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森海灣外 日

大森海灣水天一色,波起濤湧,幾隻翱翔長空的海鷗飛落水麵,隨著海浪的起伏忽而埋人海中,忽而躍於浪尖。

孫中山迎風站在沙灘上,若有所思地眺望遠方。

黃興站在孫中山的右邊,神態肅穆地講道:“吳械,安徽桐城人氏,早年追隨康、梁,醉心於維新變法。繼之,又受章太炎、鄒容等的影響,始知‘梁氏之說幾誤我矣’!”

孫中山整著眉頭:“他為何走上暗殺之路的呢?”

陳天華:“他接受了俄國虛無黨人的暗殺理論。為此,他公然撰文宣稱:‘排滿之道有二:一曰暗殺,一曰革命。暗殺為因,革命為果。暗殺雖個人而可為,革命非群力即不效。今日之時代,非革命之時代,實暗殺之時代也。”

孫中山似有不解地:“他為什麽要拿出國考察憲政的五大臣開刀呢?”

黃興:“他在遺囑《意見書》中指出:‘立憲之聲囂然遍天下,以讓誤國民者,實保皇會人為之倡。’他認為立憲決不能救亡,隻有采取非常之手段才能進步,遂決定‘寧犧牲一己肉體以剪除此考求憲政之五大臣’。”

孫中山:“吳拋是悲壯的烈士,但他的暗殺行為則是不可取的!”

陳天華:“我堅決反對先生的看法!另外,吳械烈士知行合一,令我欽佩!”

孫中山一匪:“他還有什麽驚世駭俗的理論?”

陳天華:“有!他認為‘不有雷霆震撼之威,拔山蓋世之氣,烏足以旋乾轉坤,而警覺吾同胞之夢也……’先生,您聽聽他說得是何其好啊!先生,您看看他的行為又是何等的壯懷激烈喲!他應當是一切革命者的英雄楷模!”

孫中山沉重地:“我也亮明自己的看法:我曆來不讚成暗殺活動,因為暗殺隻能解一時之快,絕不能動搖腐敗朝廷的根基。如果我們提倡暗殺之道,革命會走上異途的!”

陳天華昂首天外,滿臉的怒氣。

黃興深思自語:“如果我們提倡暗殺之道,革命會走上異途的……”

孫中山:“我敢斷言,由於吳越烈士的壯舉,很可能會影響我們在日本的革命活動……”

宋教仁站在椅子上,一邊看著掛在正麵牆上的牌子,一邊感情複雜地念道:“《二十世紀之支那》……”他沉吟片時,喊道:“天華!和我一起把它取下來。”

陳天華:“是!”遂搬來一把椅子,縱身跳上去,與宋教仁小心地取下牌子,輕輕地放在桌子上。

汪兆銘:“這可是革命的文物,你們要好好地保存。”

宋教仁:“可惜啊,剛剛出到第二期就壽終正寢了!”

張繼:“不對!是浴火重生。未來的中國革命史,一定會寫這樣兩句話:《二十世紀之支那》是衝鋒號角,是它催生了中國同盟會的《民報》!”

胡漢民:“還要寫上,宋教仁、陳天華等是《二十世紀之支那》的催生婆!”

在場的同誌禁不住地笑了。

宋教仁:“溥泉同誌,你這位《民報》的大主管該走馬上任了!”

陳天華:“對!把《民報》的牌子掛上去。”

張繼:“好!漢民同誌,是你為《民報》起的名,我們一塊把牌子掛在這正麵的牆上。”遂跳上左邊的椅子。

胡漢民:“是!”縱身跳上右邊的椅子。

張繼、胡漢民精心地把《民報》的牌子掛在牆上,遂又縱身跳到地下。

頓時,室內響起熱烈的掌聲。

陳天華:“兆銘,快把中國同盟會的首任總理―孫中山先生的像掛在牆上!”

汪兆銘:“是!”他雙手捧著孫中山的像站在椅子上,又小心翼翼地掛在《民報》牌子的上方。

宋教仁:“溥泉同誌,俗語說得好,萬事開頭難。《民報》第一期的稿子有數了嗎?”

張繼:“先聽大家的!”

胡漢民:“《民報》第一期,應亮明中國同盟會的革命旗幟,第一篇發刊詞自然應由孫總理親自來寫。”

“對!對……”

胡漢民:“內容嘛,孫總理說了,全麵係統地闡述中國同盟會的綱領―民族、民權、民生這三民主義!”

“好!好……”

陳天華:“再過幾天,孫總理再舉行一次公開演講,從此三民主義就成了中華民族推翻帝製、創建共和的靈魂!”

張繼:“其他的稿子呢?”

宋教仁:“自然由在座的同誌寫!內容嘛,應該是批判康、梁保皇黨的反動理論!”

“同意!”

張繼:“下一項議程,大家認領稿子!”

陳天華:“我反對!”

全體愕然。

陳天華:“民以食為天!下一項議程,請《民報》大主管張溥泉同誌自掏腰包,請大家邊吃邊說好不好?”

“好!”

“吮”的一聲,大門被推開了。

張繼等人循聲一看:

幾個全副武裝的日本警察走進大門,其中一個拿著一本《二十世紀之支那》第二期雜誌的警察,操著日語嚴厲地問道:“這裏是《二十世紀之支那》編輯部嗎?”

陳天華迎上,操著日語反問道:“有什麽事情嗎?”

這個警察晃了晃手中的雜誌,操著日語說道:“這第二期的內容,有悖我國政府的規定,立即查封!”

陳夭華大怒:“豈有此理!”

張繼低沉地說:“天華,不要動怒,由我來對付他們!”

陳天華緊緊攝著右拳,大有拚命之意。

張繼指著牆上剛剛掛上的牌子,操著日語說:“請看看,這裏是新成立的《民報》編輯部。”

這個警察看了看用中文、日文寫的牌子,疑惑地:“那《二十世紀之支那》遷到何處去了?”

張繼拿起放在桌上的牌子:“請看,我們已經把它取下來了!”

這個日本警察愕然地:“為什麽?”

張繼:“他們沒錢,辦不下去了!”

這個日本警察指著牆上的孫中山掛像:“他是誰?”

張繼:“他是我們《民報》的老板。”

這個警察:“叫什麽名字?”

張繼:“孫中山!”

這個日本警察蔑視地一笑:“孫中山……請通知你們的老板,他的公開演講被取消了。”

陳天華震怒地:“為什麽?”

“這是我們日本政府的命令!”他說罷一揮手,“走!”

幾個日本警察高傲地走了出去。

汪兆銘多疑地:“他們為什麽會突然造訪?中山先生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大家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橫濱大街外夜

孫中山、宮崎寅藏坐在一輛馬拉轎車上,嚴肅地交談。

孫中山:“宮崎君,雖說貴國政府對我沒有下逐客令,但是這件事的本身已經證明,我國駐日使館已經向貴國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宮崎寅藏:“我想你的推論是對的!”

孫中山:“他們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麽呢?”

宮崎寅藏:“尚不清楚!”他放眼望去,隻見:

孫中山在橫濱的住房門外有幾個人在打鬥。

宮崎寅藏震驚地:“逸仙,是誰在你的門前滋事?”

孫中山定睛看了看:“不好,是阿芬和幾個浪人打鬥。”

孫中山住房門前外夜

身著唐裝的陳粹芬忽而飛起雙腿,忽而擊出重拳,與兩個蒙麵的日本浪人打在一起。

不遠處,仲清拿著一遝日鈔交給一個蒙麵的浪人,命令地:“走!帶著我進屋去,如果抄出有價值的東西,尤其是孫中山的重要文件,我使館將有重賞!”

這個浪人看著手中的鈔票笑了:“好!請跟著我走。”

仲清在這個日本浪人的帶領下向大門快步走去。

陳粹芬一看大事不好,賣了個破綻,縱身躍到仲清麵前,飛起一腳,將他踢倒在地。

仲清趴在地上大聲叫喊:“不要管我,快進屋去抄孫中山的家!”

陳粹芬飛身躍到大門前,背靠大門,伸出雙手,做好與這幾個蒙麵浪人決戰的架勢。

仲清趴在地上繼續大聲叫喊。

三個蒙麵浪人**笑著向陳粹芬逼進。

一陣清脆的鈴聲傳來,仲清慌忙從地上爬起一看:

馬拉轎車停在門前,宮崎寅藏飛身下車,大呼一聲:“何方盜賊前來尋事?宮崎寅藏在此!”

仲清一聽“宮崎寅藏”的名字,嚇得說了一聲“快走!”與三個蒙麵浪人惶恐而逃。

孫中山走下轎車,看著走來的陳粹芬,關切地:“阿芬,這幾個鼠竊狗盜的東西為何而來?”

陳粹芬:“搶先生的機要文件!”

宮崎寅藏走到跟前:“阿芬,不愧是巾幗英雄!”

陳粹芬:“英雄不敢當,對付這幾個東西是不在話下的。”

宮崎寅藏看著逃去的仲清:“逸仙,那個中國人好像是你們駐日使館的。”

孫中山:“看起來,這都不是孤立的事件,我們必須從全局出發,認真地走好下一步棋!”

宮崎寅藏:“你說得對啊!”

東京神田區新宅 內夜

孫中山深沉地講道:“方才,我對形勢做了全麵的分析。一句話,我們剛剛誕生的中國同盟會必須迎難而上,把推翻帝製、建立共和的革命進行到底!下麵,請黃興同誌宣布同盟會總部下一階段的工作安排!”

在孫中山的講話中搖出:黃興、陳天華、宋教仁、廖仲愷、何香凝、秋瑾、胡漢民、汪兆銘、黎仲實、宮崎寅藏等。

黃興:“根據形勢的需要,中山先生偕黎仲實等同誌去南洋,一是在華僑中建立同盟會,再是向愛國的華僑募捐。我近期離日回國,在兩廣一帶尋找舉義的戰機。留下的同誌,除去發展同盟會員,擴大革命的影響,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齊心協力辦好《民報》,把康、梁長期散布的保皇謬論徹底批倒。大家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

黃興:“下邊,請中山先生發表臨別贈言!”

與會者熱烈鼓掌。

孫中山:“我就要去南洋了,行前還是想把一些心裏話講出來。第一,我擔心兵權在握且又叫喊君主立憲的袁世凱,借著吳械暗殺五大臣事件大做文章。直言之,他們利用外交手段,由日本政府出麵,把矛頭指向我們新成立的同盟會。”

秋瑾:“古語說得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請先生放心,我們做好了一切準備。”

“對!我們做好了一切準備。”

孫中山:“第二,中國曆朝曆代的起義,或曰農民造反,均是先有幾個智者登高一呼,沒吃沒穿的平民百姓就應者萬千,很快就建立起以陳勝、吳廣,劉邦,朱元璋等為代表的領袖們的威信。接著,大家就一心一意地跟著這些領袖與腐朽的封建王朝作戰,直至取得勝利。是這樣的巴?”

“是!”

孫中山:“但是,我們這些推翻帝製、創建共和的革命者呢?大部都是自認為的先知先覺、大智大勇者,因此遇事各有見解,難以統一。怎麽辦呢?要以大局為重!”

黃興:“所謂大局,就是團結。我們湖南有一首民歌唱得好―一根竹子容易彎,十根筷子折斷難。為此,我不希望諸位都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佼佼者!”

孫中山:“克強講得好啊!我真誠地希望大家在革命的道路上,無論遇到多大的風浪,都要團結一心,共度困難!”

陳天華不無擔心地:“先生,我個人認為,做起來恐怕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宋教仁:“先生,我也有著和天華一樣的擔心啊i .,”

孫中山突然嚴肅起來:“所謂擔心,就是我們這些智者預先想到了困難。但是,當我們想到推翻帝製、創建共和這個大困難的時候,我們還有克服不了的個人困難嗎?”

“沒有了!”

孫中山看了看與會者的表情,沉重地說道:“我還要指出,慈禧和後黨、帝派,還有袁世凱這些握有實權的封疆大吏們,他們每時每刻都在為爭權奪利而鉤心鬥角。但是,他們在消滅我們這些革命黨人的時候,從來是不懼困難,而且還是團結一致的!”

與會者信服而又沉重地點頭。

天津直隸總督府庭院外晨

遠方傳來雄雞報曉的鳴唱,火紅的太陽從東方升起。

庭院中那架藤蘿已經變成黃色,秋風乍起,吹落幾多枯敗的樹葉。

袁世凱身著中式靠身絲棉小襖,腳踏雙臉子布鞋,全神貫注,不慌不忙地打著少林拳。

袁克定從內室走出,他雙手捧著氈帽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有些焦急地看著袁世凱打拳。

袁世凱打完了少林拳,又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

袁克定雙手捧著氈帽說道:“父親,早晨天涼,快戴上這頂氈帽吧。”

袁世凱接過氈帽戴在頭上:“克定,北京又發生了什麽大事啊?”

袁克定:“據趙秉鈞電告,朝廷批準了您的奏折,重新委派您的部下山東布政使尚其亨、順天府垂李盛鐸,會同載澤、戴鴻慈、端方,繼續出國考察歐美諸國的憲政。”

袁世凱:“立憲考察團還是分兩路進行嗎?”

袁克定:“是的!一路由端方、戴鴻慈二位大人帶隊,一路由載澤、尚其亨、李盛鐸帶隊,考察的國家嘛……”

袁世凱:“不要細說了!還有什麽情況嗎?”

袁克定:“據說這五位大人對立憲一竅不通,都擔心回國之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袁世凱:“這是料中事!你徐伯伯何時到達夭津?”

袁克定:“下午。”

天津直隸總督府 內 日

室外秋風蕭瑟,發出“呼呼”的響聲。

室內溫暖如春,袁世凱身著長袍馬褂,伏案草擬文稿。不時,他放下毛筆,雙手捧讀剛剛寫好的稿子。

有頃,袁克定走進,轉身指著徐世昌:“父親,徐伯父到了。”

袁世凱站起身來,笑著說:“老兄駕到,請坐。”

徐世昌:“謝座!”遂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袁世凱分外熱情地說:“克定,上茶,給你徐伯父上他愛品的茉莉花茶!”

袁克定:“是!”轉身退下。

有頃,一個花枝招展的侍女端著一隻托盤走進,把蓋碗茶具放在徐世昌身旁的茶幾上,轉身退下。

徐世昌拿起蓋碗茶小飲了一口,客氣地:“袁大人,我呈報的文稿您看過了嗎?”

袁世凱愛責地:“首先,我再次鄭告老兄,你我私下相見還是稱兄道弟的好,更不準稱我這個盟弟為大人!其次,盟兄寫來的密件,我豈能不看?”

徐世昌:“閱後有何批評?”

袁世凱:“太好了!”他一邊緩緩踱步一邊說道,“在這樣短的時間內,趙秉鈞在老兄的領導下,在偌大的一個京城就組建起了一支巡警部隊,了不起!這樣一來,與我為敵的醇親王、少壯派鐵良等新老權貴們,他們的一切活動,就全都掌控在我們的手心裏了!”

徐世昌:“公平地說,大主意是您拿的,我等隻是按照您的意圖去辦的。”

袁世凱:“那也功不可沒!這件事證明了一個道理:打架尚需親兄弟!另外,孫中山是真的離開日本了嗎?”

徐世昌:“千真萬確!”

袁世凱:“接下來,我們將如何對付在東京新成立的中國同盟會呢?”

徐世昌:“我此次來津,就是向您討要錦囊妙計的!”

袁世凱從寫字台上取來寫好的文稿:“你要的錦囊妙計,我全都寫在紙上了。與孔明不同的是,你要當場拆閱。”

徐世昌接過文稿很快看完,遂陷人沉沉的凝思。

袁世凱:“怎麽不講話啊?難道你這個盟兄還想對我這個盟弟打埋伏?”

徐世昌惶恐地:“豈敢!我是一時理不出個頭緒來,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袁世凱:“那就換個地方,老兄就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天津官家開的所謂保健處 內 夜

寬大的房間,豪華的設施,昏暗的宮燈,低迷的絲竹。

袁世凱、徐世昌分別趴在掛有紗帳的大木**,眯著雙眼,各自盡情地享受兩個帶著紅兜兜的少女輕輕的按摩。

袁世凱抬起頭,自言自語地:“好舒服喲!”

小姐近似挑逗地拍了一下袁世凱的背部:“大人,翻過身來,該讓您的前麵也舒服一下了!”

袁世凱翻過身來:“休息一下,我和徐大人先說會兒話。”

小姐輕輕地拍了一下袁世凱的胸脯:“大人,不用休息,我們的活兒都很好,會助二位大人的談興的!”

徐世昌學著唱戲的樣子:“吠!下去。”

“是!”四個侍女站起身來匆匆走出屋去。

袁世凱:“老兄,看了我寫的錦囊妙計有何感想?”

徐世昌:“說老實話,我是不無擔心的。”

袁世凱:“那就把你的擔心全都講出來嘛!”

徐世昌:“您給我的第一個錦囊妙計就是一句話,叫乘勢而上,內外結合,盡快搞垮在東京新成立的中國同盟會。”

袁世凱:“對!”

徐世昌:“所謂乘勢而上,就是利用孫中山離開日本,造成群龍無首之勢;所謂內外結合,就是要通過外交途徑,請日本政府下達取締留日學生的命令……”

袁世凱:“完全正確!”他看看愁眉緊鎖的徐世昌,“老兄隻要做好了乘勢而上,內外結合這八個字的文章,在東京新成立的同盟會就不攻自破了!”

徐世昌一驚:“真的?”

袁世凱:“當然是真的!老兄跟著我是帶過兵、打過仗的,在強大的政敵尚未發起攻勢之前,三軍統帥就臨陣出走,剩下的這些小兵還能繼續打仗嗎?”

徐世昌:“可這些同盟會員恰恰不是小兵啊!”

袁世凱:“也正因為他們不是小兵,槍炮一響,就一定會自亂陣腳,甚至作鳥獸散!”

徐世昌難以理解地:“為什麽?”

袁世凱:“因為他們都是自視甚高的秀才!結果嘛,就必然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徐世昌陷人沉思,遂又自語地:“結果嘛,就必然落個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袁世凱得意地笑了:“我送給你的第二個錦囊呢?”

徐世昌:“那我就更不理解了!”

袁世凱:“說說看!”

徐世昌:“為了推進立憲運動的進展,你建議派人去日本,找熟悉憲政的新派秀才代五位大臣寫好考察報告,這是為什麽呢?”

袁世凱:“這五位大臣到國外騎馬觀花地走一趟,他們會寫出一個像樣的報告來嗎?”

徐世凱:“不可能!”

袁世凱:“就說你我吧,雖然高喊君主立憲,可真的懂什麽叫立憲體製嗎?”

徐世昌:“不懂!”

袁世凱:“那怎麽辦呢?我思來想去,隻有請真正懂立憲的新派秀才捉刀代筆。”

徐世昌:“可這些秀才大部都是您的政敵,且又是所謂新派人物,我想他們是絕不會為您充當刀筆手的!”

袁世凱蔑視地一笑:“放心,他們一定會的!”

徐世昌大驚:“為什麽?”

袁世凱:“用老百姓的話說,曆朝曆代的秀才,有幾個是有骨氣的?用這些秀才自嘲的話說,這就叫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徐世昌大為震驚地:“真的?”

袁世凱:“我敢打保票,不僅我的宿敵梁啟超會改弦易轍,就是孫中山的忠誠弟子們,不少人在一定的條件下也可能為我所用!”他望著驚愕不語的徐世昌,“借用咱們河南老百姓的話說,騎驢看唱本―你我就走著瞧吧!”

在強烈的主題音樂聲中送出深沉的畫外音,並映出相應的曆史畫麵:

“恰在這時,日俄和約簽字,作為清朝全權大臣之一的袁世凱加緊了與日本的勾結。不久,日本文部省正式頒布了《關於令清國人人學之公私立學校規程》―史稱《取締規則》,日本各家報紙也連篇累犢地發表了低毀謾罵中國留學生的言論。由此,一場反對<取締規則》的鬥爭爆發了!隨著這場鬥爭的發展,中國留學生很快分裂為兩派,主張罷課與歸國的留學生成立了聯合會,舉胡瑛為會長,宋教仁為外交長,孫武為糾察長;主張上課和反對歸國的留學生成立了維持留學界同誌會,舉汪兆銘、胡漢民、朱執信等為書記。接著,這兩個組織之間又展開了口誅筆伐的大論戰……”

東京富士見樓會場 內 日

會場擠滿了留學生,一個個群情激憤,火藥味十足。

主席台上坐著秋瑾、宋教仁、胡瑛、孫武等人。

胡瑛站起身來,大聲喊道:“請安靜!中國留學生聯合會現在正式開會。下邊,請我們的宋教仁外交長發言!”

宋教仁:“同學們! 日本留學歐美諸國的學生不在少數,且已有多年的曆史,請問有誰聽說歐美諸國有取締日本留學生的規則?”

“沒有!”全體答說。

宋教仁:“這個《取締規則》的第一、第四條明文規定,中國留學生人學、轉學都必須經過腐敗無能的清政府駐日公使的介紹和同意,這是不是侵犯了我們人學的自由權?”

“是!”全體答說。

宋教仁:“這個《取締規則》中不僅在第四、第九條中剝奪了我們留學生的居住自由,而且在第五、第十條中規定有‘性行不良’者斷絕其人學。請問,這是哪家之法律?”

“這是強盜者的法律!”與會者答說。

由此,會場亂成一團。

胡瑛:“請安靜!下邊,請我們尊敬的秋瑾大姐講話!”

秋瑾:“同學們!日本倡言維新,學習歐美諸國的平等、自由。請問,我們中國留學生來日本學習,應不應該與日本學生一視同仁、同等待遇啊?”

“應該!”與會者答說。

秋瑾:“現在,日本政府卻勾結清政府製訂這樣一個專對中國留學生的《取締規則》,我們能接受嗎?”

“不能!”與會者答說。

秋瑾:“對!我們絕不接受。”她因過分激動而聲淚俱下地說,‘舊本國為什麽敢於作此無理之決定呢?蓋因為大清王朝的腐敗、無能!同時,也反映出國人―尤其是某些留學生的革命自覺心太薄弱了!怎麽辦呢?我認為非以巨霆急雷之手段,不能使團體一致,以底於成!一句話,我們全體罷學回國,再圖革命好不好?

“好!”與會者答說。

秋瑾“噢”的一聲從靴筒中取出一把樓刀,插在講台上,浩氣凜然地說:“如有人回到祖國,投降滿虜,賣友求榮,欺壓漢人,吃我一刀!”

與會者愕然。

胡瑛打圓場地:“秋瑾大姐講得太好了!就說現在吧,我們也不能像‘維持會’的中堅分子汪兆銘、胡漢民等公費留學生那樣,為了區區幾個臭錢就忘了愛國、革命的天職,我們能和他們同流合汙嗎?“不能!不能……”

會場再次亂了起來。

何香凝住宅處 內夜

胡漢民激憤地:“留日學生聯合會在富士見樓召開了大會,除了做出罷課回國的決議以外,還毫無道理地譴責我們維持留學界同誌會是為了保住公費留學的名額。”

汪兆銘:“更為嚴重的是,他們把留學生會館變成了戰場,每天都有幾百名留學生聚集在會館內,互相爭辯,張貼討伐對方的檄文,以冀勸人附和自己的意見。再這樣發展下去,我看就要拳腳相向了!”

朱執信取出一張報紙:“這裏有一段文字可做注腳:‘愁雲匝地,百鬼環伺,群魔椰榆,外人之冷嘲熱罵,幾於不可以人,而各方麵之刺激,更非筆所彈述。”,他放下報紙,“雖說力主罷課回國者多為湖廣、江浙之同學,但他們也不能汙蔑我們廣東籍的留學生賣國啊!”

廖仲愷登著眉頭,深沉地說:“我看這次留學生爭辯的結果,已經造成剛剛成立的中國同盟會內部發生了對立。”

與會者聽後愕然。

廖仲愷:“為此,我們必須向宋教仁、秋瑾等同盟會的骨幹講明,《取締規則》縱出於最惡之動機,吾人自可運動打消之,退學歸國為下策。”

朱執信:“還要嚴肅地向他們指出,同盟會機關報《民報》始發第二期,若一哄歸國,無異為根本之動搖,使仇者快意。”

胡漢民:“同時,還要鄭重地向他們說明,相率歸國即行革命,尤屬幼稚之見!”

汪兆銘搖了搖頭:“我看他們是不會聽的!”

東京大林海灣外 日

秋瑾獨立於懸崖峭壁之巔,俯瞰波濤洶湧的大海,任憑海風吹亂了她的發絲,獨自聽著海浪拍岸的濤聲。

秋瑾百感交集,含淚吟詠:“畫工須畫雲中龍,為人須為人中雄。豪傑羞伍草木腐,懷抱豈為常人同?”

藍天、大海,回響著這首七言絕句。

陳天華拿著一張報紙快步走來,看著秋瑾滿麵的淚痕,槍然地問道:“秋瑾大姐,你為何落淚?”

秋瑾:“我隔著大海默默地對祖國說:光複之事,不可一日緩,而男子之死於謀光複者,則自唐才常以後,若沈茸、史堅如、吳褪諸君子,不乏其人,而女子則無聞焉,亦吾女界之羞也!”

陳天華:“對此,你有何打算呢?”

秋瑾:“願與諸君交勉之!”

陳天華激動地握住秋瑾的雙手:“我願做一名繼唐才常、吳拋的後死者,並以此與你交勉之!”

秋瑾:“很好!”她望著表情肅穆的陳天華,“天華君,你找我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陳天華沉重地:“是的!大姐,你應該知道日本、俄國在我國東北發動的日俄戰爭吧?”

秋瑾:“知道!自去年日本艦隊在旅順口對俄國海軍發動突然襲擊始,兩個強盜國家就把我國東北變成了戰場,打了一年多的時間。”

陳天華:“據外電報道,僅沈陽一戰,俄國投人兵力三十三萬,日本投人二十七萬,結果,俄軍傷亡八萬九千人槍,日軍死傷七萬一千官兵。另外,還有數萬無辜的中國難民也死在了日俄的槍炮下。”

秋瑾:“更為可氣的是,慈禧太後還命令張作霖,對日、俄兩個強盜國家在我國大地L開戰保持中立。請問,天理何在啊!”

陳天華:“結果,在《樸茨茅斯和約》簽訂之後,俄國將我國的旅大租借地、長春至大連的鐵路轉讓給了日本!”

秋瑾仰天怒吼:“天啊!這就是靠賣國圖存、無情鎮壓中國老百姓的滿清王朝……天華,我們何以解救任人宰割的祖國和人民呢?”

陳天華:“這正是我最為痛苦的啊!大姐,我多麽渴望振臂一呼,讓中國的老百姓拿起土槍、梭鏢,去推翻這無恥的滿清政府,趕走所有盤踞在神州大地上的洋毛子!”

秋瑾:“天華,你說得好啊!”

陳天華沸騰的熱血漸漸平靜下來,低聲問道:“大姐,你認識一個叫胡道南的留學生嗎?”

秋瑾:“認識!他是我們浙江的留學生。”

陳天華:“就是這個胡道南,他每天必去東京新宿,看罷藝妓的表演,遂又徹夜縹妓。更令人發指者,用錢買假文憑。”他說罷將手中的報紙遞上,“你看吧!今天的《朝日新聞》等報紙以頭版刊出,低毀中國留學生‘放縱卑劣’,其輕我不遺餘地矣!”

秋瑾接過報紙很快看完:“我這就去找他!”遂大步走去。

陳天華望海興歎:“我堂堂炎黃子孫,豈容樓人汙蔑為‘放縱卑劣……”

高檔的溫泉浴室 內 夜

這是男女共浴的溫泉包間:中央是一個圓形的浴池,溫泉流水發出“嘩嘩”的響聲,熱氣縷縷在空中盤繞。

仲清、胡道南赤身**地靠在溫泉池邊,微眯著雙眼,任由兩個日本陪浴的半裸少女搓洗。

仲清挑逗地:“胡道南同學,當年唐明皇、楊貴妃在華清池共浴溫泉,會是個什麽樣的感覺啊?”

胡道南:“我等隻有靠大詩人白居易的想象了!”

仲清:“但是,我們從白居易的詩中可知,詩人並無與女人同浴溫泉的經曆喲!”

胡道南:“仲大人的判斷是正確的,因為白居易在詩中並未寫出唐明皇、楊貴妃共浴溫泉的內心感覺。”

仲清:“今天的胡道南同學就不一樣了,不僅有和日本女郎共浴溫泉的親身經曆,而且還有嘛……中國男人都在想而不能為的那種特殊的感覺。”

胡道南:“令我不解的是,男女同浴是日本的傳統,可他們的記者卻以此大做文章,搞得我在同學中抬不起頭來。”

仲清:“這就是我請你來洗溫泉浴的目的。”

胡道南一怔:“請仲大人示諭!”

仲清:“一,日本政府應我大清國的要求,原本想通過男女之事,搞垮那些反叛朝廷的留學生,沒想到卻上演了一出大水衝了龍王廟的戲劇來。為此,我代表駐日公使向你通告,不要放在心上。”

胡道南:“是!”

仲清:“二,我代表駐日公使告訴你,反叛朝廷是沒有好下場的!隻要你為朝廷盡忠,是不會有虧吃的。”

胡道南:“謝仲大人的提醒,我一定和那些反叛朝廷的逆黨分子一刀兩斷!”

仲清笑了:“不!你還要和他們―尤其是和留在東京的陳天華、宋教仁、秋瑾這些人物交朋友。”

胡道南愕然地:“為什麽?”

仲清:“要把他們的核心秘密搞到手。”

胡道南:“我懂了,請仲大人放心!”

仲清:“從這個月開始,駐日公使館每月為你提供兩個月的活動經費。如有需要,隨時可以申請。”

胡道南:“謝仲大人!”

仲清起身站在水中,指著池邊兩間房屋笑著說:“道南同學,溫泉浴不可洗得過長,你我該進行下一個節目了!”

胡道南受寵若驚地:“是!是……”

東京 留學生會館庭院外 日

這是一座不大的院落,牆上、門上和柱子上貼滿了相互攻擊的所謂檄文,很多留學生在用心地看著,有的還小聲地交換著各自的看法。

胡道南擠在留學生中間,留意每個人的態度和表現。

這時,一個白麵書生抓住一個身材魁偉的留學生大聲質問:“你為什麽把我貼的反對回國的檄文撕掉?”

身材魁偉的留學生一把將白麵書生推開,嚴厲地質問:“你怎麽知道是我撕的?”

“有人向我揭發你!”

“誰?是哪個小奸細幹的?”

“這……這……”

“這可是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他伸出左手抓住這個白麵書生,舉起右拳在他的麵前晃了兩晃,“快說出來,我一定要當眾好好地教訓這個小奸細,讓他知道我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胡道南走到跟前,強行分開兩個爭吵的留學生,皮笑肉不笑地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這可是祖宗留下來的傳統。”

身強力壯的留學生不屑地:“閣下可是專幹那些動手不動口的事喲!”他說罷轉身離去。

周圍的留學生發出一陣譏笑聲。

胡道南尷尬地搖了搖頭。

這時,秋瑾急匆匆地走來,嚴肅地問道:“胡道南同學!你還認識我日巴?”

胡道南馬上變臉,不無蔑視地:“你是我浙江的同鄉,又是留學生中間出了名的鑒湖女俠,我豈敢不認識喲!”

秋瑾:“認識就好,我正要找你這個同鄉呢!”

胡道南一怔:“什麽?你要找我……”

秋瑾:“對!我們走吧。”

一座公園外 日

深秋的風聲呼呼作響,樹葉像葬禮上的紙錢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地上。

秋瑾、胡道南駐足湖邊,緘默不語。

秋瑾取出那張《朝日新聞》:“你讀過這張報紙吧?”

胡道南接過報紙一看,邊撕邊說:“我早就看過了!”最後把撕碎的報紙擲在湖中。

秋瑾震愕地:“你怎麽會這樣做?”

胡道南:“有什麽不對的嗎?說到文憑造假,自古至今,尤其是那些當皇帝、做總統的,有哪一個沒有造過假?就說自稱帝師的康有為吧,連他招搖過市的所謂‘衣帶詔’,都是他精心編造的,你說世上還有多少是真的呢?”

秋瑾氣憤之極:“你……竟然是這樣一個人,難怪日本報紙罵你放縱卑劣!”

胡道南大聲狂笑:“請問古今中外有哪一個人不是在放縱卑劣?為什麽宋朝的皇帝逛妓院被傳為美談?又為什麽乾隆爺下江南叫‘遊龍戲鳳’?而我胡道南跑妓院就被罵作是放縱卑劣?”

秋瑾全身哆嗦著責罵:“胡道南!你……你不是堂堂正正的男人,你是一個死人!”

胡道南無恥地:“你秋瑾是個正派的活女人嗎?那你為什麽不遵守三從四德?你不僅要求和丈夫離婚,而且還跑到異國他鄉來丟我們浙江女人的臉?”

秋瑾怒不可遏,重重地打了胡道南一記耳光,大聲罵了一句:“你這個死人,快給我滾!”

胡道南用手摸了摸被打的臉,轉身離去了。

秋瑾望著胡道南的背影淌下了憤慨的淚水。

東京大森海灣外 日

初冬的海風勁吹,海浪排空,卷起千堆雪。

陳天華獨自立於懸崖峭壁之巔,陷人蒼茫的回憶中。

孫中山的畫外音:“中國曆朝曆代的起義,或曰農民造反,均是先有幾個智者登高一呼,沒吃沒穿的平民百姓就應者萬千,很快就建立起以陳勝、吳廣,劉邦,朱元璋等為代表的領袖們的威信,接著,大家就一心一意地跟著這些領袖與腐朽的封建王朝作戰,直至取得勝利……但是,我們這些推翻帝製、創建共和的革命者呢?大部都是自認為的先知先覺、大智大勇者,因此遇事各有見解,難以統一,怎麽辦呢?要以大局為重!”

陳天華的畫外音:“中山先生啊,你真的把我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先知先覺看透了喲……鄙人心痛日人罵我們‘放縱卑劣’之言,欲我同胞時時勿忘此語,力除此四字,而做此四字之反麵,堅忍奉公,力學愛國。恐同胞之不見聽而或忘之,故以身投東海,為諸君之紀念。諸君而念及鄙人也,則毋忘鄙人今日所言……”

陳天華沉吟片時,縱身跳人波濤洶湧的東海。

無詞大合唱衝天而起,同時映出:

陳天華從波浪滔天的東海中漸漸升起,並送出沉痛的畫外音:“瓜分豆剖逼人來,同種沉淪劇可哀。太息神州今去矣,勸君猛省莫科卜牙回。”

隨之,陳天華的詩作化做混聲大合唱。

隨之疊印陳天華的革命事跡。

定格疊印字幕:

第五集終

作者注:

據史記載,陳天華蹈海在先,留學生分裂在後。為了戲劇發展的需要,作者有意而為,敬請史學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