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一天離開,你會難過嗎?
這樣的念頭在白璃的腦海裏不隻出現過一次,可是每當她下定決心離開遲淩濤的時候,她又會不舍得。
她再也沒有見過比遲淩濤更好看的男人,也再也找不出工作能力比他強的人,他的種種好,讓她的愛變成理所應當。
轉眼間他們已經在一起兩年了,這一天是中秋節,白日裏白璃興致衝衝地給遲淩濤發短信,問他晚上會不會回家過節。
遲淩濤簡潔地回了個“回”,便讓她在插花的時候笑開來。
於是小店提前關門,她到商場買了各種食材以及紅酒,她做飯其實挺好吃的,但是她跟遲淩濤在一起吃飯的次數用一隻手都能數出來。
白璃在家裏煎牛排,做意麵,被番茄染成的紅色意麵咬勁十足,上麵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海鮮,這些海鮮都讓白璃切成了薄片,在上麵澆上特製的濃汁,香醇可口。
白璃一邊做著飯,一邊就餓了,團子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白璃忙活,而糯米直接跳上了琉璃台,她嗬斥了好幾句,糯米才可憐巴巴地下去。
看它們饞的那樣兒,白璃挑了一些他們能吃的食物放到了它們的飯盆裏。
“小家夥,快吃吧,其實我也餓了。”
這一邊的遲淩濤剛答應白璃要回家吃飯,便接到了合作方的電話,“遲總今晚一起聚聚吧。”
“今晚嗎?剛答應了家人回去過節。”
“就一會兒,咱們碰碰,明天我就去Z市了。”
“好。”遲淩濤猶豫著要不要發條短信跟白璃說一聲,但想了想反正他就跟他們待一會兒,這個短信便沒發出去。
隻是沒想到中途他提了好幾次要走,對方都不讓,他便不停地看表,還不能看得太明顯。
飯局上有陪酒的女子,身材玲瓏有致,性感部位也在薄的衣料下若隱若現,她向遲淩濤走來,他輕輕地推開了她。
腦海裏竟不由地想起總是愛穿性冷淡風的白璃,平板式的身材,在男女方麵也不解風情,可是他好像習慣了呢。
這兩年裏他再無感受到白璃熾熱的愛,也沒有聽到白璃再說那樣大膽無畏的話,白璃隻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對他說過一次,後來她便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以極其靜默的方式。
她的陪伴沒有給他任何的壓力,隻要他想找她,她都會在。
“我真不能待了,下次我再好好賠罪。”遲淩濤拿了門口處外套頭也不回地出了包間,包間裏嬉笑一片,好像並沒有因為遲淩濤的離開而有任何的改變。
遲淩濤離開的時候已經九點十五了,回家得將近半個小時的車程,這一旁的白璃窩在沙發上,撥著那個撥不通的電話,心裏一點點涼了。
上一次她也是沒有等到他,還有上上次,她餓著肚子一直等他,最後餓到肚子疼,眼淚流了一地。
這一次她明知道可能等不到他,但還是充滿希望地等了,況且他對她說,他會回來的啊。
白璃伏在桌子旁,用工具將紅酒的蓋子打開,不料一個不小心將紅酒灑了一地,還有不少弄在了自己的白裙子上,看起來就像血一樣。
這是她為了他特意換上的白裙子,還記得以前他總說她,怎麽老穿的這麽嚴實,今天她特意選了吊帶樣式,露著半個背,可同樣等不到他。
白璃把手裏開酒瓶的工具一扔,拿起酒瓶仰頭就喝,有些發澀的口感,就像一個令人失望的吻。
遲淩濤一回來看到的就是客廳裏的一片狼藉,因為灑了很多紅酒,白璃就像倒在血泊裏一樣。
“阿璃!”遲淩濤驚了,大步走到她的旁邊,將她擁在懷裏。
懷裏的白璃突然有氣無力地笑了笑:“你是在緊張我嗎?放心,是酒,不小心酒灑了。”
遲淩濤定睛看了看,這才放下心來:“我抱你去洗洗。”
白璃不勝酒力,不過是喝了半瓶紅酒,腦袋就有些昏昏沉沉了,看著遲淩濤好像也有重影。
遲淩濤幫她脫了衣服,扶著她站在花灑下,她卻怎麽也站不直,“要泡澡?”
“不。”
“那你站好了。”
“一二。”白璃喊完後,衝遲淩濤扯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出來,哪怕是在夜裏,這個笑容看起來竟也這麽明媚,遲淩濤一個沒把持住,攬過她的腰身便吻了上去。
花灑從上而下,遲淩濤的發和衣衫也都濕了,本想給白璃洗澡,這下不得不兩個人一起洗,於是明明是一個簡單的衝洗,兩人竟在裏麵磨蹭了近一個小時。
喝醉酒的白璃果真比平日裏更開放一些。
出來後,遲淩濤為白璃吹頭發,她一直趴在他的胸口處,時不時地還伸出舌頭來舔一舔。
“阿璃!”
“到!”跟一個醉酒的人講道理,那就是白費功夫。
遲淩濤好不容易把兩人都收拾幹淨了,然後回到客廳裏,飯菜已經都涼了,遲淩濤準備端起來去熱一熱,沒想到白璃卻拉住了他的手。
於是他便繼續在沙發上坐下來,一隻胳膊圈著她,問她:“怎麽了?”
“淩濤,我堅持不下去了,如果我離開,你會不會想我?”這些話恐怕也隻有她喝醉了才能說得出口。
遲淩濤眉頭一皺:“你要去哪?”
“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不準走,永遠在我身邊好不好?”遲淩濤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慢也很溫柔,就像夕陽從不遠處的街道上緩緩滑落,整座城市都變得寂靜而浪漫。
白璃心思細膩,如果是平時她聽到這些話一定會很感動,但是今天的她喝醉了,她根本就不知道遲淩濤說了些什麽。
她便隻顧自己說下去:“放心,我走的時候會提前跟你說的,明年春天吧,冬天太冷了,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冬天來我懷裏好不好?”是這樣美好的告白,不善言辭的遲淩濤竟也能說出這麽令人心動的話。
“淩濤,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我離開,這樣我們就開始了倒計時,你會不會在剩下的這些日子裏珍惜我?”
“我說了不準離開,嗯?”白璃看似能夠正常的交談,但實際上此刻的她像魚一樣,隻有七秒的記憶,遲淩濤跟她說的這些,她一點都記不住。
這樣深情的遲淩濤,如大海在星空下如夢如幻的光影,她在他的懷裏睡著,一切看起來都那麽自然而然,溫馨得令人心折。
白璃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鍾了,客廳裏已經被遲淩濤收拾整潔,她隱約記得遲淩濤抱她到浴室裏洗澡,但是關於他們的對話,她一點都不記得。
唯一記著的,就是她等他很久很久。
她起來上廁所,發現尿裏有血,淡紅色的顏色在白色的馬桶裏有些顯眼,她心裏一驚,並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身體沒有任何不適,隻不過血的顏色有些觸目驚心,她在網上打了一行字,尿液呈淡紅色,然後點擊了搜索。
她這才發現令人觸目驚心的不是血,而是那些專家的解讀,甚至腎結石都出來了,還說什麽一定不能忽視這些小的變化,可能身體存在了巨大的隱患。
一整天裏有三次都是這種情況,第四次才漸漸好轉,從來沒有生過大病的白璃不免擔心起來,她跟遲淩濤在一起的這兩年裏,過得一點都不開心,她之前聽過一個說法,久鬱成疾,人長期處於不高興的狀態下,是很容易生病的。
她下意識地就要打電話給家裏的家庭醫生,但轉念一想,萬一查出病來讓家裏人擔心就不好了,於是決定第二天親自到醫院門診掛號檢查。
那天晚上遲淩濤回來得很早,他對她解釋了昨天的事,但沒有重複那些表白的話。
白璃衝他淡淡的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其實心裏在意的要命。
“我們今天出去吃吧?”
“不想出去哎。”在一起這麽多年,他們從未同行過,白璃不知道今天的遲淩濤為什麽突然要跟自己出去,她下意識裏肯定是拒絕。
“那你想吃什麽,我來做。”
她看著遲淩濤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感覺,這是遲淩濤第一次為她做飯,她敏銳的心思明明想用力記住此刻,但是一想到她早晚要離開,便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舉目所及,是她心愛的男人,可是他的每一個舉動似乎都能把他們過去的傷心事重溫一遍。
晚上她和遲淩濤一起睡覺,她突然很想開口問問他,萬一我得了絕症,你會記得我嗎?
但最終她也沒能問出口,她怕遲淩濤為難,明明不愛她,卻要絞盡腦汁地想一個借口來騙她,所以這樣的話,白璃從來都不問。
如果一個人的心不是石頭做的,總會感動他的,白璃這樣想。
去醫院檢查的那天,白璃穿白衣,她在想萬一她得了絕症,這是唯一能配得上絕症的衣服顏色,她會一邊走路,一邊默默地流淚,其實死也沒什麽可怕的,隻要活的時候好好活。
唯一舍不得的,是那些愛她的人。
那日天空下雨,是很小的雨,雨滴打在臉上讓人癢癢的,白璃打著傘,心情也不免低沉下去,好像真的會有什麽悲傷的事情要發生似的,連老天爺都哭泣了。
白璃從來沒有到醫院門診看過病,具體的流程她也不知道,問了很多人才終於搞明白怎麽掛號,怎麽看病。
醫院裏不大的診室裏隻有一個男人,白璃排在他的後麵,他在問自己老婆的病情,麵麵俱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的神情,他的語氣,都能讓白璃感受到這個男人有多麽愛他的老婆。
痛是他的痛,傷也成了他的傷。
“那我老婆維生素跟這個藥一起吃沒有關係吧?”
“沒事沒事,可以同時吃。”
“那最近是不是少開點窗,我們那邊濕氣挺重的。”
“不礙事。”
醫生脾氣很好,對於這些無比瑣碎的問題全都一一解答了,這就導致醫生在他身上花費的時間並不短,但排在他身後的白璃並沒有任何一點的不耐煩,反而感動於他對於自己妻子的感情。
如果有機會白璃真想見見他的妻子,告訴她,有個男人竟然這般愛你,你真幸福。
每個人生而孤獨,可是荊棘叢生的獨木橋上卻會因為一個人的陪伴而花團錦簇,可是她和遲淩濤在一起的這些年看似陪伴,實則那樣的痛讓白璃幾欲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