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險隊爬出地下空間,大部隊扛不住火焰石惡劣環境已經撤到了鄯善縣城,田博士被急電召回了烏市。他們紮營的山穀裏隻有一股二十多人的小隊伍在等候探險隊的消息。
隊員們出了地下空間就被安排上了綠篷軍車,被送到鄯善縣某酒店。李克劍隊長在酒店裏稍做休息,便率領部分隊員攜帶女屍返回烏市。袁森王慧康巴薩和艾凱拉木留在酒店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向田博士電話匯報了地下空間的遭遇,並請示了下一步計劃,田博士對他們的計算非常支持。
於是,袁森他們跟當地國安同誌道了別,轉車去烏市也不停留,在烏市坐飛機抵達阿勒泰,在阿勒泰租了一輛越野車,驅車3個小時,終於抵達阿爾泰山下的布爾津縣。
他們抵達布爾津縣城,已經是下午四點。康巴薩稱他的家鄉有個奇怪的習俗,外人隻有晚上才能入村,否則就會遭到族內老人驅趕,視為不受歡迎的人。
四人一商量,決定在縣城逗留一番,等到天黑再驅車進村。
布爾津縣是阿勒泰地區的旅遊大縣,也是喀納斯的起點,去周圍許多景區都要經過布爾津。旅遊事業推動了這座邊境縣城的發展,布爾津縣城雖然不大,商業卻很繁榮,林林總總有七八條街,商業市場夜市都一應俱全。城區裏有大量的歐式建築,街道非常幹淨,四人走在街上,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漫步在某個歐洲古城。
康巴薩的部族處事方式幾乎與世隔絕,他們自給自足,整個村子一年才上一次集市,全村要購買的東西,都隻派出幾個指定的年輕人去集市采購。除此之外,他們完全沒有與其他部落接觸。
康巴薩是他們部族唯一一個離開村子的人,他的父親在部族裏很有威望,有一天受到外鄉人啟發,覺得不能讓部族與現代社會太過脫節,便決定送康巴薩出去讀書。
康巴薩從小學到中學,除了節假日,其他時間都是在布爾津讀寄宿製學校。所以,布爾津縣城對康巴薩來說,就像半個故鄉一樣。
康巴薩平常不善言辭,回到家鄉就完全不一樣。他興奮的走在街道上,朝迎麵走過來的哈薩克姑娘熱情的揮舞著手臂,不時的咧嘴笑起來。
艾凱拉木無奈的對王慧攤手,“這小子多久沒回家了?”
王慧:“我們普通士兵的休假製度是探親年假,他至少一年才能回家一次。如果休假時間與執行任務衝突,僅有的一次年假還可能會被取消。”
艾凱拉木十分同情康巴薩:“怪不得他一回家就跟抽風似的,你們部隊太不近人情。”
康巴薩帶三人在奇石購物街繞了一圈,幾個人都是見過世麵的,這些小店賣的戈壁彩玉雖然顏色豐富形狀多樣,卻沒辦法吸引他們的興趣。逛街結束,康巴薩又驅車帶他們去了河堤夜市吃飯。
據康巴薩介紹,河堤夜市是布爾津最好吃的地方,許多遊客來喀納斯遊玩,一定要去河堤吃一頓飯才滿足。這裏的烤魚美味至極,吃了一次就終身難忘。
三人被勾的食欲起來,暗想康巴薩的部族這麽奇怪,吃的東西萬一過於奇怪,他們就隻得餓肚子了,不如先在縣城吃飽。
河堤夜市的人不是很多,袁森他們找了個靠偏一點的位置坐下,在康巴薩的盛情推薦下點了一桌子的魚。像喬爾泰、黑魚、白魚等等,又點了一堆卡瓦斯飲品。據說這種飲料是俄羅斯人發明的,阿勒泰與俄羅斯邊境接壤,常有俄羅斯商人過來貿易,就將卡瓦斯帶到了這裏。
袁森喝了幾口卡瓦斯,非常爽口,忍不住讚了一聲。
就在這時,他們鄰桌一個大漢忍不住冷哼一聲:“土包子——”
袁森扭過頭去,看到那桌坐了八個人,個個體型壯碩,有的還留著大胡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不過袁森這種人,也是天生吃軟不吃硬的,他又喝了一大口卡瓦斯,咂著舌頭大讚一聲,挑釁的看著為首的大胡子。
那大胡子一向橫慣了,根本受不了袁森的刺激,便騰的站起來朝袁森走來。
袁森也懶得理他,繼續喝一口卡瓦斯讚一句,王慧看著他的惡搞遊戲,忍不住皺起眉。艾凱拉木在旁邊笑嘻嘻的看熱鬧。
大胡子站在袁森麵前,像一尊鐵塔,袁森不理他,兀自戲弄著自己瓶中飲品,這個舉動更激起大胡子的怒火。
大胡子一隻手抓住袁森的胳膊,嘶吼道:“嘿,你找死嗎?”
袁森瞪了他一眼,“你才找死——”
大胡子的手猛的一用力,試圖把袁森就這麽提起來。袁森一身本事也不算吃素的,那大胡子提了兩次沒有挪動袁森分毫,心中怒火更大,又一隻手劈手抓過來。
袁森依然喝著他的卡瓦斯,腳上卻用力跺向大胡子。那大胡子猝不及防,腳趾幾乎被踩碎,痛得尖叫起來。他的同伴都朝四人這桌圍過來。
大胡子跳起來撲向袁森,被他的兩個同伴拉住,袁森也被王慧和康巴薩按著。
八個大漢裏走出一個人對袁森拱手笑了笑,揮手讓人把那大胡子拉回桌子上吃飯,袁森冷哼一聲,也沒說話。
王慧低聲道:“快吃飯,吃完了趕緊走。”
袁森怒道:“女人就是怕事,袁爺平生最恨臭流氓,見一次得打一次才爽。”
王慧低聲道:“你看這八個人個個手上都有槍繭,又粗又厚,他們不是善茬。咱們這次的任務很緊,不要惹事。”
艾凱拉木在旁邊不冷不熱:“這幫臭流氓,太欺負人了,老子都看他們不順眼。袁小哥這麽好的身手還怕他們,我們還有特種兵,還有老子,個個都不好惹,你說怕他們幹嘛呢?”
王慧瞪他一眼,艾凱拉木嚇得縮回頭,繼續胡亂吃魚。
四人很快吃完東西,結了賬就驅車離開縣城,康巴薩淨撿偏僻小道走。他們鑽進一片大的出奇的白樺樹林,越野車在小道上飛奔,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聲,明淨的天空漸漸透出一點灰暗,空中有幾隻鳥劃過,這幅場景有一種說不出的美。
汽車沿著阿爾泰山南麓方向奔了兩個多小時,在夜色降臨時,抵達一座幽靜的山穀。山穀外長著大片的雲杉和落葉鬆,密集的樹林把這座幽靜的山穀完全給遮蓋起來,樹林周遭異常荒蕪,遠處是高低起伏的荒草。
很難讓人相信,在這樣的地方會藏著一座山穀,山穀裏還藏著一支不知道延傳了多少代的神秘哈薩克人部落。
越野車前大燈打出強烈光柱,把黑暗的山穀劃出一塊光亮。車在山穀裏行了一段路,就可以看到一條不小的河流從山穀深處流出來,穀中也寬闊起來,不時有黃羊野獸從光柱前竄過去,他們這一路進來卻沒發現一個人。
艾凱拉木很奇怪,道:“康巴,你們村裏人天一黑就睡覺?這麽半天都看不到一個人影?”
康巴黝黑的臉上掛著一抹笑意,顯然回家的心情很好:“這裏是前穀,附近都有暗哨,村子還在前麵,要走一段路,你們要有耐心。”
艾凱拉木滿臉不屑,挖苦道:“哎呦,這都什麽年代了?村口還放哨兵,你們一個窮山溝溝有什麽好讓人偷搶的?”
康巴薩被艾凱拉木說得有點敗興,他解釋說:“這個習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族裏人不敢隨便破了規矩,一直保留到現在。”
艾凱拉木正待諷刺這爛規矩兩下,王慧接話了:“艾凱拉木先生,您是田博士的客人,跟其他族同胞在一起,還是希望能夠尊重人家的信仰和習俗。”
艾凱拉木被噎住,向袁森求援。袁森懶得理他,自己靠在座位上想心事,氣得艾凱拉木翻白眼。
越野車沿著河道走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片稀疏的白樺樹林。樹林周圍野草瘋長,有一人多高,夜晚的風吹得野草胡亂搖曳,猶如無數人影在樹下晃動,給人無限緊張的衝動。
車在樹林前減速,前麵傳來一聲尖利的嗬斥,“什麽人?”
康巴薩把車停了,走上前去,道:“阿紮瑪提叔叔,我是康巴——”
聽到康巴薩的答複,樹林中傳來滋溜溜爬樹的聲音,一會兒工夫從裏麵走出來三個穿羊皮襖的漢子。為首一個額頭寬廣,臉上斜拉一條刀疤,看上去有四十歲左右年紀。刀疤臉後麵跟的兩人就年輕得多,應該是還不到二十歲,他們看到康巴薩,臉上都裂著笑。
康巴薩握著刀疤臉的手,說:“阿紮瑪提叔叔,好久沒見您了。上次回家,爸爸說您出去采購日用品,真是遺憾。”
阿紮瑪提拍拍康巴薩的肩膀,指著他身後的三個人,“他們是?”
康巴薩道:“我的朋友,他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來我們村子一趟。事情非常緊急,我沒事先通知爸爸和巫師,就帶他們來了。”
阿紮瑪提點點頭,讓一個小夥子去報信,就揮手讓他們進去,康巴薩把車開進野草林裏藏起來,就帶著他們進了白樺林。
這座兩邊白樺林非常長,手電左右一照,看不到邊際,前後很短,很容易穿過去。
穿過白樺林,林後是很大一塊空地,空地後麵是高不見頂的山巒。山巒下星羅棋布著數不清楚數量的木屋和圓頂氈房,一部分屋子是黑的,大多數木屋透著幽暗的燈光。
村落當中有一座比其它木屋大出幾倍的圓頂氈房,氈房周圍燒著火盆,木材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將這座氈房襯托得頗不一般。
康巴薩領著一行三人朝大氈房走去,這時剛才去通報的小夥子正從氈房裏出來,他很遠就朝康巴薩喊道:“少爺,伯克老爺還沒休息,他請您趕緊進來。”
艾凱拉木嚇了一跳,“好小子,我看你傻黑傻黑的,還以為是難民營出來的,居然是個貴族。”
康巴薩衝艾凱拉木一笑,領著他們就進了氈房。
袁森艾凱拉木他們一走進氈房,就立刻被氈房裏的豪華吸引住了,他們開始為自己幻想中的康巴薩部族狀況而後悔。他們原來設想中的康巴薩部落應該是一群非常原始貧瘠的鄉民組成在一起,過的幾乎是茹毛飲血的生活,一進這氈房,現實與設想簡直就是天上和人間的距離。
隻見四麵氈牆上掛滿各種名貴精致的壁毯,氈牆兩側擺滿了古玩、盔甲、戰刀、馬鞍、茶具等東西。正麵氈牆前擺著一排大木箱,木箱上搭著精美的壁毯。氈房的地上鋪著精心刺繡的花氈,中央還鋪著一張堪稱完美的熊皮。
氈房裏坐了三個人,一位五十多歲的漢子坐在熊皮上,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感覺。他兩側坐著一男一女,女的也有一定年紀,不過皮膚白皙,麵色慈祥,是個美人。另一名男子頭發胡須都是白的,穿的襖子雖然陳舊,卻很整齊。
康巴薩看到三人,高興的跑過去,道:“爸爸媽媽,巫師,你們都在啊。”
那婦女高興的拉康巴薩在他身邊坐下,“康巴,你怎麽不聲不響就回來了?快招呼你的朋友過來坐吧。”
袁森和艾凱拉木坐在地上,把氈房上下打量了又打量,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看了又看。艾凱拉木更是眉開眼笑,氈房裏東西的價值,他最清楚。
眾人相互介紹之後,女人就招呼仆人送上來奶茶和奶餅、蜂蜜、馬腸子一類吃的東西,在白餐布上擺滿了,非常豐盛。袁森等人才吃過額爾齊斯河的烤魚,並沒有饑餓的感覺,不過聞著撲鼻的奶香,還是忍不住一陣大吃。
坐熊皮的漢子見他們都吃飽了,就對康巴薩道:“康巴,你這次匆忙的回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康巴薩看著他父親和白胡子巫師,道:“是的爸爸,我們要找一條線索,它跟巫師珍藏的一幅畫像有關。”
巫師一愣,“孩子,是什麽畫像?”
康巴薩不假思索的說:“巫師,就是您在祈禱的時候,經常會掛在氈房中央的那一幅,是個虯鬢大漢。”
康巴薩這話一說,他父親和巫師臉都沉了下來,美婦人失手打翻了一杯奶茶。袁森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心中頓覺不妙。那虯鬢漢子畫像,很有可能是康巴薩族裏的禁忌。
康巴薩的父親是族裏的伯克,也就是族長一類的權勢人物。他的親生兒子都不被允許知道的東西,那肯定不會是一般的禁忌,查探這條線索恐怕要費一番周折。
伯克對進來收拾餐具的仆人揮揮手,道:“請三位客人回避一下,我們跟康巴有事情要談。”
仆人依言請三人出氈房,袁森瞅到伯克看他們的眼神非常警惕,完全喪失了剛才的熱情。在這種場合,他們不敢跟伯克鬧僵,隻得尷尬得站起來,給坐下來的幾人行禮,走了出去。
仆人把三人請到比鄰大氈房的木屋裏就出去了,屋子裏生了一堆篝火。艾凱拉木瞅著袁森和王慧,說:“看來情況不對,那老頭隨時有翻臉的可能。”
袁森點點頭:“咱們這次來是找對了,不過要讓康巴他父親配合我們,估計要費點功夫。”
艾凱拉木十分沮喪,“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我以前也跟這樣的化外之民打過交道,他們生性凶殘不講道理。你看那伯克的排場,十有八九當地政府都不知道有這麽個部落,他們就地把咱們砍了,咱們死都沒處伸冤去。我看,我們還是先撤出去,讓田老頭調集大部隊來,平了這幫東西,逼他們吐出秘密。”
袁森對艾凱拉木的餿主意嗤之以鼻,王慧道:“先冷靜,見機行事。隻要知道這一趟沒白跑,其它的可以再想辦法。”
她的話還沒說完,木屋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袁森就地一打滾,滾到王慧身邊,拖著她躲到木屋角落。
隻見門外站了許多大漢,個個手上拿著叉戟一樣的東西,木屋的窗口探進來幾支箭,瞄準了三人。他們猜測的危險,果然來了。
剛才給康巴薩通報的壯小夥大吼道:“不許亂動,不許亂動,亂動都要死。”
說罷,進來一群人用叉子對準了三人的脖子。袁森在這麽狹小的空間,再大的本事都沒辦法施展,隻能乖乖就擒。
三人都被捆結實了,艾凱拉木氣得破口大罵,罵中了康巴薩的奸計,他好心當康巴是哥們,康巴身為伯克的兒子,卻不想辦法來救他,真是不道義。等出了這鳥地方,他就召集十八路黑道兄弟,剿了這鳥山穀。
艾凱拉木不停嚷嚷,捆艾凱拉木的壯漢被吵煩了,抓著艾凱拉木的腦袋,“啪啪”就給了兩個耳光。那大漢下手奇重,艾凱拉木粗糙的臉皮上,瞬間顯出兩個掌印,十分狼狽。
三人被拖出木屋,在這很短的時間裏,村子前麵的空地上被點上了十幾個篝火堆,篝火前麵立了三根粗木柱,木柱附近圍了數十名壯漢。
艾凱拉木一見這架勢,大叫“壞了壞了,這幫孫子是要送咱們上路了。康巴——康巴——你孫子——”
押解艾凱拉木的壯漢把他按在地上,又是打又是踹,打了半天艾凱拉木才消停下來,被老老實實的捆在木柱子上。
三人都被捆結實了,伯克和巫師才從豪華大氈房裏出來,他們走到木柱跟前,望著捆著的三人。
伯克指著他們,怒道:“我當你們是我兒子的客人,你們卻試圖窺探我部落的秘密,你們的罪過應該被烈火清洗。”
艾凱拉木道:“老頭,不說就不說,我們走就行了,你們沒必要殺人吧?殺人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艾凱拉木身邊的壯漢又是結實的一記耳光,打得艾凱拉木的臉腫了起來。
伯克朗聲道:“我們族裏千年來,就有規矩,但凡有窺探打聽哈木巴爾阿塔神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受到嚴懲。康巴薩受你們蠱惑騙取哈木巴爾阿塔神的秘密,也該受到嚴重的懲罰,不過他應該怎麽處置,我們族中巫師會按照族中規矩來做。”
說罷,他揮手讓木柱旁的壯漢拿了幾木盆的油脂,塗抹在被捆三人身上。
三人心中駭然,艾凱拉木不顧挨揍拚命的喊叫康巴薩,都無濟於事。袁森被捆住手腳也沒辦法用力,心中暗罵自己太過大意,經過無數大風浪,這次竟然在這條小陰溝裏翻了船。
樹油脂塗抹得差不多了,有個壯漢從白樺林裏衝過來,慌慌張張的跑到伯克麵前,叫道:“伯克老爺,咱們在外麵的明哨暗哨,都被人殺了,一個活的都沒有。恐怕是有外人偷偷進來了。”
伯克氣得怒目圓睜,指著木柱上的三人,吼道:“外人?外人就是他們,康巴這孩子真是不小心,竟然將你們這些狼子帶到我們的羊圈裏來,殺害我們的村民。”
艾凱拉木叫道:“你放屁——”
袁森急道:“伯克老爺,我相信您是一位很有智慧的伯克,我們是在您兒子康巴薩的帶領下才進入村子的。在進來的路上,一直有康巴陪著,難道你們覺得我們當著康巴的麵來殺村民?”
“伯克先生,他說的沒錯,康巴是一位很善良的人,也是我的戰友,你可以親口去詢問康巴。放哨村民被殺,說明在我們之後,又有人闖進了村落,他們才是你們真正的敵人,我們不是。”在生死關頭,王慧繼續保持著她一貫的冷靜,高聲叫道。
伯克準備下令放火的念頭在這一瞬間止住,他不是不冷靜的人,相反,他能夠率領一個部落,足以顯示他過人的智慧。
空地上的諸人焦慮的等待伯克的決定,就在這時候,村落最靠近山裏的一間木屋突然發起火來。火光起初隻是從木屋裏冒出來,很快就變成了騰空肆虐的熊熊大火。
伯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叫道:“巫師的木屋著火了,康巴還在裏麵,你們趕緊去救火。”
一群壯漢棄了木柱上的三人,找了滅火工具,拚命朝木屋方向跑去。伯克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跑在最前頭。
袁森看著遠處的火越來越大,那群康巴薩的族人撲進火裏,用盡手段阻止火勢蔓延,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大了。
他朝王慧道:“王助理,我們來阿勒泰找壁畫的秘密,隻有探險隊的一些人知道,後麵怎麽還跟著人?是不是田博士派人來支援了。”
王慧立刻否定:“這不符合田博士的做事風格,如果他真派人支援,第一肯定會通知我們知道;第二,他本來就是民俗專家,根本不可能隨意殺人。肯定還有人在盯著地下空間秘密,我猜也許是偽特種兵那幫人。”
經過這一排除,最大可能的確隻會是偽特種兵。當日偽特種兵隊長在水裏逃脫,壁畫上的秘密他們肯定知道,按圖索引找到這裏也不足為怪。
遠處的火光漸漸熄了,一群壯漢攙著受傷的康巴薩,抬著白發巫師的屍體來到空地上。巫師的屍體被放在篝火旁邊,他的額頭上有一個清晰的彈孔,鮮血流了一臉。
康巴薩看著巫師緊閉的眼睛,滿麵都是淚水,一雙虎目充滿了呼之欲出的怒火。
伯克讓人把木柱上的三人解開,押到人群中去了。
老巫師被壯漢抬到篝火上,身上倒了許多樹油,大火很快吞噬了他的屍體。幾名年輕巫師圍著篝火唱起了古老的咒語。
伯克等老巫師的屍體火化完畢,將三人和康巴薩帶到大氈房裏,氈房裏康巴薩的母親已經不知去向。
伯克指著康巴薩的鼻子,道:“康巴,你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說清楚,這關係到我們部落的生死存亡。”
康巴薩點點頭,就把他被關在老巫師的木屋裏,與巫師談話時遭人挾持,搶走巫師隨身攜帶地圖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伯克聽得肝膽欲裂,整個人 都發起抖來。
大巫師被殺他隻是悲傷,聽到地圖被人奪走,他表現的竟然這樣激動,袁森心裏揣測,這份地圖八成跟壁畫的秘密有關。
伯克強忍住情緒,道:“康巴,你認識那幫人麽?”
康巴搖了搖頭,又點頭:“見過,卻不認識。”
他轉頭對袁森道:“袁先生,他們就是在河堤夜市跟你發生衝突的那幫人。雖然我看出他們不是一般地痞流氓,沒想到他們的目的竟然是衝著我的部落來的。”
伯克聽完康巴薩的講述,厲聲道:“為了保護哈木巴爾阿塔神的秘密,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的罪惡行為,你——你們——都留在這裏,我帶人去雪山。”
伯克指了指康巴薩和袁森四人,就要出去,卻被康巴薩攔住。康巴薩道:“爸爸,他們都是帶槍的匪徒,你們用弓箭根本打不過他們。請允許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去幫你們,我們攜帶了先進的武器,不管如何,我是您的兒子,還是一名特種兵,我的朋友都是優秀誠實的人,他們一定可以幫您的。”
伯克想了想,他當年能送兒子去布爾津讀書,再讀大學,參軍,就意味著他不是絕對保守的人。他對外麵的世界了解不多,卻也知道現代化武器的厲害。想了片刻,他終於答應了康巴薩的請求。
伯克去白樺林後的空地上組織村裏的壯漢,康巴薩回到停放越野車的地方,取出藏在車裏的槍支,給袁森他們都分配了,便跟著他爸爸的隊伍,朝阿爾泰山一座山峰攀去。
他們三十多人,在康巴薩的父親的帶領下,翻過三座海拔兩千多米的山峰,又越過數座峽穀,花了將近兩天兩夜的時間,才抵達阿爾泰山脈眾山之中一座奇高的山峰。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不作停歇,餓了就吃隨身攜帶的肉幹和水。上了山峰,伯克派了四名經驗豐富的壯小夥,在他預訂的路線探路,發現可疑蹤跡就以口哨為號。哨聲模仿各類鳥獸,如果聲音高昂尖利,就是在一定範圍內沒有敵蹤,如果渾厚低沉,猶如獸吼,就是發現敵人蹤跡,需要小心。
他們一行人上了這座山峰,穿過叢林帶,伯克就示意所有人朝一個方向分開走。伯克見識過槍的厲害,前麵還有一片林區,過了林區就是雪峰,雪峰上沒有任何障礙物阻擋,他們人數太多,很容易成為敵人的活靶子。
袁森看他們這群人散開的架勢,很有點散兵線的味道,便對康巴薩說:“沒想到你爸爸呆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部落裏,軍事素養還不錯嘛。”
康巴薩還在為他們被綁的事兒懊悔,訕訕笑著,“我們部落這麽多年來,一項必備生存技能是群獵。在群獵中,族人學會了許多對付野獸的辦法,還從野獸族群中學到更多的技巧,這種散兵線隊形,就是草原狼捕獵常用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進了原始森林帶。這一帶的樹木都是落葉鬆帶,樹木間距頗寬,地上鋪著一米多厚的枯黃鬆針。
前麵突然傳來兩聲低沉的嚎叫,像是野物中了獵人的套,伯克急忙讓眾人停下,他隔了幾分鍾,回了一句鳥叫。
那邊的嚎叫轉為嘶吼,伯克沉思了一下,看臉色似乎明白過來,讓大家趕緊過去。
散兵線慢慢朝聲源的地方靠攏,在兩百多米遠處一棵大樹下,有人在地上發現了兩根香煙煙蒂。
伯克走過去,看了看,其他人散開在周圍幾十米範圍裏仔細搜查其它蹤跡。
有人在比鄰的一棵落葉鬆角下找到一片水跡,伏下頭聞了聞,熏得捂住鼻子,又摸了摸,低聲向伯克說了一串袁森聽不懂的話。
康巴薩向袁森幾人轉述:“尿跡還有餘溫,他們走沒多遠。”
袁森點點頭,此時密林中能見度很低,眼中的人和物都被鍍上一層冷冷的灰色。大家知道敵人就距他們不遠處,誰都掂量著小心,袁森康巴薩他們有槍的走到前麵,族裏的勇士分散在後,標槍和弓箭都準備好了攻擊。
他們又小心翼翼的超前挪動了一百多米,正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獸吼聲,就如猛虎遭受圍攻,發出困獸的呻吟,眾人都是一震。
康巴薩一貓腰,竄進前方密林裏,袁森王慧艾凱拉木也不遲疑,跟了過去。他們身體擦在垂下來的鬆針上,發出暗啞的“沙沙”聲。
康巴薩在密林裏猶如頑猴來去如風,林子裏本來極黑,袁森跟著前方一團黑影騰挪縱躍,總算不至於跟丟。
前方林子樹木密集,樹叢中還有灌木一類植物,荊棘帶刺,十分難走。康巴薩完全不顧這些,他的速度不減,袁森更不敢減,怕一不小心就跟丟了,身上被拉出多條血跡。袁森跟得暗暗心驚,看康巴的樣子,前麵報訊的人肯定是找到重要線索,或者遇到危險。
袁森跟到密林深處,報訊那人的聲音早就停了,卻見康巴薩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打亮了手電筒,照著樹腳下。袁森湊近一看,心中一驚,艾凱拉木和王慧也跟了過來,道:“怎麽回事?”
樹腳下的情形,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那個探路壯漢被人脫去皮襖,捆在樹根下。用來捆人的東西不是繩子,而是一根從死者肚子裏抽出來的腸子,那腸子在樹幹上繞了一圈,在死者腰上打了個死結。
壯漢眼睛大睜,一幅死不瞑目的樣子。他肚子上被開了一個大窟窿,熱血還在咕嚕咕嚕的往下流,樹腳下染紅了一大塊。
空氣裏飄著刺鼻的血腥味,王慧捂著嘴巴,差點嘔吐出來。
艾凱拉木大叫:“他娘的,老子縱橫南北疆,就沒遇到過這麽狠的。早知道那幫人這麽惡毒,咱們在河堤夜市就得把他們辦了。”
康巴薩痛苦的閉上眼睛,在屍體麵前緩緩跪下來,用手去撫他的眼睛,卻怎麽也合不攏眼皮。
康巴薩喃喃自語:“兄弟,對不起,我來晚了——太晚了——”
過了一會兒,伯克帶著他的人馬從周圍圍了過來,看到被捆在樹幹上的屍體,怔了一下。部族裏其他壯漢看著同伴死狀慘烈,個個睚眥欲裂,捶胸頓足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有一撥人拿著弓箭長矛遁入黑暗中,試圖找到謀殺者報仇雪恨。
伯克蹲下來,把死者的傷口看了看,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對周圍的人說:“都回來——是所有人——包括探路的——”
族裏的壯漢都是一愣,那些跑出去不遠的人也退了回來,怔怔的看著他們的伯克大人。按照慣例,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敵人,報仇雪恨。
作為一名勇士,他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退縮兩個字。特別是族人被慘殺的時候。
伯克臉上罩著一股陰雲,他指著屍體:“你們都別輕舉妄動,過來看看巴雅恩是怎麽死的,看看他的傷口。”
兩個靠得比較近的族人湊過去查看了一番巴雅恩的傷口,驚叫道:“他——他——他的傷口是被撕咬的。”
袁森心裏一動,強忍著一身雞皮疙瘩,湊過去仔細看。隻見傷口周圍極不規則,上麵還有深淺不一的大牙印,一部分皮肉朝上掀起來,顯然是動物牙刀咬過的痕跡。
這位叫巴雅恩的壯漢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被虐殺,不是人為,而是被某種動物咬破肚皮,拉出腸子捆在樹上,還打了個死結。
世界上有這麽高智的動物嗎?袁森想不起來。
康巴薩部族裏的壯漢都是從小就在阿爾泰山原始叢林裏捕獵長大的,身體強壯,野外生存技巧過人,要被某隻動物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殺死虐屍,至少是一隻體型奇大的野獸。獅豹級別的,可是他們在鬆針地麵上,沒有看到任何大型動物來過的痕跡。
伯克默默的把巴雅恩的屍體解下來,找了一棵位置好的大樹,在樹下挖了個大坑,將巴雅恩就地埋葬了。
“族裏的規矩,勇士在狩獵的時候死去,要把他們埋在附近最高大的一棵樹腳下。他們的靈魂就能依附著大樹,距離太陽更近一點。”康巴薩解釋道。
巴雅恩的屍體埋好後,伯克召集眾勇士,命令他們不能再單獨行動,他們的對手很有可能不再是人,而是隱藏在密林中的某隻身手敏捷的猛獸。如果有人遇險,立刻出聲示警,大家圍捕過去。
看了巴雅恩的死狀,眾人心頭都壓著一股沉甸甸的東西,他們為一位勇士的死去感到難受,更為這種他們沒見過的野獸感到恐懼。
眾人分成散兵線的陣型,彼此間隔不到十米,族裏壯漢都打著火把,康巴薩袁森他們用的是強光手電。
現在黑暗中最大的威脅不是搶了雪山地圖的敵人,而是能夠快速殺死他們的野獸。
很快就有人在前麵灌木叢裏發現了一灘血跡,那血跡有巴掌大那麽一塊。十多米外的地麵上,又有一塊。
有狩獵經驗豐富的獵人聞過血的味道判斷這是他們死去的勇士巴雅恩的血。應該是野獸身上沾了巴雅恩的血,離去的時候沾在地上的。
他們尋著血跡在密林裏亂竄,每隔幾十米,他們就可以找到一小塊血跡,這是他們的巴雅恩的血。看到血跡,勇士們心中的仇恨就恣意生長,恨不得將那野獸捆住,用鋒利的長矛在他們身上紮幾十個洞。用弓箭射穿它的心髒。
漆黑的落葉鬆林裏,幾十隻火把照亮了一方空間,寂靜的林中回想著眾人踩在鬆針上的“沙沙”聲,細密細密的。
受困於那隻躲藏在黑暗中的神秘野獸,眾人心都懸著,耳朵鼻子眼睛,都進入高度戒備狀態,哪怕周圍一絲再小的聲響,都能激起他們強烈的反應。
一聲清脆的槍聲打破黑暗,打頭進入密林中的壯漢跌倒在地上,額頭正中開了一個口子,鮮血從口子裏悄悄流了下來。
眾人立刻臥倒,袁森和艾凱拉木朝子彈射來的方向回擊,打了十幾槍,黑暗中卻沒了回應。
火把和手電都熄了,密林再次陷入黑暗。
康巴薩輕歎道:“袁先生,別打了。我剛才看了彈孔,他們用的開花彈,槍械應該是紅外線狙擊步槍,射程800米,在這種地方,咱們根本沒有還擊能力。”
黑暗中,又是一聲槍響,躺在袁森身邊的一名壯漢趴了下去,鮮血濺了袁森一臉。
康巴薩發出一聲低吟,伯克跟著回了一聲,就見眾人趴在地上緩緩挪動,一會兒就各自找到掩體明顯的地方。
狙擊步槍又打了幾槍,就銷聲匿跡了。
康巴薩低聲對袁森說:“最安全的做法,是咱們等到天亮。落葉鬆的枝葉稀疏,不好藏人,野獸和敵人都可以暴露出來。到時候咱們就好收拾。”
接著,他又不無懊悔的說:“可惜咱們來的時候,忘了帶紅外線裝備。我明敵暗,隻能躺著挨打。”
袁森拍拍他的肩膀,王慧小聲說:“大家都找到藏身的地方,敵人在遠處不敢過來,要熬過這一晚,躲在黑暗中的野獸才是我們最大的威脅。你通知你們部落裏的人,一定要小心身邊的東西。”
康巴薩點點頭,發出幾句鳥叫,不一會兒,各個藏身的地方都發出細微的聲音。有的像蛇蟲爬行,有的像夜鶯細語,有的像微風吹動樹梢,這些答複都在暗示,他們已經接受了指令。
就在這時,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那慘叫聲淒厲無比,聽得人心裏發慌。叫了兩聲,就斷了,餘音傳到很遠。
王慧當機立斷,道:“開燈,快追過去,開黑槍的人可能被野獸傷了。”
他們幾個也不遲疑,紛紛打亮手電,竄進慘叫發出的地方。手電光裏,康巴薩的族人一片茫然,伯克也明白過來,催促他們趕緊亮火把,跟過去,別跑散了。
袁森他們奔到密林中,隻覺一陣勁風撲來,鬆樹的針葉鋪頭蓋臉的掉下來,落了他們一身。
幾人膽寒不已,手電四處亂照,卻看不到野獸的影子。林中的大風還沒消散,一撥一撥的撲麵而來,袁森一陣頭皮發麻。
王慧朝前一指,道:“看,那裏——”
袁森他們順著方向看過去,隻見前方一棵頗大的白樺樹樹杈上倒掛著一具屍體。那屍體嘴裏還在吐著血泡,肚子上開了個大口子,一根腸子在身上繞了幾圈。那把可拆卸狙擊步槍斜靠著樹腳躺著,從屍體身上流下來的血液正一滴滴的掉到槍上。
四人看著死者慘狀,不敢大意,端著槍背靠背四處瞄準,卻沒看的野獸的影子。
伯克帶著眾壯漢也跟了過來,他們靠近屍體查看,死者死狀與巴雅恩一模一樣,從發出慘叫到屍體被虐,隻是不到幾分鍾的時間。黑暗中那猛獸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伯克把屍體的臉撥正,袁森一眼認出此人正是在布爾津河堤夜市跟他發生衝突的大漢。他雙目圓睜,眼裏是實實在在的恐懼。
伯克對眾壯漢道:“在周圍布哨,小心戒備——”
袁森康巴薩他們在周圍一百米範圍內搜索了一圈,除了一隻掉在樹下不遠處的紅外線望遠鏡,沒有其它有價值的東西,康巴薩收起望遠鏡。王慧猜測敵人發現了他們的追蹤,留下這個大漢斷後,其他人已經上了雪山。
康巴薩的戰術素養證實王慧的判斷完全正確。
此言一出,伯克臉色一沉,道:“絕對不能讓他們驚擾哈木巴爾阿塔神,咱們不能等到天亮。在這段時間裏,他們可以幹出很多惡行出來,這是不堪想象的。”
艾凱拉木指指胸口,道:“老頭,現在黑暗中有隻恐怖的野獸在盯著咱們,它在窺探著它的美食。咱們還拚死趕路,會死的很淒慘的。”
說罷,他又強調了一句,“真的是很淒慘,你想想,腸子一地,他娘的還給你打一死結,連活扣都不留,慘不慘?”
伯克目露凶光,“要麽死,要麽走,你自己選。”
他將手下壯漢聚集,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秘密,意味著袁森破解且麗人文明之秘和人皮地圖的秘密,甚至關係到楊建教授死而複生。袁森當然不希望哈木巴爾阿塔神墓被別人打開,掘走秘密,他對伯克的提議非常讚同。
依然是袁森艾凱拉木康巴薩他們打頭陣,一行人走了幾個小時,才出了密林,前方的山路陡然陡峭起來,有的地方還需要借助繩索攀登。
眾人爬上一座山坳,艾凱拉木朝後麵瞄了瞄,臉色大變,“壞了,怎麽少了不少人?”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走來,心裏都藏著心事,對身邊的動靜更是敏銳到了極點,可是他們卻從來沒想過數數人數。經艾凱拉木一提醒,他們隻是一掃周圍的人群,就知道確實少了人。
伯克清點了人數,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裏,他們一共失蹤了七名壯漢。這些壯漢都是族裏的勇士,曾經為了保護族裏安全,獵取過冬食物立下了汗馬功勞,沒想到在幾個小時時間裏,就丟了這麽多。
伯克心裏一陣劇痛,這是從未有過的損失,他全身都激動的顫抖起來。康巴薩提議再回去找,伯克知道,這些人肯定都死了,想必死法與巴雅恩一樣,慘不忍睹。
伯克歎了口氣,道:“勇士們,我們的敵人不是一般的猛獸,他擁有哈木巴爾阿塔神一樣的力量,卻邪惡無比。你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自己的夥伴,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趕在敵人前麵,保護好哈木巴爾阿塔神墓不被驚擾。”
一群壯漢答道:“是的,我們遵守伯克大人的命令。”
伯克點點頭,加快了步伐,朝山上攀去,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已經逼近雪線。站在山峰朝下望去,周圍都是或灰或白的山峰和低穀,遠處的草原綿延到了天邊,天邊盡頭有一條藍色的帶子,那是額爾齊斯河,它正流向遠方。
袁森深吸了兩口氣,鼻腔裏有一種生硬的冷,凍得他縮了縮脖子。他扭過頭去,身後十幾個人排成一條直線,跟著伯克康巴他們跨過雪線,朝雪峰山攀去,他盯著隊伍最後那個人,心中仿佛壓著東西,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王慧經過他身邊:“袁先生,怎麽了?”
袁森靈機一動,道:“王助理,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撥人被那怪物活活弄光了,我們得做點什麽?”
“嗯?”王慧疑惑的看著他。
“哪,很明顯,那隻野獸來去如風,它總是跟在隊伍後麵吃掉最後一個人。我們就走在隊伍後麵,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你覺得如何?”
王慧沉思片刻,點點頭。兩人等最後一個人經過身邊,便跟了過去,接在他們的尾巴上。就在這時,從雪峰上吹下來的大風裹著雪粒兜頭打了下來。兩人頭臉脖子上,被砸了一身雪。
袁森看著王慧,表情複雜。王慧的表現依舊不冷不熱,她拍拍身上的雪,道:“走吧。”
他們上山之前,都穿上了部落裏保溫效果極好的獸皮襖子,這種防寒利器穿在身上,即使外麵寒氣逼人,襖子下麵卻像包著火炭,暖烘烘的。
袁森緊了緊衣服,他走一段就回頭看身後,下麵隻有白茫茫的積雪,風雪中的能見度非常低,即使後麵跟了東西,如果距離太遠,他也很難看到。山上的雪堆和亂石非常多,都罩上了一層厚雪,怎麽看裏麵都像藏著東西,越看就越懷疑,讓人十分頭疼。
袁森歎了口氣,王慧就走在他前麵,距他不到兩米。她不時用眼角朝後瞟,臉上不冷不熱,骨子裏卻警惕異常。
一行二十多人走了大半天,山峰上的積雪達到了幾米深,一不小心踏空了,人就可能掉到雪窟窿裏。這二十條壯漢都有登雪峰的經驗,他們把手拉在一起,有人踩空了,身邊的人立刻可以相救。
他們這大半天走來,一路有驚無險。高逾萬仞的雪峰直插雲霄,他們站在半山腰上朝下看去,整個世界都是一片茫茫灰白,暴虐的風雪四麵八方刮過來,一群壯漢手拉著手,就像竄在一起的蚱蜢。
伯克和康巴薩他們好像發現了什麽,前麵的人都停下來,圍攏過去。
袁森過去的時候,有五個人正趴在地上用手挖雪,老伯克和康巴薩盯著他們工作,臉色凝重。
袁森拍拍看熱鬧的艾凱拉木,“怎麽回事?”
艾凱拉木神秘一笑,臉色又凝重起來,道:“袁小哥,伯克老頭踢到一具凍起來的屍體。他們懷疑下麵屍體不是一具兩具,正朝下挖呢。”
袁森點點頭,一個壯漢推開雪堆,就有兩人從下麵拖出一具屍體上來,跟著又拖了三具,其他人還在繼續挖著。
那壯漢把其中一具屍體身上的雪花除去,就露出屍體身上的衣服鞋子來,令人驚異的是,那是一套老式軍裝,軍裝顏色是灰黃色,邊上綴著青天白日徽。
艾凱拉木張嘴道:“他奶奶的,國民黨軍啊。”
那壯漢又刮掉幾具屍體身上的凍雪,都是一樣的軍裝,屍體臉上還保持著死亡瞬間的表情,仿佛才閉上眼睛。
伯克道:“別挖了,這些屍體是幾十年前的。千百年來,尋找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人不計其數,這些人都得到他們應有的下場,為哈木巴爾阿塔神陪葬。”
艾凱拉木眼睛發亮,他在村子裏的時候,看到伯克對他們所謂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這樣看重,心裏就癢癢的。這一路上艾凱拉木算是看清楚了,這麽多人拚死找一座古墓,那古墓裏恐怕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他娘的這次算是沒白來。
伯克招招手,對眾人道:“我的勇士們,你們在用生命捍衛哈木巴爾阿塔神,我們偉大的神會保佑你們的。抵達哈木巴爾阿塔神墓隻需要半天時間了,到了哪裏,我們將用勇士們的鮮血來捍衛我們部落的榮譽和神的尊嚴。”
二十名壯漢一起大吼起來,吼聲猶如狼嚎,在凹陷下去的山窩子裏形成巨大的回聲,山窩子頂上的積雪瞬間崩塌下來。
伯克對著漫天積雪,大聲宣誓,“哈木巴爾阿塔神是最偉大的神,我們跟著哈木巴爾阿塔神指引的方向,保衛我們的家園,我們的神。”
袁森看康巴薩走過來,顯然是想問他在隊伍後麵的情況,他先開口了,“你們的勇士這樣會形成雪崩的——”
康巴薩點點頭,艾凱拉木不屑道:“他們都是一幫神經病,康巴我不是說你。”
康巴薩瞪了他一眼,對袁森說:“袁先生,這麽長時間,你有發現沒?”
袁森道:“我一直很小心,那東西可能察覺到我們有防備,沒再出現過。”
康巴薩點點頭,他父親領著一眾壯漢翻過山窩子,朝更高處爬去。康巴薩把袁森拉到身邊,小聲道:“袁先生,這件事本來是我們部落內部的事情,卻把你們都拉上,我感到非常內疚。”
袁森笑笑,說:“康巴,咱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你這麽見外幹什麽?”
康巴薩黯然道:“袁先生,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們這次拯救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可能比想象中要艱難得多,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所以,我覺得拉上你們陪葬,很不值。”
袁森道:“康巴,你我的身手我們都很清楚,那幫人雖然武器先進,咱們要製服他們,也不是什麽難事,你不要一副送死的樣子。”
康巴薩痛苦的搖搖頭,“袁先生,如果隻是阻止那幾個人,當然是很簡單的事情。一路上跟我爸爸談起來,根據他觀察的情況,我們在森林裏遇到他們狙擊的時候,那幫人應該已經打開神墓了。”
袁森一愣,“這麽快,怎麽可能?”
康巴薩道:“我爸爸也覺得他們不太可能有這樣的速度,隻是事實擺在眼前,讓人不得不信。他推測那幫人是有備而來,他們在雪山上有人接應,所以速度要快很多。”
袁森看著康巴薩的臉上,那是一種內心深處透出來的絕望。像康巴薩這種身體思維都經過嚴格訓練的特種兵戰士,是不應該有這種絕望的,他們被譽為尖刀,能夠穿透一切的尖刀,是什麽東西讓他這樣恐懼?
袁森想要問,康巴薩隻是拍拍他的肩膀:“袁先生,進了神墓,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你們,如果無能為力,希望你們——”
說到這裏,後麵的話他已沒辦法說出來。
盡管袁森內心疑惑萬千,卻又不好再問下去,以免會刺激到康巴此刻脆弱的心。
他拍拍康巴薩的肩膀,說:“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火焰山地下空間的磨難都過去了,還會在乎這些嗎?”
康巴薩苦笑著,“神墓裏的危險,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你是不會相信的,我爸爸不會騙我。”
袁森點點頭,康巴薩又走到隊伍前麵去了。
袁森和康巴薩的對話,王慧和艾凱拉木聽得清楚,康巴薩走開後,艾凱拉木望著他的背影,難以掩飾內心的歡樂,道:“袁小哥,咱們發了,這座大墓裏一定有價值連城的寶貝,發了發了。”
袁森看著王慧的眼睛,王慧攏攏額頭上的發絲,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她低聲道:“冷靜,隨機應變。”
袁森點點頭,老伯克率領著他的二十名勇士,已經攀到很遠的地方。他們在強勁的風雪裏,依舊保持著隊形不亂,勇敢的朝雪峰之巔攀去,就像是一群走在朝聖路上的虔誠信徒,堅定的仿佛一串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