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總統府官邸 內 日
孫中山與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等十多人走進總統府官邸,分主次落座。
孫中山:“今天請諸位來,就是為了一件事:北上迎袁世凱來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蔡總長德高望重,任團長。有什麽困難,盡可暢所欲言。”
蔡元培:“此行的任務含建都問題嗎?”
孫中山:“含!”
蔡元培:“對此,全國的輿論―乃至於同盟會的內部均有對立的意見喲!”
孫中山:“我想,蔡總長一定知道,在歐美各共和政體的國家,幾乎對每一件事的看法都有不同的意見,但當參眾兩院以多數通過以後,任何人都要服從。”
宋教仁:“對!如眾所知,我不讚成定都南京,當參議院以多數通過以後,我就要無條件地執行。如果袁世凱仍然堅持建都北京,那他執行的就是獨裁政體!”
蔡元培為難地:“可章太炎等公然撰文說:‘袁公既被舉為大總統,則名實自歸之矣,何必移統一政府於金陵,然後為接受耶?’就說同盟會的《民立報》吧,也公開說‘統一南北,本也,奠都南北,末也。爭其末而敗其本,愚者不為’。”
宋教仁:“這都是不懂議會政治之論!”
孫中山:“對此,克強所論極是:‘清帝既退其統治權,統一政府未成立之前,當仍在南京,臨時政府自應受之於政治所在地,更無移政府而送其接受之理’。”
蔡元培:“對此,我是讚同的。可袁世凱他……”
孫中山:“所以,要請蔡總長一行等去北京勸駕嘛!”
蔡元培微微地點了點頭。
孫中山:“兆銘,北方議和總代表唐紹儀何時回北京?”
汪精衛:“明天!”
孫中山:“那你就作為蔡總長的先鋒官,隨唐紹儀去北京,給袁世凱先下個毛毛雨。”
汪精衛:“是!”
北京袁世凱宅邸客廳 內夜
袁世凱坐在沙發上,有滋有味地抽著雪茄,翻閱茶幾上擺著的報紙和電文。
袁克定引唐紹儀、汪精衛走進:“父親,唐總代表和兆銘到了!”
袁世凱騰地一下站起,分外熱情地:“請坐,快請坐!”
唐紹儀、汪精衛應聲落座。
袁世凱:“唐總代表,你對建都問題有何意見啊?”
唐紹儀不屑地:“孫中山挑起建都之爭,其目的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要把袁大人請進石頭城,或曰是用金錢修成的陵墓之中。”
汪精衛斷然地:“我不讚成此見!”
袁世凱一怔:“好嘛,談談你的意見。”
汪精衛:“一,中山先生如果有此陰謀,何必把臨時大總統讓給袁大人呢?二,他曾給友人的信中說道:‘主北主南,各有理由,公等所持大都係永久之說,此自可侯將來國民會議議之。’再誠如克強所雲:‘以國都問題與臨時政府建置地點混合,故生種種誤會……國都問題當由國會解決。臨時政府為暫行統治權之機關。”
袁世凱:“中山先生和黃克強所論不無道理。但是,就實際情況看,有不少困難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又說道,“方才,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打來電話,說老朋友兆銘到北京了,一定要見你。”
汪精衛:“謝謝!”
袁世凱:“他會代表歐美諸國告訴你,他們一致反對建都南京。”
汪精衛:“我懂了!”
袁世凱:“唐總代表,一定要按國賓的規格歡迎孫中山先生的代表團!”
北京正陽門火車站外夜
唐紹儀、汪精衛以及袁世凱原內閣的高官站在站台上,看著徐徐開來的所謂“花車”。
身著北洋新軍製服的軍樂隊整齊地站在一邊。
有頃,“花車”停在站台下,車門打開了。
軍樂隊奏響所謂迎賓曲。
蔡元培、宋教仁等北上迎近團走下“花車”。
唐紹儀迎上去,緊緊握住蔡元培的手,熱情地:“蔡總長!我代表袁大人前來歡迎閣下一行。”
蔡元培:“謝謝!謝謝。”
唐紹儀緊緊握住宋教仁的手,說著同樣的歡迎“台詞”
蔡元培握住汪精衛的手:“兆銘,情況如何?”
汪精衛:“一切正常!袁大人明確指示:按國賓待遇,下車奏迎賓曲,出站走正陽門,沿途有北京市民站在街道兩邊歡迎,下榻外務部的迎賓館。”
蔡元培受寵若驚地:“過了!過了……”
外務部迎賓館會議室 內 日
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等坐在會議桌前品茗交談。
袁世凱在唐紹儀等陪同下走進會議室。
蔡元培一行肅然站起,鼓掌歡迎。
袁世凱微笑著示意大家落座。
蔡元培等相繼落座。
袁世凱坐定之後,故作風雅地笑著說:“馬上就到三月了!諸位來自江南三月花如海的南京,對塞外初春風襲人的北京不習慣吧?”
蔡元培:“大家多是走南闖北之士,什麽天氣都能適應。”
袁世凱:“這就好!這就好。”
蔡元培:“袁公,您一定見到我發表的《布告全國文》了吧?”
袁世凱:“見到了。”
蔡元培:“我們來到北京之後,各種報紙發布了許多不實之詞,作為專使,除去轉達孫中山先生對您的問候之外,還有義務再向您重申我此行的職責。”
袁世凱:“可以,可以!”
蔡元培:“袁公當在南京就臨時大總統職,為法理上不可破之條件。故袁公之就職於南京,準之理論,按之時局,實為神聖不可侵犯之條件。”
袁世凱低沉地:“是的!”
蔡元培:“而蔡等歡迎之目的,專屬於是,與其他建都問題及臨時政府地點問題均了無關係也。”
袁世凱鄭重地:“我也亮明自己的態度:一,不是我不想建都南京,而是北方各省都杆―尤其是軍政要員、外國駐華使節齊聲反對。”他說罷對唐紹儀說:“你是我們北方議和的總代表,把我收集的一些材料交給蔡先生,請他再轉給孫中山先生。”
唐紹儀:“是!”遂從皮包中取出一遝報紙、文稿,雙手交給蔡元培。
袁世凱:“二,我從沒有說過不南下就任臨時大總統之職,隻是尚未與北洋各統製、民政首領商留之人。否則,剛剛實行共和的北京會鬧事的。”
蔡元培:“那袁公的結論呢?”
袁世凱:“暫緩兩天好吧?”
蔡元培:“好!”
袁世凱:“今天就是見個麵,雙方都聽聽對方的意見,然後再一塊做結論。”
蔡元培:“行!”
袁世凱指著唐紹儀說:“蔡先生一行就交給你了,吃住行是不準出問題的。”
唐紹儀:“是!”
袁世凱格外關切地:“另外,譚叫天的京劇是很出名的,你要為蔡先生他們安排一場。如果怕劇場不安全,那就請到迎賓館來唱堂會嘛。”
唐紹儀:“是!”
錫拉胡同 袁世凱書房 內傍晚
袁世凱坐在書桌前,平靜地閱讀一本線裝書。
袁克定引曹餛走進:“父親,第三鎮統製曹餛將軍請見。”
袁世凱放下手中的書:“曹餛啊,準備得怎麽樣了?”
曹餛:“報告大總統,我第三鎮官兵業已準備停當,就等您一聲令下了!”
袁世凱:“還記得我說過的用意嗎?”
曹餛:“記得,虛虛實實四個字。”
袁世凱:“第一個虛字呢?”
曹餛:“虛張聲勢,借以嚇阻,但不得傷人。”
袁世凱:“第二個虛字呢?”
曹餛:“虛中有實,有聲有色,但掌握有度。”
袁世凱:“好!兩個實字呢?”
曹餛:“真槍實彈,真兵實幹,但令行禁止。”
袁世凱:“好,那就按照原定計劃開始吧!”
外務部迎賓館院中 外**
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似剛吃過晚飯,每人拿著一根牙簽邊剔牙邊交談。
蔡元培:“北京的烤鴨果真不錯,名不虛傳,皮嫩肉香,尤其是那焦黃的皮,放在嘴裏不用嚼就化了。”
汪精衛:“主要是火候掌握得好。”
宋教仁:“何止是烤鴨啊,就說我們請這位老謀深算的袁某人南下,也得需要掌握好火候啊!”
蔡元培:“這句話講得好!我們說輕了,他袁某人不理我們;可說重了呢,雙方就有可能把局麵弄僵。”
宋教仁:“再僵,他袁某人也不敢動武,更不敢把我們軟禁起來。”
汪精衛:“對!”
蔡元培微微地搖搖頭:“難說!”
汪精衛:“絕無可能!再說他袁大人就要出任臨時大總統了,為什麽還要幹這種蠢事呢!”
外務部迎賓館大牆外麵**
沿著胡同跑來一隊荷槍實彈的官兵,悄然地停在牆邊。
一個拿著手槍的下級軍官,低聲地命令:“注意!聽到我的槍聲以後,立即衝著迎賓館的上空開槍,不要怕費子彈,隨便打,記住了嗎?”
“記住了!”
拿著手槍的軍官:“都要記住:誰都不準進迎賓館!如有國賓從前門或後門跑出,要給他們讓出一條生路。”
“是!”
拿著手槍的軍官:“誰要是在慌亂中傷了一個國賓,滿門抄斬!全都記住了吧?”
“己住了!”
拿著手槍的軍官:“好!立即進人各自的陣地。”
荷槍實彈的官兵迅速散開,很快將迎賓館團團圍住,雙手端著大槍等待命令。
外務部迎賓館院中夜
蔡元培:“今天晚上九點,譚叫天就來迎賓館唱堂會了,我們可都要多準備些散碎銀子啊!”
汪精衛:“沒問題!袁大公子派人送來了銀子,讓我轉告你們:當年慈禧太後聽譚叫天的戲,也得賞幾個悖悖。”
宋教仁:“你見過當年老佛爺賞的悖悖嗎?”
汪精衛:“見過,就是栗子麵做的小窩頭。”
宋教仁:“好吃嗎?”
汪精衛:“你想啊,老佛爺吃的還錯得了!”
蔡元培:“就個人興趣來說,我不僅不愛吃老佛爺賞的小窩頭,而且她愛聽的京劇也沒有比才的歌劇《卡門》好聽。”
汪精衛:“真的?”
蔡元培:“這還有假的!”
突然,大牆外麵傳來一聲清脆的槍聲。
蔡元培等三人聞之一驚。
接著,大牆外麵的槍聲響成一片。同時,還傳來一片喊叫聲:“我們兵變了!絕不讓南京派來的人給跑了……”
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驚得不知所措,沒有了主張。
這時,一位迎賓館的服務人員衝出樓門,驚慌失措地喊著:“鬧兵變了,你們快逃跑吧!”
蔡元培終於鎮定下來:“請告訴我們,什麽地方安全?”
服務人員:“方才袁府打來緊急電話,讓你們趕快逃到六國飯店,那裏最安全!”
宋教仁也鎮定下來:“快說,我們如何才能安全地逃出這迎賓館呢?”
汪精衛:“是啊,我們從哪裏逃走最安全?”
服務員沉吟片時:“跟我來!”他說罷快步向前。
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緊緊跟著服務員跑去。
這時,大牆外麵的槍聲、喊聲不斷。
胡同口 外夜
夜空中依然傳來槍聲和喊聲。
胡同裏靜無一人,每戶的大門都是緊閉著。
服務員帶著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快步跑到胡同口,他們累得全都“呼味呼味”地喘著粗氣。
服務員:“對不起了,我不能再送你們了!”
蔡元培:“可我們……誰也不認識……六國飯店在什麽地方啊!”
汪精衛:“我……認識!”
宋教仁:“你怎麽會……認識?”
汪精衛:“當年,我們為了刺殺攝政王,跑遍了北京城,也知道六國飯店……在東交民巷。”
蔡元培:“好!你帶路。”
汪精衛頭前帶路,沿著大街向前跑去。
蔡元培、宋教仁緊緊跟在汪精衛的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跑著。
服務員望著遠去的汪精衛等三人,自語地:“沒想到啊,他就是當年刺殺攝政王的汪精衛。”
錫拉胡同 袁世凱宅邸客廳 內 晨
北京的晨空依然響著稀疏的槍聲和喊聲。
袁世凱在室內一邊快速踱步一邊憤怒地自語:“他娘的,我事先再三指示,此次行動要按虛虛實實去做,可這個曹餛倒玩起真的來了!”
袁克定從內室走出:“父親,據參加兵變的部隊報告,昨天晚上,他們在東城區東華門、王府井和前門一帶縱火搶劫,有的還衝進老百姓家,發生強奸民女的事情!”
袁世凱:“蔡元培先生率領的代表團呢?”
袁克定:“兵變事件發生以後,我就通知迎賓館,請他們趕快躲進六國飯店。”
袁世凱:“誰負責送他們去六國飯店?”
這時,唐紹儀一步闖進屋門:“是兆銘帶著他們逃到六國飯店的。”
袁世凱:“全體代表團成員都到六國飯店了嗎?”
唐紹儀:“都到了!”
袁世凱:“沒有人負傷吧?”
唐紹儀:“沒有!”
袁世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遂坐在當門的太師椅上。
這時,曹餛戎裝革履地走進,興奮地說:“大總統!昨夜奉大總統密令,兵變之事,已辦到了!”
袁世凱碎然站起,怒罵:“胡說!立即滾出去!”
曹餛大驚:“大總統……”
袁世凱:“滾!”
曹餛轉眼看到唐紹儀,會意地:“是!我這就滾。”他衝著唐紹儀點了點頭,遂大步走出去。
袁世凱:“又是一介武夫!’”
唐紹儀:“下邊,該怎麽辦呢?”
袁世凱:“你立即驅車趕往六國飯店,代表我向蔡元培先生等代表致歉。”
唐紹儀:“是!”
袁世凱:“北方局勢動亂,隨時都會發生兵變,因此,請他們就待在六國飯店,哪裏也不要去。”
唐紹儀:“是!”
袁世凱:“基於這種動亂的局勢,我也不便去六國飯店看望他們,務請他們原諒。”
唐紹儀:“是!他們與南京的聯係呢?”
袁世凱:“請他們把電文交給你,由我們代發。”
唐紹儀:“是!”轉身走出去。
六國飯店會客廳 內 日
蔡元培、宋教仁、汪精衛等十多人驚魂未定地坐在沙發上,全都沉默不語。
唐紹儀走進:“看樣子,你們一夜都未休息嗎?”
蔡元培有情緒地:“還休息哪,我們逃了一夜的難!”
唐紹儀:“袁大總統也一夜未合眼,天一亮,就派我來六國飯店,向你們通報有關兵變的情況。”
蔡元培:“請講吧!”
唐紹儀:“此次兵變由誰發難和原因均不清楚,袁大人正在下令調兵進京,鎮壓兵變,估計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蔡元培:“各國駐華使節有何反應?”
唐紹儀取出一紙公文:“這是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送交我外務部的照會。”
蔡元培接過用英文寫的照會用心審閱。
宋教仁:“什麽內容?”
蔡元培沉重地:“簡單地說,他們為了保護駐華使館的安全,已經請求各國政府派兵進京。”
宋教仁:“這可使不得啊!”
汪精衛膽怯地:“是啊,事態如果再擴大,豈不又引起新的八國聯軍進北京嘛!”
蔡元培:“這是最危險的!”
唐紹儀:“據袁大總統說,更加危險的是,不知此次兵變是否還有擴大之勢。”
汪精衛:“那……我們該怎麽辦呢?”
蔡元培沉思良久,斷然地:“立即給孫中山先生發電報:袁大總統不可南下就職!”
南京明皇城外傍晚
孫中山、黃興、胡漢民漫步明皇城上。他們眺望夕陽西下的晚霞,槍然地交談。
孫中山:“據來自北京的消息,三月一日夜,變兵們又在北京西城和京城焚掠,數千家居民遭到嚴重的損失。”
胡漢民:“不可理解的是,通州、天津、保定等地也同時發生兵變,洗劫民宅和店鋪。”
黃興:“更為有意思的是,歐美諸國竟然揚言派兵進京,你們不覺得這其中有文章嗎?”
孫中山:“我也多次自問,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黃興:“誰都知道,京、津、保一帶的駐軍,都是袁世凱的嫡係部隊,沒有他的命令,誰敢進京發動兵變?”
胡漢民:“結論隻有一個:袁世凱為了拒絕南下,自編自導了這樣一出兵變滑稽戲。”
黃興:“這也是我的結論!”
孫中山:“可是寧滬杭的舊官僚、立憲派,還有我們同盟會的不少同誌卻指責我們,說請袁世凱來南京就職,是有意為袁設計了一個請君人甕的醜劇!”
黃興:“那我們該怎麽辦呢?”
孫中山:“這就更加需要搞出一部臨時約法,用法律來約束他袁世凱搞獨裁。”
黃興:“我同意!請宋教仁等同誌返回南京,參加臨時約法的起草工作。”
胡漢民:“蔡元培先生他們呢?”
孫中山:“繼續留在北京,代表我們出席袁世凱臨時大總統的就職典禮。”
“好!”黃興、胡漢民說。
北京袁世凱宅邸大廳 內 日
在莊重的軍樂聲中搖出:
正麵牆上掛著“臨時大總統就職典禮”的橫幅。
袁世凱穿著戎裝革履,胸前戴著一枚勳章,右手拿著一頂圓形大蓋軍帽走進大廳,站在中央。
接著,徐世昌、趙秉鈞、唐紹儀等原內閣閣員走進大廳,站在袁世凱的周圍。
照相師把老式照相機推到前麵,遂又鑽進一塊黑布中,隻見一陣黃煙升起,照相儀式結束。
袁世凱走到前麵說道:“我們這些朝中命官都知道一句話:朝中不可一日無主。 自清朝退位之後,我們的國家已經虛位以待多日,所以才釀成這次京城的兵變。現在,我填補了權力的真空―雖然還是個臨時的大總統,在沒有成立新的內閣之前,諸位都要盡力行使各自的權力!”
與會的內閣成員熱烈鼓掌。
袁世凱宅邸餐廳 內夜
一桌豐盛的酒宴,周圍站著三個斟酒的美女。
袁世凱、袁克定、汪精衛走進餐廳,分主賓落座。
袁世凱端起酒杯,客氣地:“我自從得了兆銘這位義子之後,真是如虎生翼,幫我解決了許多難題。你兆銘就要南下了,來!我們三人幹一杯!”
“幹!”
袁世凱:“兆銘啊,你何時再回北京來呢?”
袁克定:“父親,兆銘暫時不回來了!”
袁世凱一怔:“為什麽?”
汪精衛:“我已經二十八歲了,計劃這次回到上海以後,就與相戀有年的未婚妻完婚。”
袁世凱:“女家是誰啊?”
汪精衛:“是南洋僑商的女兒,叫陳璧君。”
袁世凱:“她是你的第幾房妾啊?”
汪精衛:“是元配,還沒有完婚。”
袁世凱:“這怎麽行呢!等你再回到北京之後,我親自為你挑幾房年輕貌美的小妾。”
汪精衛:“不行!不行……”
袁世凱:“有什麽不行的?我都五十多歲了,已經有一妻八妾了,我還準備再選一個當第九妾呢!”
汪精衛:“不行!真的不行……”
袁世凱:“我說行就行!告訴我,結婚以後,準備去什麽地方?”
汪精衛:“準備去法國巴黎度蜜月。”
袁世凱:“那得需要很多銀子吧?”
汪精衛:“是!”
袁世凱:“我這個做義父的,是一定要送給尚未見麵的兒媳婦一筆嫁妝錢!除此而外,我還要送給你這個新郎、未見麵的新娘一筆程儀費。”
汪精衛:“謝謝!”
袁世凱:“克定,這些天來你也夠忙的了,兆銘走了以後,我放你幾天假!”
北郊山區外 日
一匹紅馬疾馳飛來,特寫:
袁克定騎在馬背上,非常得意地揮鞭縱馬。
身後有幾個隨侍騎著馬緊追不舍。
袁克定的坐騎馬失前蹄,絆倒在地。
袁克定摔出很遠的地方,他抱著腿疼得嗽嗽大叫。
隨侍相繼飛身跳下馬來,快步跑到袁克定身旁,七嘴八舌地:“大公子!摔得怎麽樣了?”
袁克定抱著腿大叫:“疼死我了!快送我去醫院,晚了這條腿就廢了!”
“是!”
兩個隨侍抬起大叫不止的袁克定放在馬背上,旋即一邊一人扶持,平穩地向前走去。
南京長江岸邊外傍晚
晚霞似火,燒紅了西天,也映得滾滾東去的長江閃著點點金光。
孫中山、黃興坐在長江岸邊,觸景生情,默然不語。
突然,黃興悵然吟詠:“大江東去,浪濤盡,千古風流人物……”
孫中山側目看了看黃興那如癡如醉的樣子,禁不住地笑了:“克強,你也想寫一篇新《赤壁賦》嗎?”
黃興微微地搖了搖頭:“不!我隻是突然想起了蘇東坡的《赤壁賦》。”
孫中山啃歎地:“我也經常自問:像蘇東坡這樣豪放的一代詞人,為什麽還會吟詠出‘人生如夢,一搏還酪江月’這樣消極的詩句呢?”
黃興:“恐怕隻有身臨其境,才能理解蘇東坡為何吟出‘高處不勝寒’的名句。”
孫中山:“是啊!今人,甚至是後人,誰也不會想到你我因優心《臨時約法》能否在參議院通過的問題,竟然躲到長江岸邊,思千古風流人物之幽情。”
黃興拿起一塊石頭擲向江中,有所感地說:“看!這塊石頭在江水中擊起一個小小的浪花,很快又被江濤淹沒了,可你我呢……”他微微地搖了搖頭,遂又歎了口氣。
孫中山:“就說周郎、赤壁,結果還不是灰飛煙滅嗎?再說我這個臨時大總統吧,總共才當了四十四天,就主動宣布辭職,讓位於袁世凱,這一切是為了什麽呢?”
黃興:“我也曾不止一次地發出這樣的自問。”
孫中山:“還不是為了多災多難的祖國,還有受苦受窮的中華民族嘛!”
這時,遠方傳來馬蹄聲。
孫中山、黃興循聲望去:
宋教仁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飛馳而來。他滾鞍下馬,分外激動地:“大總統,克強,《臨時約法》通過了!”
“真的?”孫中山、黃興驚喜地問道。
宋教仁:“真的!”
孫中山:“某些人沒有責難我?”
宋教仁:“先生開始提要立《臨時約法》的時候,有人說孫中山當臨時大總統,那就是總統製;袁世凱接任臨時大總統,就改成內閣製。可隨著北京兵變內幕的逐漸披露,多數議員就又改口說,還是孫先生有先見之明!”
孫中山搖了搖頭:“說是先見之明,還不如說是很多人的共識。今天參議院能通過這部《臨時約法》,我看你宋教仁是功莫大焉!說老實話,費了不少口舌吧?”
宋教仁笑了:“孫先生是清楚的,西方國家的民主,就是體現在參眾兩院的角力上,若想獲勝,就得八方串聯,四下遊說,所謂費口舌才剛剛開始。”
黃興:“你們向袁世凱提出內閣名單了嗎?”
宋教仁:“提出了!大家為了限製袁世凱的權力,建議由同盟會出內閣總理,由克強掌陸軍總長。”
黃興慘然一笑,遂又微微地搖了搖頭。
宋教仁:“放心,按照《臨時約法》的規定,他袁世凱是無權提內閣名單的。”
南京總統府官邸 內夜
汪精衛坐在沙發上,精神煥發地翻閱茶幾上的報紙。
宋靄齡端著一杯咖啡放在汪精衛麵前的茶幾上:“汪先生,請用咖啡!”
汪精衛:“謝謝!宋秘書,孫先生就要正式辭職下野了,你還繼續當秘書嗎?”
宋靄齡淡然一笑:“不知道。不過,隻要孫叔叔需要,我就會留在他的身邊。”
孫中山笑著說:“謝謝靄齡!”他望著站起身來的汪精衛,伸手示意落座,有些焦急地問道,“兆銘,袁世凱就任臨時大總統以後,他同意南京方麵提出的組閣名單嗎?”
汪精衛:“不同意!他說新的內閣總理,必須是聽他話的人出任。”
孫中山:“他難道不清楚嗎,所謂內閣總理,不是他袁某人這個臨時大總統能任命的。”
袁世凱:“他說等新的憲法頒布以後再說吧!”
孫中山:“那他也應該知道,這屆內閣有它的特殊性,他的臨時大總統是我讓給他的,所以這屆內閣成員,必須照顧南北雙方的利益。”
汪精衛:“對此,他是同意的。但有兩個職務他是一定要堅持的:內閣總理是唐紹儀,陸軍部總長是段棋瑞。”
孫中山歎了口氣:“不去說這些了!兆銘,你回到南京以後還有什麽想法嗎?”
汪精衛:“明天,我就去上海與璧君完婚,然後一同南下省親,接著再去法國度蜜月。”
孫中山:“我聽漢民說,方聲洞烈士的妹妹方君瑛也暗戀著你,可一定要處理好喲!”
汪精衛自信地點了點頭。
上海外灘外夜
黃浦江中停泊著插有萬國旗子的船舶。
外灘公園中徜徉著各國遊人和情侶。
汪精衛、方君瑛沿著黃浦江岸邊走來,他們深情卻又近似抽泣地交談著。
汪精衛:“我是愛你的,知道你也愛我,可是,卻被現實環境所限製,為此我常常很痛苦。”
方君瑛:“一切悲歡離合及生死之事,都是緣分。愛情寄托,最寶貴的是在精神,不局限於身體。此情貴在天長地久的相知相維,又豈在朝朝暮暮並枕廝守。”
汪精衛再也控製不住了,遂叫了一聲“君瑛!”滿懷**地擁抱了方君瑛。
方君瑛用力推開汪精衛:“你已經與璧君結婚了,再這樣……我就對不起她了……”她終於忍不住地哭了。
汪精衛:“不要這樣,是我對不起你。”
方君瑛:“你們何時離開上海?”
汪精衛:“近期!”他沉吟片時,“你能和我們一起去法國巴黎嗎?”
方君瑛:“是去度蜜月嗎?”
汪精衛:“也可以這樣說。”
方君瑛:“這既不合適,也不方便。”
汪精衛:“我想好了,隻要你同意,我就向你嫂子曾醒姐弟,還有你妹妹方君璧發出邀請,我們一起去巴黎。”
方君瑛:“我們家沒有這樣多的錢。”
汪精衛:“隻要你能同行,錢由我來解決。”
南京總統府官邸 內 日
孫中山、黃興、宋教仁、胡漢民在深沉地交談。
宋教仁:“為了解決唐紹儀出任內閣總理一職,由趙鳳昌、張窖等人斡旋,唐紹儀加人了同盟會。這樣,就算是袁世凱認同的―由南方革命黨成員出任總理。”
孫中山:“這也真難為你宋教仁了!”
宋教仁:“開始,我們堅決力推克強出任陸軍部總長,可克強他堅決拒絕。事後,我們又推克強出任參謀總長,他也堅決不當。最後,克強他隻同意出任留守南京的工作。”
孫中山:“克強,你這是為什麽呢?”
黃興:“北京,是袁世凱經營多年的地盤,真可謂是盤根錯節,連針都插不進,去當掛名的總理有用嗎?同樣,北洋軍隊隻知有袁宮保,我當陸軍總長有用嗎?至於參謀總長,那更是看著段棋瑞這些人的眼色行事的角色!”他沉吟片時,又說,“我為什麽同意留守南京呢?是要利用手中的一點權力,替共同打天下的弟兄們謀個飯碗。”
胡漢民:“你能借此多保留些軍隊嗎?”
黃興:“請問,軍炯從何處來呢?”
孫中山歎了口氣:“請通知參議院,我於四月一日正式辭去臨時大總統!”
參議院大門前外 日
在熱烈的掌聲中搖出:
林森、居正、宋教仁等列隊站在門前鼓掌。
孫中山、黃興、張睿、蔡元培等大步走來。
孫中山站在前麵無比悲槍地說:“我承蒙諸位革命同誌的厚愛,於一月一日就任臨時大總統,經過整整三個月的努力,我們不僅結束了兩千多年的帝製統治,而且還完成了臨時大總統的交接。更為重要的是,我們還通過了一部《臨時約法》,明確規定‘中華民國之主權屬於國民全體’,它可以確保我們國家永遠走民主共和之路!”
全體與會者熱烈鼓掌。
孫中山:“我認為,共和製度的建立是最重要的,至於誰做總統並沒有多少關係。這是因為總統不過公仆,當遵守憲法,從輿論。另外,我還認為,中華民國成立以後,民族、民權主義已經達到,今後的任務,就在於振興實業、交通,實行民生主義!”
與會者熱烈鼓掌。在悲槍的音樂聲中送出深沉的畫外音,並疊印出相應的畫麵:
“孫中山先生辭去臨時大總統的職務以後,在胡漢民、廖仲愷等的陪同下,對武漢、福州等地進行訪問,返回離別多年的故鄉―香山縣翠亨村,小住三日,遂又偕盧慕貞夫人回到廣州,宣傳實業救國等民生主義。期間,他又赴澳門看望了生病的陳粹芬,小住二日,又返回廣州繼續宣傳革命。五月十五日―恰是農曆三月二十九日,他前往黃花崗,出席廣州人民祭悼七十二烈士英勇犧牲一周年大會……”
黃花崗烈士墓外晨
在哀樂聲聲中搖出:
黃花崗風貌依舊,但那座埋在黃花崗中的墳墓已經長出了野草。
朝陽緩緩從東方升起,野草上的露珠閃著銀光。
各界人士戴著黑紗、抬著花圈走來,放在墳墓前邊,十分自覺地站在墓前,一個個肅然無語。
有頃,孫中山在胡漢民、廖仲愷等的陪同下走到墓前,無聲地站在群眾的前麵。
司儀站在一邊大聲喊道:“祭悼黃花崗烈士的大會現在開始!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禮畢。”
孫中山等參加祭悼的人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司儀:“今天,我們廣東人民最忠誠的兒子、中華民國第一任臨時大總統孫中山先生也來參加祭悼革命先烈了!”
參加祭悼的群眾把目光投向孫中山。
孫中山深深地向群眾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司儀:“下邊,請孫中山先生給大家講話好不好啊?”
“好!”
孫中山深沉地講道:“在推翻帝製、創建共和的革命道路上,黃花崗烈士是建立了特殊的功勳的!一年前,他們獻出了最可寶貴的生命;一年後,他們的鮮血澆開出了革命的鮮花―那就是一個嶄新的中華民國!”
與會的群眾自發地鼓掌。
孫中山:“廣東的人民為革命出力最多,因此反對我辭去臨時大總統,說我更不應該把大總統的職務讓給獨裁者袁世凱!更有甚者,認為烈士的鮮血白流了!我站在烈士的墓前鄭重地宣告:一,我們推翻了清朝,結束了君主專製製度,從此中華大地上再也沒有皇帝了;二,現在是臨時大總統,將來要依法選出合法的大總統;三,我們現在的任務是什麽呢?是實現三民主義中的民生主義!”
廣州珠江岸邊外 日
孫中山、胡漢民坐在珠江岸邊,深情地交談著。
胡漢民:“先生,袁世凱當了不到半年的臨時大總統,未經參議院提名、批準,他就推翻了唐紹儀內閣和陸征祥內閣,這說明他根本就沒把《臨時約法》放在眼裏!”
孫中山:“《民立報》的文章說得就更嚴重了,罵袁世凱的骨子裏就是獨裁!”
胡漢民:“對此,你有何意見呢?”
孫中山:“對此,我給宋教仁寫了一封信,大意謂:‘民國大局,此時無論何人執政皆不能大有設施。蓋內力日竭,外患日逼,斷非一時所能解決’。”
胡漢民:“總應當有個解決辦法吧?”
孫中山:“若隻從政治方麵下藥,必至日弄日紛,每況愈下而已。我個人認為,必先從根本下手,發展物力,使民生充裕,國勢不搖,而政治乃能活動。”
這時,廖仲愷快步走來:“先生!袁世凱再次向你發來邀請函電,希望你和黃興能克日北上。”
孫中山接過電文閱畢問道:“你們二位的意見呢?”
胡漢民:“堅決反對你和克強北上朝拜袁世凱!”
廖仲愷:“我讚同!”
孫中山微微地搖了搖頭:“我反對!”
胡漢民、廖仲愷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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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集終
作者注:
袁世凱贈汪精衛錢,史無所記。但是,像汪精衛這樣沒有體祿的書生,是如何解決近十人在法國巴黎的生活呢?按照常理,我編撰了這節戲,請史家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