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袁森接到田博士的電話。巴哈爾古麗對這段時間他們遭遇的事情非常迷惑,便偷偷打了電話請教博士,田博士隨即對庫爾圖團夥兒展開調查,他驚奇的發現此人背景非常深,他們花了好大一番精力,調查遇到重重阻力。田博士因此斷定這個團夥不簡單,肯定有複雜的背景。他們派人暗中盯著庫爾圖團夥骨幹人員,又通知袁森一定要小心謹慎,有問題隨時跟他聯絡。
袁森關心的不是這個問題,他向田博士詢問伊吾出土的那尊青銅北山羊情況,田博士十分肯定的告訴他,那尊北山羊的確存在。巴哈爾古麗去電話之前,他認為那隻是 一尊尋常文物,後來深入打探,庫爾圖掌握的青銅北山羊資料,多數都是真實情況,當年考古隊的確在那裏出了狀況,死了不少人。
當地官員因為一些原因,把整個事情都壓了下來,知道的人非常少。如果不是田博士神通廣大,這些資料很難求證。
袁森這下心裏有了底,一探青銅北山羊秘密的決心更大,樓蘭滅國後,遷徙往納職的樓蘭人和X文明,又發生了什麽關係,這些線索在他心頭不斷縈繞,想得讓人頭疼。他非常期待庫爾圖老頭的下一步行動計劃趕緊開始實施。
沒過多久,袁森接到宋青電話,他此刻人在哈密伊吾縣,組織在這邊做好了一切安排,隻等袁森如約趕赴,進行進一步計劃實施。
袁森深知這次任務艱險異常,庫爾圖老頭兒的下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所以他決定單人赴約,沒有立刻告知師妹巴哈爾古麗。第二天一大早,他讓巴哈爾古麗的朋友晚幾天轉告她,就買了去哈密的火車票。
當天晚上,他下火車後轉乘客車抵達伊吾,一下子就看到宋青背著大書包在客運站門口等他。那時天色微黑,宋青的身影在漸黑的夜色裏顯得寂寥陌生,袁森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宋青衝他一笑,那禮貌的一笑肌肉僵硬,袁森不覺一愣。
汽車站建在半山腰上,在暮色中可以俯瞰整個伊吾縣城,聚集在一起高地錯落的房屋和遠處枯萎的草場,還有葉子呈火紅的成片胡楊林。
宋青道:“伊吾是中國最小的縣城,隻有一條街道,當地人都說伊吾的街道一塊囊餅子就滾穿了,你看那得有多小。”
縣城街道上亮起了燈光,這個縣城正像宋青所說,它的確足夠小。從這個角度看下去,下麵的燈光猶如一個不太繁華的南方小村莊,但是這個村莊一樣的縣城在西域數千年的曆史演變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甚至一直到現在,它展現出來的麵貌都是一個謎。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查樓蘭古國、納職古城的資料,樓蘭敗亡,他甚至還找到了那支從山丹延續到哈密的遠古文明的資料,也就是X文明。這些考古資料中隻言片語提到的文明多出現在哈密和山丹出土的文物古跡上,沒有進一步闡述,相對來說,宋青提供的X文明資料是最全的,也最為神秘。
兩人來到城中一座簡陋的旅館,房間裏有兩個維族人,一個年輕大漢,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另一個胡子花白了,有五十往上的樣子。他們都可以說流利的普通話,年輕的那個名字比較有殺氣,叫帕勒塔洪,意為斧子,年紀大的那個叫帕沙。
宋青向袁森介紹,帕勒塔洪和帕沙都是組織資深成員,參加過多次搶奪青銅北山羊的計劃,具有一定經驗,值得信任。這次行動他們會起到關鍵作用。
宋青掏出一張地形圖,攤在桌子上,他掃了一眼大夥兒,表情很嚴肅,“帕沙已經知道情況了,這次行動出現了一些變化,所以我們行動過程中,會比之前幾次更為複雜危險。一撥身份不明的人已經進入伊吾,目標跟我們一樣,也是為了那尊青銅北山羊。帕沙跟他們交過手,這幫人裝備先進,搏鬥素質非常高,單論實力,我們處在下風,不過我們有行動經驗,而且掌握了大量秘密資料,這些都是我們取勝的關鍵。”
袁森立刻想到可能是田博士插手了,特種兵的戰鬥能力,顯然不是這幫烏合之眾能比的。他向宋青暗示對手會不會是政府的人,宋青立刻否定,這撥人在伊吾周邊已經呆了幾天,他派去偵查四批人,隻有帕沙一個人活著回來,官方做事不會這麽狠毒。
排除掉了田博士的特種兵,袁森又想到那幫神秘的偽特種兵,田博士直到現在都沒辦法確定他們的身份。他們異於常人的單兵作戰能力,現在想起來都讓人膽寒。袁森心裏暗道:“果然是走到哪裏,都撇不開這幫人啊。既然青銅北山羊被偽特種兵盯上,就證明它一定與整個神秘事件有重大關係。”
宋青將地圖上各處位置,以及危險機關,向在場三人詳細解釋了一遍,又強調道:“地圖是根據上次路線畫的,經過那次事情,機關肯定有變動。老大這麽短時間又決定再盜北山羊,就是想趁他們不能對機關做大變動之前,再來一次大行動,這次我們準備充分,又有袁先生的幫助,肯定勝券在握。”
袁森一想有點不對勁,道:“你們幾次三番的盜竊,他們不會偷偷把北山羊轉移走了吧?”
宋青搖頭,“不可能,我們組織的眼線遍布哈密伊吾,甚至還安插人進了青銅北山羊安保內部,那邊有動向,我們一清二楚。”
宋青講清楚地形結構,又攤開幾張圖紙,每張圖紙上都有兩到三張老照片,照片紙粘在泛黃的宣紙上,顯得有些年頭。
袁森看清楚照片上的內容,嚇了一跳。那張宣紙上的兩張照片拍的都是同一個人被車碾死的情景,隻是拍攝角度不同,照片都是黑白照,顯然已經有不短的時間。其他幾張紙上的照片也都是同一類型,死者以不同形式慘死,或是地窖坍塌活埋,或是跌入山穀摔死,死狀慘不忍睹。
宣紙一共七張,袁森翻到第七個人,發現死者躺在**腦漿迸裂,他身邊散亂堆了一堆鐵架床的鋼管架子,一根鋼管從死者胸口貫胸而過。袁森腦子裏一閃,頓時明白過來,最後這個死者應該就是向庫爾圖老頭兒販賣資料的那個人。而其他六名死者,想必是他那支考古隊的隊友。就像宋青資料裏所說的一樣,參與考古發掘青銅北山羊的考古隊全軍覆沒,沒有一個活口,事實擺在麵前,袁森不禁覺得背上一陣發冷。
宋青道:“你們發現問題了沒?”
袁森有點沒轉過彎來,帕沙道:“時間,時間好像有問題。”
帕沙攤開一張宣紙,指著上麵兩張照片底部打上的拍照時間,兩張照片拍攝時間竟然隔了八天,拍照日期還是盛夏。按理說,屍體在這麽長時間肯定僵化變異了,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間隔裏,還保持一模一樣。袁森心裏一沉,他意識到事情顯然不是眼前看到的這麽簡單。
宋青低聲道:“問題就出在這裏,按照拍照者的說法,他在用相機拍照的時候,明明拍的隻是普通景物,洗出來的照片卻是他同事慘死的樣子。而那時,他同事還一切正常。直到一周之後,他同事真的死去,他才意識到事情的可怕。拍照者就在這種恐懼中拍了六張照片,第七張是別人替他拍的,用的還是完全不同的兩架相機。”
一旁三人聽著宋青驚悚的一番話,一時麵麵相覷,袁森把腦子裏搜羅個遍,都沒聽過這麽離奇的說法,心底直冒寒氣。
“後來一直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袁森問。
宋青搖搖頭:“他說在他們身邊藏著一個幽靈,看不見摸不著,但的的確確在那裏遊**。”
帕勒塔洪道:“這——我們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情。”
宋青麵色凝重,“老大的意思是,這次行動的核心成員必須知道更全麵的信息,如果這次失敗了,就沒有下次了。知道的越多,我們可以活的更久一點。”
說著,他掃了一眼三人,道:“行動就在今晚,大家先休息,過了十二點有車來接我們。”
宋青收起資料,出了房間。袁森看到窗外人影晃動,猜整座旅館肯定明崗暗哨不少,那撥身份不明的對手暫時不足為慮,便合衣躺在**休息。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人推醒,他睡眼惺忪的四處張望,赫然看到一個人立在窗戶旁邊,忍不住打了激靈,翻身跳下床。
袁森心裏一個勁的問,“這人怎麽跑進來的,旅館那麽多暗哨怎麽一點聲息都沒有,宋青去哪兒了?”
那人影衝袁森招了招手,袁森突然覺得這個人影很熟悉,借著外麵漏進來的微光仔細一看,這人正是宋青,這才鬆了口氣。可是心裏奇怪,宋青怎麽鬼鬼祟祟的?
他走到宋青旁邊,宋青將他拖到房間角落,低聲道:“出問題了,組織在伊吾的多處據點被端,這個旅館的也被安插了對方的人,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裏。”
袁森對庫爾圖老頭兒的所謂組織立刻打了十八個折扣,暗道:“黑社會果然不靠譜啊,比起田博士的特種兵部隊,這幫人的素質不知道差了多少個級別。”
袁森道:“我們衝出去?”
宋青搖頭,指了指窗外,又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過了片刻,外麵突然轟的一聲巨響,街道上火光衝天,爆炸聲不斷響起。宋青和袁森趴在地板上,看火光映在窗玻璃上,外麵幾乎成了一片火海。
宋青招呼袁森,兩人一前一後躍出窗外。他們的房間在旅館二樓,跳下去就是大街,街道邊上停了幾輛越野車,宋青選中一輛鑽了進去,車鑰匙就插在車上,袁森明白這一切情況都是宋青安排好的。頓時覺得這幫烏合之眾戰鬥素質雖然不大靠譜,倒也沒有那麽差勁。
宋青驅車穿過攔在街道上的汽油桶陣列,向城東方向駛去。他們才穿出街道,就聽到後麵數輛車發動的聲音,宋青道:“他們跟上來了,據我所知你槍法不錯?”
袁森嘿嘿一笑,道:“怎麽叫據說,我的資料頁上肯定寫的清清楚楚,命中率範圍應該也有吧?”
宋青也笑了,這個時候,他才似乎有了一點輕鬆:“沒錯,老大看了你的資料後,說了一個詞‘百步穿楊’。”
袁森接過宋青遞過來的手槍,降下窗戶,抬手一槍擊中後麵追得最緊那輛車的擋風玻璃,那輛越野車就如崴腳的奔馬,一頭撞在民居牆壁上,車上跳下來兩個蒙麵大漢趴在地上用AK-47衝他們掃射,子彈打在車身上聲音尖銳刺耳。
宋青趴著駕車衝出縣城,忍不住讚道:“小袁,好槍法。”
袁森咧嘴一笑,道:“就是這一年時間裏練起來的,你們情報工作做的不錯,如果反間諜能做的像情報一樣,咱們就不會這麽狼狽了。”
宋青臉上有點難堪,袁森扭頭朝後麵看,幾十米遠處,兩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正一前一後追了過來。
袁森道:“師兄,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百步穿楊。”
他雙手端槍,瞄了幾次,終於確定目標,連開三槍,居然槍槍走空。對方駕駛員走著之字步,躲開了他的三連發。
袁森“咦”了一聲,臉上有點掛不住。宋青安慰他:“別覺得意外,這幫人身手之強大,難以形容。普通人身上能用到的規律,在他們麵前通通失效。”
宋青把油門一踩到底,頓時拉開了追趕車輛的距離,後麵卻傳來警車拉警報的聲音,宋青一拍方向盤,道:“糟了,咱們這一番鬧騰,把警察都驚動了。”
袁森道:“那幫變態殺了你們這麽多人你都不怕,還怕警察?”
宋青搖頭道:“幹我們這行的,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死幾個人微不足道。不過你想到沒有,驚動了警察,青銅北山羊安保那邊肯定會加強戒備,我們這次行動隻怕會更難。”
袁森恍然大悟過來,宋青道:“現在是需要你出場的時候了。”
袁森不解,“我已經出了。”
宋青嚴肅道:“那就再出一次,你給田博士打電話,以他的關係鎮住這邊警方,不許他們有任何動作,不許向任何級別組織匯報情況。”
袁森掏出電話,後麵警報聲越來越響,他撥通田博士電話,簡單說了需要的援助。田博士在那頭答了一聲知道了,三分鍾後,四處包圍過來的警報聲突然停止,後麵追趕的越野車引擎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
宋青把油門一踩到底,“小袁,我們跟這幫人好好玩玩。”
說罷,越野車箭一樣鑽進一片樹林,宋青駕車技術非常高明,他用這麽快的速度,居然能在成片的樹林裏穿梭自如,著實讓人驚歎。追趕的兩車,不到三十分鍾,就被遠遠拋在後頭。
宋青駕車鑽出樹林,又調轉方向繞著附近幾座山兜了個大圈,再折向東邊,駛上大路,一溜煙向目的地而去。
袁森在副駕上擺弄著宋青給他的那把槍,那是一把M9,學名叫伯萊塔92SB-F,這把槍在海灣戰爭中大放異彩,後來被許多國家特戰部隊使用,也是美國高級軍官常見裝備的槍支,它以無可比擬的殺傷力而著稱,而且射擊精準,是把十足好槍。
袁森把M9反複把玩著,宋青道:“喜歡嗎?”
袁森假瞄準前方,道:“是把好槍,這種槍你們都能弄到,不錯嘛。”
宋青嘿嘿笑著,“別小看組織的能力,你要是喜歡,這把槍就送給你了。”
袁森剛要推辭,突然看到車燈掃過兩個大東西,心裏不禁一動,扭頭向宋青道:“等等,前麵是什麽?”
宋青疑惑的看著他,“你看到什麽了?”
袁森十分狐疑,“剛才大燈好像照到路邊停了兩排越野,勇士或者是悍馬。”
宋青一下子緊張起來,道:“不好,這裏肯定有埋伏,帕沙他們已經撤到山梁去了,我們如果被堵住,就孤立無援。”
他話沒說完,前麵亮起兩排雪亮的汽車大燈燈光,後麵同樣射來兩排光,強烈的光線刺得車上兩人一陣暈眩。
宋青把車速減下來,掏出別在腰上的另一支M9手槍,他看到不遠處橫了一排悍馬車,悍馬後麵又是一道卡車車牆,馬路後麵也是一樣布置。他們真的跑進地方陷進裏了。
敵方車隊打著燈光照著他們,沒有一個人下車,也沒有說話的人,四周靜得嚇人,從鎮西草原上吹過來的大風刮過山梁,打著嚇人的呼哨。
宋青跳下車,大吼道:“你們是什麽人,你們想做什麽?”
沒人回答他的話,車隊裏除了雪白耀眼的燈光,沒有任何表示。袁森甚至想,車上是不是根本就沒人,如果有人,他們為什麽麵對宋青的質問,竟然沒一個人跳下來回答。如果是這樣,這些車隊又是誰開過來的,這些車陣又是誰擺出來的呢?
在這大西北的寒夜裏,夜風呼呼呼的吹著,袁森覺得有點冷了,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看著宋青站在車前,麵對如銀燈光,爆掉如雷。這多少讓他覺得有點滑稽,宋青隻是一個文弱書生,那張娃娃臉甚至讓他看起來像還沒畢業的大學生。他看起來有點可憐。
袁森把車隊仔細觀察了一遍,他看到裏麵至少有五輛勇士越野車。這種車是中國部隊專用軍車,私人根本不敢用,這種大油耗的汽車,他們也用不起。可是,這些軍用汽車,又是誰弄到伊吾來的呢,這是個謎題。
袁森覺得一切都很亂,還沒等他仔細思考,他聽到宋青開槍了,他開出了一槍,又一槍,每一槍都打在車隊車輛的擋風玻璃上。勇士車上的玻璃都碎了,還有其它車輛也碎了不少,幾輛悍馬防彈能力卓越,打上去發出砰砰的響。
袁森為宋青的行為捏了一把汗,他招呼他趕緊上車,意外的是,即使遭到宋青的瘋狂射擊,對方居然沒有還擊。袁森不由的開始懷疑,這支精心布置用來攔截他們的車隊,難道真的沒人,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四周靜極了,連風也停了下來,除了白花花的燈光和龐然大物般的車隊,沒有任何別的東西。
袁森此刻心裏又緊張又茫然,這種怪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下了車,和宋青一起走向距離他們最近的一輛車。那輛車距他們不過三十多米遠,他們卻走了很久,越靠近越緊張,額頭上冒了一層熱汗。
他們靠近那輛車,如他們意料的一樣,駕駛室是空的,座椅上是一層碎玻璃,車後麵連個人影也沒有。
兩人接連查看了三輛車,車裏都是空的,他們繞到車隊後麵,依然沒有發現半個人影兒。袁森一身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宋青也好不到那裏去,他邊檢查邊用手帕擦著滿頭大汗,這種詭異局麵是他們想破腦袋都想不到的。
這麽一支陣容空前豪華的車隊,難不成是從天而降攔住他們去路?
宋青向袁森解釋,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還駕車從這裏走過,他們還在這條路附近放出了流動哨。他們槍響半天,流動哨還沒出現,顯然被對方拔掉了,可是鬧了半天,那幫人攔截他們成功,又去了哪裏呢?
那幫人布置好攔截的時間很短,發現他們出現在預定位置之後,立刻前後合圍,所有車輛大燈全開,這都是設計好的,照理說,他們下一步肯定要逮住宋袁兩人,可是他們沒有。袁森相信,開大燈的瞬間,車裏肯定有人,否則他們無法做到所有車大燈齊開。
袁森檢查車廂的時候,還發現了一定數量的火箭筒,筒的發炮口掛著碩大的榴彈炮,袁森嚇得不輕。很顯然,火箭筒裝彈完好,蓄勢待發,這些綠油油的鐵家夥想必就是用來招呼他和宋青的。袁森心裏害怕,事情的發展顯然超過了他的預期,攔截他們的人身份不簡單,他心裏焦慮的很,隻差不能抓到一兩個對方的人問個明白。
宋青在前麵朝他招手,看他趴在地上,好像在車底下發現了什麽。
袁森心裏一緊,宋青又鑽進車底,從裏麵拖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看樣子像個人。袁森打量四周,沒有任何動靜,但他心底的那股緊張卻更加厲害。宋青把那東西拖出來,放在邊上,袁森拿手電筒一照,果然是個穿迷彩裝的軍人。他兩眼翻白,脖子被扭到後麵,一摸鼻息早就停了,身上還有餘熱,是剛死不久的。
宋青又鑽到其它車輛下去看,陸續發現了一些屍體,死者都是被折斷脖子,還是新死不久。
宋青衝袁森搖搖頭,臉上表情也滿是不可思議。在他們眼前,在這麽短的時間殺這麽多人,從邏輯上來說,是幾乎完成不了的事兒,再好的身手也沒辦法做到無聲無息。
宋青皺著眉,道:“這些死者的身手非常好,我們組織最好的高手,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此刻,宋青的臉色非常難看,難看得袁森都不忍心去看。
袁森道:“看起來我們是被救了,不知道這是我們的幸運還是不幸。”
宋青冷冷道:“被藏在暗中的對手監視,能幸運到那裏去?”他看看手表,頓足道:“糟了,趕不上行動時間了。”
說罷,跳上一輛車,發動了汽車引擎,袁森也跟著上了車。
一路上宋青心事重重,他緊抿雙唇,全身繃得像張弓。袁森扭頭去看他,他雙目直視前方,麵目猙獰,完全沒了當初的學生氣。車外是高低起伏的山崗山梁,馬路前方視野開闊,車窗外刮來荒原上的風,吹在臉上幹冷幹冷的。
宋青不停的加速,汽車繞過幾座山之後,走上一片泥坑道。此時天氣入秋,鎮西草原溫度很低,有些地方甚至還下起了雪,路麵上出現了大片凍土層,汽車顛簸得厲害。宋青焦慮的拍打著方向盤,恨不得立刻飛到目的地。
袁森安慰他道:“伊吾屁大點兒地方,我琢磨著要不了二十分鍾就到了。”
宋青發狂的拍打著方向盤,“你不知道,這二十分鍾能發生多少事情。對方花這麽大的功夫難道是跟我們鬧著玩?顯然不是,他們在阻止我們的時間,阻止我們的計劃,我們被他們捏在手裏玩你知不知道?”
“哪?”
就在他們爭論的過程中,汽車駛抵目的地。鎮西草原的夜冷得異常,天上無星無月,周圍仿佛一塊黑鐵,沒有燈光照明,簡直伸手不見五指。宋青把車駛進一道山溝深處,溝裏有人警覺的低聲喝問:“誰?”
“宋青——”宋青同樣低聲回答。
聲音從石頭縫裏傳出來,“怎麽晚了這麽長時間,出什麽事兒了?”
宋青熄掉引擎,兩人跳下車,一個人影從黑暗中竄出來,他和宋青打了招呼,又上下打量袁森。宋青顯然不把那人放在眼裏,也懶得介紹袁森,徑直進了藏在石壁後麵的山洞。袁森急忙跟著。
山洞裏藏著五個人,宋青環顧了一圈,說:“其他人呢?”
山洞裏的燈光比較亮,袁森看清楚剛才迎接他們的人是個維族胖子,胖子留著大胡子,眉毛又黑又細,看起來怪怪的。
那胖子說:“到了行動時間,白克力聯係了老大,老大下令讓他帶一個分隊先出發,我們留下來等你。”
宋青擰著眉頭思考片刻,狠狠拍著石壁,大喝道:“整理裝備,準備出發。另外,死胖子你趕緊聯係白克力,問他行動是否正常。”
胖子在宋青一連串的命令裏嚇得麵紅耳赤,早沒了當初的氣勢,他急忙掏出無線電話聯係先遣小分隊。
有人遞給袁森一個裝備背包,裏麵有美式軍用衝鋒衣,還有一些武器彈藥、通訊設備之類的東西,袁森急忙換上衝鋒衣,戴上隻露出眼睛的黑色頭套。
宋青道:“這裏距離行動目標隻有兩公裏,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棄用車輛,不準使用任何大功率照明設備,以我的微型信號燈照明,開始行動。”
下完命令,宋青率先出發,後麵7個人緊緊尾隨,也不再說話。他們沿著山間小道小跑著前進,翻過三座光禿禿的山崗,山崗不高,他們爬起來速度也很快,不到二十分鍾就逼近目標位置。
這時,空中的黑雲移開,露出一彎殘月掛在中天,幽幽冷冽的月光下聳立著一座伊斯蘭風格的樓群建築。那樓群就建在山頂上,群山四周都是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東西遮擋或者映襯,使得樓群顯得孤獨神秘。
宋青道,“那座主樓就是博物館,裏麵供參觀的青銅羊是假的,真正的青銅羊藏在後山地下建築裏,安保措施非常先進。”
接著,他又轉向袁森:“借助你給田博士的那個電話,我們的人借機把外圍很大一部分安保力量調到伊吾縣城,這次行動外圍應該容易不少,主要是地下。不過你們也不能鬆懈,命可都是自己的,丟也是丟自己手上。”
袁森這才明白過來,這幫人果然靠不住,自己莫名其妙又被出賣了一次。他原來以為庫爾圖老頭借助官方力量,肯定要經過他,沒想到這老兒手段如此高明,不經意之間就能把事情做的不留痕跡。如果宋青不說,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利用完畢了。心裏不禁有氣,把庫爾圖老頭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宋青指著山後,道:“我們分兩隊,左右包抄過去,遇到暗哨盡量用刀解決,不要開槍,聽到沒?”
眾人一起點頭,袁森被分配到宋青胖子哪一組,另外一組四個人先出發了,宋青嫻熟的找了一條山腳下的隱蔽小路,繞到後山。
山後是個弧形凹麵,半徑非常大,月光被山體遮住,在後山形成巨大的黑幕,看那裏都是黑漆漆的,一抬頭就能看到半輪殘月懸在山頂上。冷風掠過山崗發出尖銳的哨聲,聽得人心裏咯得慌。
四人走進凹麵下,突然凹麵深處傳來一聲響亮的槍聲,那聲音在寂靜的群山之間,顯得格外清脆。
宋青突然停下腳步,望著黑暗深處愣了一下。胖子道:“怎麽回事?在那裏是不允許開槍的,白克力沒那麽傻。”
宋青狠狠道:“這就是白克力的槍聲,他會在明令禁止的地方開槍,說明他們出大事兒了,你這個白癡。”
說罷招呼袁森和另外一個維族青年提槍衝上去。
前方兩百米遠處有一座土坡,土坡後麵就是山體凹麵的視線死角,宋青跑到角落裏,從山體裏麵搬出一塊長一米,寬半米的石磚。那石磚外表與山壁融為一體,如果不知道這裏有機關,就算盯著它看上一天,也很難看出破綻。
石磚裏麵拴著兩根粗鐵鏈,顯然是從裏麵鎖死石磚用的,如果裏麵沒有人接應,石磚很難從外麵挪開。
四人依次爬過洞口,裏麵是一個非常小的山洞,洞裏幹燥異常,一腳下去就是一尺厚的灰塵,袁森一進來鼻子嗓子就癢得難受,強忍著不咳出來。
山洞往裏有一條石縫,目測能容一個人側著身體鑽進去,石縫邊壁毛糙,沒有人工鑿刻痕跡,跟方方正正的入洞口完全迥異。按照袁森一貫的邏輯,這個直通裏間的山洞設計沒頭沒腦到匪夷所思,完全不可理喻。
宋青對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會意,把槍械咬在嘴裏,扔了背包下來,縮著身體鑽進了逼仄石縫。
胖子鑽進去,才挪動半寸,突然捂住屁股跳了起來,像被蛇咬了。
袁森心裏一緊,急忙朝石頭縫裏照過去,石頭縫底下赫然伸出一隻血淋淋的手掌,那手掌還戴著半截皮手套,透過血跡,能分清皮膚黝黑,骨節粗大,是一隻常年過著刀頭舔血之人的手。
那隻手在石縫裏微微顫抖,袁森心裏一陣緊張,那隻手掌好像想抓住什麽東西,他抖了幾下,就不動了。
宋青過去用匕首撥動了幾下,手掌再也沒反應,他又看了一眼胖子,胖子無奈,很不情願的踩著血手鑽到了石縫對麵。
胖子在那頭壓低聲音驚叫道:“有個死人,沒腦袋的死人——”
宋青輕輕敲了敲牆壁,胖子知趣的閉嘴,一幹人依次爬過石頭縫。袁森看到石縫下麵,果然躺著一個人,胖子正哭喪著臉把他拖到一處隱蔽的地方。最恐怖的是,那人脖子上是一塊血口,腦袋像被人活生生給擰掉了,地上像潑墨一樣到處是血。石縫外麵也是一個山洞,山洞深處有一條長洞,袁森往前照了一下,看到一條血帶從山洞深處一直到這裏,洞壁上也滿是噴灑的血跡。
宋青蹲下去把屍體翻過來,那屍體穿著一身舊迷彩裝,腰上別著兩個彈夾,彈夾是滿的,腿上別著軍刺,看身材應該在一米八五以上,十分強壯。
宋青抬頭看了看長長的血帶,又檢查了洞壁上的噴射狀血跡,他突然再次蹲下去,把手壓在屍體的心髒上。袁森緊盯著他的臉,他看到宋青臉色大變,嘴巴大張成一個“O”字形。
胖子道:“怎麽回事?”
宋青站起來,對眾人說:“很蹊蹺,他的心髒還在微弱的跳動,非常輕微。”
袁森聽得心底一陣發寒,從現代醫學角度來看,這種現象根本就是違背基本常識的。他和宋青都注意到地上的血帶和洞壁上的血跡,這麽長的血帶,說明這人腦袋被擰掉之後沒有立刻死亡,他還奔跑了一段相當長的距離,他還能掙紮,心髒還沒停止跳動。
宋青道:“這個死人能逃到這裏,絕對不是偶然,這條通道是地下博物館的一處秘密通道,是我們組織的人暗中挖出來的。我們每次行動的入口都不一樣,彼此毫無關聯。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必定炸毀山洞,避免被安保人員發現蹤跡,這個人居然知道我們的秘密入口,我們的先遣隊出事了。”
袁森的心思還在屍體身上,他道:“這個人的來路,你們知不知道?”
宋青搖搖頭:“不是博物館安保,更不是我們的人。”
袁森立刻想到逃離伊吾縣城的離奇遭遇,忍不住道:“難道是那幫人?”
宋青一腳把屍體踢到黑暗中,道:“我們算是被人盯上了,這次奪青銅羊,又有大險阻啊。”
四人沿著無頭屍拖出來的血帶走到長洞深處,走到底有頂部有塊活動石板,頂開石板,上麵漏下來不少的光,他們魚貫躍出。
石板上是一條長廊,寬不過兩米,地上鋪著大理石石板,兩邊是牆壁,吊頂吊到4米以上,上麵掛著大吊燈。
宋青前後查看一番,道:“按照計劃,先遣隊進來後第一步就是摧毀地下主要監控設施,如果摧毀成功,我們現在的位置就是監控盲區。如果失敗,我們就全暴露在安保眼中了。”
胖子道:“咱們有內應,白克力還是靠得住的。”
宋青攤開地圖,確定了己方位置,又把行動路線標注出來,對三人坐了簡單說明。一切安排妥當,他對胖子說:“你去前麵偵查,偵查範圍為一百米左右,注意周圍有沒有血跡和搏鬥痕跡。”
胖子點點頭,貓著肥碩的身軀貼著牆壁走,一會兒就轉到長廊拐角去了。
宋青又對袁森和維族青年道:“大山裏有兩座博物館,一座是山崗上的,另外一座就是大山腹部的博物館。山腹博物館比山崗博物館要大得多,裏麵珍寶如雲,有非常完善的安保措施,是某位重要人物的金庫,裏麵珍藏著許多古西域出土的珍品。青銅北山羊就藏在博物館中心位置,我們的目標就是那裏。據我了解,當年建造地下博物館,不僅僅是因為青銅羊,還與這座山的地理構造有關。特殊的地理構造讓整個地下博物館詭異異常,常出怪事兒。”
袁森問:“能不能聯絡上你們的先遣隊?”
宋青搖頭:“地下博物館有強烈的電訊幹擾設備,沒辦法通過正常方式聯絡他們,否則也不至於這麽麻煩。不過先遣隊會留下記號給我們,找到記號就好辦了。”
幾人正說著,突然就看到胖子從轉角後麵飛跑過來,氣喘如牛。眾人立刻警覺,胖子口齒不清的嚷嚷著:“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多人——”
宋青一把抓住胖子的肩膀,將他摁癱在地上,怒道:“你亂叫什麽?”
那胖子滿頭大汗,臉上一片紅一片白,鎮定了好一會兒才道:“咱們的先遣隊死了好多人。”
宋青臉色黑得嚇人,他拖起胖子讓他帶路,胖子把他們領到岔洞口處。那幾個岔洞口上掛著鐵門,全都大開著,洞口附近積了很多具屍體。最顯眼的是,屍體堆裏躺了三具穿舊迷彩軍裝的壯碩男兵,三個男兵全部被擰去腦袋,脖子下麵一團血漿,看著極其惡心。
宋青他們把其他屍體都翻了過來逐一檢查,屍體一共十一具,除了三個沒腦袋的,其他八人都是他們的先遣隊成員。
宋青直看得發抖,袁森仔細檢查了這些隊員,他們大多死於搏鬥,沒有明顯的刀槍傷,多數是胸口塌陷,胸骨肋骨全斷,有幾個脖子被擰折。
讓人費解的是,那些穿迷彩軍裝的屍體,為什麽死法與先遣隊員不同,他們的腦袋又去了哪裏?
宋青解釋說,這種殺人方法肯定不是他們的人做的,他們組織隻為求財,肯定不會無故殺人,就算逼急了殺人也不會這麽狠毒。而且他們先遣隊員的死法也非常蹊蹺,個個筋骨全碎,像被疾奔的汽車撞上,簡直非普通人力所能及,以安保的實力,肯定做不到,那些迷彩兵也不可能是安保人員殺的。也就是說,除了他們和迷彩兵之外,今天攪局的還有一撥人馬才對,以他們的情報收集能力,居然一點都沒察覺,這太奇怪了。
胖子第一次見到這麽血腥的場麵,情緒有點失控,哭喪著臉道:“我們——我們怎麽辦?白克力那幫人應該全報道去了,下一批不會是我們吧?”
宋青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嗬道:“閉嘴,你去給第三小分隊留下記號,說明情況。”
胖子抹了一把汗水,撅著屁股去側麵洞壁畫了一串符號,具體什麽內容袁森看不懂,隻能猜測是表達目前處境,提醒下一撥四個人小心。
胖子雕刻完畢,四人按照地圖上標記路線穿過一道鐵門,眼前燈光刺眼,在輝煌的燈光下赫然出現一座巨大的伊斯蘭風格建築,白頂尖塔直插進黑暗深處。這座地下博物館無論外形風格,都與山崗外的博物館非常接近。
大門口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個安保人員,槍械散落在地上。
胖子忍不住叫道:“這下鬧大了,死了這麽多人,咱們都完蛋了。”
宋青狠狠瞪了他一眼,跨過安保人員的屍體。博物館大門兩側是兩排馬蹄拱石柱,石柱裏麵有一道鐵門,高八米,單麵寬四米,上麵拴著鐵鏈大鎖,羊頭連環鎖被砸爛,鐵鏈還栓在一扇門的鐵環裏,另一頭掉在地上。
宋青推開門,博物館裏麵漆黑一片,他開了手電筒,就照到遠處一座雪白穹窿。穹窿距他們的距離,好似很遠,在手電光的深處,模模糊糊像個龐然巨獸,巨獸附近,是無邊的黑暗,黑暗裏飄動著四個人淩亂的腳步聲。
胖子道:“我怎麽老覺得今天非常不對勁,沒哪次有這麽奇怪的感覺。”
宋青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袁森,說:“以前,進鐵門要費不少功夫,我們預料到外圍守衛會弱一些,沒想到這麽輕鬆就進來了。”
胖子瞟了一眼遠處的白色穹窿,舔了舔嘴唇,“恐怕都進了裏麵去了吧?”
袁森看出胖子話裏有話,奇道:“裏麵安保特別嚴密?”
胖子擺擺手,說:“不僅如此,組織多次潛入地下博物館,大多還沒進白色穹窿就被發現,有一次我們進了穹窿,穹窿裏麵的東西讓我們大開眼界,庫爾圖老大就在裏麵丟了一雙腿。”
宋青突然大聲嗬斥道:“你住口。”
胖子連忙閉嘴,他捂著嘴巴,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袁森總覺的兩人關係奇怪,好像有宿仇,一個個說話老是藏半截,聽著難受,不知道他們組織到底藏了什麽大秘密。他看著可憐的胖子,又盯著心思詭秘的宋青,宋青朝前麵努努嘴。
大廳裏撐住穹頂的石柱星羅棋布,石柱上繪了許多阿拉伯文字或幾何圖形,袁森對清真文化了解不多,隻是看著詭異,也無法了解其中深意。
白色穹窿和大鐵門有幾百米遠,他們走的格外小心。靠近了,才發現穹窿本身巨大,一道大白牆阻斷他們去路,大白牆中間被巨大的穹窿門廳穿過,門廳兩側有兩座宣禮塔挺立在哪裏,氣勢極其壯觀。
宋青用手電朝穹窿門裏掃了兩下,密集的石柱映出許多層光影,好像有無數黑影要從穹窿門裏奔跑出來。
穹窿裏靜得嚇人,宋青猶豫了一下,提著手電和槍鑽進了大門。胖子和另一名維族青年在他身邊戒備,他們小心翼翼,顯然在他們預料中,大門裏肯定會有機關暗算。
宋青進去之後,突然“咦”了一聲,接著又道:“怎麽又有道牆?”
其他人在大門裏都開了照明工具,袁森赫然看到眼前橫著一道大牆,那牆壁通體雪白,橫亙在穹窿中間。更驚悚的是,大白牆下麵還排列著一排大箱子,那箱子呈漆黑色,像一隻隻巨大的棺槨。
袁森從靴子裏拔出匕首,朝宋青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他想揭開箱子。宋青點點頭,和袁森一起靠近木箱。
木箱蓋子凹進箱子裏麵,邊縫咬合完好。袁森和宋青同時插入匕首,挑起箱蓋,穹窿裏響起一陣“啪啪”響,木箱子應聲而開。
袁森看到箱子裏的東西,先吃了一驚。那裏麵是一具屍體,屍體全身裹滿了白布條,沒露出一絲縫隙。那種白布條袁森認識,是伊斯蘭教徒喪葬常用的克凡布單,一般死者行了浴禮之後,就要從下身開始纏克凡布單,一層層包裹好,再在腰上纏一段白布單,把頭腳紮緊,死者的浴禮才算完成。
伊斯蘭教徒一般倡導土葬,而且要求速葬,有三日必葬的說法。停屍在這地下穹窿裏,雖然說的確是在地下,卻和普通意義上的土葬有出入,是不合理的。
更何況是在這黑漆漆的地下,突然出現一具木乃伊,更加讓人覺得背後發涼。
宋青對大家打了個手勢,眾人會意,分開去撬別的木箱子,而宋青自己則蹲下去,用匕首挑開了木乃伊身上綁的克凡布單。
袁森撬開緊鄰宋青的那隻大木箱,裏麵也是一具木乃伊,而這時,宋青已經撕開了木乃伊臉上的白布,一張粗獷的臉從白布下露了出來,袁森的心裏不禁一緊,胖子卻叫了起來:“白克力!”
袁森循聲望去,胖子扭著一身肥肉小跑到木箱旁邊,盯著手電光下屍體那張蒼白的臉。屍體臉色蒼白發暗,怒目圓睜,好似死的時候還不能瞑目,下巴長著濃密的絡腮胡子,身上衣服完好,原來他並沒有進行真正的浴禮,隻是在衣服上包了一層布單子。
袁森檢查了一遍白克力的屍體,奇道:“沒傷口。”
胖子不相信,把白克力全身上下又摸了一遍,也沒有任何發現,無血無傷:“難道他是被嚇死的,咱們一起行動的人裏麵,誰能跟白克力拚膽?”
宋青道:“你們都錯了,白克力是被憋死的,你看他表情,再看他手邊的布單,那兩塊布單全被撕爛,幾處手指骨也斷了。他被人用布單蒙住了頭,不能呼吸,死命掙紮掙斷了手指。”
胖子忍不住道:“什麽人這麽狠毒,這比一槍打死痛苦多了。”
那個維族青年也揭開了一具屍體身上的布單,那屍體赫然也是他們先遣隊的人,宋青麵色凝重,袁森不知道他們先遣隊到底有多少人,但根據目前情況猜測,這十二個大木箱,很有可能全都是先遣隊的人。
宋青他們又飛快的開了六個木箱,裏麵果然都是木乃伊,揭開顫身布單,個個都是荷槍實彈的先遣隊員,有一兩具屍體身上還有溫度,看起來才斷氣不久。
胖子他們一貫都隻做求財盜寶的勾當,偶爾害命,那裏見過這麽大的陣仗,他揭布單揭得手腳發軟,滿頭大汗。那維族青年不停的向真主禱告。
宋青一掌狠狠拍在最後一具沒揭開的木箱蓋上,半響吐出幾個字:“全軍覆沒,全軍覆沒,怎麽向老大交代。”
胖子怯生生的問宋青:“我們撤嗎?行動隊沒剩幾個人了,咱們再往前,估計全報銷了。”
宋青瞪他一眼,拉槍上膛,槍口抵著胖子的額頭,大吼道:“你試試?”
胖子嚇得麵紅耳赤,不敢再說話,突然他指了指宋青身邊沒打開的木箱子,一股腥臊味飄了出來,胖子尿了。
宋青怒道:“廢物,都是一幫廢物,你們這種人怎麽能替老大做大事。”
胖子指著木箱子,幾乎要哭出來:“箱子——箱子——它自己在動。”
宋青這才注意到他眼前的那隻木箱,袁森也看到了,箱子正在微微顫抖,裏麵還傳出“啪啪”的撞擊聲,好似裏麵有什麽活物。
袁森想起那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道:“可能還有活口,快開箱子。”
宋青蹲下來,把耳朵貼在木箱上聽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把匕首插進木箱縫隙裏用力朝上撬。他撬得蓋子微微鬆動了一些,突然拔出匕首,對袁森等人揮手道:“箱子裏有問題,快走——”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一扭頭,就朝大白牆後麵奔去,袁森不明所以,也匆匆忙忙的跟著他,繞過白牆。別看胖子肥碩,正常情況下走路一搖三晃,逃命起來是把好手,一眨眼就跑袁森前麵去了。
袁森經曆的事兒多了,心裏雖然奇怪,卻沒有多害怕。他邊跑邊朝後看,胖子玩兒命的逃,把自己的手電筒擱附近木箱蓋上,手電筒的光柱正照向那具有問題的木箱,那隻木箱周圍被強光照得一片雪亮。
袁森注意力停在木箱上,赫然看到木箱的蓋子被抬得老高,他再一眨眼,那蓋子掉到地上,箱子裏躺的木乃伊坐了起來,正扭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袁森膽子再大,也是凡體肉胎,那木乃伊在手電光柱的照射下仿佛被鍍上一層金光,渾身上下妖冶異常,袁森就覺得它馬上要朝他撲過來,嚇得加快腳步衝到大白牆後麵。
宋青他們在白牆後麵停下來大口喘氣,袁森心裏砰砰亂跳,叫道:“快跑啊,怎麽停了?”
宋青道:“我剛才看到你朝後麵看,你看到什麽了?”
袁森往身後一望,見木乃伊沒追上來,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喘了過來,道:“我看到箱子蓋被推開了,裏麵木乃伊自己坐了起來,詐屍呢?”
袁森的話驚得眾人臉色大變,胖子啞著嗓子嚷嚷道:“袁——袁先生——你真看到木乃伊坐起來了?”
袁森急道:“誰騙你呀,你自己過去看看去?”
胖子那裏有那個膽子,他心跳如擂鼓,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接連朝後麵退了好幾步,恨不得拔腿就跑了。
袁森道:“我們是趕緊跑還是等木乃伊爬起來撲人?”
宋青漸漸平靜下來,他沉吟片刻說:“既來之,則安之,不急著走,我們先弄明白那具木乃伊是怎麽回事兒再說。”
袁森納悶了,“剛才叫我們跑的不是你嗎?你應該發現了什麽才是吧,肯定比我們知道得多。”
宋青道:“我調查青銅羊資料,聽到許多說法,據這附近的居民說,自從博物館建起來後,常常有怪事發生。幾年前周邊的村子裏,也發生過死人撲人事情。所以,我寧可朝壞的方麵想。”
袁森將信將疑,說:“那怎麽辦,要不要過去看看?”
宋青提槍在手,拿著手電筒縮到大白牆後麵,把頭到牆外,突然叫起來:“怪了,屍體全都不見了。”
袁森心裏一顫,思維幾乎要慢半拍,急忙奔到大白牆邊,順著宋青的手電光看。大箱子個個見底,那些屍體木乃伊就在這片刻功夫,全部不翼而飛了。拆掉的布單還散落在地上。
袁森衝宋青道:“怎麽辦,要不要再找它們?”
宋青把四周照了個遍,那十幾具木乃伊就跟遁地了一樣,沒留下任何蹤跡,他突然對三人說:“趕快離開這裏,它們肯定要趁黑攻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