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宋耀如家客廳 內夜
這是一間宗教色彩很濃的客廳:正麵牆上懸掛著一幅基督受難的油畫,供桌上燃燒著一排白色的蠟燭,室內回響著管風琴演奏的《彌撒曲》。
宋耀如和夫人倪桂珍駐足門口,企盼地望著孫中山大步走來。
孫中山伸展雙臂緊緊擁抱著宋耀如,激動地說:“我們終於在自己的祖國見麵了!”
宋耀如:“是啊!這也要感謝基督的賜福。”
孫中山緊緊握住倪桂珍的手:“嫂夫人,別來無恙乎?”
倪桂珍:“托基督的福,身體還算健康。”
宋耀如指著客廳:“外麵天寒,進屋再談。”
孫中山走進客廳,衝著基督受難的油畫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遂坐在原色的皮沙發上。
接著,宋耀如坐在孫中山對麵的沙發上。
倪桂珍端著咖啡壺為孫中山倒熱咖啡。
孫中山抽著鼻子說道:“好香啊,是正宗的檀香山咖啡。”
倪桂珍關心地:“逸仙,阿芬怎麽沒來啊?”
孫中山槍然地歎了口氣:“她在香港不告而辭了!”
倪桂珍一匪:“為什麽?”
孫中山:“長話短說,她認為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宋耀如:“那誰來管你的起居生活呢?”
孫中山:“我想請孫科的母親來南京。”
倪桂珍:“應該!”
宋耀如:“應該歸應該,可孫科的母親不識字,又和逸仙分居多年,說當不了大總統的賢內助,恐怕連夫妻的感覺也沒有了!”
孫中山歎了口氣:“車到山前必有路,不去管它吧!”
倪桂珍:“這怎麽行呢?耀如,我們的大女兒靄齡不是從美國回來了嗎?讓她給孫先生當個秘書還是合格的吧!”
宋耀如:“那得問問靄齡的意見!”
倪桂珍:“好!現在就問。”她走到客廳門口,喊道,“靄齡!你孫叔叔看你來了!”
“媽!我來了。”
有頃,倪桂珍領著楚楚動人的宋靄齡走進,指著孫中山:“叫孫叔叔!”
宋靄齡落落大方地:“孫叔叔,還認識我嗎?”
孫中山驚豔地:“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如果走在大街上,我這個孫叔叔怎麽也認不出來了!”
宋靄齡:“可孫叔叔走在什麽地方我都認得出來!”
孫中山:“我老了,隻能是越變越難看了!”
宋耀如、倪桂珍聽後都忍不住地笑了。
孫中山:“靄齡,在美國讀書都快大學畢業了嗎?”
宋靄齡:“已經畢業了,現在回到上海待業。”
倪桂珍:“靄齡,給即將上任的大總統當秘書願意嗎?”
宋靄齡一怔:“是袁世凱嗎?”
宋耀如:“是你孫叔叔!”
宋靄齡:“真的?”
孫中山:“隻能說有可能!”
宋靄齡走上前去,緊緊握住孫中山的手:“一言為定!”
孫中山:“從現在起就上班!”
宋靄齡:“誰付我薪水?”
孫中山:“現在,由你父母代我付你薪水。如果我真的當上了大總統,就由總統府付給你。”
宋靄齡:“好!我這就去準備給孫叔叔―不!給中華民國大總統當秘書了!”她說罷像陣旋風似的走了出去。
倪桂珍:“逸仙,什麽時候選總統啊?”
孫中山:“他們正在南京開選舉總統的預備會呢!”
倪桂珍:“我相信基督會保佑逸仙的!”
宋耀如:“可你不知道啊,參加武昌首義的人,他們屬意於黎元洪;湖南的宋教仁主張內閣製,是想選黃興當總統,他自己當總理;浙江的章太炎、陶成章這些人,是決意不讓逸仙當總統。一句話,這幫秀才啊,都有自己的打算!”
倪桂珍歎了口氣,遂又對著基督受難圖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自語地:“保佑逸仙當選大總統吧!”
南京舊谘議局 內 晚
在台下就座的近百人,有大家熟悉的譚人風、宋教仁、居正、馬君武等人。
黃興走上主席台:“現在,我宣讀三件提案,請諸位代表舉手表決。一,改用陽曆;二,起義時以黃帝紀元,今應改為中華民國紀元;三,政府組織取總統製。有意見否?”
“沒有!”
宋教仁:“我反對總統製,主張采取內閣責任製!理由嗎……”
黃興:“大家都清楚了,我提議舉手表決。同意取總統製的請舉手!”
與會絕大多數代表舉起了右手。
黃興:“同意取內閣責任製的請舉手!”
宋教仁高高舉起自己的右手。
黃興:“我宣布,絕大多數代表通過總統製!”
與會者熱烈鼓掌。
黃興:“經主席團決定,每省隻有一個投票權;同時,提名浙江省的代表湯爾和為選舉主席,主持總統選舉。同意的請舉手!”
全體與會者高高舉起右手。
黃興指著台下:“我的任務完成了!下邊,請湯爾和主席上台,主持選舉總統!”
與會代表再次鼓掌。
湯爾和走上主席台,朝著各省代表深鞠一躬。接著,他高聲宣布:“根據總統選舉法規定,由我提名王寵惠為檢票人,有反對的嗎?”
“沒有!”
湯爾和:“檢票人王寵惠請上主席台!”
王寵惠快步走上主席台。
湯爾和:“現在,我宣布選舉大總統正式開始!今天與會代表來自十七個省份,每省一票,計有效票為十七票。記住了嗎?”
“主己住了!”
湯爾和:“總統候選人為三人,他們是孫中山、黃興、黎元洪。根據臨時政府組織大綱第一條規定,滿總投票數三分之二以上的人當選。清楚了吧?”
“清楚了!”
湯爾和:“選舉正式開始,分發選票!”
分發選票的辦事人員拿著選票走下台去。
譚人鳳倚老賣老地:“湖南的代表票給我!”
分發選票的辦事人員將一張選票送到譚人鳳的手中。
譚人鳳神秘地看了看選票,微笑著掏出筆劃了一人。
這時,坐在譚人鳳旁邊的湖北代表居正也拿到了一張選票,用心地審看著。
譚人風小聲地:“你為湖j匕代表,應舉黎元洪為大總統。”
居正笑了笑,掏出筆在票上劃了一個人。
有頃,分發選票的辦事人員將選票收齊走上主席台,交給檢票人王寵惠。
王寵惠拿著選票大聲唱票:“孫中山!孫中山!孫中山!孫中山……黃興!”
黑板上寫著孫中山、黃興、黎元洪三個名字。
一個秘書站在黑板前麵,王寵惠念一個名字,他就在選舉人的下麵劃一道杠,漸漸組成一個正字。最後,孫中山的名下劃有三個正字另一道杠,黃興名下隻有一道杠。
王寵惠大聲說:“選舉結束,孫中山得十六票,黃興得一票,黎元洪零票。我宣布:孫中山以十六票當選中華民國第一任臨時大總統!”
頓時,軍樂聲大作。
全體代表起立,高呼三聲:“中華民國萬歲!”
黃興走上台去,伸展雙手示意安靜,大聲說:“我提議,由正副議長等趕赴上海,恭迎孫中山先生來寧就職,諸代表同意否?”
“同意!”
西去的花車 內 日
在溫馨的音樂聲中搖出:
孫中山、胡漢民、王寵惠等政要圍坐在一起,認真地交談著。
宋靄齡身著西式禮服坐在孫中山的身後,左手拿著本,右手握著筆用心地記錄著。
宋耀如、倪桂珍坐在較遠的座位上,十分幸福地看著孫中山他們交談。
在花車的出門處坐著馬湘、尹銳誌、尹維峻三個人,嚴肅地交談著保安問題。
馬湘:“臨行前,陳其美都督再三鄭重告訴我們三人,一定要確保孫先生安全無虞。”
尹銳誌:“他還說,孫先生就任大總統、出席各種活動,都是很大的場麵,人自然少不了。我們怎麽才能防止刺客有可乘之機呢?”
尹維峻:“我想過多次了,殺手在暗處,我們三人在明處,因此搞不清楚誰是刺客,也不知道他們何時動手。怎麽辦呢?我想隻有一個辦法,在座位上想辦法。”
馬湘:“說得明白些!”
尹維峻:“出席演講會,觀看演出,我坐在孫先生前麵,我姐坐在孫先生的後麵,一方麵留意前後的情況,一方麵在緊急情況下替孫先生擋槍子。”
馬湘:“我呢?”
尹維峻:“你坐在孫先生的旁邊,盯著周圍的情形,一旦有情況發生,拔槍就將他擊斃。”
尹銳誌:“然後我們就保護著孫先生逃出險境。”
總統府門前外晚
在鼓樂齊鳴、鞭炮聲聲中搖出:
總統府前麵的大街張燈結彩,萬人空巷,軍隊持槍站立兩邊,各界群眾揮動彩旗高聲呼喊著;
孫中山穿著黃褐色呢製軍服,頭戴嵌有紅邊的軍帽站在敞篷轎車上,不停地向兩邊群眾揮手致意;
馬湘全身戎裝,十分威嚴地坐在司機旁邊。
孫中山的專車停在總統府門前,馬湘縱身跳下轎車,伸手扶下孫中山。
這時,宋靄齡身著晚禮服走過來,隨著孫中山向總統府大門走去。
尹銳誌、尹維峻與馬湘交換了個眼色,簇擁在孫中山的身後走進總統府大門。
接著,黃興、宋教仁、譚人鳳、胡漢民、宋耀如等笑容可掬地走進總統府大門。
總統府門前的歡呼聲達到**。
總統府禮堂 內夜
莊嚴而隆重的軍樂奏響總統典禮樂曲。
同時,遠方傳來隆隆的總統就職的禮炮聲。
孫中山走進禮堂大門,沿著人行廊道走向主席台。
坐在兩邊的各省、各界代表起立鼓掌、致意。
孫中山健步登上主席台,向著參加就職典禮的代表鞠躬、致意。
軍樂聲戛然而止。
歡迎的掌聲漸漸平息下來。
霎時,就職禮堂中十分安靜,但仍似有軍樂、掌聲繞梁,不絕於耳。
身著西服的司儀從側幕走到孫中山身邊,大聲宣布:“臨時大總統就職典禮現在開始!”
台下代表熱烈鼓掌。
司儀:“請臨時大總統孫中山舉起右手,跟著我宣讀《臨時大總統誓詞》!”
孫中山莊嚴地舉起右手。
孫中山跟著司儀一句一句地宣讀如下這段誓詞:
傾覆滿洲專製政府,鞏固中華民國,圖謀民生幸福,此國民之公意,文實遵之,以忠於國,為眾服務。至專製政府既倒,國內無變亂,民國卓立於世界,為列邦公認,斯時文當解大總統之職。謹以此誓於民國。
台下代表全體起立高呼:“共和萬歲!”“中華民國萬歲!孫中山頻頻向台下鞠躬致敬。”
北京袁世凱官邸客廳 內 日
袁世凱坐在沙發上,怒氣衝衝地審看各種報紙。有意思的是,他看一張摔一張,茶幾上摔滿了報紙。
袁克定手持電文走進:“父親,唐紹儀總代表給您發來了電報。”
袁世凱冷笑一下:“是催我給孫中山發賀電的吧?”
袁克定:“不!他說南方代表團的態度沒變,雙方已經達成‘開國民會議,解決國體問題,從多數取決’的協議!”
袁世凱抓起報紙用力向地上一擲:“胡扯!那他們為何還匆忙選孫中山為臨時大總統呢?”
袁克定:“父親,孫中山親自給您發來了電報。”
袁世凱一怔:“什麽意思?”
袁克定:“他說,南方之所以組織臨時政府,是因為東南諸省久缺統一之機關,行動非常困難,故以組織臨時政府為生存之必要條件。他出任臨時大總統隻是暫時承乏,一旦時機成熟,即行辭職,虛位以待,希望父親早定大計。”
袁世凱大聲狂笑,遂又自語地:“孫中山啊孫中山,你當我袁某人是三歲的孩子嗎?表麵上,你們答應我如果讚成共和,逼清帝退位,就選我當大總統;可實際上呢,你玩弄權術,於神不知、鬼不曉之中當上了臨時大總統!”
袁克定:“父親打算怎麽辦呢?”
袁世凱:“一,立即電告南方代表團,唐紹儀所簽一切協定均未與本大臣商明,逮行簽訂,準唐紹儀主動辭職,今後由本大臣自任交涉之責,直接同南方往訪電商;二,複電孫中山:國體尚待公決,不願預聞臨時政府之事!”
袁克定:“是!”
袁世凱:“電告段棋瑞、馮國璋,請他們二人聯絡北洋係軍官多人,電請內閣代表,主張君主立憲,極力反對共和。同時,將此電轉達南方總代表伍廷芳:如果以少數人意見采取共和政體,必誓死反抗!”
袁克定:“是!”
袁世凱:“以我的名義電告駐京各公使館,請他們按照和我的約定公開表態,反對孫中山,支持我袁世凱!”
袁克定:“是!”
袁世凱:“利用孫中山倡導人人有結社、言論、出版的自由,電請我的好友張睿等人,再拉上所謂革命元勳章太炎,正式成立‘中華民國聯合會’,創辦會刊,沒有錢,內閣可以資助!”
袁克定:“是!”他沉吟片時,“父親,可否通告趙秉鈞大人,我想他應該清楚父親的苦衷的。”
袁世凱沉吟片時:“這事我不能管!”
南京總統府 內 日
孫中山坐在桌前,提筆草擬電文。
胡漢民怒氣衝衝地走進,冷漠地說道:“大總統!黎元洪以全票當選副總統。”
孫中山邊寫邊說:“好嘛!他就可以代表武昌首義的功臣了。”
胡漢民:“你讀了袁世凱及部屬發來的電文了嗎?”
孫中山依然是平靜地:“讀到了!”他說罷放下筆,抬起頭來,笑著問,“漢民,你怎麽滿臉的怒氣啊?”
胡漢民:“你沒看到袁世凱他們的電文充滿殺氣?!”
孫中山:“我看是色厲而內往!”他拿起桌上剛剛草擬的文稿,“這是我回複袁世凱的電文,你先看看吧!”
胡漢民接過電文小聲念道:“文不忍南北戰爭,生靈塗炭,故於議和之舉,並不反對。雖民主、君主不待再計,而君之苦心,自有人諒之。倘由君之力,不勞戰爭,達國民之誌願,保民族之調和,清室也得安樂,一舉數善,推功讓能,自是公論……區區之心,天日鑒之,若以文有誘致之意,則誤會矣。”
孫中山:“有何感想?”
胡漢民:“先生是以大公之心,明對袁氏的私欲,好!”
孫中山:“為人要講人格,為政要講政道,唯有如此,天下才能歸公!”
胡漢民取出一份報紙,有情緒地:“看吧!你的盟弟章太炎先生登報聲明:自今日起退出中國同盟會,出任‘中華民國聯合會’的副會長,還在他為主編的《大共和日報》上寫了一封致先生的公開信。”
孫中山一怔,遂接過報紙用心閱讀。
胡漢民大發牢騷地:“用不著看了!他批評您這位盟兄不應就大總統職,應支持北方之英傑袁世凱,讓黎元洪繼續當他的大元帥。”
孫中山淡然一笑:“有什麽感想?”
胡漢民:“他不僅遠離了同盟會、革命黨,我看他是與江浙立憲派領袖張容、湯壽潛等合流了!照這樣走下去啊,說不定還會公然支持袁世凱的。”
孫中山:“那是一定的!”
胡漢民:“那先生為什麽還要舉他為教育總長呢?”
孫中山歎了口氣:“太炎先生是有大功於革命的,尤其是康、梁成為保皇黨以後,他與鄒容、陳天華等是批判保皇黨、倡行革命的領軍人物。毫不誇張地說,他那時的思想是站在了推翻帝製、建立共和的製高點。”
胡漢民:“再看看他後來的所作所為呢?”
孫中山:“這也是我堅持提他出任教育總長的原因。古語說得好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當然,他是有大學問的,對待有大學問的人還是寬容些好。”
黃興走進屋來:“好寬宏大量的大總統啊!”
孫中山:“克強,我們提的名單通過了嗎?”
黃興:“沒有!”
孫中山:“屋子裏的空氣太沉悶了,到院中去談!”
總統府庭院外 日
冬天的總統府院中還是很冷的,再加之陰霆的天氣,更增加些許寒意。
孫中山、黃興穿著軍大衣在庭院中緩緩踱步、交談。
黃興:“我與先生提的名單,很多代表―尤其是原同盟會的代表,反對宋教仁、王寵惠、章太炎。”
孫中山:“理由呢?”
黃興:“章太炎先生嘛,他公然登報退出同盟會,繼續寫文章批評先生,再加上他過去失節給端方寫秘信等,絕大多數代表不讚成他當教育總長。”
孫中山:“看來我的努力失敗了!”
黃興:“說到宋教仁,多數代表認為他崇尚西方的議會道路,力主責任內閣;還有人說他有私心,想推我當總統,他當內閣總理。一句話,他出任以天下為公的內務部總長是不合適的。”
孫中山:“可是他提出的組閣宗旨是正確的,組織政府全用革命黨,不用舊官僚,理由是充足的。但時下是新舊交替,不得不讓步耳!”他歎了口氣又說:“你心目中有替代的人選嗎?”
黃興:“有!由蔡元培代章太炎掌教育;由程德全代宋教仁掌內務;由伍廷芳代王寵惠掌外交。先生的意見呢?”
孫中山:“內務、教育兩部依兄議,外交問題,我欲直接掌管。伍廷芳是長者,諸多不便,用王寵惠,我可以隨時指示。對此,我意甚決。”
黃興:“好!我再和代表們協商。”
孫中山:“另外,譚人鳳等老同誌找到我,說湖北的孫武是武昌首義的功臣,可否做你黃興的副手,當陸軍次長?”
黃興堅決地:“不行!孫武這個人沒有武德,他當了陸軍次長,革命軍就變成他孫武的私人財產了!”
孫中山:“那就算了!”
胡漢民手持電報走到跟前:“先生,您的兄長孫眉自廣州發來一封電報。”
孫中山一怔:“為什麽呢?”
胡漢民:“他要求接任我的廣東都督,並且說陳炯明等人也深表同意。”
孫中山震怒地:“胡鬧!”
黃興:“不要發脾氣,孫眉兄為革命出了大力……”
孫中山生氣地:“那就應該向我要官嗎?再說,當年為革命盡力,就是為了今天以官位回報嗎?”
黃興沉默不語。
胡漢民:“那我該如何給孫眉兄回電呢?”
孫中山:“我說你記。”他沉吟片時,念道,“兄宜專就所長,專任一事,如安置軍民,辦理實業之類,而不必當此大任。孫文。”
胡漢民記錄完畢,問道:“還有什麽事情嗎?”
孫中山:“選舉結束之後,我和大家合影留念,然後再一同觀看京劇《古城會》。”
總統府警衛室 內 日
馬湘嚴肅地:“今晚,大總統去劇院看戲,很有可能混進刺客,我們該怎麽保衛大總統的安全呢?”
尹銳誌:“大總統身後的那一排座位,全部是便衣;大總統左邊是馬湘和衛士;大總統右邊是女扮男裝的尹維峻和衛士;大總統的前麵,是扮成家屬的我與女秘書宋靄齡。這樣一來,刺客無論從何處下手,我們都能對付得了!”
尹維峻:“為了出手方便,我建議女秘書宋靄齡與馬湘坐在一起。”
馬湘:“可以!我再重申一下,今晚的京劇晚會,是招待大總統和剛剛當選的各部總長的,保衛工作一定要做到外鬆內緊,萬無一失。”
總統府庭院 內 日
新當選的各部總長、各省代表等整齊地站在庭院中。
身著呢子大衣、戴著大蓋軍帽的孫中山在黃興的陪同下健步走來。
黃興指著身著戎裝的海軍總長黃鍾瑛介紹道:“大總統,他就是海軍總長黃鍾瑛同誌!”
孫中山緊緊握著黃鍾瑛的手說:“黃總長,你在武昌前線率海軍將士起義,功在千秋啊!”
黃鍾瑛行軍禮:“報告大總統,這是一名支持共和的海軍將官應當做的!”
孫中山:“要記住黃海之戰的教訓:國家興,海軍強!”
黃鍾瑛:“是!”
孫中山指著自己的左邊,“黃興同誌,你站在這裏。”
黃興應聲站在孫中山的左邊。
孫中山幽默地:“我左有你陸軍總長黃興,右有海軍總長黃鍾瑛,我這個臨時大總統就放心了!”
參加照相的各總長忍不住地笑了。
這時,十米開外的照相師大聲說:“注意,開始照了!”
隨著一團煙在照相機旁邊升起,照相儀式結束了。
黃興:“下邊,請臨時大總統講話!”
孫中山:“各位總長,說句心裏話,二十多年以來,我們為推翻帝製、建立共和東躲西藏、南征北伐,真的是很不容易啊!可是,當我們用鄒容、陳天華、徐錫麟、秋瑾,還有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等的生命換來今天的中華民國以後,我卻感到實在是太沉重了!”他有些便咽了。
參加照相的各部總長表情肅穆。
孫中山昂起頭:“俗語說得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今天,是我們革命黨人坐天下的開始,從哪裏起步呢?一,外交總長王寵惠立即與歐美諸國駐華使館聯係,爭取他們盡快承認我們的中華民國!”
王寵惠:“是!”
孫中山:“沒有錢的日子是不好過的,財政總長陳錦濤要摸清家底,想辦法搞到錢!”
陳錦濤:“是!”
孫中山:“其他各位總長,要盡快拿出你們的方案來,我們一定要努力實現民生主義!”
“是!”
孫中山:“都不要忘了,今晚看戲!”
參加照相的各部總長相繼散去。
湯壽潛走來:“大總統,您已經任命我為交通總長了,我的浙江省都督一職交由誰接任呢?”
孫中山:“你認為誰比較合適呢?”
湯壽潛:“陶成章。可滬軍都督陳其美也屬意此職。”
孫中山沉吟有頃:“你要妥善處理此事。”
南京劇院 內夜
隨著京劇《古城會》唱腔的進行,鏡頭緩緩搖出:
舞台前額有兩盞汽燈,照得台上猶如白晝;
關公在台上吟唱兄弟情誼的唱段;
張飛站在城牆上堅拒打開城門;
台下漆黑一片,可見孫中山坐在前排饒有興趣地看戲;
黃興、黃鍾瑛、胡漢民、宋耀如等坐在孫中山的後邊;
宋靄齡坐在孫中山的身後,偶爾與孫中山耳語幾句;
馬湘坐在孫中山的左邊,兩眼緊緊盯著周圍的情況;
尹維峻女扮男裝坐在孫中山的右邊,留意四周的變化;
尹銳誌坐在孫中山的前邊,右手本能地握住衣袋裏的手槍,兩眼盯著舞台上。
南京劇院外邊夜
南京劇院外麵是冷清的,寒風卷起的紙屑飛上夜空。
劇院四周到處都是便衣,警惕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南京劇院 內夜
隨著鑼鼓《急急風》展開,鏡頭搖出舞台上的演出:
關公站在舞台中央,雙手揮舞著青龍堰月大刀;
關公的隨從與手持銀槍的曹兵廝殺;
蔡陽手持大刀殺上場來;
關公從蔡陽的身後出其不意殺上一刀;
蔡陽做落馬被殺狀倒在地上;
台下的孫中山等熱烈鼓掌;
在這時,台上一個曹兵突然把手中的銀槍擲向台下的孫中山。
說時遲,那時快,尹銳誌“噢”地站起,伸出左手接住擲來的銀槍,同時右手掏出手槍“啪、啪”兩響,命中舞台前額的兩盞汽燈。
劇場一片漆黑,觀看京劇的各部總長亂了起來。
孫中山站起,伸出雙手大聲說:“請安靜!請安靜……”
北京 袁世凱官邸 內 日
袁世凱坐在內閣總理大臣的寶座上,十分得意地審閱有關的文件。
袁克定手持電文走進:“父親,孫中山這個大總統快揭不開鍋了!”
袁世凱:“說說看!”
袁克定:“楊度發來密電,說張窖轉告孫中山:中央行政並外交費用,至少須每年三千萬兩,中央政府每年支出以極少數核計,須有一萬二千萬兩。”
袁世凱:“兩項相加,一萬五千萬兩,不多不多啊!”
袁克定:“可孫中山手中有多少銀子呢?據楊度說,他大筆一揮批了二十萬兩銀子充任征戰的軍費,結果取款人到國庫支取,隻有二十元!一時在南京傳為笑話。”
袁世凱笑著說:“咱們老家有一句俗話: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開鋪子,沒錢,隻有關張。”
袁克定:“孫中山想向外國貸款,張餐這些財大氣粗的立憲派人物堅決反對。”
袁世凱:“就是張睿他們同意向外國貸款也不行,各國政府已經明確指示駐華使館:不準承認孫中山的政府,也不準向其政府貸款。”他說罷搖了搖頭,“時下,孫中山隻有向他的副總統―黎元洪這個財神爺求助了。”
袁克定:“黎元洪這個財神爺不僅不給孫中山錢,更為嚴重的是,由於黃興排擠孫武這些所謂功臣人閣,他支持孫武等人在上海成立了民社。有意思的是,他們聘請章太炎的高足、自稱是湖北第一才子的黃侃出任《民聲日報》主筆,專和孫中山過不去。”
袁世凱:“有意思!章太炎掌中華民國聯合會機關報《大共和日報》主筆,弟子黃侃又掌民社的機關報《民聲日報》主筆,孫中山當年與康、梁論戰的筆杆子汪精衛,又變成了我袁某人的義子,我看他這台戲怎麽往下唱!”
這時,一位衙役走進:“總理大人,唐紹儀總代表給您發來了急電!”
袁世凱淡淡地:“給克定看吧!”
衙役將電文交給袁克定,轉身退出。
袁克定閱完電文,神秘地說:“父親,湯壽潛離職之後,陶成章和陳其美為爭奪浙江省都督一職,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了!”
袁世凱:“這是必然的,權力是交惡的誘因!”
袁克定:“孫中山命令伍廷芳,重啟南北議和談判。”
袁世凱:“這說明他孫某人快幹不下去了!告訴唐紹儀:重開議和是可以的,一定要拿出真貨色!”
南京總統府 內夜
孫中山坐在桌前處理公務。他似乎已經十分疲倦了,可仍繼續低著頭工作。他打了一個哈欠,遂看了看靠在沙發背上睡著了的馬湘,喊道:“馬湘!”
馬湘聞聲醒來,用手揉了揉雙眼,問道:“大總統,有什麽事嗎?”
孫中山:“給我打盆涼水來!”
馬湘撅著嘴:“又是用涼水洗頭?”
孫中山:“對!”
馬湘看了看牆上嘀嗒作響的掛鍾:“大總統,您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嗎?淩晨兩點半了!”
孫中山:“你怎麽這樣哆唆,快去!”
馬湘無奈地搖了搖頭,從洗臉盆架上拿起搪瓷臉盆快步走了出去。
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孫中山拿起電話:“喂!我是孫中山。”
遠方顯出伍廷芳的畫麵:“大總統,唐紹儀通知我,要求私下會商議和問題。”
孫中山:“這說明他袁世凱急於要登仁大總統的寶座。他們開出的條件呢?”
伍廷芳:“唐紹儀說,依然是清朝退位以後,大總統您辭不辭職,他袁世凱能不能當上大總統。”
孫中山:“能!但他必須堅持共和國體。”
伍廷芳:“這恐怕很難吧,因為他公開登報向中外聲明,堅持君主立憲國體。”
孫中山:“放心,他會再向中外發一份聲明:袁世凱要當共和國體的大總統!”他“啪”的一聲掛上電話。
遠方伍廷芳打電話的畫麵消失。
馬湘端著一盆涼水走進,放在洗臉盆架上,有情緒地:“大總統,洗吧!”
孫中山繼續低頭工作:“等一下。”
馬湘看了孫中山一眼,遂坐在沙發上向後一靠,微眯著雙眼說道:“我要早知道大總統是這樣個當法,我一定勸您讓給他們當!”
孫中山聽後笑了,他站起身來看了看似睡非睡的馬湘,說道:“你不喜歡這個大總統啊,可袁世凱他還變著法兒地想要這個大總統呢!”
孫中山走到洗衣架前用涼水洗頭,旋即又用毛巾反複地擦拭頭發,然後把毛巾掛在洗臉盆架上。
這時,馬湘發出了蔚聲。
孫中山取來自己的呢子大衣,輕輕地蓋在馬湘的身上。
孫中山踞著腳走到桌前,繼續伏案工作。
總統府庭院外晨
馬湘獨自一人在院中健身習武,從套路上看應是南拳。
胡漢民大步走進院中,問道:“馬湘,大總統起床了嗎?”
馬湘匆忙做了個姿勢,示意襟聲。
胡漢民小聲地問:“大總統還沒醒?”
馬湘:“他根本就沒睡!”
胡漢民一怔:“為什麽?”
馬湘:“為了趕寫幾份電文,到淩晨兩點半還沒睡呢!”
胡漢民:“幾點睡的?”
馬湘:“不知道,等我醒來天就亮了。我一看大總統趴在桌上睡著了,我給他蓋上大衣,就出來晨練了。”
胡漢民:“這怎麽辦呢?”
孫中山披著大衣已經站在門口,笑著說:“那我們就在院中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談工作。”他說罷走到院中。
胡漢民:“外交總長王寵惠打來電話,告知美國、英國、法國這些老牌的高喊自由、平等、反對獨裁的西方國家,竟然公開說:我們支持袁世凱組閣,當大總統!”
孫中山:“因為他們清楚,袁世凱有實力,能為他們的國家謀得更多的利益。”
胡漢民:“這說明這些國家是何等的虛偽啊!”
孫中山:“可我孫中山呢,也曾長時間把他們尊為解救中國出苦海的上帝啊!”
胡漢民:“我終於明白了,這些西方國家永遠是富人的朋友,窮人的敵人啊!”
孫中山:“所以,他們怕我孫中山這個不名一文的大總統還不了貸款,一是不承認剛剛誕生的中華民國,再是想用金錢等手段把它扼殺在搖籃中。”
胡漢民歎了口氣:“怎麽辦呢?袁世凱又通過唐紹儀向你發出了逼宮令!”
孫中山:“我們絕不食言!他逼清朝皇帝下野,堅持共和國體,我就通電辭職,讓他當大總統。”
胡漢民:“可他袁世凱在這個問題上又當娥子,又想立牌坊,我們必須揭穿他虛偽的兩麵派行為!”
孫中山從懷中取出一紙文稿:“你先看看這份電稿,如無意見,一是送交伍廷芳轉唐紹儀,再是送報館,讓清朝官僚、讓全國老百姓都知道他袁世凱是個什麽人!”
胡漢民接過電文看罷:“好!”
袁世凱官邸 內 日
袁世凱坐在內閣總理的寶座上,輕鬆地翻閱報紙。
袁克定焦急地走進官邸:“父親,大事不好了!”
袁世凱平靜地:“會天塌地陷嗎?不用著急!”
袁克定:“不能不急啊!自從孫中山公布了他寫給父親的最後通碟以後,在國內外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袁世凱:“先說國外的!”
袁克定:“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告知,駐華使館一致認為:孫中山以最後通碟的辦法昭告天下,把您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了!”
袁世凱:“哪有這樣嚴重?”
袁克定:“怎麽沒有?如天下人均知父親堅持君主立憲國體,可孫中山逼父親走民主共和的道路,這如何向中外交代呢?”
袁世凱:“有什麽難的?如果他孫中山下台,把大總統讓給我袁某人,我再發個同意共和的聲明不就結了嘛!”
袁克定一驚:“這……”
袁世凱:“這對於政治家來說,是家常便飯!當年,我是反對康、梁變法的;不久,我又倡導君主立憲;再接下來,我又以君主立憲逼清朝退位,又有誰對此說三道四嗎?”
袁克定:“沒有!”
袁世凱:“記住:我轉而讚同民主共和,結束帝製,說不定多少年以後啊,還有史學家為我唱讚歌呢!”
袁克定:“父親高論!”
趙秉鈞匆匆走進:“總理大人,朝廷炸了鍋了!”
袁世凱:“莫急,慢慢說!”
趙秉鈞:“自從孫中山公布了袁大人繼任大總統的五個條件後,朝廷中的親貴如肅親王善省、恭親王溥偉、良弼、鐵良等等,他們對袁大人極為不滿,以良弼為首的頑固派決定成立‘宗社黨’來對付您。”
袁世凱鄙視地“哼”了一聲:“他們拿什麽來對付我?”
趙秉鈞:“一,如袁大人辭職,請隆裕太後照準;二,由毓朗、載澤出而組閣,以鐵良任清軍司令,急調當年的禁衛軍進京,誅殺袁大人!”
袁世凱:“真是做夢娶媳婦―淨想好事!可惜啊,他們這些不肖子孫既不是康熙,也不是慈禧太後!”
趙秉鈞:“另外,據可靠的探子報告,京津一帶的革命黨,決計暗殺袁大人!”
袁世凱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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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
作者注:
這段曆史實在是太複雜了,所寫事件有所刪節,時間也有所調換,請史學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