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是白色穹窿的中庭,中庭下麵流水孱孱,中庭上麵縱向跨了一座連拱廊石橋,石橋寬不過兩米,另一端深入黑暗深處,手電筒都照不到頭。
宋青在石橋上朝水裏照,下麵水域很寬,白蒙蒙的好像起了一層霧氣,看不清楚下麵的情況。
胖子朝水下看一眼,歎了口氣。他情緒恢複不少,臉上的驚懼神色都散了,不過增了一層頹色,袁森打心眼的覺得這個人不適合搞探險盜寶,神經太脆弱。
胖子幽幽說:“努爾就是死在河下麵的,人才掉下去還沒等我們的人施救,就化成一團白骨了,真慘。”
袁森的好奇心被吊起來,“掉下去立刻就化成白骨?”
胖子點點頭,說:“水有問題,上次夜探地下博物館,努爾死了,老大的腿沒了,這次白克力他們全不明不白的死了,連屍體都不知道去了哪兒,哎。”
宋青非常小心,手電不時左右四顧,仿佛很害怕那些失蹤的木乃伊會憑空跳出來撲人。他聽到胖子的話,說:“這裏的水是從古墓裏流出來的,有很強的腐蝕作用,無論人畜,掉下去就化骨。”
他指著石橋兩邊,說:“以前這裏有兩座碉堡,架了重機槍,擅自闖橋的人,多半就被打進水裏去了,立刻化成一堆白骨。”
他把石橋兩邊照了又照,沒發現隱藏的暗堡影子,胖子和那維族青年也四處掃視,樣子非常緊張。他們不僅在尋找射擊暗堡,還有那十幾具神秘失蹤的木乃伊。
他們在石橋上走了半個小時,袁森一路上總覺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窺探他們,那感覺強烈逼真,隻知道對方存在,卻不知道它在那裏。這種奇怪的感覺讓他格外小心,一路上走得滿頭大汗。
突然胖子叫道:“你們看,那是什麽?”
一群人這才注意到前麵,手電光柱下,隱約出現一輝煌的城堡。那城堡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矗立在他們麵前,氣勢磅礴,極為壯觀。
那城堡規模很大,建築風格卻很怪,至少在袁森看來,這種建築風格與以往他所了解的世界上任何一種建築風格都不同。它看起來古樸、原始、充滿史前文明的痕跡,正前方挺立的一排黑色石柱打磨粗糙,似方又似圓,沒有任何建築藝術,即使在很遠的地方觀望,也能看到石柱拚接的痕跡。
讓人驚異的是,這樣粗糙的建築細節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勢,讓人心頭震撼,就像朝拜覲見,頂禮膜拜。
它就像一座神殿,挺立在不遠的前方。
宋青驚道:“這——這是什麽?”
袁森奇了,這四個人裏麵,對地下博物館了解最多的就是宋青了,連他也不知道博物館裏麵還藏著一座大古堡?
袁森道:“你們不是來了很多次嗎?”
宋青道:“這次是最接近青銅羊,上一次我們連石橋都沒過。當時橋上白霧彌漫,有一夥神秘人隱藏在霧氣裏朝我們襲擊,石橋兩側暗堡幾槍掃射,老大庫爾圖就在橋上被打斷雙腿。這次先遣隊損失慘重,我們這一隊卻順利得讓人意外。”
他們走近古堡,心中激動忐忑,袁森自詡見過世麵,也不禁有點熱血貫腦,強壓著心底的躁動。他甚至感覺到,自己在不由自主的被古堡吸引,古堡能產生一種引力,吸引著他一步步靠近過來。
他們走到古堡麵前,發現挺立的柱子並非石柱,而是青銅材質的,一大排都是青銅柱,也數不出來有多少根,密密麻麻的。
青銅柱表麵長了一層綠色發黃的銅綠,上麵刻了一些三角形長方形圖案,有的組合,有的分散,不知道代表什麽意思。
柱子高在二十米以上,上麵呈傾斜狀覆蓋著屋頂,前高後低,逐漸放緩。
宋青在古堡青銅柱麵子走來走去,不停的念叨著:“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以前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要在地下再建造一座博物館,目的原來是為了保護這座青銅古堡,我的資料裏為什麽沒有關於古堡的記載?”
“賣資料的考古隊員是否來過青銅古堡?”
“他為什麽不在資料裏寫清楚?還是他根本就沒來過,青銅羊不是他發現的?”
宋青給自己提了許多疑問,每一個人能回答他。這些問題,也是袁森胖子他們心頭的困惑,一座現代建築裏麵原來還有一座類似史前文明的東西,按照那種邏輯來推測,都很難想得通。
胖子站在青銅柱中間,拿手電筒朝裏麵照,古堡深處像一座無邊無際的洞穴,將強光盡數吸收,古堡裏麵傳出一種陰森寒冷的感覺,胖子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宋青穿過石柱,走向古堡內部。袁森突然想起來,地下博物館有官方安保人員,有庫爾圖組織的人,還有神秘莫測的第三支人馬,甚至還有阻殺第三支人馬的第四支人馬,庫爾圖的先遣隊已經全軍覆沒,一路上見到的安保人員都是死人,這些很容易讓人猜測安保和先遣隊的人是另外兩撥人辦的。
他們一路過來毫無阻力,應該是這條路已經被人淌過,一路的障礙全被拔掉。由此推斷那兩批神秘人早就進了古堡,也不知道青銅羊是不是已經落入別人手上。
他這麽一想就急了,青銅羊事關古樓蘭滅國之謎,楊建教授所攜鐵箱來源,如果被人捷足先登,那又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
宋青他們已經進入古堡,袁森緊隨之後進去。古堡裏麵的牆、地磚、支撐柱,全部都是青銅所鑄,這麽龐大的青銅工程著實讓人吃驚,這些青銅物看起來粗糙,卻古樸藏有玄機,袁森不時環顧四周,越看越吃驚,青銅古堡縱向隻深,居然達到五百米以上,這種工程就算擺在現代,也是不可能達到的。古人是怎麽巧奪天工,完成這種玄乎其玄的工程?
越往裏走,袁森逐漸感覺到古堡深處吹來的風越加強烈,陰冷陰冷的,像一把鋒利到極致的刀貼麵而過,寒冷一直要刻到骨子裏。
袁森心裏暗自揣測,風這麽大,說明前麵肯定有巨大通風口,古堡後麵應該是敞開的,他們深處山腹,這些風又是從哪裏吹來的?
宋青沿路用匕首取了不少地磚、青銅柱上的銅綠和青銅塊做樣本,又拿著相機各個角度取景照相,相機的閃光燈不停閃爍,快門引起的回聲在古堡裏傳向很遠。
袁森經過宋青身邊的時候,宋青突然低聲驚呼:“古堡裏有人!”
這幫人在古堡裏個個草木皆兵,精神緊張到骨子裏,宋青這麽一叫,大家立刻隱蔽起來,宋青把相機遞給袁森,道:“你看——”
袁森接過相機,見一張數碼照片上有個白影子,真快速朝前奔跑。那影子動作很快,相機隻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背影,很小的一個點兒,圖片怎麽放大都看不清楚具體的樣子。
袁森道:“誰會穿全白的衣服?可能是木乃伊!”
宋青點頭道:“沒錯,他們果然就藏在我們身邊。”
袁森他們仔細把周圍又照了一遍,再沒看到木乃伊的影子。宋青道:“有一個露出馬腳,其它的肯定跑了,拍攝到的那具是往前麵跑的,我們肯定會遇上。”
他們又走了一段,胖子突然道:“前麵有道門,你們看。”
袁森扭過頭來,看到手電光柱下麵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半開著,像大張的一張血盆大口,冷風撲麵而來,吹得人臉上一僵。
這突兀出現的鐵門讓大家都很忐忑,不知道鐵門背後會是什麽東西,成群結隊的木乃伊,還是茹毛飲血的遠古野獸,亦或者是那個朝代留下的萬人屍坑?
袁森悄悄接近鐵門,把半張的門拉開,鐵門發出稀裏嘩啦的撞擊聲,尖銳刺耳,古堡深處響起強烈的回聲,那回聲像一陣尖嘯,在很遠處才消散。
鐵門全拉開後,一團白霧迎麵卷來,四個人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被卷入霧團當中。他們用手電筒照,鐵門背後白茫茫一片,整個就是混沌的世界,那裏麵除了雪白彌散的霧氣,看不到任何東西。
胖子突然大叫:“完了,霧裏會不會有毒氣?”
袁森道:“應該沒事兒,空氣流通這麽好,再濃的毒也會被稀釋幹淨。隻是,木乃伊在濃霧裏有了保護色,它們來偷襲我們就麻煩了。”
宋青道:“這個可能性很大,我們聚在一起以單個單位移動才能減少被攻擊麵積。”
當下,四個人背靠背圍在一起同時關注各個方向,緩緩朝前移動。白霧裏的能見度非常低,強光手電筒也僅能照亮一米左右距離,大家都把心提到嗓子眼,潛意識裏隨時會有一團白影從霧氣中撲出來咬人。
袁森想起來剛才的疑問,是什麽人把庫爾圖的先遣隊做成了木乃伊,按照宋青的判斷,安保是官方人馬,最多抓了關監獄,不會胡亂殺人,製成木乃伊的做法,以前都沒有。橫加插手的那些人可能性比較大。那木乃伊跳起來撲人,是他們計劃好的,還是死人突然起了什麽變化?
袁森想得頭疼,胖子尖聲叫道:“前麵有人——”
三個人條件反射轉身朝胖子方向,持槍瞄準,袁森仔細看前麵,除了化不開的混沌白,鬼影子也沒看到,越是這樣,他心跳得越發厲害。
宋青冷顏對胖子道:“那裏有人?”
胖子朝前走半步,手電筒照來照去,依舊沒看到人影。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語:“不對呀,明明就是個人,我還看到他撅著屁股呢。”
袁森強調道:“你確定不是眼花?”
胖子想了想,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清楚,宋青狠狠瞪著他,道:“別疑神疑鬼,下次叫之前先把眼睛擦亮,否則老子蹦了你。”
胖子沒有絕對根據,唯唯諾諾,那個維族青年突然拍拍袁森的肩膀,指向側麵,道:“袁先生,我是不是眼花了,那裏真的好像有個人。”
袁森一聽,幾乎就要熱血衝腦。他順著維族青年指的方向看,眼前隻有一片純白濃霧,正忐忑之間,突然發現霧氣裏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好似人的輪廓。他起初看還不確定,後來越看越像,不自覺的拿起槍壯膽。
維族青年小聲道:“袁先生,看到沒有?”
袁森點點頭:“真像個人,這樣,我們左右包抄過去看看。”
維族青年答了一聲,胖子和宋青還在爭論,兩人誰都沒注意袁森和維族青年。袁森屏住呼吸,和維族青年分開距離,兩人朝前走了半米,眼前赫然出現一個青色人的輪廓。他們再走一點,就看清楚那是一個站著的青銅人雕,高約兩米。青銅人腰係獸皮裙,臉上輪廓很深,鼻子碩大,有點像沒進化完全的人。
兩人站在青銅人麵前,袁森道:“居然是青銅雕像,這就是X文明的人?”
維族青年道:“胖子可能沒看錯,那裏也是一尊青銅人。”
袁森點點頭,扭頭去看胖子和宋青,迎麵看到宋青正站他身後,兩人距離很近。袁森對宋青道:“師兄,你怎麽無聲無息就站人身後了,嚇死人呢。”
宋青麵色凝重,呆呆瞪著袁森。袁森嚇了一跳,以為臉上有東西,用手摸了摸,沒擦下東西。
他拖住宋青道:“快過來看看,這裏有尊青銅人,樣子怪得很。”
宋青低聲道:“別動,也別說話,看你身後。”
袁森心底一涼,知道有情況,他強令自己冷靜下來,緩緩轉頭,維族青年正驚愕的看著自己,他看向維族青年和青銅人,人和雕塑都很正常。他揉揉眼睛,又把青銅人和維族青年打量一番,實在看不出兩人有什麽問題,他不禁有些亂了。
維族青年狐疑道:“袁先生,你在看什麽?”
袁森心底一沉,他扭頭去看宋青,這下他可以確定自己沒看錯,他身後根本就沒人,別說宋青,連鬼影子都沒有。
袁森差點就崩潰了,他衝維族青年道:“你看看我後麵有人嗎?”
維族青年不解:“沒人。”
“你確定?”
“難道你看到有人?”
袁森向維族青年招招手,兩人退回原來的位置,卻沒不見了宋青和胖子。兩人在附近十米範圍內找了一圈,兩人蹤跡全無,維族青年叫了幾聲,遠處回響起遙遙回聲,卻沒聽到宋青和胖子的反應。
維族青年很焦慮:“他們兩個怎麽不見了?太奇怪了!”
袁森道:“如果我告訴你,宋青剛才就在我身後,他還跟我說話了,你信不信?”
維族青年一片茫然,隨即搖頭:“不可能,你跟他說話,我怎麽會聽不見?”
袁森立刻有如醍醐灌頂,一切都明白過來。當時宋青如果真對他說話了,維族青年就在他身邊,即使宋青聲音再小,他可以聽見,維族青年為什麽不會聽到?
他知道,就在這片刻功夫,宋青出事兒了,胖子恐怕也好不到那裏去。
他們又擴大範圍尋找了一圈,回到最初出發的位置,袁森一腳踩上一個軟綿綿的東西,那東西發出一聲呻吟,正是胖子。
胖子從地上坐起來,看到袁森和維族青年,眼神中全是茫然和恐懼。
袁森費了好大勁把他扶起來,說:“胖子,你怎麽趴地上了?”
胖子摸著後腦勺揉了半天,後來拍腦袋說想起來了,“宋青跟他爭吵著,他看到袁森兩人往側麵去了,想要提醒宋青。宋青說讓他看身後,胖子差點又嚇尿了,扭頭往後看,突然後腦被砸,就不省人事了。”
袁森聽完,心裏明白了七八成,宋青那小子想悶聲發大財,在古堡裏黑吃黑,先幹掉他們。
可是,這麽安靜的地方,宋青對他說的話,他能聽到,維族青年為什麽聽不見,這是怎麽回事?
胖子麵如死灰,說:“要不是你們回來得早,恐怕老子就要報銷在姓宋的手上了。”
袁森道:“他好像處處針對你,你們有仇?”
胖子抽出一根煙,點燃,回憶了片刻,說:“早幾年,還是我引薦姓宋的給老大,我對他有知遇的恩,他特別尊敬我。上次夜探地下博物館,我們其他人守在石橋上,老大一個人過了橋,半個時候後,老大自己爬著回來的。我們撤離地下博物館,老大拚著一口氣,堅決不讓姓宋的背,是我背著老大出來的。老大暗中吩咐我,留意姓宋的,橋那邊的事情,他閉口不談。我猜想,老大在那邊可能發現宋青做了手腳,卻沒有證據,所以隻能讓我暗中監視姓宋的,宋青後來發現這個情況,就處處排擠我。”
袁森道:“隻有庫爾圖老頭兒一個人過橋,宋青是和你們在一起?”
胖子十分肯定的點頭,說:“我說的這些,除了老大囑咐我的那句話,其他他都知道,有半句假話,老子剁舌下地獄。”他指著維族青年,維族青年點了點頭,表示胖子說的話都是真的。
袁森明白了不少,宋青很可能知道更多X文明的秘密,不僅僅他袁森是宋青利用完就扔的工具,恐怕庫爾圖也是如此。宋青進了古堡就立刻翻臉,必定是為了青銅羊而去,青銅羊是樓蘭滅國之謎的重點,也是破解楊建教授謎底的秘密,他也誌在必得。
袁森道:“宋青到了這裏就脫身,說明距離藏青銅羊的地方不遠了,我們仔細找找,一定有線索。”
胖子十分讚同,說:“正是。”
他們搜尋胖子和宋青的過程中,又發現了多具青銅人雕像,當時找人要緊,沒有再擴大搜尋範圍。事後,他們把圈子擴大到附近一百米範圍,卻發現青銅人無數,或站或跪或坐,呈無序狀分散在古堡周圍。
袁森經過一尊坍在地上的青銅人身邊,那青銅人隻剩下半截身體和地磚粘合在一起,另半截身體倒在一側,看樣子壞了有不少年頭。青銅人麵部朝下趴著,袁森蹲下來想把它抬起來,聽到胖子在不遠處呼叫,就站起來朝那邊走去。
他朝前走,發現平地起了一層青銅台階,那台階有一百多級,一級少說也有十個厘米高。他走到一半,就迎麵看到一尊巨型青銅人坐在台階上,俯視著台階下一群青銅人,不怒而威。大青銅人長腿長臂,**碩大,身上披獸皮,手裏拿一根手臂粗的棍棒。
胖子站在大青銅人身邊,維族青年從後麵爬上青銅人的頭頂,賊頭賊腦不知道在做什麽。袁森指著維族青年問胖子:“他爬上去做什麽?”
胖子道:“他說這個青銅人應該是女王,在她身上仔細找找,說不定能找到青銅羊的線索。”
袁森點點頭,兩人說著話,頭頂上毫無預兆響起一聲慘叫,就聽到地上傳來破麻袋掉下去的一聲悶哼。
兩人急忙跑下去看,維族青年橫塘在台階底下,頭朝下腳向上,被摔得腦漿迸裂而死,青綠色的青銅台階上紅的白的鋪了一大片。
袁森望著腳下的屍體目瞪口呆,他急忙跑上台階頂上,青銅人頭上正趴著一個灰白的東西,那東西見到有人來了,一縮身就不見了。袁森也沒看清楚它到底是什麽,猜就是它把維族青年從青銅人頭頂上推下去的,也不客氣,抬手放了兩槍。
兩聲槍響刺破青銅古堡的靜謐,還沒等回音斷絕,古堡裏突然槍聲如林,台階下各個不同的角落裏都噴出了火舌。
胖子顛著屁股從下麵爬上來,臉上一片慘白,沒了半點人色,他抓著袁森的手差點就哭了:“袁先生,這是怎麽回事,咱們不會撞鬼了吧?”
袁森也懵了,他拖著胖子在台階上找了個視角好,隱蔽性強的地方藏身,濃霧裏視線影響很大,隻能看到下麵到處都是火舌,到底是誰在開槍,根本就沒辦法看清。
槍戰持續十幾分鍾,漸漸變成零星交火,不時可以聽到子彈打在青銅人身上叮叮咚咚的聲音。袁森不知道下麵戰況如何,不敢下去。死胖子縮在角落,死死摟著袁森的腰,讓袁森動彈不得,氣得袁森想一腳踹他下去。
袁森藏身在青銅台階最後一級,台階下麵有個凹洞,凹洞邊沿高達半米以上,是個藏人的好去處。如果敵方從下麵衝鋒上來,可掩護射擊,射界範圍大,沒有白霧的情況下,是理想的射擊點。
他趴上青銅邊沿看下麵微弱的交火火光,片刻功夫,青銅古堡裏又安靜了下去,也不知道交戰雙方傷亡如何,這個時候,他斷不能下去,否則就補了雙方的槍子兒了。
袁森縮著頭,準備平躺到凹槽裏麵去,一個影子忽然迎麵過來,袁森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那影子可能藏在下麵幾級台階下麵,一伸張身體就跟袁森麵對麵了,袁森一定神,那影子一張幫滿白布單的臉正好湊了過來,沒鼻子沒眼睛,就是一團白粽子。
袁森大驚,這麽近的距離,槍都沒辦法掏出來,他本能的往裏麵一縮,縮到凹洞角落,身邊露出一塊空間。
胖子被袁森一折騰,人也坐了起來,木乃伊不失時機跳進凹洞,占據了袁森剛才的位置,看到胖子就在身邊,迎麵撲上去緊緊摟住胖子的大腦袋。
胖子嘴巴被木乃伊堵住,不能叫喊,他死命掙紮,也掙不過木乃伊的力氣,發瘋折騰了一會兒,就軟了下麵。凹洞裏彌漫著一股屎尿相攪的臭氣。
袁森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他拿槍抵住木乃伊的腦門,木乃伊扭過頭來,嘴巴那一塊白布崩開,露出一張血盆大口,嘴巴周圍的白布被染得血紅,十分嚇人。胖子軟塌塌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木乃伊麵對著袁森,迎麵撲過來,袁森心裏一緊,全身的血液全朝腦門上衝。他用力抵著木乃伊的腦門,扣下槍機,一顆子彈貫穿木乃伊的腦門,射到青銅人身上,發出叮咚脆響,木乃伊被衝擊力推著撞到凹洞邊沿上。
袁森趁機拖起胖子爬出凹洞,連滾帶爬下了青銅台階,找了個臨近青銅人藏身。袁森不敢開手電筒,他憑感覺摸到胖子脖子上被咬了一個口子,好在胖子呼吸還在,剛才那一下應該是被嚇暈了。
袁森從背包裏摸出創傷藥,胡亂給胖子抹上止血,又綁上紗布。怕木乃伊牙齒有毒,他又摸出一劑血清為胖子注射。昏死過去的胖子被紮了一針,頓時就有了反應,哼哼唧唧起來,袁森拍拍胖子肩膀,說:“能站起來嗎?”
胖子哭著說:“木乃伊爺爺放過我吧,別咬我,我肉多血臭,很難咬的。”
袁森哭笑不得,湊他耳邊說:“你不站起來,老子就再咬你一口。”
胖子嚇得刷的一下坐起來,手撐地麵退了好幾步遠,他看著袁森,道:“有人過來了。”
袁森看到背後有手電光照過來,急忙縮到青銅人身側掩護,扭頭看光源方向,那邊有幾隻手電筒朝這邊晃動,光柱延伸到很遠。袁森這才注意到,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青銅古堡裏的白色濃霧散去了不少,迎麵吹過來的寒風冷冽強勁,隱隱有一股透骨寒意,遠處的光源在幽深的黑暗之中,顯得神秘而恐怖。
手電筒在他們這邊照了幾下,就挪動到別的方向去了,可能是距離太遠,對方沒有發現他們,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扭頭衝後麵道:“胖子?”
半晌,胖子才發出蚊子一般的聲音:“什麽事兒?”
“剛才咬你的木乃伊,你能確定身份嗎,是不是你們先遣隊的人?”
胖子說:“袁爺,那會兒那麽黑,木乃伊臉上又纏著白布,我又沒夜視眼鏡,怎麽可能看到是誰?”
袁森道:“那你再看到他們,看個幾分鍾,憑感覺能不能判斷他們身份?”
胖子說:“都是一起呆了幾年的兄弟,應該可能認出來,不過不敢保證。”
袁森點了點頭,說:“古堡裏的霧散了,等下我們肯定會撞上木乃伊,你到時候留心觀察,如果確定是你們的人,就通知我。”
胖子不明所以,答應了一聲。
遠處的手電光離他們藏身的地方越來越近,還隱約能夠聽到腳步聲就是朝他們而來,袁森碰了碰胖子,向後麵一指。青銅人傾斜方向有一根大青銅柱,偏離古堡中心,角度隱蔽,不容易被發現。袁森貓著腰,悄悄溜了過去,胖子動作笨滯,在幾個青銅人中間躲躲藏藏,終於挪了過去。
袁森爬到青銅柱後,一腳踩上一具屍體,屍體胸口中彈,血流了一大塊,衣服上都是濕漉漉的。
前麵手電筒的光芒射過來,胖子借著一晃而過的光看清楚屍體的樣子,嚇得抖了一下,道:“他是進博物館前跟我們分開那支4人分隊的人,他們到的真快啊。”
袁森仔細一想,十分鍾之前的那場槍戰,參戰一方就是那支4人分隊了,可憐他們還沒弄清楚情況,就不明不白的死掉。不知道其他人馬是什麽來路。
兩人龜縮青銅柱後麵,隻能感覺眼前的光逐漸變亮,不敢探頭出去張望,他們趴了漫長的時間,感覺光柱漸漸遠去,才開始朝外張望。
袁森小心翼翼的把眼睛漏出來,看到一隊人正登上青銅台階向巨型青銅人而去,不由呆了一下。他使勁甩了甩腦袋,看到那隊人裏有白有黑,前麵一排是十幾個綁著白布的木乃伊,後麵是幾個持槍維人。袁森看那人眼熟,再一分辨就能斷定是下地下博物館時與他們分手的4人小分隊的其他三個人。
袁森大為吃驚,這三個沒死的,怎麽和木乃伊混在一起了?
胖子道:“認出來了,前麵的木乃伊都是都是先遣隊的人,一個都沒錯。為首那個嘴巴血紅的,是白克力那混蛋,他嘴上可全是老子的血。”
袁森心跳急速加快,那十幾個人在青銅台階上逐級而上,動作機械,手電筒的強光襯托下,他們抬腿走路的機械感被放大了無數倍。周圍的黑暗如潮襲來,袁森呼吸急促,眼前的現實讓他無法接受,更加無法從邏輯上接受。
“這些人是不是全都變成了木乃伊?”他在心裏問自己。
“如果四人小分隊的三個人是正常人,木乃伊怎麽會不襲擊他們?”袁森覺得自己的思維徹底亂了。
“阿地裏——”胖子突然在他耳邊喚叫起來。
袁森一陣緊張,正朝上爬的一個維人扭過頭來,驚愕的看向他們,胖子伸出腦袋,說:“阿地裏,你在幹什麽?”
那個叫阿地裏的維人裂開嘴笑了,說:“尼紮木,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你還活著。”他興奮的從青銅台階上下來,朝胖子奔過來。
袁森震驚不已,那幾個維人都是活人,他們怎麽跟木乃伊混在一起?
阿地裏奔下台階,朝胖子藏身的石柱而來,袁森把心提到嗓子眼兒裏,他提著槍,做好一切突發事件的應變準備。
空曠的古堡裏,響起一聲清脆的槍聲,阿地裏應聲而倒,麵朝下趴在地上,袁森的手電光落在他的額上,一顆明顯的子彈空正在冒著血。
接著,又是兩聲槍響,4人小分隊的其他兩人全都中彈,從台階上滾下來。
袁森愣了,這短暫的劇變讓他根本沒時間做出反應,胖子癱坐在地,半天沒聲息。
黑暗裏一個人高聲叫著:“開黑槍的人往左邊跑了,快追,別讓他跑了。”
那洪亮的聲音聽在袁森耳裏,是如此耳熟,他循聲望去,那裏亮起一團手電光,光柱在黑暗中胡亂掃射,古堡深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