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朝巨型青銅人相反的方向追去,漸漸消失不見,古堡深處零星傳來槍聲,聽聲音沒辦法判斷誰勝誰負。
木乃伊爬上青銅台階頂上,又翻身上了巨型青銅人頭頂,為首的白克力弓著身體在頭頂上搗鼓半天,白克力被青銅人擋住大半個身體,袁森看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麽。
袁森一時猶豫不決,不知道是該去追放槍的人,還是留下來盯著木乃伊,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剛才那個呼叫的人,他一聽聲音就能斷定,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跟隨他曆經生死磨難,從火焰山到阿山九死一生的艾凱拉木。他實在沒想到,艾凱拉木竟然會在這裏出現,他興奮不已,瞬間有了溫暖的感覺。
槍聲又由遠而近,袁森根據腳步聲判斷,參與追逐的人在五個以上,他們糅在一起,光柱錯亂,正朝他們奔跑過來。
袁森沒辦法判斷他們誰是誰,不敢貿然開槍協助,胖子把阿地裏的屍體拖到青銅柱後麵,抱著屍體嚎啕大哭,像死了親人。此時此刻,袁森哪裏有心情安慰他,也沒心思過問他和阿地裏到底是什麽關係。
又一聲槍響,艾凱拉木突然高叫一聲:“放冷槍的孫子中槍了,趕緊提刀給我。”
就聽“噗”的一聲,艾凱拉木哈哈大笑,一束光柱朝袁森直射過來,袁森以手擋光,艾凱拉木高聲叫著:“袁小哥,還躲著幹嘛,艾爺已經搞定姓宋的了。”
袁森大喜,說:“艾凱拉木,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艾凱拉木道:“不知道你在這裏,艾爺跑著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幹什麽呀。”
袁森跑過去,艾凱拉木兀自得意不已,突然一個女人冷冷的說:“他不是宋青,我們被騙了。”
那女人聲調冰冷,不帶任何感情,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冷眼神秘的工程師助理王慧。跟著,巴哈爾古麗和特種兵高手康巴薩也跳出來,拉著袁森問長問短。
袁森好奇無比,這幫人怎麽聯合在一起的。巴哈爾古麗嘴快,吧嗒吧嗒三句話說明情況,這一切都在田博士的預料之中,為了撬開青銅羊之秘,他讓艾凱拉木他們暗中深入地下博物館打探秘密,於是就有了眼前一幕。
王慧提著一顆還在滴血的頭,上下看了看,扔給艾凱拉木道:“就算宋青再會喬裝,這個人也絕對不會是他。”
艾凱拉木轉手把頭顱扔在地上,不滿道:“你怎麽這麽肯定?”
王慧一指巨型青銅人,說:“你看為首的木乃伊去哪兒了?”
袁森一看,除了白克力,其他木乃伊還呆呆站在台階上,跟入定了一樣。他心中疑竇頓生,白克力一直在青銅人頭頂上搗騰什麽,怎麽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了?
艾凱拉木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我們又中了姓宋的小子奸計,為首的木乃伊才是他的真身,他娘的老子都被他騙了不下百八十次了,逮到他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頓才解氣。”
袁森聽他們對話,一愣一愣的,艾凱拉木端起微型衝鋒槍朝木乃伊群裏一通掃射,嚷嚷著:“你們裝神弄鬼,艾爺親手送你們下地獄,也好了卻你們心願。”
袁森記得台階頂的凹洞裏,他一槍擊中白克力腦袋,白克力依然生猛異常,說明子彈對木乃伊沒有作用。僅此一點,就可以證明他們不是人,而是木乃伊。
艾凱拉木一頓掃射,青銅台階上的木乃伊胡亂鼠竄,身手靈活至極,片刻功夫,十幾具木乃伊全部倒在艾凱拉木的子彈下。
袁森很奇怪,問艾凱拉木怎麽回事,艾凱拉木道:“袁小哥,你這麽精明的人也走眼了吧。什麽木乃伊,全他媽是宋青那小子布的迷陣,假的,除了他自己,其它都是大活人,他那隻先遣隊根本沒死。”
王慧道:“我們暫時還沒查清楚他的真實身份,除了知道他是為了青銅羊而來,其它一無所知。”
袁森回憶起他和維族青年發現第一尊青銅人時,宋青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後,軟聲細語,一扭頭人就不見了,最可怕的是,維族青年就在他身邊,竟然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他想起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冷汗直冒。
艾凱拉木道:“宋青在青銅人頭頂上失蹤,問題肯定出在哪裏,咱們快去看看,別讓他跑遠了。”
眾人爬上青銅台階,木乃伊的血染得台階到處都是,他們避開血跡,爬上青銅台頂上,看到巨型青銅人頭頂上破開了一個大洞,洞旁放置一塊大銅板,洞裏拴著黑粗的鏈子,垂直到很深的地方,袁森拿手電筒都照不到底。
康巴薩二話不說,抓著胳膊粗的鏈子鑽進了青銅人腹內,他嚇滑了二十分鍾左右,用手電光閃了三下做信號,其他人依次下去。輪到胖子,胖子支支吾吾不肯下去,袁森也不勉強他,他知道胖子與宋青起內訌,這個人本性醇厚膽小,應該不會使壞,就把他留在上麵,給了他兩隻手電筒和一支槍,讓他遇到麻煩就鳴槍示警,在方便的時候,他們會派人來救他的,不許一驚一乍。
胖子一一答應,老實躲在頂層凹洞裏休息。古堡裏的寒風漸漸大了,發出嗚嗚的聲音,如果惡鬼夜哭,袁森一貓腰鑽進青銅人腹內,順著鏈子一口氣滑到底。
古堡距地底,有百米高度。袁森下到地下,被康巴薩接住,扶到一邊,艾凱拉木他們早在那裏等著了。
袁森左右看了一下,康巴薩巴哈爾古麗王慧都在,四周都是黑洞洞的一大片,依稀可以看到山壁輪廓。他拿手電筒朝前照了照,遠處出現幾個坑一樣的東西,裏麵雪白的。受了木乃伊的刺激,他有點緊張。
艾凱拉木道:“我們剛才統一指派康巴薩去做了偵查,沒發現姓宋那孫子的蹤跡,現在就等您袁小哥抵達現場,做統一調度指揮,爭取將匪首宋青一舉成擒,也好向田老頭報喜。”
康巴薩補充說:“偵查範圍沒多遠,前麵有一條甬道,兩邊都是深坑,坑裏埋了許多骨頭,有動物的,也有人的。”
他們容身的地方往前就是一條兩米寬的甬道,往前走了一段甬道兩旁就出現大小不一的坑,坑裏白骨累累,獸骨人骨堆在一起。袁森很快發現一個問題,坑裏的人骨比一般人骨要大許多,像是巨人的骨架。單是手掌骨,就比正常男性的掌骨要大一倍多,像脊椎、盆骨就更加明顯。
他提出這個質疑,王慧道:“如果我猜的沒錯,這裏應該就是X文明的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
王慧道:“據考證,X文明是夏商之間出現一段文明,他們的文明痕跡從河西走廊的山丹直至哈密,在上千公裏的文明線上,留下了許多不可思議的東西。近代西方探險家齊聚中亞,才意外發現X文明的存在。有一位X文明研究權威探險家根據文明殘片推斷,X文明有一個神秘的埋骨之地,那裏神秘莫測,隱藏著窺透人類文明終極的寶物。”
“寶物?”艾凱拉木眼睛發亮起來。
“X文明是母係氏族社會,她們的王權掌權者都是女性,男性隻負責勞作狩獵,女權主導一切。她們留下的文明殘片中,幾乎沒有男性的記載,所有祭祀活動,重大決策都圍繞著女性展開。而且,她們幾乎是一個巨人民族,據推測,X文明的人身高在兩米到三米之間,她們崇拜太陽,建造了許多太陽墓和怪石峪,擁有先進的冶金文化,最不可思議的是X文明的科技程度遠高於當時的中原文明,文明的發展源於交流,一個封閉的氏族社會科技文明發展如此之快,讓探險家們束手無策,無法理解。”
“X文明在曆史上隻存在了五百年左右,在商朝早期一夜失蹤,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隻留下震驚世人的文明殘片,殘片中記載著堪稱神跡的文明結晶。”
“X文明的神跡就是能窺透人類文明終極的寶物?”袁森道。
“對,當年大批西方探險家雲集新疆,都曾試圖尋找X文明的寶物,其中包括斯文赫定和斯坦因等人,結果都功敗垂成,X文明神跡一時成為探險家們口中熱衷的話題,他們誓言不惜一切代價找到X文明的埋骨之地。時間一晃過了半個世紀,新疆匪首堯樂博斯意外發現一條線索,他為此和大盜烏斯滿聯手起兵,占領伊吾縣城,秘密派人挖遍了伊吾縣城周邊,至於堯樂博斯最後是否找到埋骨之地,就不得而知了。”
袁森聽完王慧的介紹,頓時開始懷疑宋青提供的資料,按照宋青的說法,X文明的埋骨之地是由一支考古隊意外發現的,埋骨之地隱藏的這麽深,怎麽會被一支普通考古隊意外發現,這個理由非常牽強。X文明埋骨之地能夠被找到,還能花費巨資進行保護,它後麵必定有極其複雜的原因。
袁森越往深處想,越覺得此事不可思議,自己好像無意中進了一個大迷局,越往深處挖,個中陰謀越複雜。X文明和樓蘭滅亡,又有什麽根本聯係?
艾凱拉木突然大叫:“快看快看,前麵有手電光,八成是姓宋那小子。”
袁森這才清醒過來,甬道深處,亮起了一束光,由於距離太遠,那束光在深濃的黑暗中更像是一塊巴掌大的斑點。斑點緩緩挪動,一直旋轉著向上,就像在半空中飛。
艾凱拉木朝袁森揮手:“快過去看看,姓宋那小子在搞什麽鬼?”
他們在甬道上跑了很久,漸漸就看清楚了正在半空中向上攀爬的宋青,宋青看起來很吃力,爬一段休息半天,他身下是個黑黝黝的東西,也看不明白到底是什麽。
艾凱拉木掏出槍瞄準,對袁森說:“袁小哥,看老子一槍把這壞鳥射下來,艾爺肚子正餓著呢,也給他來個生燉活人填填肚子。”
袁森把槍壓下來,道:“別胡鬧,最熟悉埋骨之地秘密的就是他,先看看他在做什麽,我們再伺機而動。”
他們加速奔跑,直到進入手電光的有效範圍,赫然發現宋青正在爬的東西,是一尊奇大無比的青銅山羊。那青銅山羊雙腿前邁,挺身拔背,一顆碩大無比的頭扭向後麵,眼神妖冶異常,在手電光刺激下泛著一層油綠色的光澤。青銅羊一雙犄角上托著一個圓盤狀的東西,樣子古怪,不知道是何物。
袁森看到青銅羊,一下子明白過來,宋青給他提供的資料很有問題。他起初以為地下博物館珍藏的青銅羊隻有飾品大小,抬手就能拿走,想不到居然是一件如此龐大的古物,這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青銅羊渾身黝黑,手電光掃過的地方,會泛出一層金黃色的光澤,像一條金線從青銅羊身體上滑過去。宋青已經爬到青銅羊的犄角上,他像隻考拉熊一樣四肢扒著青銅羊角,緩緩朝上挪動。青銅犄角粗如銅柱,滑溜異常,宋青爬行得小心而緩慢,犄角往下有數十米的高度,稍有差池跌落下來,必定會粉身碎骨。
艾凱拉木道:“姓宋的小子想爬上那隻銅盤?”
袁森道:“看樣子是的。”
艾凱拉木道:“他是不是瘋了,艾爺經過仔細觀察揣測,斷定那銅盤隻是非常普通的青銅盤,他上去做什麽,想站得高跳得遠?”
袁森想起發現青銅羊的考古隊員接連死去的恐怖故事,便問王慧說:“最初發現青銅北山羊的是一支考古隊,你有那支考古隊的資料沒?”
王慧皺眉想了一下,說:“的確存在這支考古隊,沒過多久,考古隊的成員全部意外死亡。這是個大疑點,我曾對此做過調查,沒有獲取更多資料,考古隊家屬的說法是,他們挖到一件古物,見過該古物的人都死了。”
袁森沉吟半晌,道:“宋青給我提供的資料也說這支考古隊發現青銅羊之後,全部意外死亡,死之前的一周,他們都見到過自己死亡時的場景,而且還留下現場照片,自己卻無法逃脫死亡詛咒。這部分資料難道是真的?”
王慧道:“發現青銅羊的考古隊全部意外死亡,這一點確鑿無疑,不過青銅羊能夠預言未來,我倒沒有得到這種資料。”
袁森仔細一想,宋青這人不止身份神秘,他提供的資料也是真假難辨,青銅羊的死亡詛咒未必是真。不過,已經證實X文明真正的青銅羊是眼前的巨型銅羊,考古隊絕對沒辦法將它搬走,也就是說,考古隊通過青銅羊看到自己死亡的樣子,必然來過這裏,很有可能還爬上了青銅羊。
宋青爬上青銅羊犄角頂端,翻身上了銅盤,他解開安全帶扔到一邊,非常虔誠的趴在銅盤之上。袁森的手電光在他身上移來移去,他渾然未覺,隻是癡癡的盯著銅盤上的東西,不停的挪動位置,像在鑒賞一件絕世寶物一般。
袁森他們走到青銅羊附近,突然發現青銅羊是甬道之間,隔了一座數十米寬的深淵,那深淵深不見底,手電光照過去都是茫茫黑暗。青銅羊就像一座孤島般聳立在深淵中間,深淵裏陰風浩**,吹得人冷到骨子裏,艾凱拉木情不自禁倒退了幾步。
袁森在甬道附近發現一排斷掉的鐵鏈子,頓時明白過來,說:“甬道與青銅羊之間本來有一座鐵鏈浮橋,宋青為了防止我們追過來,給炸掉了。”
艾凱拉木跳起來大罵:“這頭豬,浮橋炸了,他自己怎麽回來?”
王慧說:“也許,他根本就沒想著回來。”
袁森突然抬頭看到宋青從銅盤上站起來,他扭頭看了看懸崖邊的眾人,眼神詭異異常,袁森暗叫不好。宋青看了他們片刻,對著茫茫深淵仰天大笑,那笑聲裏滿是絕望和悲涼,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宋青笑了很久,笑到後來就趴在銅盤上哭了。
艾凱拉木拉著袁森說:“姓宋那小子是不是瘋了?”
宋青突然又站了起來,躬身從銅盤上縱身而下。他的身影在手電光中劃了一條優美的弧線,便墜入茫茫深淵之中,深淵深處傳來宋青絕望悲涼的苦笑之聲很久才散去,像來自地獄的聲音。
深淵邊上的人看著宋青的一係列動作,被嚇得目瞪口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宋青的結局居然會是這樣。每個人腦中都閃爍著一個疑問,他在銅盤上看到了什麽,是什麽刺激他墜落深淵,X文明埋骨之地的寶物究竟是什麽?
深淵裏的寒風浩浩****吹上來,吹得眾人也跟著搖搖晃晃,半掛在懸崖邊的鐵鏈撞擊山崖發出沉悶的聲響,袁森一時之間陷入迷茫。青銅羊的秘密沒解,宋青又意外死去,樓蘭滅城之謎和楊建教授的失蹤的線索,就此中斷,他所有的希望就此畫上句號,一切都是徒勞,他此刻倍感難受,站在懸崖邊上,看著悠忽神秘的青銅羊,真有縱身一躍的衝動。
艾凱拉木說:“咱們不想想辦法過去看看青銅羊的那麵銅盤,拿不到寶貝,瞧瞧也總是好的。”
王慧歎了口氣說:“修好浮橋是不可能的,也許我們隻能近距離觀望,想揭穿青銅羊真麵目,這次是不可能的。”
艾凱拉木聳聳肩,比了個無奈又不甘心的手勢。
王慧朝袁森道:“袁先生,你想過一個問題沒?”
袁森醒過神來,茫然看著王慧,王慧說:“就我們目前的資料來看,接觸過青銅羊的人,全都死了,這一點是不是很奇怪?”
袁森舉起手電筒,在黑暗中找到青銅羊頭頂上的大銅盤,他把光圈固定在銅盤上,光圈突然被折轉傾斜向上,指向虛空,袁森心裏一驚。
一向鎮定的王慧驚叫了起來:“我的天,那是一麵鏡子。”
眾人都震驚了,宋青在銅盤上挪來挪去,竟然是在照鏡子,他在鏡子裏究竟看到了什麽才導致他絕望跳崖?
袁森則回憶起宋青給他看過的幾張對比照片,那是非常古老的照片,照相紙上泛了很深的黃,邊沿上毛得厲害,年頭肯定配得上考古隊那個年代,也就是說,那幾張照片是真的。每一對照片上的拍照時間都是自動打上去的,不能作假,也就是說,青銅羊能夠預知未來的說法真的存在?
袁森盯著青銅羊犄角上的鏡子,手電筒的光柱經過銅鏡反射,為夜空鍍上一層金黃的光澤,皎潔神秘,讓人心生向往,袁森心裏湧起一股衝動,隻恨不能爬上去親眼看一看那麵古怪銅鏡。
他一直在問自己,能看到人類文明終極的寶物,真的就是這麵青銅古鏡?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如果他能得到青銅古鏡的答案,楊建教授的下落,應該也變得容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