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刊印二十四史時,乾隆非常重視,常常親自校核,每校出一件差錯來,覺得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心中很是痛快。

和紳和其他大臣,為了迎合乾隆的這種心理,就在抄寫給乾隆看的書稿中,故意在明顯的地方抄錯幾個字,以便讓乾隆校正。這是一個奇妙的方法,這樣做能顯示出乾隆學問高深,比當麵奉承他學問深,能收到更好的效果。皇帝改定的書稿,別人就不能再動了,但乾隆也有改不到的地方,於是,這些錯誤就傳了下來,今天見到的殿版書中常有訛處,有不少就是這樣形成的。

和紳工於心計,頭腦機敏,善於捕捉乾隆的心理,總是選取恰當的方式,博取乾隆的歡心。他還對乾隆的性情喜好,生活習慣,進行細心觀察和深入研究,尤其是對乾隆的脾氣、愛憎等了如指掌。往往是乾隆想要什麽,不等乾隆開口,他就想到了,有些乾隆未考慮到的,他也安排得很好,因此,他很受乾隆的寵愛。

和紳拍馬屁高在兩點:一是知己知彼,每拍即中;二是讓對方渾然不覺卻全身舒坦,因為他做得無聲無息,不著痕跡。

如果一個人的學識、機智、地位等到了一定水平,恭維話便可大講特講,有聲有色。這時已不能稱為“馬屁”了,而應叫作謙和。錢鍾書先生即為一例天才。

有一年冬他訪問日本,在早稻田大學文學教授座談會上即席作了(詩可以怨)的演講。開場白是:到日本來講學,是很大膽的舉動,就算一個中國學者來講他的本國學問,他雖然不必通身是膽,也得有鬥大的膽。理由很明白簡單。日本對中國文化各方而的卓越研究,是世界公認的;通曉日語的中國學者也滿心欽佩和虛心采用你們的成果,深知道要講一些值得向各位請教的新鮮東西,實在不是輕易的事。我是日語的文盲,麵對著貴國漢學或支那學的豐富寶庫,就像一個既不懂號碼鎖又沒有開鎖工具的窮光棍,瞧著大保險箱,隻好眼睜睜地發愣。但是,盲目無知往往是勇氣的源泉。意大利有一句嘲笑人的慣語,說:“他發明了雨傘。”

據說有那麽一個窮鄉僻壤的土包子,一天在路上走,忽然下起小雨來了,他湊巧拿著一根棒和一方布,人急智生,把棒撐了布,遮住頭頂,居然到家沒有淋得像落湯雞。他自我欣賞之餘,也覺得對人類作出了貢獻,應該公諸於世。他風聞城裏有一個發明品專利局,就興衝衝拿棍連布,趕進城去。到那局裏報告和表演他的新發明。局裏的職員聽他說明來意,哈哈大笑,拿出一把雨傘來,讓他看個仔細。我今天就仿佛那個上注冊局的鄉下佬,孤陋寡聞,沒見識過雨傘。不過,在找不到屋簷下去借躲雨點的時候,棒撐著布也不失自力應急的一種有效辦法。

這段開場白,其實講了兩個層次。先講對日本漢學研究中國人不敢等閑視之。即使是中國專家在日本講中國學問,也要對聽眾的水平作最充分的估計。後段講自己不通曉日語,除了有勇氣之外,沒什麽資本。然而,自嘲正乃恭維別人的一種很好的方法是也!

對於初次見麵的人,哪一種讚美最有效呢?依筆者之見,最好避免以對方的人品或性格為對象,而稱讚他過去的成就、行為或所屬物等看得見的具體事物。如果讚美對方“你真是個好人”,即使是由衷之言,對方也容易產生“才第一次見麵,你怎麽知道我是好人”的疑念及戒備心。

如果讚美過去的成就或行為,情況就不同了。讚美這種既成的事實與交情的深淺無關,對方也比較容易接受。也就是說,不是直接稱讚對方,而是稱讚與對方有關的事情,這種間接奉承在初次見麵時比較有效。如果對方是女性,則她的服裝和裝飾品將是間接奉承的最佳對象。

我和不少朋友的全家都相處得很好,其中與一家夫人的友誼甚至比和她丈夫的友誼更為深厚,當然我們之間的關係絕不會使人產生誤會。本來我隻認識她的丈夫,那麽我怎麽成了她全家的朋友呢?起因是在與她初次見麵的那次宴會上我隨便說出的一句話。

當時,我被介紹給這位朋友的夫人,由於當時沒有適當的話題,就順口說了一句“你配戴的這個墜子很少見,非常特別”,企圖以此掩飾當時的尷尬。我說這句話完全是無意的。因為我根本不懂女人的裝飾品。出人意料的是,這個墜子果然很特別,隻有在巴黎聖母院才買得到,這是她的心愛之物。隨便說出的這句話,使夫人聯想起有關墜子的種種往事,從此我們便成了好朋友。

要恰如其分地讚美別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如果稱讚不得法,反而會遭到排斥。為了讓對方坦然說出心裏話,必須盡早發現對方引以自豪、喜歡被人稱讚的地方,然後對此大加讚美,也就是要讚美對方引為自豪的地方。在尚未確定對方最引以自豪之處前,最好不要胡亂稱讚,以免自討沒趣。試想,一位原本已經為身材消瘦而苦惱的女性,聽到別人讚美她苗條、纖細,又怎麽會感到由衷的高興呢?

我有一位關係密切的編輯朋友,長得很像一位著名演員。每當我和他一起到飯店去,初次見到他的服務小姐們,都會對他說:“晦!你長得真像電影明星!”的確,無論是他的容貌還是氣質都與那位演員非常相似。一般而言,說某人很像名演員,是一種恭維之詞,被稱讚的人通常不會不高興,但我這位朋友的反應卻不同,聽了服務小姐的奉承後,原本不喜歡開口的他,變得更加沉默了。

服務小姐可能是半真心半奉承地說出那些話,但是,對方不予理會,她們也隻有流露出詫異的表情。然而,這位朋友的反應一點也不奇怪,因為服務小姐的讚美根本不得法。他了解自己的缺點,就是容易給人冷漠的印象。而那位電影明星在屏幕上所扮演的正是冷酷無情的角色。所以,如果說他酷似那位電影明星,這哪裏是在讚美,分明是指出了他的缺點。

另外,從第三者口中得到的情報有時在初次見到對方時能起到重要的作用。因此,利用所得到的情報當麵誇獎對方,當然也是為了自己主動。但是,如果你將這些情報、傳言直接轉述給對方,恐怕隻會遭到輕蔑。因為滿街飛舞的有關他的傳言就是人們對他公認的名聲。對此他已經聽膩了,甚至麻木了,如果你舊事重提,對方表麵上也許付之一笑,內心卻十分厭煩,甚至會說:“看!又來了!老一套!”而將你打入他以前認識的很多平庸者的行列。

有關對方的傳言,對你來說即使十分新鮮,也應避開這些陳舊的讚美之詞,而大大讚美他較不為人所知的一麵。正如出現在著名作家三島由紀夫的著作(不道德教育演講)中的將軍,一聽到別人稱讚他美麗的胡須便大為高興,但對於有關他作戰方式的讚譽卻不放在心上。這種心理是每個人都有的。大概不少人讚美過這位將軍的英勇善戰及富於謀略的軍事才幹,但是他作為一個軍人,不論在這方麵怎樣讚美他,也隻是讚歌中的同一支曲子,不會使他產生自我擴大感。然而,如果你對他軍事才能以外的地方加以讚賞,等於在讚詞中增加了新的條目,他便會感到無比的滿足。

總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讚美方式,你必須學會因人而異,找到最恰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