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線上的白天黑夜界限十分模糊,特別是在遭遇大風雪的時候,整個視野裏都是一片霧狀的灰白,給人一種即將天黑的錯覺。而夜晚的山巒都被白雪照得亮堂堂,跟風雪中的白天極其相似。在這種惡劣的環境裏攀爬阿爾泰山南麓最高的雪峰,積鬱的疲乏很容易讓人忘記時間。

一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一座奇特的雪峰支脈。這條山脈從主峰延伸下去,高度比主峰略低,緊貼著主峰。支脈主體源於主峰,拔高到數千米之後,突然分開,就像岔開的兩根手指,比成V字形狀,樣子十分奇特。

袁森看著對麵的支脈雪峰,大風卷著積雪鋪麵打過來,有不少雪粒飛進他的風帽襖子裏,他打了個哆嗦,隊伍的速度突然就這麽慢了。

“真是鬼斧神工,像大自然給我們開的一個玩笑。”袁森看著那一對奇怪的V字型山峰,自言自語道。

隊伍在上麵轉變了方向,朝雪峰支脈而去。在這施虐的風雪中,這隻被風雪摧殘得搖搖晃晃的隊伍,就像一隻受傷的蛇,在雪峰上緩緩爬行。

他們朝著兩座雪峰中間地帶爬去,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到中間地帶,大概有幾百米遠,袁森隱約可以斷定,伯克所謂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就在兩峰相夾的中間地帶。

他們漸漸靠近中間地帶,艾凱拉木突然驚叫:“快看,那是什麽?就在哪座小山峰上?”

袁森順著艾凱拉木指的方向,看到模糊的視線盡頭,中間地帶一座隆起的小山峰上一個藍色的東西正在緩緩挪動。

“風雪太大,還有東西擋著,看不清楚。”

“袁小哥,我琢磨著是現代化的機器,咱們趕緊去找康巴,那小子剛撿了一隻紅外線望遠鏡。”艾凱拉木道。

袁森也覺得蹊蹺,跟著艾凱拉木搖搖晃晃的超過眾人,跑到隊伍前麵。伯克和康巴薩正駐足在一座被積雪覆蓋的大石頭上,交換著看望遠鏡。顯然,他們也發現了中間地帶那一塊不大對勁。

康巴薩見兩人奔過來,道:“前麵有一架直升機,螺旋槳才發動起來,試圖起飛。”

“哦?機身上標單位了沒?”

康巴薩搖搖頭,把望遠鏡遞給袁森,道:“塗了藍色的漆,沒有任何標誌,我懷疑就是在村子裏搶巫師地圖的人。”

袁森湊近望遠鏡一看,那架藍色的直升機正緩緩離開停機坪,螺旋槳卷起的積雪在飛機周圍形成一圈極濃的雪霧,像被罩住了似的。他能看到飛機擋風玻璃後麵有人影在動,有幾個人卻沒法看清楚。

直升機飛離地麵三四米後,又慢慢降了下來。螺旋槳空轉了一會兒,終於停了。

“停了。”袁森道。

“不是飛起來了嗎?”康巴薩納悶了,他接過袁森的望遠鏡。

康巴薩隻看了一眼,忍不住驚叫道:“怎麽會這樣?在極寒的山頂上,即使直升機降落在停機坪上,也要讓螺旋槳空轉,防止被凍壞。”

“節省機油?”艾凱拉木湊過來說。

“不可能,這是常識,前麵很有可能出問題了。”康巴薩大吼。

他掏出槍,對他父親說了幾句話,又對袁森和艾凱拉木道:“那裏肯定出問題了,咱們過去看看。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所以,子彈上膛。”

王慧也從後麵跑了過來,她嬌小的身體在風雪中搖擺不定,就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落葉。

康巴薩在雪峰上敏捷無比,他貓腰鑽進雪地裏,一會兒就衝出老遠,袁森和艾凱拉木王慧跟在他後麵。

400米的距離不算遠,如果是平地,他們可以用極短的時間抵達。但是他們現在要麵對的不僅僅隻是距離,還有推著他們倒退的勁風。

四人衝到停機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將近20分鍾,這架嶄新的俄羅斯造米28武裝直升機已經被大雪掩埋起來,螺旋槳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四個人從四個角度靠近直升機,康巴薩一手提槍,一手去拉機艙門。袁森雙手端槍,跟在康巴薩後麵,尋找最好的射擊角度。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緊張氣息。四人都很清楚,他們跟敵方一旦接觸,必有傷亡。從他們的裝備看來,這幫人幾乎裝備了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他們的實力不可小覷。

他們違背常識的讓直升機在冰天雪地裏熄火,甚至被大雪掩埋,這對擁有一定軍事常識的人來說,是非常不合理的。他們很有可能遇到了危機。

康巴薩用力拉開機艙門,“嘩啦”一聲巨響,機身一側積雪掉到地上。康巴薩側身躲在旁邊,袁森的槍口瞄準了艙內。

沒有預想的槍聲,四人耳邊都隻充斥著風雪的咆哮。在風雪聲的反襯下,眼前的直升機顯得那麽安靜,安靜得就仿佛它在這裏已經被埋葬了很多年。

康巴薩鑽進機艙,袁森也跟著進去。機艙裏還是暖和的,進去之後他們身上的積雪就化成了水,弄得到處都是濕漉漉的。

袁森聞到暖和的機艙裏充斥著血腥的味道,很濃的血腥味。

康巴薩打亮手電,他把光柱胡亂晃了一下,就看到艙裏躺著兩具屍體,屍體嘴裏吐著血沫,肚子被開了一塊口子,腸子被人為拉出來,攔腰打了個死結。

機艙裏的設施極為豪華,四座真皮坐墊,地毯,茶幾上都占滿了鮮血,死者瞳孔放大,眼神中充滿恐懼。

袁森看著機艙裏的血腥,蹲下身體嘔吐了起來。

他腦中反複逼問著自己,“這些人是怎麽死的?他們的死狀與原始森林裏的壯漢一模一樣,傷口上有野獸的咬痕,可是卻絲毫看不到野獸來過的痕跡,到底是什麽殺了他們?”

艾凱拉木和王慧同時拉開前艙門,看到駕駛員趴在儀表盤上,身下是一大攤血。艾凱拉木把駕駛員的身體掰正,見那駕駛員也是那日河堤夜市那幫人之一,他鼻子塌陷,嘴唇撕裂,一臉的血,腸子被拉出來捆綁在椅子上。

康巴薩和袁森拉開駕駛艙的門,看了一眼駕駛員,道:“我猜,他們都下了神墓,還把那隻野獸帶進了飛機。”

袁森補充道:“艙門關的非常嚴實,如果他們發現了那隻野獸跟進來,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艾凱拉木嚇的臉色慘變,“你們是說,那隻野獸可能是看不見的?它跟進機艙,這三個人一點都沒察覺到,直到它發動攻擊。娘的,有這麽邪乎的怪物?”

艾凱拉木扭頭四處亂看,一張黑臉白的跟紙一樣。袁森能夠感覺到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隱隱覺得背後似乎有一隻凶惡的眼睛在盯著他,還有他的同伴們。袁森拿槍的手有些抖。

康巴薩用匕首割斷駕駛員的腸子,把他推下飛機,又關緊艙門。

他做這些的時候,袁森他們隻是直愣愣的看著他,這件事太詭異了,他們一下子接受不過來。

原始森林裏兩條壯漢也是這樣慘死,他們極端驚恐,卻沒想得更深。以為那野獸藏在森林,借著夜色偷襲,來去如風,手段殘忍,很難在林中發現他的蹤跡。出了森林,視野開闊就不必怕它,因為他們手上都有槍。

野獸速度再快,能快過自動衝鋒槍嗎?

所以他們心裏害怕,卻不絕望,因為他們知道這種野獸的弱點。

見到直升機裏的這三具屍體,他們一下子懵了。事情絕不是他們想的那麽簡單,他們想到了猛獸來去如風,獵殺獵物手段殘忍詭異,卻沒想到它很有可能是人看不見的,它是隱形的。

對於一隻隨時可以躲在你身後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這些擁有現代化武器的人,實在是沒有辦法。

他們的生命安全也許僅僅取決於野獸什麽時候餓了而已。

康巴薩看著擋風玻璃外,他的父親帶著族人在慢慢靠近直升機。他們眼神警惕,卻顯然發現康巴等人已經占領了飛機,所以並不慌張,隻是對周圍環境保持著一種本能的警惕。

袁森道:“康巴,這隻野獸極其危險,甚至它是隱形的,你爸爸是知道的,對嗎?”

康巴薩點點頭,道:“過雪線時我對你說的話,你現在明白了吧?這幫人已經打開了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看不見的野獸是神墓的守護者。”

“康巴,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袁森問道。

“驅逐所有的入侵者,然後關閉神墓,祈求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寬恕。”康巴薩閉上眼睛,仿佛祈禱一般的說。

有兩個壯漢走到直升機前,他們透過擋風玻璃看到裏麵的康巴薩,衝他豎了豎拇指,意思是對他們這麽快解決掉敵人表示崇拜。

康巴薩拉開機艙門,那兩人請伯克進了飛機,康巴薩把他們發現屍體的過程和他的推測向他父親簡單描述了一下。

伯克臉色越發凝重,他靠著機艙壁蹲下來,痛苦的抱住頭。

伯克給袁森他們的印象一直很好,睿智、冷靜、有影響力,能夠在危急關頭做出正確的判斷,沒想到還沒進神墓,他就快崩潰了。

伯克都這樣,眾人心裏更加沒底,傳說中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到底有什麽?

眾人圍著直升機坐下,吃了幹糧補充體力,又揉爛積雪生吞了解渴,稍事休息之後,就在伯克大人帶領下朝中間地帶深處走去。

這片中間地帶麵積極其遼闊,看上去就像一塊無邊無際的荒原,即使用紅外線望遠鏡都看不到它的盡頭。無論怎麽看,視界裏都隻有白茫茫的積雪和空氣裏彌漫的雪塵。這裏簡直就是一個看不到方向的世界。

袁森他們走了幾公裏,才明白在雪峰上看支脈的雪峰距離很近,這隻是一種錯覺。兩座雪峰的實際距離,恐怕需要用幾十上百裏來估算。

隊伍又走了不到一公裏的路程,突然感覺到前方的寒風劇烈了許多,溫度也一下子降低不少,能夠感覺到寒冷透過獸皮襖子穿進來。袁森仰頭打了個噴嚏,他看到前麵的人都站住了,知道有情況,急忙跑上前去。

豎向的隊伍在一條直線上橫了過來,都俯頭朝下看,袁森走到他們旁邊,忍不住驚叫一聲,“天,這麽大的冰川。”

艾凱拉木飛奔過來,跟著嚷嚷,“冰川?那裏的冰川?”

他們腳下的世界,是一座龐大的山穀,他們就站在數十米高的山穀上麵。康巴薩打著手電筒照著這些冰川,這條碩大的冰川像長龍一樣蜿蜒盤旋,延伸到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山穀裏的大風兜頭兜腦的蓋過來,吹得邊沿上的眾人重心不穩,甚至產生出即將被這座龐大山穀吸納進去的錯覺。

袁森指著山穀,道:“康巴,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就在這裏?”

康巴薩點點頭,“爸爸說,冰川下麵有一座石條墓,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就安息在冰川下麵。”

艾凱拉木被寒風吹得搖搖晃晃,道:“你們的神真是有閑心,把墓修在冰川下麵,真難為他想得出來。”

康巴薩非常反感艾凱拉木的嘲笑,瞪了他一眼。艾凱拉木擦擦嘴巴,咧嘴笑了,哈木巴爾阿塔有本事把墓修在冰川下麵,他的實力之大,難以想象。阿爾泰山古諺就說“阿爾泰山七十二條溝,溝溝有黃金”,這座藏在阿爾泰山山脈中的古墓,裏麵財寶之多,估計難以計數。

伯克招手讓康巴薩過去,康巴薩去跟他父親談論了幾句,就過來跟袁森他們說話。康巴薩轉述他父親的意思,搶地圖的那幫人肯定還有不少在冰川下麵,他們勢必攜帶先進武器,他的人不是對手,希望帶槍的四人能夠打前鋒,他們依舊從四周圍攏過來。

袁森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打法,就答應了。

康巴薩在伯克的指引下記熟了路線,沿著雪原側麵一條山體裂縫朝下走,走了半個小時,就抵達山穀的一處入口。

這條穀口不是正式入口,隻是一條十多米寬的裂縫,長長的冰舌從裂縫裏鑽出來,順著山勢俯衝下去,不知道延伸去了哪裏。

康巴薩指著冰舌側麵矗立著的巨大拱形大冰,道:“這是支撐冰川的終磧一端,我父親會帶著族裏勇士從另一端終磧爬上來,按照父親的推測,我們的速度要比他們快十分鍾左右,爬過終磧我們才算真正進入山穀冰川。冰川上有一端非常長的路程,過了這一程,前方會有一片巨大的冰塔林,入侵者可能會在冰塔林裏藏暗哨。”

袁森點點頭,問王慧道:“王助理,你吃得消嗎?”

王慧點點頭,她身子看起來嬌弱,卻有一種一般壯漢都沒有的韌勁,這一路上無論環境多艱險,她從來沒有掉隊過,不得不讓袁森心裏暗自吃驚。

跟他的師妹巴哈爾古麗比起來,王慧實在是太特別了。

見王慧臉上依然冷得厲害,他暗自解嘲,難道女特種兵都是這樣?等有空了得問問康巴。

冰川終磧上滑溜無比,很難產生摩擦力。康巴薩從背包裏掏出一根粗繩,甩到冰縫裏,鐵鉤鉤住冰沿,康巴薩拉了拉繩子,確定固定住了,便當先爬了上去。

這一端的冰磧從山穀裏傾斜著伸出來,根據它的輪廓初略估計它非常粗大,等袁森王慧他們翻過山穀口,才發現終磧之巨大,簡直難以想象。

從地麵到終磧的高度,不下數十上百米,它就像一座恢宏的城堡,聳立在眾人麵前,袁森倒吸了一口氣。

冰麵上這麽滑,倒鉤萬一滑脫,從這麽高的大冰上滾下來,骨頭都能被摔成渣。

康巴薩果然是一員猛將,他仰頭看了看終磧,也沒說二話,當先就掛好繩子滋溜溜爬了上去。

袁森心裏暗自欽佩,也找到一處適合掛鉤子的冰柱,固定好繩索朝上爬。

艾凱拉木習慣性的罵了幾聲,心裏填滿了挖到寶藏的喜悅,也選準了一個方向,掛好繩子,很快就爬上了大冰柱。

袁森見王慧和艾凱拉木都上來了,衝他們喊道:“大家都小心,跟著康巴的速度——”

終磧向來被稱為冰川世界的大門,登川者隻有翻過終磧,才算真正的接觸冰川。袁森他們現在爬的這截終磧未免太過巨大,他們爬到一半望向地麵,隻覺得周圍寒風浩浩****的席卷而來,他們像被栓在迪拜塔上的一麵旗,難免心裏慌亂得厲害。

康巴薩先爬了上去,又協助袁森王慧艾凱拉木他們攀上冰川頂部。

四人站在這條巨大的山嶽冰川上,四周都是一片淡藍,腳下的冰川更像是龜裂的土地,一塊塊厚冰緊密的連接在一起。

袁森打著手電四處亂照,艾凱拉木歎氣道:“袁小哥,爺我縱橫南北疆,這次才算真正見到大冰川啊。他娘的,太壯觀了。”

袁森沒理會他,他看向前方,冰川填滿了寬闊的山穀,前後都看不到頭。側麵的山壁,就是他們剛才朝下張望的地方,這種快速的位置調換,給袁森帶來一種奇異的感覺。他看向周圍,除了兩麵山壁,前後都是空曠的,寒風夾著冰渣雪粒穿堂而過,重重的砸在他們身上。

他們幾個人跟著康巴薩,向山穀內走去,一路上發現了幾處煙蒂和兩雙滑雪帽,想來應該是竊圖者丟下的。

他們也沒做理會,哈木巴爾阿塔神的詛咒像一塊沉重的砣,壓在他們心頭,他們又是好奇,又是恐懼。

那隻躲藏在黑暗中的野獸,是否睜開了它邪惡的雙眼,它鋒利的爪牙是否已經伸開,隨時準備撲向擅闖神墓的人類?

四人在冰原上走了一裏多路,前方出現一座塌陷下去的冰穀,朝下望去,冰穀十分開闊,中間聳立著碉堡一樣的東西,尖頂直插向上。

整個冰穀的造型猶如一個倒立的V字形,上頭窄,底下寬,底下到底有多寬,他們根本沒辦法判斷,兩頭的距離,倒是有上百米。這個冰川結構,就像是有一雙神奇的手,將完整的冰川挖了一大塊出來。

艾凱拉木瞅著深不見底的冰穀,愣住了,這不是誠心耍人嗎?從終磧爬上來,他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要想過冰穀,就得先滑下去,橫穿穀底,再像爬終磧那樣提心吊膽的爬上冰川。這一番大動作,隻要想想,人心裏就慎得慌,哪有這麽拿命去折騰的?

王慧拾起一塊巴掌大的冰塊,扔進冰穀,過了一會兒,穀裏傳出清脆的回聲,是冰塊碎裂的聲音。

“不怎麽深,30米左右。”王慧道。

“等等,康巴,伯克大人說的冰塔林會不會在冰穀下麵?”袁森攔住準備繩子的康巴薩。

康巴搖搖頭,說:“爸爸沒有提到中間隔了冰穀。”

袁森若有所思,他舉著紅外望遠鏡,朝遠處看去,視線越過冰穀,前麵依舊是開闊的冰原,沒有冰塔林的影子。

康巴薩已經固定好四條登山繩,固定點的安全性測試完畢。

“袁先生,你發現什麽了?”康巴薩疑惑的問。

袁森道:“康巴,從我們這裏到山穀轉角的地方,這中間一段非常長的距離,都是荒蕪冰原,沒有任何障礙物。這段距離,應該是在伯克大人所說的一段路程之外,所以我猜測,冰塔林會不會是在冰穀下麵?”

康巴道:“這個沒辦法驗證,下去就看明白了。”

袁森點點頭提醒道:“咱們下去的時候要做好戒備,防止下麵有人先發現我們,放冷槍。”

一行人摸黑順著繩子爬了數十米,漸漸接近冰麵。爬冰川終磧下冰穀,這一段路程不算長,卻非常消耗體力。人跟光滑的冰麵摩擦力小,即使能借助繩子,爬上幾十上百米的高度也異常艱難,更何況上去又下來。

艾凱拉木跳到穀底冰麵上,累得氣喘如牛。他戴了一雙大熊皮手套,仍然能感覺到寒氣透過手套侵入肌體,就像被利刃切入骨頭裏一樣,極端難受。艾凱拉木趴著身體喘氣,雙手拚命在身上摩擦取暖,這時袁森無聲無息的滑下來,拍了拍他。

艾凱拉木一愣,身上氣血有點逆衝。冰穀外的無邊冰原上朔風凜冽,冰穀裏不能透風,除了偶爾掉下來的冰磚冰塊,靜得嚇人。袁森這一拍嚇得艾凱拉木差點跳起來。

袁森按住他,道:“別亂動,別發出聲音。”

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很快冷靜下來,他們聽到康巴薩和王慧從繩子上溜下來的聲音。他們的動作都很小,在這種安靜的環境裏,聲音卻被放到很大,聽得兩人心裏砰砰的跳。

過了一會兒,四周依舊靜得可怕,他們確定周圍不會有別的人,才亮了手電筒。一束光柱打在淡藍色的冰麵上,周圍閃耀著藍得晃眼的光。他們才發現自己置身於冰穀的倒V麵體遮擋下,冰體斜麵插入冰川深處,切出一塊很大傾斜空間。傾斜空間裏麵,柱狀、岩石一樣的大冰到處都是,把傾斜空間格擋開,露出許多冰洞口子。

四人把周圍的冰洞口都查看了一番,發現隻有三個洞口人有可能進去,其他要麽是矮洞要麽是死冰穴,不可能是神墓入口。

艾凱拉木把可能性最大的三個冰洞看了又看,判斷不出三個洞有什麽區別,王慧突然貓腰鑽進右側一個洞口裏,她速度很快,袁森知道她肯定有發現,也跟了過去。

王慧在冰洞內一米左右蹲下來,用手電照著地上,袁森看清楚地上的東西,吃了一驚,是一隻鞋。

確切的說,那是一隻被凍起來的老式棉鞋,鞋子距冰麵有二十多厘米,它就像個琥珀一樣,在那裏被幾人觀賞起來。

王慧從背包裏掏出錘子砸破冰麵,那隻鞋子已經凍得硬如頑石,王慧敲碎裏麵的碎冰,反複看了又看,把它丟進包裏。

袁森道:“這鞋子至少有幾十年的曆史了,也就是說,幾十年前就有人來過這裏?”

王慧:“解放前的,國民黨軍統一配發軍鞋,檔案館有實物。”

袁森大吃一驚,“國民黨的軍鞋?半個世紀以前的東西?”

艾凱拉木和康巴薩從洞外進來,艾凱拉木道:“什麽國民黨?你們發現什麽了?”

王慧掏出鞋子遞給兩人看,一隻硬得像石頭的鞋子那裏能勾起艾凱拉木的興趣,他轉手遞給康巴薩。康巴薩翻來覆去的看著,看不明白,茫然遞回給王慧。

王慧收回鞋子,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表情,“走吧,這個洞錯不了。”

這條冰洞洞口比較大,袁森和王慧並排走在前麵,兩束手電光在黑暗的冰洞裏交錯晃動,洞裏響著四人單調的腳步聲。

冰洞裏回環曲折,大洞套著小洞,除了洞口的那隻國軍的破棉鞋,他們走了半個小時,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艾凱拉木質疑道:“是不是走錯了?這裏洞洞相連,沒個盡頭,咱們這麽走下去難保不迷路走死在裏麵。”

袁森同意艾凱拉木的說法,他剛才就在容易迷路的地方鑿了記號,防止又走回老路。

王慧道:“再等等——”

袁森“嗯”了一聲,他的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黑影子,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手電又晃過去,就在這時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手電筒。

“啪”的一聲,玻璃碎片飛的到處都是,這邊的四個人嚇得趕緊趴下還擊,微型衝鋒槍的火力立刻把對方壓了下去。

那邊槍聲一停,袁森和康巴薩跳起來就追。雙方子彈亂射,空****的冰洞裏都是槍聲和腳步聲交雜的回音。

他們追了一會兒,進了一個更大的洞。四周都是黑暗,對方的進到洞裏腳步聲就沒了,康巴薩也不敢先開手電,一開就招子彈。

對方顯然是藏起來了,他們各找了一塊冰墩子藏身,豎著耳朵聽洞裏的動靜,聽了半天什麽聲音都沒聽到。遠處王慧和艾凱拉木的腳步聲正在接近洞口。

袁森拍拍康巴薩,康巴會意,他端起衝鋒槍朝前麵胡亂打了一梭子子彈,袁森趁機聽那邊的動靜。

對方老奸巨猾,似乎知道他們的用意,依然沒有還擊。

這時,艾凱拉木和王慧匍匐爬到他們身前,艾凱拉木小聲道:“袁小哥,怎麽樣了?那孫子中彈沒?”

袁森:“沒動靜,一進來來氣息都沒了,怪得很。”

康巴薩把頭縮進冰墩裏,舉起手電筒閃了一閃,立刻縮回去。他反複試了幾次,對方都沒反應。

王慧道:“別閃了,他人已經走了。”

袁森的手電筒被打爛,四人隻剩下了三把照明工具,三隻手電筒分別照像三個不同的方向,呈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座空曠的冰洞。在他們頭頂上,駕著一座類似葡萄蔭房一樣的石條架子。那架子非常大,占據了冰洞一大半的地方。

他們就處在石架子一個角落裏,黑灰色的石條上凍了許多冰墩,一塊一塊的,冰墩之間的口子間隔不大,有點像長城上的垛口。

袁森的目光跟著手電的光柱走,他突然道:“康巴,別動,你朝那個方向照照。”

康巴薩按照他指的方向打手電,一束光柱穿過垛口,射到石條架子中間。

袁森這下看仔細了,指著架子中間道:“那裏躺著幾具屍體,咱們過去看看。”

其他人因為視角的關係都沒看到具體東西,聽袁森這麽一說,匆忙翻過冰墩,石條架子中間的東西,毫無遮擋的顯露在他們麵前。

那是一排屍體,不是幾具,而是一大排,初看一下,應該有二十多具。被整齊的排列在一起。

那些屍體都穿著整齊的灰色棉布製服,肩章綴青天白日徽,腳上穿棉布鞋頭戴護耳毛皮軍帽。

他們被凍得硬邦邦的,跟石頭條一樣,身體露在外麵的部位都凍上了一層白冰,臉上白裏透著一股青紫色。

袁森看著這些屍體,心裏滿是狐疑,道:“果然沒錯,解放前國軍曾經來過這裏。”

艾凱拉木繞著一排凍屍轉了兩圈,咂舌不已,“娘的,五十年前,這麽多國軍找哈木巴爾阿塔神墓,足見它價值連城,咱們撞大運了。”

袁森冷冷瞅著他,“你沒見他們一死就死一排嗎?二十多條人命。裏麵如果真是寶藏,恐怕我們有命進來,沒命拿出去。”

這話噎得艾凱拉木一愣,他滿腔熱情頓時冷了下來,盯著袁森吹胡子瞪眼。這麽多凍屍擺在眼前,貨真價實的東西那容他反駁,這座墓有多危險,不言自明。

王慧把一具屍體翻過來覆過去的看了看,接著又翻倒了一具凍屍,用匕首挑開屍體的衣服仔細檢查了一番。

他倒騰了幾具凍屍後,把屍體的位置又擺回去,艾凱拉木跟在她後麵催問,“姑娘,看出點門道來了沒有?”

王慧看了艾凱拉木兩秒鍾,艾凱拉木一陣心虛,他摸了摸臉,道:“姑娘,爺這兩天是沒洗臉,你又不是不知道,還看那?”

王慧道:“這些屍體的肚子上,都有一個窟窿,他們的死法,跟針葉林裏的人和直升機裏的人一模一樣。”

袁森康巴薩他們對望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出恐懼。他們從上雪山以來,見到的屍體都是被那隻看不見的野獸所殺,也許那野獸並非隻有一隻,而是一群。他們守護在神墓裏,一旦有人騷擾,就四散出來,藏在雪山巨大的範圍內,無聲無息的解決掉每一個闖入者。

它們無聲無息,速度奇快,用一種慘烈的虐殺方式結束擅闖者的生命。想到這裏,四人的心中都被恐懼占滿。王慧的表情一貫冷漠,這下也不禁有點變色。

“怎麽辦?小哥,他娘的那東西咱們又看不見,那麽多人都被它弄死了,咱們也逃不了,八成得死他手上。”艾凱拉木一下子悲傷起來。

袁森心裏也十分沒底,如果那東西有形狀,就擺他麵前,再凶悍他都不至於膽怯。不過麵對這隻看不見的野獸,他感到了深刻的怯意。

“既然下來了,總不能退回去。咱們靠緊一點,人對接近他的陌生東西總有天生的敏銳感,一旦發現不對,立刻出聲示警。”袁森道。

圍著石條的幾人都湊近了過來,個個臉上凝重。

康巴薩十分歉意,“袁先生,真是對不起,這件事應該是由我的族人自己解決的,害你們遭遇這種危險。”

袁森拍拍康巴薩的肩,道:“康巴,咱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不要說這種話。一起麵對這些困難吧。”

康巴薩垂下頭,伸手握住袁森的手,兩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握在一起,彼此的信心通過鐵腕緊緊的凝聚起來。

他們把國軍屍體重新放好,穿過大冰洞,沿著朝裏貫通的方向,朝串起來的冰洞深處走去。

這條冰洞恍如一座地下迷宮。結實的厚冰黏著在山穀大石上,形成各種奇形怪狀的冰洞結構,有鍾乳一樣的倒垂冰淩,有寬大整齊的冰階。這一切看似巧奪天工,又像是人力所為。

他們接連穿過四座大冰洞,冰洞頂上就有滴水的痕跡,細細的水滴在結冰的地麵上流出大塊的水漬。

康巴薩道:“這裏出大冰川了,可能進了山穀腹內溫度升高了。”

“咱們會不會方向走錯繞出去了?伯克有沒有提到神墓一定在冰川裏麵?”袁森十分疑惑。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他們穿過那條滴水冰洞,前方打了拐,又出現一個可容納數人同時進入的洞口。

他們進了洞,赫然看到地麵上有一對明顯的腳印。那腳印是新踩的,非常淺,腳印已經被冰凍起來。

這條冰洞溫度又重新降了下來,洞頂和洞壁的冰堅硬異常,沒有溶解痕跡。洞中的這雙腳印很明顯是沾了前麵的水漬過來的。

袁森看看自己的腳,他們站的地方,也很快凍出了一雙冰腳印。四個人都是如此。

袁森看看康巴薩,康巴薩道:“袁先生,是放冷槍的人。”

王慧把手電筒打遠一點,那雙腳印在前麵又出現了多次,就漸漸沒了。

袁森道:“很明顯,水幹了,那家夥進到冰洞深處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上的槍握緊了一些,康巴薩提著衝鋒槍當先走,其他三人警惕性都提高了許多。他們距離略微分開了一點,小心翼翼的觀察前方動靜。

他們往前趕了數百米,在冰洞裏轉了幾道彎,前麵出現了一個岩石洞口,洞內黑乎乎的,沒有手電照在冰洞上的強烈反光。

四人貼著洞壁進去,他們在洞裏走了一段路程,就能看到倒斃在路上的國軍屍體。那些屍體個個被被凍得完好,身上結了一曾白色的薄霜,臉上表情栩栩如生,眼神空洞,臉上被拉出一個極端恐怖絕望的表情。

他們檢查了那些屍體的肚腹,與外麵的屍體一樣,他們都是死於那隻看不見的野獸之口。肚子被撕開一塊豁口,掏出腸子,攔腰打了個死結。

艾凱拉木進洞連翻了五具屍體,都是如此。他的心裏壓力越來越大。這家夥以前盜墓掘寶的時候,遇到的怪事不可謂不少,卻從沒見過這麽怪的,世界上竟然有人看不見的野獸。而且殺人手段一模一樣,從不失手,都是虐殺。

他麵色無比蒼白:“我說特種兵,那神墓裏到底藏著什麽寶貝玩意?洞裏的屍體都是被那畜生殺的,現在裏麵活人也沒幾個了,解決了河堤夜市咱們遇到的倒黴蛋,估計就剩咱們了。你要說那墓裏沒能讓咱們吃幾輩子的寶貝,我們就撤了。”

康巴薩一臉難堪,他搖著頭,說:“不是我們存心害你們,下冰川之前我就說過了,我們進了神墓,很有可能會丟掉性命。我猜,爸爸說的沒錯,這裏真的不能進。神墓裏究竟藏著什麽,連爸爸也不知道。”

艾凱拉木痛心疾首,長歎了口氣,用手捂住臉,蹲了在地上。

袁森道:“這個時候,我們一定要冷靜。看不見的野獸隻是威脅到我們的安全,卻從來沒傷害我們,我們隻要小心,也未必不能順利找到神墓。”

艾凱拉木掩麵擺頭,“小哥,我艾凱拉木也不是特別怕死,你看看這麽多人死的那麽慘,心裏就滲得慌。如果說小心,那麽多人在一起能不小心?不還是被那東西弄死了嘛。”

袁森無奈,看向王慧。她對那些被野獸虐殺的屍體已經沒有當初的恐懼,臉上依舊是平淡冷漠。袁森一直覺得她很怪,卻無法判斷她到底哪裏怪,現在送算明白了。這個女人的恐怖在於,她的心理素質好到變態,就算天塌下來的大事,她依然可以做到處變不驚。

王慧把手電光投向遠處,發現袁森盯著她,便道:“看什麽?”

袁森苦笑道:“沒有,隻是——隻是——覺得你太冷靜了,冷靜得讓人覺得害怕。”

王慧冷哼一聲,“危險擺在麵前,要麽死,要麽找到神墓,沒有其他辦法。我們連退路都沒有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袁森被她噎住,隻是無奈的搖頭。

王慧也不理會他,繼續朝前走。她的手電光在漆黑的山洞裏跳躍著,屍體、中正式步槍、黑色的洞壁、倒掛的冰淩,一一呈現在四人麵前。

“咦,那是什麽?”王慧突然驚呼道。

他們快步奔過去,幾十步外,赫然出現一幅樣子極土的挑子。挑子下壓著一具屍體,也是一身國軍製服,此人死法與他的同袍一模一樣。

王慧試圖把挑子從他手裏掰下來,屍體被凍得硬如磐石,袁森從旁協助,用槍托砸了好幾下,才扣開他的手。

簸箕裏是空的,一點泥沙也沒有,挑子被磨出了一層黃光,用手抹掉上麵的冰,挑子上的光依舊很亮。

“他們在挑東西?在冰川下麵挑擔子?”袁森喃喃自語著。

王慧道:“到前麵看看,應該會有更多發現。”

他們穿過山洞,前麵的場景豁然開朗,竟然是一座非常大的山洞,山洞的半邊洞壁都塌了。洞壁呈一個橢圓形走勢,旁邊有許多作業工具,坎土曼、鏟子、挖鎬等等,地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國軍屍體。

這些工具、屍體和廢棄的工程擺在那裏,就像一塊寫實極強的油畫,四人看著這幅場景,無不愕然。

“這幫孫子躲在冰川下挖洞?”艾凱拉木奇道,對隱形野獸的恐懼,也暫時放緩了一點。

這座山洞呈巨大的弧形,四人費了好大勁才繞過半圈,他們初步估計弧形半徑在半公裏左右。沿路都是圍著弧形洞壁挖掘的國軍士兵屍體,人數之多,完全難以想象,其中不乏高級軍官和少量的俄羅斯大胡子。

不僅如此,弧形洞壁周圍還擺了許多高大的鐵爐子。袁森目測了一下,那爐子高約30米,爐膽是一種立雞蛋形,中間粗兩端尖,中間半徑約會20米左右,爐體用鐵架固定,架子下麵打樁,被緊緊拴住。

鐵爐子隔幾十米就有一個,排列整齊規律,看起來就像煉油廠的大油缸,他們圍著弧形山洞走半圈,看到了十多個這樣的鐵爐。

艾凱拉木一路咋舌,嚇得眼珠子都要吐出來了,“娘的,我的乖乖,國民黨反動派搞什麽飛機?弄這麽多爐子煉屍啊?”

沒人能猜到國軍和俄羅斯人在半個世紀以前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他們圍著離他們最近的哪架鐵爐子轉了兩圈,腦中又是震驚又是疑惑。

康巴薩:“我爬上去看看爐膛裏裝的是什麽,爐子的作用應該就能猜到。”

袁森皺眉不語,康巴薩就要翻身上去時,他突然說:“康巴,你們族裏人是不是要經常上雪山來祭司?”

康巴薩不明所以,道:“是的,祭祀哈木巴爾阿塔神是我們族裏最大的活動,跟漢人的春節一樣。我們族裏每年都有一次盛大的祭祀,人人都知道我們是靠著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庇佑才能活到現在,卻沒有人知道哈木巴爾阿塔神到底是誰,我們為什麽要奉他為我們最大的神明,大多數族人,也沒有見過他的樣子。”

“國軍在冰川底下修築這麽大的工程,他們在山下肯定動作不小,你的族人一向警戒森嚴,不至於沒有發覺吧?”袁森奇道。

康巴薩的臉上現出茫然神色,“袁先生,這個是很奇怪,等我們跟我爸爸的人會麵,我們可以問他。”

袁森道:“好,康巴你小心一點。”

康巴薩把槍掛在背上,咬著手電筒,翻身就爬上了鐵架子。他爬了十多米高,又繞著爐膽轉到後麵去找氣閥的位置。

三人都盯著康巴薩的動作,沒防到黑暗中傳出一聲慘叫,袁森想也不想,尋著聲音的方向立刻拔腿衝過去。艾凱拉木和王慧一前一後的跟了過去。

那慘叫聲從遙遠的黑暗深處傳來,刺得人耳根子疼,心裏發慌。他們繞著弧形洞壁跑了十多分鍾,腳下踢到無數具國軍屍體,繞是袁森身手矯健,也被絆倒多次。

他們追到聲音發出的地方時,隻看到地上的半截屍體和滿地血腥,這幅場景之慘比之其他屍體的死法,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屍體的體態和穿著他們熟悉不過,就是在布爾津河堤夜市與他們起衝突的那撥人,那人隻剩下下肢,身體其他部位不翼而飛。屍體上到處都是被咬爛的傷口,不遠處有一支微型衝鋒槍。

袁森站在距離殘肢幾米之外的地方,不忍心再靠近一些,這幅場景實在是太殘忍了。

艾凱拉木罵道:“娘的,這畜生換新玩法了,越來越變態了。”

袁森繞過屍體,把周圍地麵照了一番,發現了一排沾血的梅花狀腳印,那腳印往黑暗深處的方向去了,往前二十米處就完全消失。

“按照山洞的走勢,很有可能是一個封閉的圓,隱形野獸可能又繞回去了。”王慧看著山洞深處,若有所思。

“繞回去了?它去找康巴了。”袁森突然明白過來,大叫。

袁森話還沒說完,在他們背後,突然響起一聲響亮的獸吼。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它的叫聲,給人的感覺是雄渾、有力、凶悍、有一種王者的霸氣,人聽了一下子冷到骨子裏。

聲獸吼在山洞裏激**起巨大的回聲,震的三人汗毛倒豎。

他們醒悟過來,拔腿就往回跑。那聲獸吼過後,山洞裏就沒了其它聲音,袁森好一陣擔心。祈禱康巴薩躲進了爐膛裏,關了鐵門,那東西無法進去。

三人在鐵爐子與國軍屍體之間穿梭,他們回到出發的地方,康巴薩已經沒了蹤影。地上散亂的簸箕挑子坎土曼還在記憶中的原位,一切都顯示,野獸沒有發現康巴薩。

“康巴進爐膛去了,咱們爬進去看看。”袁森道。

他當先爬上去,按照康巴薩當初爬的路線,他上了鐵架子,在鐵爐中線位置,又挪到後麵,在一個極隱蔽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小鐵門。那門與爐子咬合完好,隻有一條極細的凹線,袁森確定小鐵門位置後,就在上麵摸索起來。

摸來摸去找不到門把手,艾凱拉木跟在袁森後麵,他見袁森一直不動,就催他。袁森怎麽摸都沒有找到著力的地方,心下暗自奇怪,艾凱拉木催了幾聲就沒聲音了,袁森往後退了退發現身後沒人不由的吃了一驚。

卻見眼前的小鐵門突然被從裏麵推開了,袁森閃身避開彈出來的鐵門,裏麵是一塊透明的物質,像一扇隔著玻璃的小窗。

袁森把手電光對準透明物質,那東西上麵蒙了一層灰黃色的汙穢物,看起來模模糊糊,透過那層透明物,裏麵有一張臉正貼在透明物上,樣子極其詭異恐怖。袁森嚇得魂飛魄散,那張臉不是別人,正是跟在他後麵的艾凱拉木。

他又退一步,扭頭去看身後的鐵架子,艾凱拉木和王慧影子都沒了,他們站的地方,還留著踩過的腳印。

袁森又驚又疑,出了一身冷汗,再看透明物質,艾凱拉木已經沒了影子,爐膛裏黑洞洞的,完全看不清楚裏麵狀況。

他退到艾凱拉木剛才站的地方,仔細查處爐壁的動靜,這時,他察覺到鐵爐頂上有什麽東西正朝他逼近。那是危險的信號。他立刻關了手電筒,山洞裏漆黑一片,頭頂上的東西離他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噴出來的氣息熱熱的撲進脖子裏。

他的心擰成一團,抬槍就朝對方腦袋頂去,這時,鐵爐裏無聲無息的伸出一手抓住了他。他心裏一寒,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拖進鐵爐裏去了。

袁森反手把槍頂在抓他那人的腰上,低聲道:“什麽人?”

那人道:“袁先生,是我,康巴。”

袁森聽到康巴薩的聲音,心裏一喜,鬆了槍。他要去開手電筒,康巴薩按住他的手,悄聲道:“先別動,爐膛裏除了我們四個人,還有別的東西。”

袁森大驚,“那野獸進了爐膛?那咱們還不趕緊出去?在裏麵等它虐殺啊?”

康巴薩低聲道:“不是它,可能還有別的東西,我感覺我們已經被它盯上了。”

“還有別的東西?”

袁森感到周圍有人過來,康巴薩道:“別緊張,是王助理和艾凱拉木。我們在爐膛裏麵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還有別人?”

康巴薩點頭:“我進爐膛的時仔細查看了這裏麵的布局,爐膛一共有三層,我們現在的位置是第二層,那聲音應該是從底下傳來的,很有可能是搶地圖的那幫人。”

艾凱拉木插嘴說:“差不多了,那聲音都消失有十來分鍾了,他們要是發現了咱們早開黑槍了,呆在這麽黑的地方真憋氣。”

康巴薩道:“好,開手電吧。”

王慧的手電先亮了起來,在漆黑的環境裏睜開眼睛會有幾秒鍾的不適應,袁森使勁眨巴幾下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幾個人。

袁森:“你們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艾凱拉木連連點頭,“可不是,說話的聲音很小,內容聽不清楚,語速還是能感覺到,口氣像河堤夜市那幫流氓。”

“嗯——”袁森沉吟著,“他們人死的差不多了,剩下不是兩個就是三個,我們可以動手。最好抓活的,咱們對神墓接近一無所知,他們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

艾凱拉木眉開眼笑,“有道理,他們肯定是為盜寶來的,爺們進來全是抹黑瞎撞,逼出寶藏路線再處理他們也不遲。”

袁森對他直搖頭,他們觀察了一下地形,底層爐膛要從這層爐膛的一個角落下去。角落有一層擋板,擋板下層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康巴薩拆了擋板,露出一層窄窄的樓梯,袁森縮身下去。他們看清楚底層爐膛,發現自己完全錯了,爐膛可以一眼掃光。裏麵堆滿了煤炭,滿滿三分之二的煤炭。下了樓梯,就沒辦法容下半個人了。

“沒人,你們三個人不會同時聽錯吧?”袁森奇道。

康巴薩臉色煞白,“袁先生,我懷疑——我懷疑——”

康巴薩的情緒激動起來,袁森也明白過來,“你是說,那聲音跟火焰山地下空間的怪聲一樣,是一種過去的聲音,隻是因為某種原因把它記錄下來了,現在隻是重新播放?”

康巴薩:“第三層爐膛我也上去查看過,是空的。”

袁森咬著牙:“如果你們聽到的聲音跟地下空間的一樣,至少可以說明一件事,我們這一趟沒白來。地下空間壁畫上的人與你們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就是同一個人。”

康巴薩轉憂為喜,艾凱拉木從擋板孔探出腦袋下來,“沒人?”

袁森對他擺擺手,兩人相繼出了底層爐膛。

王慧一看兩人臉色就知道怎麽回事了,“我帶了錄音設備,那聲音再出現就可以錄下來,放大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