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森他們上到沙包上,都癱倒在熱沙子上,四肢百骸沒有一處不痛,一個個閉著眼睛恨不得被太陽就此考成幹屍。隻有王慧站在最高處,她拿著望遠鏡看向西方,皺起了眉頭。

他們休息了半個小時左右,王慧道:“夠了,快起來吧,我們還要趕路。”

三人愕然,“趕路,還要去哪裏?”

王慧道:“去喀拉庫順,地圖耳孔的神秘之地,哪裏才是真正藏有羅布泊神跡的地方。”

“羅布泊神跡?”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王慧道:“你們聽說過一個故事嗎?大半個世紀以前,被稱為敦煌大盜的探險家斯坦因在庫姆塔格沙漠發現一具彩塑獨木舟形棺材,棺材上繡奇怪圖形,打開彩棺,裏麵是一具屍體,那屍體非常奇怪,他隻有一個人的骨架,卻有兩雙手腳。”

袁森道:“四手四腳怪人?我們在吐魯番火焰石見過它的壁畫,我還找到一張他蛻下的皮,這怪人被且麗人崇拜身負異能,可以在倒立的石柱上爬行如飛。”

王慧點了點頭,道:“那具彩棺半夜不翼而飛,可能再次被風沙埋葬,斯坦因留下從彩棺裏找到的一處文字,回國後破譯出來。他憑借這個派人回到南疆,幾經周折,終於找到四手死腳怪人的身世之謎。他是且麗人拜的神,且麗人文明被高仙芝屠城之後,他率領一小撥族人從庫姆塔格沙漠試圖回到羅布泊,剩下的且麗人貴族則跟著他們的國王逃到阿爾泰山,那位國王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根據資料分析,四手四腳怪人回羅布泊是為了送一個鐵箱子回到它該去的地方。”

“鐵箱子?”袁森立刻想到他們在火焰山地下空間發現的那隻鐵箱,怪人的鐵箱就是來源於地下空間,教授曾說這箱子有一對,難道他送走的就是另外一隻箱子?

王慧道:“怪人把箱子成功送去了羅布泊,他返回火焰山的途中,死在沙漠裏。隨行的且麗官兵就把他葬在沙漠中,碰巧一千多年後,這具棺材被風沙吹離沙包,被斯坦因發現。他因為盜寶劣跡被中國政府拒絕入境,便在國外花費心血聘請探險隊幫他實現破解彩棺的秘密,曆經幾十年時間,這些秘密終於被他解開了。”

袁森道:“那個鐵箱子裏藏的東西,斯坦因有沒有查清楚?”

“我也問過他相同的問題,他沒有回答,隻讓我們親自前往那個地方,到了哪裏,一切秘密都會解開。”王慧淡淡道。

“他?他是誰?”袁森心裏異常緊張,他隱隱能夠感覺到答案。

“就是那個怪人,他來之前就讓雇傭兵在地底下放置了無數重型炸彈,他說他活到現在有三個目的,第一是解開這個改變他命運的秘密;第二是要確認那個跟我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孩是否還活著;第三就是摧毀這座葬送他前途和命運的魔窟,前兩者他都做不到了,就隻能完成第三個目的。”

袁森道:“那個還是他,我明明看到他長著楊建教授的臉,他明明是教授。”

王慧道:“他的身上帶著許多張麵皮,有阿裏浦的、熱爾曼的,還有你的楊建教授的。”

袁森心裏一顫,失聲道:“你——你是說——教授已經死了?”

王慧擺擺頭,目光裏有隱隱的惆悵,“我也不知道,他是這麽跟我說的,他說毀去那些錄像帶是為了不害我們,最後關頭因為我的臉跟那個女孩太像,他動了善心。”

袁森從滾燙的沙包上跳起來,大吼道:“既然所有疑點都在喀拉庫順,還等什麽,趕緊出發!”

他快速奔下沙包,按照記憶中的方向發瘋一樣狂奔,幾個小時之後,他們回到了考納阿布旦。在沙包裏刨出越野車,他們也不做休息,又驅車直奔喀拉庫順湖,也就是新阿布旦所屬的那片湖泊。

他們抵達喀拉庫順範圍內,按照錄像帶上描下的地圖,很快鎖定的位置依舊機器寬泛,沒辦法具體確定位置。鹽堿灘在烈日下泛著白光,他們前後四顧都是空的,地圖上極小的一處地方在實際位置,也被放大了無數倍,要找到地圖上的耳孔,根本沒辦法下手。

四人都犯了難,王慧思考良久從背包裏拿出一塊黑色圓盤,那是托克塔阿洪棺材裏發現的儀式指北針。

王慧在圓盤裏倒了一點水,盤子裏的磁針立刻飛速旋轉起來,轉了片刻,就在一處方向上搖擺不定。王慧沿著磁針指向的方向一路快走,走到一處凹陷下去的鹽堿地處,磁針發瘋一樣旋轉,王慧驚喜道:“沒錯,就是這裏了。”

艾凱拉木四處看看,十分不信,道:“王助理,你看這裏跟其它地方也沒區別,憑什麽就是這裏呢?”

袁森蹲下來用匕首砍鹽堿塊,砍了好半天才弄掉一塊,他抬頭看向王慧,道:“如果這裏有問題,也是在鹽堿灘下麵,我們要想鑿開鹽堿,幾乎沒有可能。”

王慧略一思忖,變讓其他人找了一些石頭之類的東西在可疑位置圍了個半徑二十米的圓圈,他們隨後駕車去了一處信號好的位置,用電話向田博士匯報了情況。田博士不久便給他們答複,等在原地,他立刻調集工程部隊前來支援。

三人守在原地,艾凱拉木駕車去米蘭采集了一些物資回來,他們等了一天半左右,在第二早上就看到大量軍車浩浩****的開赴鹽堿灘,各類挖掘設備,工程設備不計其數,田博士在秘書的陪同下也親自來了。

他跳下車握著四人的手,連聲說:“辛苦了辛苦了,都是好同誌,後生可畏!”

大家寒暄了一陣,工程隊隊長就開始在劃定區域布置作業,袁森他們被安排到大帳篷裏休息。

工程部隊在鹽堿灘持續挖掘了一周左右,把圈定範圍的鹽堿灘挖了幾十米深,終於在一個晚上,田博士正和四人在帳篷裏喝茶,工程隊長叫嚷著衝進來,道:“博士,挖到了挖到了,鹽堿灘下麵有座古城。”

田博士霍然站起來,驚道:“古城?”

工程隊長點點頭,臉上洋溢著笑意,道:“博士,您去看看就知道了,一座保存完好的古城。”

田博士點點頭,和四人跟著工程隊長去了作業現場。現場挖掘機器都停止了轟鳴,半徑二十米的大坑下亮著大功率探照燈,四十米地下一座完好的古城立在那裏,顯得突兀又神秘,一幫人都極為驚奇。

田博士對工程隊長道:“有人進城了嗎?”

隊長搖頭道:“還沒有,隻在下麵架設了探照燈,等您命令就下人。”

田博士點點頭,道:“好,你點三個身手好的戰士,我們一起下去。”

說罷,他也不聽隊長以博士年紀大的勸說,他穿上軍裝跟著袁森四人另加三名戰士乘坐生降梯下了古城,古城被鹽堿殼包裹著,挖開鹽堿殼裏麵的城市原貌如同昨日,城牆都沒絲毫損壞。

眾人進了城門,赫然看到城內聳立的一塊巨型雕像,那雕像細眉大眼,兩頰下削,身材頎長,帶著插孔雀翎毛的氈帽,她那氣質容貌,無一不出塵脫俗,這一幫探險人員,上至田博士下到小戰士,無不被雕像的容貌神態傾倒。

他們看了好一會兒,田博士才道:“怪——怪——這女子,跟你們在火焰石地下空間發現的女屍,活脫脫一個模子的,完全就是一個人啊?”

所有見過女屍的人,都發現了這一點,雕像的神情姿態無一不完美,女屍雖然也美麗,可惜屍體經曆千百年時光折磨,早就減去了她生前九分的容貌,與雕像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所以他們一下子還不能完全確定。

田博士既然說出來,他們心裏也全都有了底,確定雕像的女人就是火焰山地下空間的女屍。

他們進了城,裏麵有宮殿數間,宮殿裏畫了許多壁畫,他們大略看了一下殿堂內的壁畫,就猜出這女人是一邦之主,身份顯赫。他們還在壁畫上發現四手四腳怪人,且麗人鐵甲騎兵的蹤跡,田博士讓人描了這些壁畫,當做重要資料收藏。

田博士還發現了不少官方文書殘片,他現場鑒定,斷言這座古城是樓蘭人的城市,而宮殿的女主人,應該就是樓蘭女王。

探險隊在一座宮殿中發現了一口深井,那井已經枯竭,工程隊長用現代高科技的方法試圖探測古井深度,用盡辦法也沒法測定古井的真正深度,據說已經超過他們測量的極限深度。

探險隊找遍了古城每個角落,都沒有發現楊建教授的蹤跡,事實上這座古城一直包裹在鹽堿殼深處,沒有現代化機械挖掘,根本不可能挖開。楊建教授來過古城的說法,自然被事實否決。

袁森心裏極為絕望,教授沒來過古城,那他又去了哪裏?難道真的被鑽井中的怪人謀殺揭了他的臉做麵具?

想到這裏,他渾身戰栗,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田博士把古城裏收集的資料拿回烏市請相關專家研究,一個月後得到結論,按照壁畫上的意思。古城裏的女雕像就是樓蘭末代女王,這座古城是樓蘭城的附屬城市,屬女王行宮,樓蘭城市本來極度繁華,因為一種離奇的瘟疫,居民大量死亡,女王隻能攜貴族躲避到小城。小城也沒能躲過這場災難,城內居民一個個死去,甚至還有極少數人發生異變,生出兩雙手腳出來。

直到有一天,一支打了敗仗的塞種人軍隊經過這座城市,樓蘭女王心生一計,他以國內變異的四手腳怪人為誘餌,說塞種人要想東山再起,唯有拜城內高人為神,否則永遠隻能逃竄下去。

塞王不信,樓蘭女王為他展示了城內四手腳怪人,還表演了多種奇異技能,塞王驚為天人,於是臣服。樓蘭女王為塞王獻計,讓他帶著城內兩件寶物前往魯克沁火焰山定國,以葡萄為食,立定腳跟後,必定能重新複國。

塞王臣服,對樓蘭女王言聽計從,女王帶著寶物和四手腳怪人離開古城去往魯克沁,而留下了她的臣民。她判斷離奇瘟疫的由來,正是城內兩件不詳的寶物,便以自己的犧牲換取臣民繼續生存下去。

袁森他們坐在田博士的辦公室裏,聽田博士將一千多年前的樓蘭滅國之謎娓娓道來,竟然有種聽天書的感覺。

艾凱拉木道:“老頭,這麽說起來,那塞王也就是且麗人的國王了,又是康巴薩族人尊稱的哈木巴爾阿塔神,這事兒真他娘的複雜,艾爺的腦子有點亂了都。”

田博士點點頭,道:“我看你啊,一點都不亂,就是這麽個說法。”

袁森心裏五味雜陳,道:“博士,樓蘭古城的兩件寶貝,必定就是那兩隻箱子了,四手腳怪人送回來了一隻,我們沒有找到,楊建教授送回來的那隻,我們依舊沒找到,他們到底去了哪裏?”

田博士黯然低頭,道:“小袁啊,相信自己的信念,我們一定能解開這個謎的,我們一定能找到楊建的下落。”

袁森點了點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一周之後,袁森打開電子郵箱,意外收到一封郵件,那郵件的發件人竟然是楊建教授。

袁森心裏一陣亂跳,他顫抖著點開郵件,裏麵是幾句簡短的話。

小袁好:

月餘不見,近來無恙。火焰山一別,我去了羅布泊,卻發現我自身犯了一個大錯誤那錯誤將釀成的惡果難以想象。好在我發覺及時,正在加快彌補。你知道麽,地球其實是通的,如果你發覺了這個秘密,便可來找我。如果想不通,就不要再找我了吧。

老師 楊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