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森在地下洞穴裏,心思全被那撥偽特種兵吸引,破譯出來的咒語碑文,他雖然覺得奇怪,因為當時沒有其他線索,也沒有仔細想,現在一琢磨起來,頓時覺得非常不對頭。這種奇特的感覺說不清楚,卻實實在在存在,王慧看了他一眼,說“下麵可能比咱們想的要複雜,我們走的太匆忙,也許丟了有價值的線索。”
袁森很同意,道“我也覺得我們有必要再下去一趟,挖挖剩下的蛛絲馬跡,而且楊建教授也走了,應該沒阻礙了。”
不遠處,特種兵與那群碩大老鼠一般的東西鏖戰正酣,特種兵的噴火器數量有限,陰豬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前仆後繼,逐漸形成了一股壓倒的勢頭,逼得特種兵進入防禦死角。一群人的圈子縮的非常小,袁森和王慧被裹在中間,袁森心中也暗自著急,這樣下去沒逃的可能,大不了把人皮圖還給這些畜生。待回到營地,調集大批噴火裝備,找到陰豬群巢穴,搶回人皮圖,剿滅這些怪物,也不是很難辦到的事兒。
他思來想去,又覺得這個做法是無奈之計,這麽多陰豬,一張皮丟給它們,天知道它們會藏在什麽地方?
正在袁森愁斷肝腸之際,一個特種兵突然“咦”了一聲,“你看它們往哪邊跑了,真怪了——”
許多束手電光照在陰豬群裏,它們嘰嘰喳喳的攪在一起,此刻眾人退到鎖魂箱斜對麵的一個角落裏,它們把人驅到角落,一撥陰豬堵著眾人,大部隊卻分開了路線,朝著鎖魂箱的斷裂口爬去。箱子上下,爬滿了這種灰不溜秋的東西,遠遠看上去像長了一層長毛。手電光照著這些密密麻麻蠕動的物體,它們成群結隊湧進鎖魂箱裏,隊伍從黑暗深處鑽出來,又鑽進箱子裏麵,這樣持續了二十多分鍾,這些陰豬才走完。
地麵上除了無數焦爛發臭的陰豬屍體,一隻活的都沒留,都鑽進鎖魂箱裏去了。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跟做夢一樣,艾凱拉木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瞅著袁森,“小袁,我是不是在做夢?它們不是衝人皮圖來的?”
袁森也是雲裏霧裏,王慧低聲道:“玄機在地下,咱們得下去一趟,下麵一定有問題。”
艾凱拉木踢翻幾隻陰豬屍,腳上粘了一大塊焦肉,他擦半天沒擦掉,索性不擦了,道:“我的大小姐,小命隻有一條,這種東西招惹一次就夠了,我們已經在它們鋒利的牙邊逃了兩次,再下去,我不陪你。”
王慧瞅了艾凱拉木一眼,也不說話,她徑直走到李克劍隊長麵前,把自己的猜測簡單說了一遍。這女人有搞黨政工作基礎,三兩句話曉以利害,就說服了隊長,艾凱拉木恨得直咬牙,被人用槍頂著鑽進了鎖魂箱。
袁森看著王慧鎮定自若的處理這一切,對她更是刮目相看。她不但有淵博的專業知識,在其他方麵,也是有過人之處。
鎖魂箱下洞口子上沾了一層厚厚的絨毛,很明顯這是陰豬群匆忙下去擁擠時刮下來的,“這幫畜生走路擠,連下地都要搶著。”艾凱拉木胡亂感歎。
他們下到地洞下麵,幾名噴火兵率先爬出遮擋視線的洞口,袁森和隊長李克劍跟在後麵,發現外麵竟然沒有一隻陰豬,這倒是奇了。
眾人打著手電筒四處照,沒有看到陰豬的影子,直到經過蔭房,才有人看到蔭房的石雕葡萄上爬滿了一隻隻肥碩的陰豬,跟老鼠偷油一樣,搭成了梯子倒吊著。
艾凱拉木驚得退了一步,“它們又在搞什麽飛機?”
王慧揮手讓大家退後,她招呼兩名噴火兵在側護著,自己和李隊長靠近了蔭房入口,袁森急忙跟了上去。
手電光穿過蔭房,照到兩側陰豬無數,它們或倒掛或蹲趴,一個個麵目猙獰讓人害怕。王慧的目光定格在蔭房對麵,那裏看起來好像是塌了半邊,仔細一看,似乎就是立石碑的地方。
袁森和李隊長很快也看到了,李隊長解釋道:“那是楊教授吩咐我們炸的,裏麵有口棺材。”
“棺材?”
袁森和王慧臉上都顯出吃驚的神色,他們絕沒有想到,石碑下麵還有乾坤,而這個秘密楊建教授又是從那裏知道的?
“陰豬群這番大動靜不是衝著人皮圖,而是石碑下的墓?它們怎麽被吸引過來的?”王慧拍了拍兩名噴火兵,示意他們驅逐陰豬群。
陰豬天性懼火,兩束火焰衝進蔭房,驚得眾多陰豬炸了窩,好一陣騷亂。這一頭動靜那麽大,那一頭更多的陰豬不為所動,仍然保持之前的姿勢看著石碑的地方,像是受洗禮,或者做禱告。
王慧讓噴火兵停止噴火,陰豬群也沒有反撲過來,手電光下,靠近燒焦位置的陰豬朝裏麵挪了一塊地方,又靜了下來,保持原來的姿勢。
它們呆了一會兒,就從對麵開始,列隊撤退,繞著湖邊進了黑暗深處。眾人都急著去看炸塌的蔭房,陰豬群撤去了哪裏,也沒人跟去看。
眾人靠近蔭房出口,一小片蔭房頂剛好塌下來,這一塊地方石塊飛散,碎石滿地都是,袁森猜一個多小時前的爆炸聲,應該就是從這裏發出的。
蔭房頂斜下方有一塊大坑,目測深度大概六米以上,坑邊堆著幹燥的紅土,已被工兵鏟拍得結實。
坑內是空的,兩個特種兵下去挖了兩鏟,就掘出一個浮土蓋住的長形木箱,撥開紅土,露出一片暗灰色。
李隊長道:“對,就是這個——”,他招呼其他人拿繩子丟給下麵的人,捆住兩頭,把木箱給拉了上來。
箱子全部出土,眾人才看清楚它的全貌。箱子上裹著厚牛皮,形狀狹長,由圓木雕成人體的粗輪廓,它兩側的牛皮被撕了一部分。
這就是李隊長說的那具棺材。四五個人抬著棺材,放在紅土堆和斜倒的石碑中間,架了起來。
看到那口棺材,艾凱拉木立刻從陰豬群恐懼中醒了,恢複往日神勇。他搶在特種兵前麵掀開棺材蓋,幾束手電光柱照進棺材裏,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幹癟的女人臉。女屍裹著絲綢,頭上戴尖頂氈帽,帽子前端掛黃金掛墜。艾凱拉木一看屍體的一身陪葬品,心頭竊喜。
袁森瞧著被手電光照著得顯得頗為陰森的女屍麵部,心頭突然一緊,一股從心裏爬出來的恐懼占滿了他的大腦。他清晰的回憶起在地下空間聽到的幾次離奇回聲,看到女屍臉的瞬間,他驚奇的覺得,那聲音必定就是女屍發出來的。那種喃喃低語的感覺,就像女屍緊閉的嘴巴,發出了聲音。
“我被囚禁於此!擅入此地者,必死!”
她在用一種古老的塞種語言,警告打擾她沉睡了幾千年的現代人,她說了很多話,他們能明白的隻有這一句。而且可能是最恐怖的一句。
“王助理,你怎麽看?”袁森看向王慧。
王慧道:“簡單來說,石碑上的刻字,應該是女屍的墓誌。看她的陪葬品,絲綢和黃金掛飾,她的出身不是一般的貴族。”
“這是八九不離十的判斷,我們把墓碑上的文字拿回去請專家破譯出來,地下古國和女屍的身份應該就出來了。”袁森道。
王慧點頭,咬牙做沉思狀,“我在想,楊建教授這麽急著走,臨走之前還不忘挖開棺材,他找到要找的東西沒有呢?”
袁森心裏咯噔一聲,這一點在他心裏也盤算了很久,就是沒說出來。賀蘭山地下一別到現在,幾個月時間,袁森卻覺得好像跟楊建教授分別了很久,久得袁森已經當他死了很長時間。他到現在對他的出現都感覺很不真實。而教授對自己隱瞞的秘密,更加無法揣測,這一切都是離奇的謎。
艾凱拉木掀開女屍蓋在身上的絲綢,拉了幾次沒有拉開,袁森奇怪的走過去,離女屍更近一點,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就更深了一步。
“怎麽還不揭開?”
艾凱拉木臉上有點難堪,其他人把棺材圍了起來。
王慧將他一眼看穿,道:“這麽多人看他脫女人衣服,他不好意思。”
艾凱拉木的小心思被王慧揭穿,好一陣窘迫,糙如樹皮的臉絳成豬肝紅,他對王慧嚷嚷,“你是女的,你來揭!”
王慧過去小心拉開裹著的絲綢,女屍下麵穿一身麻布小衣,衣服灰不溜秋的,手指一戳就破。王慧脫掉小衣,女屍骨骼上包著一層油皮,肉都縮化了。
“這個人想必就是且麗女人了,她雖然皮肉塌陷,看臉型,生前想必是個美人。”袁森道。
王慧點點頭,“你看的很準。”,說罷,戴上手套,康巴薩幫她把女屍抬出了棺材,屍體下麵是墊著一層幹枯的紅柳枝,沒別的東西。
有隊員拿軍毯鋪在地上,女屍被放在毯子上,王慧招呼幾名隊員跟她一起檢查棺材裏的東西。他們發現了一些劃痕和碎片,不過沒有價值。
職業偵查的素養讓周圍的隊員自動開始在一定範圍區域內搜索,有一個隊員無意中撥開一灘紅土,在土下發現一塊直徑一米左右的地圖。那塊圖是畫在地麵上的,非常潦草,是碎石頭一類東西刻出來的草圖。
袁森一眼看出那圖畫線條是楊建教授的手筆,他對自己老師的筆跡太熟悉了。
不過,讓他們震驚的不僅於此,而是地圖上的內容。看清楚地圖的人,先是被震撼,接著就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他們幾乎以為自己看錯,楊建教授畫的地圖,與人皮圖上的骷髏頭竟然是一樣的,還是一模一樣。隻是地上那張圖一眼可以看出是地圖,而人皮圖更像是一幅畫,或者圖騰類的東西。
袁森把這歸結於地圖是人皮圖放大版,另外就是楊建教授在畫圖的時候,加了幾條線條進去,從而把圖上的內容描繪的更真實。
地圖上骷髏的形狀,像一片不規則的盆地,兩邊對稱的眼眶是水域,額頭的第三隻眼處水域,對比左右兩邊要淺一些。
這實在是一種奇怪的地圖,袁森幾乎可以斷定,世界上絕對不會存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精確的構造成一顆三眼骷髏,隻有可能是人為的惡作劇。
顯然,楊建教授這種嚴謹的學者不可能做這麽無聊的事情,再加上他攜帶著一顆比定時炸彈更恐怖的東西,時間堪比生命,絕無可能再抽出間隙畫這樣一張圖。這實在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在場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王慧在地圖下麵,還發現了一行旁注,是1:10000000的比例尺。這個旁注是隨手一畫,1後麵跟的到底是六個零還是七個零讓人看的不是很清楚。
這個比例尺無疑在證明,楊建教授畫的地圖確實存在,連麵積都被算出來了。
袁森嚇得一身冷汗,骷髏頭盆地的麵積如果按照比例尺計算,應該有上千平方公裏。這麽大的地方在衛星上絕對是可以看到,骷髏頭的神秘造型,如果公諸於世,不知道多少人會為之瘋狂。可是這個古怪的地方,他卻從未耳聞,太奇怪了。
“楊建教授說他要帶鐵箱子去羅布泊,難道這幅地圖就是羅布泊周遭的某處位置?”王慧皺眉道。
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不過反過來想,如果這一設想成立,楊建教授畫的比例尺正確,畫一個數千平方公裏大小的地圖,又有何目的呢?如果是藏鐵箱的地方,顯然非常不切實際。
王慧繼續在地上找楊建教授可能留下的痕跡,她趴下來,把附近覆蓋的土都撥到一邊去,露出地上淩亂的痕跡。有一大塊是寫字又被畫亂的,還有一部分類似比例尺的數字串,有八個左右,都被劃去,比例尺的變換差異很大。
“1:10000000的比例尺最有問題,楊建教授為什麽獨留下那一條沒有劃?”袁森異常納悶。
“看這一條——”王慧突驚叫起來,所有人都朝她指的地方看過去。
距離劃掉比例尺一米外的地方,赫然顯示著一行字,“如果你們看到這行字,就立刻離開此地,會有生命危險,謹記。”
這是楊建教授的字跡。他一直在強調這裏的危險,那個最危險的鐵箱子已經被他帶走,偽特種兵或死或傷或逃,地下空間一片寧靜,楊建教授所說的危險,到底是指什麽?
隊長李克劍道:“袁先生,我與楊建教授相處的時間不長,卻感受到他為人嚴謹,如果不是真的危險,他不會幾次告誡我們不能呆在這裏。”
袁森點頭:“他是我的老師,我比你更熟知他,我們趕緊撤吧。”
李克劍命令隊員將女幹屍草草打包帶上,在這個間隙時間裏,王慧已經簡單把楊建教授的骷髏頭地圖描在紙上。大家把木棺掩埋後,便用很快的速度從鎖魂箱中的出口撤了出來。
他們撤出立方體,走在來時的路上,一陣唏噓。當初被實力驚人的偽特種兵追殺,他們幾乎以為沒有逃脫的希望。隻是本能的躲命,完全沒想到會從簡直是“非人”的偽特種兵手下活命,眼下居然能夠順利走回來,真是奇跡。
王慧把手電對著隔開廊道的石板,光圈圍著石板上的虯鬢男子畫像轉了幾圈,然後把手電遞給袁森,拿出紙,將壁畫上的畫像描在紙上,描完之後插入資料夾裏。
王慧的這番舉動嫻熟冷靜,她處理好這些說:“這個人的畫像在立方體裏出現過許多次,我覺得他是一個線索。咱們雖然下來了一趟地下空間,對這個地方仍然知道很少。”
袁森對她嚴謹的做事風格非常讚許,就在這時,李克劍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響起了噪聲,像切換頻道時常有的嘈雜聲。
李隊長似乎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可思議的拿起對講機,道:“怎麽自動開啟了?我已經關機了。”
袁森艾凱拉木康巴薩幾乎是習慣性的拿起自己的對講機,也就在同一時間,在場所有人的無線設備全都被開啟,寂靜的石室裏胡亂響著“嘶嘶——沙沙——”的過電聲,袁森心裏一陣激動,躲在地下空間的幽靈又出現了。
他按下同步錄音鍵,對講機顯示屏上閃爍著綠幽幽的光,在漆黑的石室裏,如同鬼火,讓人不由的心頭一顫。
眾隊員誰都不敢發出聲音,怕驚擾了躲在暗中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十幾部對講機同時發出一種幽怨的抽泣,那聲音起初極小,慢慢就大了,剛開始是哭訴,跟著就變成潑婦罵街一樣的嘶吼,對講機前的眾人聽那聲音,仿佛可以看到說話人正對人手勢誇張的大聲叫罵。而對方也不回應,隻是任她發泄。
在場眾人驚駭至極,你看我我看你,綠幽幽的顯示屏光襯著他們恐懼的表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氣息。
袁森掃了一圈驚駭至極的臉,腦中映出石碑女屍。女屍在他腦中的樣子,已經不再幹癟,她還活著,會笑會怒,她正對著袁森怎麽看都看不清長相的人頤指氣使,怒不可遏。她非常情緒化,簡直歇斯底裏。她就像站在袁森麵前,和一團霧樣的人爭吵怒罵,袁森能感覺到她越來越真實。
袁森看到女屍,就覺得躲在地下空間裏的幽靈就是她。這種判斷說不上來根據,隻是一種感覺,卻讓他覺得很逼真。
女屍被一個體型健壯的隊員背著,用軍用毯和塑料布裹在一起,袁森掃了一眼包成一小包的毯子,心裏一陣發怵。
他又想到楊建教授找到墓,開了棺,卻把棺材原封不動的放回去。像這種古屍考古價值非常之高,教授怎麽會草草丟棄?這其中必定有原因。
他們這幫愣頭青不顧三七二十一,扛了屍體就走,會不會有什麽不妥?
想到這裏,袁森的腦中蹦出那句詭異的詛咒來,背上一陣發冷。
無線電中歇斯底裏的叫罵伴著“劈裏啪啦”的雜音逐漸減弱,又是一陣哭訴,聲音就整體弱了下去,後麵就聽不清楚像要消失一樣。
袁森衝王慧:“王助理,你聽懂了什麽沒?”
王慧搖頭,“她的語速太快,音節很複雜,我根本聽不懂。”
艾凱拉木:“這地方髒東西多,你看山口屍骨堆積成山,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別聽下去了,快撤快撤,拖長了咱們都得跟這些鬼陪葬。”
袁森心裏的想法雖然跟艾凱拉木不同,卻也覺得此地不宜久留,趁早出去找擅長這種土語的專家破譯內容才是上策。
他便附和道:“也對,李隊長,咱們先出去,怪聲我已經錄了,出去找專家破譯了內容,就可以分辨這裏麵的古怪。”
李隊長此時的樣子很怪,他正把對講機放在耳邊,努力聽裏麵的聲音,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比最初發現對講機自動開啟的時候更誇張。跟中了邪一樣。
袁森又叫了一聲李隊長,他仍像沒聽到,耳朵死貼對講機,恨不得鑽進去。
一群人都慌了,有個隊員失聲叫道:“壞了,隊長中邪了,咱們快救他。”
那隊員一叫,其他人都醒悟過來,就有兩個人去搶李隊長的對講機。李隊長後退一步,把對講機護在懷裏衝隊員吼:“怎麽?造反了?”
那倆隊員忙道:“隊長,剛才袁先生叫你幾聲都不答應,嚇死我們了。”
李隊長瞪他們一眼:“笨蛋,你們聽聽,都聽聽,對講機裏現在是誰在說話?是楊建教授。”
袁森腦子轟的一聲五雷轟頂了,趕緊拿對講機貼著耳朵聽。這一聽不打緊,果然聽到有個人在喃喃細語,那口音肯定就是楊建教授,不過聲音太小,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什麽內容。
根據袁森的經驗,楊建教授這樣說話,多半是在分析案例。
袁森越聽心裏就越驚恐,楊建教授死而複生,竟然能跟女幽靈同時出現在無線電裏。楊建教授在賀蘭山地底下的死本來就是鐵定,一個大活人墜入萬丈懸崖,那有不死的道理。後來他的再次出現,徹底推翻了袁森的邏輯推斷,事實與邏輯之間,他沒辦法不相信事實,雖然它看起來很荒謬。
對講機裏微弱的說話聲和嘈雜電波聲響了一分鍾,聲音的分貝數陡然加高了十幾個,楊建教授的話音立刻清晰起來。
“地下空間處處透著古塞種文明的痕跡,女屍的葬法,卻完全跟塞種文明相悖,這是個疑點。”
艾凱拉木脖子一縮,對袁森和王慧道:“他在說女屍——”說罷,指了指背屍體那大漢背後的包裹袋。
袁森心頭一震,他的第一想法是楊建教授在通過這種離奇的方式給他們提供線索。種種跡象證明,楊建教授對地下空間的了解是他們想破腦袋都沒法弄清楚的,他知道許多他們聞所未聞的東西。而這些跡象漸漸將他的形象襯托得越發神秘難測。
“女屍顯然跟古塞種人沒有血緣上的關係,這應該是兩種不同文明的交叉......”
“這裏的壁畫有個共同點,都是用石器刻出來的,跟阿爾泰山鹿紋石刻異曲同工,這種做法是塞種人的一種習慣。大唐時期,西域各部落都用上了金器,塞種人的雕刻技術仍然沿襲先人石刻做法,是對先人的一種尊敬。他們的岩刻形象一般是動物,不過還會出現一種對象,就是塞王。”
楊建教授又說了幾句話,對講機切換到雜音狀態,“劈劈啪啪”響了一會兒,又傳來他說話的聲音。
接下來的話,就是雲裏霧裏,他好像在吩咐別人做事。紛亂的雜音裏麵,還可以聽到其他人答話的聲音。
李克劍突然率先關掉對講機,對其他幾個隊員說:“楊建教授走之前,帶走對講機沒有?”
一個隊員搖頭道:“沒有,他上了岸就交給我了。”
李隊長點頭:“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他沒有對講機,跟咱們對話的時候也讀不出頻段,用現代科學都沒辦法解釋的事兒讓咱們給攤上了。”
艾凱拉木聽李隊長這麽說,一下子得意起來,“隊長,你這就土鱉了,這事兒打我們下地下空間,遇到無數次了。我們當初還以為是四手四腳石雕借屍還魂,現在又是女屍又是教授老頭,都亂了。”
艾凱拉木這一說,激起其他隊員的好奇,他們追著往下打聽。艾凱拉木得意洋洋的把他們幾次收到詭異信號的經過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聽得隊員們瞠目結舌。這種怪現象根本沒辦法解釋。
如果說異象是地下空間某種看不見的幽靈借助對講機警告他們,楊建教授的出現,又怎麽說得通?按照時間推算,他人已經離開火焰石,怎麽還能把聲音留在地下空間?
李克劍隊長:“我不認為對講機收到無頻段信號是地下空間的幽靈在試圖跟我們溝通,那個女聲說的話我聽不懂,楊建教授說話我卻聽得清楚。他說話的方式並非打算跟我們溝通,特別是後來說的幾句話,他是在跟我說話,我在背景雜音裏聽到了自己回答他的話。”
他頓了頓,對他的兵道:“你們也在場,發現問題了沒?”
經他提示其他隊員恍然大悟,連聲道,“對——對——我們怎麽沒聽出來?這麽一想就對上了。對講機裏是在播教授以前跟我們說過的話。”
袁森心裏頓時一片澄明,“那就是說,這個空間因為某種特別的原因,有一種特殊功能,能夠記住以前的聲音,然後自動搜索無線設備播放出來了?教授談到女屍的話,應該是他在跟挖墓人談論時說的,女聲則可能是來自幾千年之前的聲音?”
他這個猜測完全可以解釋得通這一現象,王慧一聽完了他的猜測,道:“假定袁先生的設想成立,且麗人文明是怎麽來的,楊建教授給了我們一些答案。且麗人文明其實是塞種人的一個部落,他們因為某種原因來到火焰山,從此紮根,以襲擊當地居民掠奪財務為生,直到遭遇大唐軍隊報複屠城,文明才告終結。”
“對,我很讚同。”
“這隻是猜測,對女屍進行年代鑒定和DNA對比,如果吻合就是確鑿的證據了。人皮圖這條線,還沒辦法找到明確方向,即使去了羅布泊,也難得到答案。還有一點,楊建教授急著攜帶鐵箱去羅布泊,沒時間多溝通是表象,我覺得他其實不願意多談,他不希望我們介入。”
這一點袁森早就感覺到了,跟教授短暫接觸後,他有無數疑問。楊建是他多年的知己和老師,兩人一向無話不談,才幾個月不見,他竟然變得神秘、陌生起來,跟幾個月前的他判若兩人。
王慧:“所以說解開地下空間秘密的突破口不是羅布泊,是塞種人文明。出了火焰山,我立刻把疑點發給田博士,請他召集專家研究,爭取快速破譯且麗人語言。我們去阿爾泰山腳下哈薩克人聚居的原始村落。康巴薩曾說,在他的部落裏見過壁畫人物石刻,據我所知,古老的塞種人先後被月氏、烏孫、匈奴人驅逐,從河西走廊向南遷徙,最遠到過南亞。哈薩克人被很多考古學家視為最純正的塞種人後裔。塞種人石刻下的人物,隻會是塞王,康巴薩部族傳下來的賽王畫像與且麗壁畫極像,這裏麵肯定有某種聯係。”
王慧的一番推測很有道理,康巴薩平常在部隊裏木訥寡言,除了軍事素養比較出彩,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大家對他印象一般。聽王慧這麽一說,其他隊員對他完全刮目相看,有人過來拍他的肩膀,說這個驚天秘密的挖掘就靠他康巴了。挖出他部落的秘密,解了地下空間之謎,就是大功一件。
康巴薩在那兒木愣愣的接受著大家的追捧,王慧的推測,讓他有點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