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門全都上了鎖,袁森在樓下看到二樓上有許多鐵門大開,就先上了二樓來查看,沒怎麽在意一樓,沒想到鎖得好好的門突然就開了。

他走到那間房門大開的房間,鐵鎖已經不知去向,這間房子和其他房間看不出有什麽兩樣。裏麵依舊很混亂,**隻剩下木板,地上一片狼藉,生活用品衣服書刊鋪了一地,連衣櫃的門都沒關好。

袁森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隻是這個房間明明是鎖著的,怎麽突然門就自己開了,難道這裏還有別的人?

康巴薩道:“袁先生,你親眼看到這間房間是鎖上的?”

袁森回憶了一下,說:“看過附近的幾扇門上都掛了鎖,其它門隻是掃了一眼是關上的,沒辦法確定是否掛了鎖。”

康巴薩道:“既然沒辦法確定,門被打開可能性就多了,外麵風這麽大,房間裏有野貓什麽的,都能把門推開,也不能保證是人。”

康巴薩說的可能性很大,袁森沒辦法辯駁,他機警的掃了一眼四周,根本沒有人來過的痕跡,隻是被這麽一折騰,心裏始終有一種不穩妥的感覺。

當晚,他們檢查了周圍幾十棟樓,情況基本都是一樣,全是一副匆忙逃難的慘狀。袁森推測這幾十棟樓就是地心望遠鏡計劃的居民區,居民區生活設施齊全,宿舍樓、食堂、澡堂、室內體育館、醫院都有,最後一排的三層黑色樓是一座電影院。

生活區的混亂破敗證明,他們撤離之後,就再沒人回來維護過。這座龐大的高科技工廠就此淪為廢墟,俄羅斯北方艦隊總部基地距離這裏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科拉半島原居民生活區在軍事禁區之外,這座龐大工廠離群索居,遠離塵囂,袁森一通搜查下來,沒有任何收獲,卻覺得怪怪的。

搜到工作到了後半夜就差不多結束,探險隊在澡堂大廳裏宿營,艾凱拉木和康巴薩搭好帳篷,袁森和王慧巴哈爾古麗搬了一些木頭桌子打成幹柴,在帳篷旁邊生火。袁森注意到工廠生活區的老鼠蟑螂特別多,而且個頭奇大,比一般老鼠大了兩三倍,乍一看跟貓似的,十分可怕。他把火生得旺一點,帳篷前後各一堆,用以驅趕鼠蟲。

袁森睡到半夜,朦朧中聽到哐當哐當的響聲,他以為是做夢呢,翻了個身,響聲過後耳邊一片寂靜。他頓時清醒不少,努力回憶剛才那聲巨響,聲音還猶在耳邊,那種感覺非常真實,絕對不是做夢。

他急忙爬起來,兩堆火堆弱了很多,隻有零星小火,他給火堆加上木材,把柴火撥旺了一些,也許是前幾天晚上趕路太累了,其他人都還在帳篷裏酣睡,沒人聽到那奇怪的響聲。

袁森打開手電筒,照到朝堂大廳一側,那裏有一排排供人休息的沙發椅,粗一看有十多排,椅子上爬了幾隻老鼠,在那兒竄過來竄過去。

袁森暗道:“可能是這幫討人厭的老鼠搗亂吧——”

他熄了手電,準備再回帳篷睡覺,突然又想起來,那聲音很大,老鼠絕對不可能弄出這麽響的聲音。他思來想去,覺得有必要好好檢查一番澡堂,畢竟自打他們進入生活區,生活區裏就透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他必須小心慎重。

袁森背上背包,隨手撿了一根一米長的鐵棒在手上,穿過那一排休息沙發椅,沙發椅後麵有一個大門。當初檢查的時候,他們進去過,大門裏麵就是澡堂了,一樓是男浴室,二樓是女浴室,當時袁森進男浴室掃了一眼,也沒時間仔細看。

大門後麵是兩排鐵架子,架子上安了密碼存物箱,供洗浴人員儲存隨身物品,那些存物箱都封閉著。存物箱對麵就是男浴室,上麵掛了一個大牌子,寫了俄文和英文對照,男浴室旁邊是樓梯,直接通向二樓女浴室。

房間側麵有一扇大玻璃,可以看到外麵隨風搖曳的荒草,不過已經破了,寒風吹得人身上發冷。

袁森進男浴室巡視了一番,沒看到什麽東西,就要出去,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淋水的聲音。雨水嘩啦啦滴在地麵上的感覺非常真實,就在男浴室樓上。袁森心裏一跳,整個生活區都廢棄了,四周杳無人跡,上麵怎麽會有淋浴的聲音。

他衝出男浴室,跑到二樓,看到一排封閉的陽台,往前走就有一個大門口,門上掛著女浴室的牌子,門口掛著塑料擋風簾子。

袁森站在門口,浴室裏麵隱約傳出水聲,那聲音與怒號的寒風交雜在一起,若有若無,聽不真切。

他掀開浴室門簾,裏麵是一排排淋浴隔間,隔間門上掛著黑色塑料布簾。女浴室的淋浴間比男浴室多了一倍還不止,一眼都不到頭,一共有十排之多。

他一排一排的檢查,淋浴的聲音此刻卻停了,他靜下心來細聽,把淋浴間的簾子一一掀開,裏麵全都是空的。

他努力回憶淋浴聲和那哐當巨響,覺得兩個奇怪的聲音肯定是真的,而且都像是人發出來的,澡堂裏應該是有問題的。

袁森搜查了一半,沒有任何收獲。他關上了浴室鐵門,把寒風的聲音阻擋在外麵,偌大的女浴室裏回**著他自己的腳步聲,袁森摒心靜氣,檢查得很仔細。突然,他聽到鐵門哐當一聲被人推開,他嚇了一跳,急忙拉開就近的一間隔間鑽進去,熄滅了手電筒。

袁森聽到有人進了浴室,反扣上門,那人緩步朝他這邊走來,袁森一顆心吊到嗓子眼兒,心髒砰砰亂跳。他想過,剛才自己出來的時候,其他人都在沉睡,沒人注意到他,這個進浴室的必定另有其人。

他把鐵棍握在手上,耳朵緊鐵隔間牆壁,隻要那人靠近了,他衝出來先揮出一棒,打暈對方再做計較。

黑暗中人的腳步聲在浴室裏飄**,袁森的心也跟著砰砰直跳,他聽到那聲音逐漸近了,拿捏著對方的距離。就在這時,袁森突然察覺到牆上有一種溫熱的濕感,他用手摸了一下,牆上果然有水,還是溫熱的,他去摸頭頂上的噴頭,噴頭上還躺著熱水,袁森的頭一下子大了。

他很清楚,工廠生活區廢棄多年,這裏一切設施都遭停用,沒有供水供電,別說熱水,連冷水都不會有,淋浴室噴頭裏怎麽會流下來熱水。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袁森卻一下子恐懼起來,掀開簾子就能與那人正麵碰上,他手心捏了一把汗,數著那人的步子。他算準了那人走到隔間旁邊,立刻衝出來,一鐵棍砸過去,卻砸了個空。

袁森大驚,那人從他身邊縮過去,衝上兩排隔間中間的過道,朝前衝去。袁森沒時間開手電筒,急忙跟著他的腳步聲,那人在幾排隔間之間穿梭,跑得飛快。袁森不熟悉浴室,撞了好幾回牆。

那人穿過浴室,打開浴室的後麵鑽了出去,等袁森跑到後門,就聽到他噔噔下樓的聲音。袁森剛才吃了虧,不敢再抹黑追人,便停下來找到手電筒打亮,原來二樓樓道盡頭還有一個出口樓梯。

他下了樓梯,後麵有一扇鐵門,門打開著,荒原上的風倒灌進來,吹得袁森打了個寒顫。他出了門,手電照到遠處有個黑影在草叢裏狂奔,好在是逆風,他跑得很辛苦速度並不快。否則袁森剛才這麽一耽擱,他早就沒影兒了。

袁森用手電光追蹤著他,兩人在荒草疾風中一前一後展開追逐,袁森很吃驚,他們搜查了一個晚上都沒看到生活區裏有人的蹤跡,怎麽一下冒出一個人出來了。這人賊兮兮的,看到他就跑,肯定不會是俄羅斯官方的人,難道是跟他們一樣來探訪地心望遠鏡工廠的,那也不至於這麽心虛啊。

袁森摸不著頭腦,冒著凜冽寒風穿過一片雜草荒原,雜草叢後麵是一座大型水泥廣場,廣場上也是坑坑窪窪的,不少地方被地下的植物頂裂,形成土坑。袁森接連跌下去幾次。他越追越怒,暗罵抓到那孫子一定好好修理他一番不可。

廣場後麵是一座高樓,袁森他們之前搜查的是生活區,這座樓距離生活區距離不下半裏錄,手電光照不到,所以也沒發現。

那樓上爬滿了青綠色的植物,手電一照,植物葉子在風裏胡亂搖擺,像一隻隻鬼手,十分嚇人。整個大樓都被這支植物包裹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當初故意種的植物,有點類似爬山虎,又不大像。

那人和袁森隔了七八十米遠,他穿過廣場就衝上大樓旁邊的樓梯,一直往樓上跑。袁森看他動作靈活,對這樓好像非常熟悉,心裏很是奇怪此人到底是誰,按理說,這種地方肯定不會有人常住,也沒法住,所有生活設施都停用了,沒水沒電沒食物,神仙都沒法活,隨身帶的食物,也頂多夠生活一周的。

那人上了二樓,袁森才找到樓梯,那人上了樓,他就沒辦法再追蹤到了。怕他趁機逃脫,袁森在樓梯口喘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摔出來的血,就快步上了二樓。走到樓梯拐角,迎麵是一扇黑色鐵麵,鐵麵大開著,門板有一尺多厚,袁森照到鐵門邊上的鐵門旁邊是一排牆壁,這棟樓居然是封死的,沒門沒窗,袁森嚇了一跳。他在追那人的時候,在樓下掃了一眼樓上,大片植物把牆壁擋得很嚴實,他也沒仔細看,這種四下封閉的高樓,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見。

他進了鐵門,門內是呈九十度交叉的兩條長廊,正對麵一條,側麵一條。袁森看到正麵那條長廊盡頭有一扇門,門半開著,側麵長廊的鐵門緊閉,便拉開半張的那麵鐵門,發現裏麵是一間會議室,圓桌上散亂擺著十幾個工作筆記本,還有一些文件資料,地上都是碎紙,裏麵空無一人。

袁森想到這棟大樓麵積這麽大,至少有七八層那麽高,房間不計其數,那人要是躲在某個房間裏,他很難猜到,不如把外麵鐵門堵死,切斷他們後路再逐一房間找,大家都在一棟樓裏,總會遇到那人。

他又退出房間,跑到樓道裏去把二樓鐵門鎖死,在地上就地取材,截了很長一根鐵絲,把鎖和鐵門框捆了七八道鐵絲。這樣即使那人想從這裏逃出去,弄斷這串鐵絲就要弄出大動靜。

袁森做完這一係列工作,回到會議室,圓桌上的工作筆記都是俄文手寫,他看不懂,不過他在領導席位上發現了一張英文寫的通知文件。那粗粗掃了一遍文件內容,發現那就是一份下達臨時撤退命令的公函,上麵還蓋著一枚公章。

公函的內容大致是,科拉超深鑽井項目突然出現意外,項目最高政治委員會決議,所有工作人員,必須在二十分鍾內撤離工廠,禁止帶走工廠內任何物件,否則將以顛覆政權罪就地槍決。

公函末尾寫本文件抄送所有歐美籍項目專家閱覽,所有工作人員不分國籍職位,一律無條件接受該命令,否則在處理上一視同仁。

袁森暗道:“果然是突然出了大問題,緊急撤離的。可是項目工廠這麽多年後,還是保存完好,94年也沒聽說科拉半島出了大事兒,這個導致整個工廠數萬人緊急大撤離的事故,究竟是什麽事故呢?”

會議室裏再沒有任何他能讀懂的文件,袁森很快從撤出來去側麵那條長廊,長廊上鐵門緊鎖,那鐵門異常堅固,袁森連射三顆子彈,都打不動,讓人十分頭疼。

他又上了通往三樓的樓道,過了樓道拐角,他看到三樓鐵門也是敞開著,心裏大喜,猜那人多半是上逃去了三樓。也不知道這孫子在躲什麽,偌大一個廢棄工廠,本來就給人異常恐怖的感覺,這人一驚一乍,讓他更覺神秘,非要抓到那人不可。

袁森沒層樓都逐一檢查,上了一層樓就把鐵門封死,就近取材用了鐵絲、鐵鏈、鋼條等等東西,一直追到第七層樓他才發現,通往七樓的那麵鐵門是鎖著的,鐵門旁邊的牆壁被砸開了一個大洞,另一側也砸了一個大洞,大小可以供人出入。不過兩洞之間有將近兩米間隔,需要人站在樓梯扶手上攀過去,牆洞之間是空的,一不小心掉下去,人肯定必死無疑。

樓道鐵門異常堅固,前蘇聯設計的時候,就是按照最高防彈標準來設計的,沒鑰匙一輩子都別想弄開它。而且這個牆洞很詭異,洞口邊上的鑿痕很新,袁森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那怪人弄不開鐵門才出此下策,此人很可能就藏在七樓。

於是,他縱身上牆,墊著腳尖攀上洞口,借著臂力一點點把身體抬高鑽進洞裏,越過牆洞滾倒在七樓走廊裏。

他一沾地連滾了四五米才把勢頭換過來,爬起來手腳生疼,他在黑暗中偵查了一下周圍動靜,沒有發現異常。長廊一大排全都是密閉鐵門,樓道到了七樓就到頂了,七樓是這棟大樓的頂層。

袁森相信那個神秘人在七樓的可能性非常大,他堅信,要是對方沒長翅膀,一定就藏在七樓,因為他經過每一層樓,都把樓道鐵門封死,他一層層樓掃上來,到了頂樓算把神秘人堵在這一層了。

他很有可能藏在某扇鐵門裏麵,由此判斷神秘人可能還有鐵門的鑰匙,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這種鐵門沒鑰匙完全沒辦法打開,軟硬不吃,神秘人藏在裏麵,除了等他自動出來,完全無計可施。

袁森休息了一下,就一扇門一扇門的敲,故意弄出一些動靜,想誘神秘人出來,敲到第八扇鐵門,門突然自己開了。袁森嚇了一跳,飛快拔出槍準備射擊,門裏麵靜悄悄的,他拿手電筒一照,嚇得倒退三步。

房間裏麵好像是一間辦公室,裏麵有書架、辦公桌、茶幾、沙發一類東西,地上躺著三居幹癟的屍體,有一具屍體趴在辦公桌上,手上拿著一把槍,手垂到桌子邊上。

袁森進了房間,把地上三具屍體看了一下,每具屍體身上都有彈孔,他們麵朝下,爬在地上,彈孔在背部。袁森一看就明白,這三個人是被趴在辦公桌上那具屍體射殺的。那屍體頭埋在桌麵一堆資料下麵,袁森把資料清理開,發現他腦門上有一個彈孔,是自殺身亡。

四具屍體三具是俄羅斯人,自殺的那個看臉型像歐洲人。他臉下壓著一個工作日記本,封麵上寫著一行英文字,是一個人的名字,叫布雷登。

袁森翻開本子,裏麵夾著一張工作證,工作站是俄文的,袁森看不明白,便去讀他的工作日記。

他翻了幾頁,就明白屍體布雷登是地心望遠鏡項目的副總工程師,他所在的這棟樓是他們高層人員的行政中心,而頂層則是決策人員的辦公地點。

這本工作日記記錄了大半本,前麵部分都是一些勘探專業上的知識,袁森看不大明白,後麵十幾頁用語就比較平實化,裏麵多次提到他對科拉深鑽井項目的反思,說他當初參與到這個項目,是一種巨大的錯誤。這個錯誤不是對他個人,而是對整個人類,科拉深鑽井這樣荒誕的事情本來完全可以不發生,現在他們這些人必須要為這個項目買單。

袁森看得很激動,既然此人是副總工程師,就是整個項目的核心人物了,他的筆記本裏記載的東西,勢必是最接近真相的。

袁森把辦公桌旁邊一隻皮椅拉過來,他坐在桌子旁邊,舉著手電筒靜靜看起來。

筆記本中說,他們在科拉半島開了多達五十多個鑽孔,分成是個係列,係列名分別是ABCDE,每個係列是個鑽孔,最近幾座鑽孔接連出現問題,鑽井裏發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安全管理委員會沒有告訴他具體情況,隻是說事故原因在調查,調查了接近半年,一直沒有出結果。他根據一些其他方式知悉,出的事情很可怕,所以政治高層決定把事情先隱瞞下來,連他這種級別的人物,也不能知道。

副總工程師提到,他的專業是地球物理動力學,他在專業領域是非常權威的專家。蘇聯邀請他加入項目時一再堅稱這個項目的是為了研究地球運動力學,采用獲取地殼不同層次取樣的方式,證明一些尖端理論,為該領域做出實質性的推動作用。

布雷登被深深吸引,這項實驗是他夢寐以求的項目,他以前隻能設想,這次竟然能夠親身參與,而且還作為項目主官,他感到非常高興,不假思索就答應下來。二十年前,他的政府與蘇聯是兩大對立陣營,與蘇聯偷偷聯係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布雷登為了科技理想,和蘇聯特工人員越境離開他的國家,來到蘇聯,連蘇聯最高領袖都親自接見過他,並且承諾會投巨資開發這個項目,因為蘇聯要成為世界科技的領軍強國。

項目很快就開展起來,蘇聯沒有食言,他們承諾過的事情一一做到了,項目開展很快,布雷登獲取了許多第一手資料,他的一些被同行學者誣蔑為幻想產生的理論被多次證實,布雷登感到非常開心。

他在科拉半島呆了接近二十年,最近隨著項目進度被再一次提快,他多次向高層申請停止這樣愚蠢的做法,都遭到拒絕,他才明白,蘇聯當局欺騙了他。

他很明顯的感覺到,當局對一些實用而又敏感的數據,都做了特殊保密措施,他被隔離在保密措施之外,一些比他職位低的工程師都能查閱這些資料,唯獨他不可以。

而他甚至還聽到一些風聲,蘇聯當局開展科拉深鑽井項目的目的,竟然是為了造出一種摧毀能力可以超越原子彈的武器,他感到震驚。布雷登是一名科學狂人,卻是反戰者,作為項目副總工程師,他知道這個項目獲得的一些數據,的確可以用來製造毀滅性武器。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簡單,深鑽井已經鑽入了他們最初計劃的深度,蘇聯當局卻沒有停止的意思,他們發瘋一樣催趕工作進度,把其中幾隻鑽進鑽到超越極限的深度,這個深度對於科學實驗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當局卻不計成本的瘋狂投入,一直強調要深,要鑽到最深的位置。

最近某一天,從某一口鑽井裏取到一種特殊的樣本,據說檢查過樣本的專家都沸騰了,辦公室裏經常聽到同事避開他悄悄議論新樣本,他聽出一些參與研究人員意外死亡的事件,那個樣本非常危險。

還有傳言說,新樣本已經進入他們這棟樓某一處保密室保存,屬於一級保密級別。

他覺得傳言可能是真的,因為他們這棟辦公大樓所有的陽台窗戶都被封閉起來,整個大樓成了一隻密閉的水泥箱子,他們要看到自然光,需要下到一樓才能辦到。

當局連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出來,布雷登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他想不出來鑽井中取出來的哪一種樣本需要密封整棟大樓來保存。事實上,蘇聯當局的確做出這樣的事情出來了,這段時間整棟樓的人都不允許出大樓,連吃飯也是由勤務人員送過來的,他小心向上級詢問,都被嗬斥回來。

上級也變得很焦慮,過去的紳士風度**然無存,他走在大樓裏,感覺每一個人都不太正常,每個人都有問題。可是沒人願意告訴他真相,他隻能自己猜測,可是他沒有數據資料,怎麽推測都是空想。

後來聽說,高層爆出喜訊,他們計劃的超級武器很快就能開始設計,科拉超深鑽井項目將會擴大一倍投入,鑽井數量會在三年內增加到一百口以上。

幾天之後的某一個中午,布雷登突然聽到工廠廣播在播放一個消息,科拉超深鑽井項目決定臨時取消,所有人必須在20分鍾內撤出工廠區。

工作日記寫到這裏,已經到了最後一頁,袁森望著後麵空白的紙張出身,暗道:“鑽井裏出了什麽大事兒才導致他們突然幾萬人大撤離呢?”

他又搜查了布雷登的桌子、書架上的其他資料,找到幾封英文書信,都是一些老友往來,學術討論的內容,袁森沒興趣看完就拋棄了。

袁森出了這間辦公室,又去了隔壁的房間,房間的門也沒有鎖,裏麵也是辦公室,一個俄羅斯女人屍體躺在地上,手上拿著割腕的裁紙刀。

袁森把後麵的房間全搜了個遍,後麵無論是會議室、工程師辦公室還是餐廳、儲物間、檔案室裏,都有人自殺或者槍殺他人留下的屍體,袁森心驚膽戰,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些人沒有撤離廠區而是選擇了自殺。

而蘇聯官方也沒有對這些屍體進行處理,太奇怪了。

袁森出了最後一間房間,那是整棟樓的用餐間,裏麵有十多名工作人員正在用餐過程中遭到槍殺,槍手不知是誰。袁森出了房間,腦子一片混亂,他琢磨著難道七樓的慘狀也是鑽井取出來的樣本造成的?

想來想去不得要領,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樓道鐵門旁邊,注意到鐵門邊上粘著半張白色封條,上麵寫著俄文,他看不懂,但是可以猜出大致意思。那封條從門框裏伸出來,應該是從外麵一直貼到門裏麵來的,也就是說,這幫人死後,官方來過人,不過沒有給他們收屍,隻是把頂層的樓梯給封了。

他突然想起來,搜查完了所有的房間,居然沒看到那個神秘人出現。這時,用餐廳裏忽然響起餐盤掉到地上的聲音,袁森急忙跑過去,鐵門裏跑出來一個黑影跟他擦肩而過。那家夥速度非常快,袁森扭頭朝後麵照,那家夥避開手電光就地一個打滾,隨即縱身鑽進牆洞。袁森趕到牆洞邊上時,那家夥已經下了樓道。

他急忙鑽出牆洞跨到樓道上,在樓道拐角,黑暗裏不知那個位置射出一串子彈,袁森沒想到那家夥還帶了槍,一不小心差點被他打中,閃身避在一堵牆後麵。

趴了一會兒,袁森用投石問路的手段,在樓道裏隨手拾起一件東西,扔了下去,下麵再沒槍響。

他知道那人已經走了,就下了樓道,來到六樓,六樓鐵門大開,鐵絲被絞碎扔在一天。袁森辛苦做的工程,居然這麽快被他剪斷,心裏十分鬱悶。他急忙下到五樓,五樓鐵門也被打開,他一直下到二樓樓梯口,上麵的鐵門全被神秘人打開了。

袁森下到二樓樓梯口,就聽見廣場上響起幾聲槍聲,他急忙跑出來,就看到王慧等四人正在廣場上狂奔。

艾凱拉木看到大樓裏有手電光,看到是袁森,叫到:“袁小哥,你他娘的半夜跑不睡覺怎麽跑這裏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袁森道:“你們在追人?”

艾凱拉木道:“可不是,你看那邊有個黑影,我們在雜草叢裏看到他從樓上衝下來,艾爺當場就喝問來人何方神聖,那家夥就當沒聽見,扭頭就跑,艾爺可不答應,連給了三槍,他都不停一下,氣死我了。”

手電光已經照不到那人了,王慧追在最前麵,袁森照到她身影一閃,也消失在前方茫茫草叢裏。他急忙對艾凱拉木說:“快追,那個人很重要——”

兩人加入追逐行列,王慧和神秘人全都消失在黑暗之中,康巴薩和巴哈爾古麗也把他們甩在了後麵。

他們追了很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連袁森這樣的好體格都有點體力不濟,巴哈爾古麗掉到最後麵,康巴薩還在五十米開外不遠不近的跟著前麵兩人。沒過多久,康巴薩也掉隊到跟他們一起,三人停了下來,康巴薩說:“王助理和神秘人都沒影子了,我們跟丟了。”

天邊微微有點發白,一夜就這樣過去,康巴薩突然指著前麵驚道:“你們看,那是什麽東西?”

袁森才注意到,灰蒙蒙的遠方,出現一座座直插進雲天尖塔,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座塔遙遙在望。他們一下子興奮起來,跑到塔下麵,看到塔中間寫了一行血紅大字B—7,袁森失聲道:“這是B7號深鑽井!”

艾凱拉木圍著直徑上百米的尖塔繞了一圈,這種純水泥建築非常結實,就是一個完整的整體,看不到入口,艾凱拉木找來找去沒找到入口,對袁森道:“小哥,地上沒門,地下總有吧?”

袁森也沒任何發現,以他推測,深鑽井是一項複雜的工程,有嚴格的動力、監測、智能控製係統,肯定有相應的設備人員輸送通道,不可能做成一個獨立封閉係統,隻是這條輸送通道很隱秘,他們毫無頭緒,找起來很麻煩。

他正苦惱著,遠處響起一聲震天巨響,眾人都很驚詫,康巴薩道:“是爆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