”

陳粹芬:“對!你忘了,我們今天就要乘船北去上海了,我還要幫著逸仙整理行裝,明白了吧?”

馬湘:“明白了!”他轉身跑了出去。

陳粹芬癡然地望著馬湘的背影。

孫中山下榻處的客廳 內 日

這是一間普通的客廳:向陽的是一張雙人沙發,茶幾上擺著咖啡壺和三隻杯子;兩邊各擺著一張單人沙發。

馬湘一手提著瓶裝的檀香山咖啡,一手拿著早點近似小跑地衝了進來。他放下瓶裝咖啡以後,一邊在茶幾上擺早點一邊大聲喊:“先生,吃早點了!”

孫中山拿著公文自內室走出:“馬湘,等一下發給上海的陳其美,請他安排人接我們下船。”

馬湘接過公文:“是!”

孫中山:“阿芬呢?”

馬湘:“她在屋裏收拾行裝呢!”

孫中山喊道:“阿芬!快出來吃早點了。”

內室沒有人回應。

孫中山:“阿芬去什麽地方了?”

馬湘愕然,他大喊了一聲:“阿姨!吃早點了。”

內室依然沒有人回應。

孫中山、馬湘幾乎是同時走過去,推開屋門一看:

**擺著那隻破舊的皮箱,上麵還放著一封信。

孫中山快走兩步,拿起皮箱上的信一看,低沉地說:“是阿芬寫給你的。”

馬湘走過去,雙手接過陳粹芬寫給他的信,小心地拆開,抽出信紙,打開一看:

遠方顯出陳粹芬的身影並傳出畫外音:

“馬湘,我走了!說心裏話,我真的不願意離開你們。可當我想到逸仙就要當大總統了,我留在他的身邊算個什麽呢?再說,這些年來,我沒有條件地跟著他出生人死,不就是為了一個新的中國出生嗎?過幾天聖誕節就到了,按照西方的規矩,上帝會在子夜時間向人間傳報佳音的。告訴逸仙,我一個人會躲在窮鄉僻壤為他祝福,讓_Ii帝給他傳報一個新的中國的誕生。另外,我不在他身邊了,那些年輕的男女秘書不知道他的生活習慣,沒有咖啡了,你就代我去給他買檀香山產的瓶裝咖啡;衣服破了,不要讓那些男女秘書給先生買新的西服,你就代我去洗衣店幫他洗幹淨後補一補,這是他最喜歡的;他若是心煩了,你就陪著他下盤象棋,棋盤和棋子都放在皮箱的最底層,和電報密碼是放在一起的……馬湘,告訴逸仙,我會永遠想他的……”

馬湘邊看信邊淌熱淚,最後,他大喊了一聲:“阿姨!你為什麽要走啊……”遂失聲地哭了。

遠方陳粹芬的畫麵向他們揮動雙手,微笑著走去了。

孫中山接過來信,邊看邊拋灑淚水,最後,他叫了一聲“阿芬!”也忍不住地哭了。

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馬湘忍著悲痛拿起電話:“喂!你是誰啊?”

電話中傳胡漢民的話聲:“我是胡漢民,請轉告先生,再有兩個小時就起航了,與我們同船北上的,還有先生的日本老朋友宮崎寅藏先生!”

孫中山大聲地:“告訴他,我不走了,我要找阿芬!”

這時,話筒中傳出長時間的忙音。

馬湘:“先生,他把電話給掛了!”

孫中山自問地:“阿芬,你為什麽要離開我呢……”

上海陳其美官邸客廳 內 晨

陳其美整眉坐在沙發上,審視手中的一張紙條。

有頃,尹銳誌和女扮男裝的尹維峻走進客廳。

陳其美客氣地:“快請坐!有一件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們姐妹去完成。”

“請吩咐!”

陳其美嚴肅地:“你們姐妹所盼望的孫中山先生今天就到達上海……”

“真的?”尹氏姐妹情不自禁地說道。

陳其美:“真的!再過幾個小時,孫先生乘坐的客輪就到浦東碼頭了。”

尹銳誌:“那我們趕快去接船吧!”

陳其美:“不行!”他搖了搖手中的紙條,“昨天,我收到了這張紙條,說是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絕對不讓孫中山先生活著離開上海。”

尹維峻笑了:“這幫小癟三想搞暗殺啊?”

陳其美沉重地點了點頭。

尹維峻:“好辦!這事你就交給我們姐妹倆了。”

尹銳誌:“對!我們姐妹倆給孫先生當保鏢。”

陳其美:“如果你們和這些地痞流氓發生槍戰呢?”

尹維峻:“請陳都督放心,隻要我們姐妹倆有一口氣,孫先生就是安全的。”

陳其美:“萬一發生不幸呢?”

尹銳誌:“我們姐妹倆就有一個願望:把我們姐妹的遺體埋在秋瑾老師的墓旁。”

陳其美:“好!隨我出發去碼頭接孫先生。”

浦東碼頭外 日

浦東碼頭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荷槍實彈的軍人在站崗。

陳其美與老同盟會員居正、田桐等守候在碼頭的出口。

尹銳誌、尹維峻束身緊衣,敏銳的眼睛盯著碼頭上的警衛人員,以及遠處的行人。

不時,“江利輪”徐徐靠岸,孫中山身穿黑色西服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舉帽向歡迎人員頻頻揮手致意。

陳其美等歡迎人員熱烈鼓掌。

孫中山、胡漢民、宮崎寅藏等相繼走下船來。孫中山緊緊抱著陳其美,熱淚盈眶地說:“十六年了,我終於回到我可愛的祖國了!”

陳其美:“先生,祖國和人民也盼著您回來啊!”

接著,孫中山在陳其美的陪同下與居正、田桐等歡迎人員握手、致意。

這時,有十多位中外記者擁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道:“孫先生,您此次歸國帶來多少外匯和武器?”

不知何時,尹銳誌、尹維峻姐妹站在了孫中山的身旁,警惕地看著中外記者。

孫中山笑著答說:“予不名一錢也,所帶回者革命之精神耳!”

中外記者掃興地散去。

陳其美走到一輛黑色轎車前,伸手打開後車門,說道:“先生,請上車。”

孫中山順勢走進轎車。

馬湘打開轎車前邊的車門,縱身一跳,坐在駕駛員旁邊的座位上。

這時,尹銳誌、尹維峻幾乎同時從兩邊車門鑽進轎車,把孫中山夾在了中間。

孫中山愕然相問:“其美,這是怎麽一回事?”

陳其美笑著說:“我給您派的兩個女保鏢!”他說罷一揮右手,“開車!”

駕駛員一踩油門,轎車緩緩啟動,向前駛去。

接著,陳其美、居正、田桐、宮崎寅藏等分乘轎車駛去。

飛馳的轎車內 日

孫中山整著眉頭忽而看看尹銳誌,忽而又瞧瞧尹維峻,近似自語地:“好麵善啊,可我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尹銳誌:“先生忘了,我們姐妹倆曾陪著秋瑾老師給您送過錢。”

孫中山恍然大悟:“記起來了!當時,我記得你們姐妹說,等我回到上海以後,你們要到碼頭歡迎我。”

尹維峻:“怎麽樣,當年許的願成真了吧?先生,您說這是不是天意?”

孫中山:“是天意!可惜的是,秋瑾同誌不在了,等閑下來的時候,你們姐妹倆要陪著我給她掃墓去。”

“行啊!”

孫中山:“我在香港聽胡漢民說,你們姐妹倆在滬組織了女子敢死隊,不僅為革命做出了貢獻,而且還在攻打江南製造局、營救陳其美的行動中立了大功。”

尹銳誌:“所以,陳都督特派我們姐妹倆給您當鏢。”

孫中山:“馬湘,你敢和她姐妹倆比武嗎?”

馬湘轉過身來,不屑地:“好男不與女鬥。”

尹維峻怒火碎起:“你……不配給先生當保鏢!”

孫中山笑著說:“你說得對,他滿腦子的大男子主義,我們一塊教育他,好嗎?”

尹維峻憤怒地瞪了馬湘一眼。

馬湘依然是不屑地笑了笑,遂轉過身去。

上海哈同花園會議廳 內 夜

宋教仁、居正、胡漢民、汪精衛、坐著輪椅的張靜江、田桐、馬君武等在會議廳中靜候。

孫中山在黃興、陳其美的陪同下走進會議廳。

全體與會成員起立歡迎。

孫中山與大家逐一握手,寒暄。

孫中山握住坐著輪椅的張靜江的手說:“我向諸位介紹一下,他就是我們革命黨人的財神爺―張靜江同誌!”

與會者熱烈鼓掌。

孫中山與黃興、陳其美相繼落座。

黃興:“方才,我們在靜安寺路斜橋總會開過歡迎孫中山先生的大會;現在,我們需要研究組織臨時政府的問題。需要說明的是,這是內部會議,什麽話都可以說。誰先講?”

馬君武:“我馬君武先講!在南京召開會議的代表團成員,擬舉先生為臨時政府大元帥,先生之意如何?”

孫中山:“要選舉,就選舉大總統,不必選舉大元帥。因為大元帥的名稱,在外國並非國家之元首。”

一代表:“在代表會所議決的臨時政府組織大綱中,本規定選舉臨時大總統。但在南北議和會上唐紹儀曾表示,如南方選舉袁世凱為大總統,則袁亦可以讚成共和,因此代表會議又決議此職暫時留以有待。”

孫中山:“那不要緊,隻要袁世凱真能擁護共和,我就讓給他。”

黃興:“我與有關的原同盟會的領導商議,一致同意舉孫中山先生為大總統,諸位同意否?”

“同意!”

宋教仁:“我有不同的意見,那就是反對總統製!”

孫中山等與會者把目光投向宋教仁。

宋教仁嚴肅地:“我為什麽反對總統製呢?第一,我內審國情,外察大勢,鑒於責任內閣適於民國也!第二,內閣不善而可以隨時更迭之,總統不善則無術變易之。”

胡漢民:“請問美國、法國不都是總統製嗎?為什麽就有術可以變更呢?”

宋教仁:“我們是民國,人家是美國和法國。”

汪精衛:“再說,臨時政府組織大綱不設國務總理啊!”

宋教仁:“可以改變組織大綱嘛!”

孫中山:“我反對責任內閣製!”

宋教仁等一起把目光投向孫中山。

孫中山十分嚴肅地說:“我遍查責任內閣製的國家,我認為任內閣乃平時不使元首當政治之衝,故以總理對國會負責,斷非此非常時代所宜。吾人不能對於唯一置信推舉之人,而複設防製之法度。餘亦不肯詢諸人之意見,自居於神聖贅疵,以誤革命之大計。”

張人傑大聲說:“善!在座的諸位,除先生而外,無第二人能為此言者,吾等唯有遵先生之意而行耳!”

“同意!”

黃興:“我再次明確表態:堅決推舉孫先生為總統!”

“我們也是!”

宋教會:“我服從,但我保留個人意見。”

黃興:“可以!下邊,請孫先生講話。”

孫中山:“今天的會議有一個不足,那就是章太炎先生和陶成章先生未能往臨。他們二人―尤其是章太炎先生不僅是革命的元勳,而且還是我的盟弟嘛!”

陳其美:“可是您這位盟弟是反對您出任大總統的!他公開揚言:一,論功,是黃興;二,論才,是宋教仁;三,論德,是汪精衛。”

孫中山:“也好嘛,如果代表大會同意他的意見,無論誰當選,我都會同意的!但是,我絕不讚成章太炎先生的政治主張,即‘革命軍興,革命黨消’。在我看來,革命黨人是絕不能消亡的!相反,還要廣益其結納,羅致碩人,以閡其力。為此,我們必須在新的條件下重新整頓同盟會!”

與會者熱烈鼓掌。

孫中山:“最近,我準備草擬一份《中國同盟會意見書》,提交大家討論好不好?”

“好!”

孫中山:“黃興同誌,我的話講完了!”

黃興:“散會!”

與會者相繼散去。

孫中山走到陳其美的身邊,小聲問道:“你見過革命的牧師宋耀如先生嗎?”

陳其美:“見過!”

孫中山:“請代我轉告,我很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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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