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沒錯,我想問一點,有關人員是誰?”阿蘇問道。

“為了保護當事人的隱私,我不能說。但絕對可靠,阿蘇你就別問了。”

“好。柏霓你做的很好。”阿蘇說,“但,現在你在想什麽?”

我有些害怕。

“你在擔心什麽?”阿蘇問。

“阿蘇,我擔心一件事,但請你務必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緊抓他的胳膊。

他麵色凝重,微點頭。

“我不知道這五年裏高安勝和軒昂之間有沒有聯絡。”我顫顫巍巍的把我害怕的事情說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麽,對阿蘇我確實是無條件信任。

“五年前,你還在讀大學,當時鍾軒昂跟你有說什麽相關的事情嗎?或者有沒有什麽不正常的舉動?”

忽然談及我和軒昂之間的事,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們又不一屆,我怎麽知道他的事情?”我羞赧道。

“你們不是戀人嗎?”阿蘇忽然的一句話讓我心跳不止。

“你,你在胡亂說什麽啊。我大學沒有戀愛過。”我起身轉過頭去。

“算了。”他歎道。

我簡單平靜了幾秒,“這些你是聽誰說的?”

“簡單推斷。”

就算阿蘇再神,我和軒昂之間的故事就像是久遠的曆史中一段不該有的塵埃,早已被有心無心人推到九霄雲外,這些阿蘇是不可能推斷到的。

而我不知道的是一個月前和軒昂的偶遇,他對我的那個無心之吻恰被阿蘇撞見,以及接下來我從拘留所出來也是他動用關係,以及接下來的一個月的時間裏從來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發現我進過拘留所的事,也是他付的封口費。

這些都是我兩年後偶然知道的。

五月五號上午,高安勝的案子在惟申市高級人民法院開審,軒昂也是如期作為高安勝的辯護律師參加,我坐在旁聽席上密切注視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盡管無能為力,但我隻想和他一起。

在旁聽席中,他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大概五秒鍾,他轉過頭,再也沒有看過來。我很害怕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目光的交涉。

六年前同樣的畫卷浮現,大二那年開了刑事訴訟法這門課,係部安排一些學生去法院聽審,很幸運我和軒昂都被選中,也許上天聽到了我的祈禱,安排我們坐在相鄰的位置,讓我和他度過了肩並肩的兩個多小時的美好時光。隻是,歲月變化無常,怎奈,今日,竟是這般場景。

審理結束之後,軒昂會有什麽後果?他的命運將會如何改寫?我們之間的零星交集是否會被衝的魂飛魄散?這些我都不得而知,隻能默默祈禱,狠狠在胸前畫起了十字。

“你在做什麽?”

我的肩膀被觸動,回頭,是阿蘇:“你怎麽來了?”

“我過來看看。”

持續的人手係列殺人案肯定會讓他忙的不可開交,怎麽還有這個時間,“你回吧!這我看著就行。”

“來都來了,坐著聽吧。”

三個小時的審理,中間停頓了一次。整個過程我的心一直揪在嗓子眼,我生怕發生了什麽事情。究竟怕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

可能因為軒昂的力爭,也可能案件性質並沒有那麽惡劣,高安勝沒有被判處死刑而已無期。案件是結束了,軒昂的後果才剛剛開始。

我和軒昂不是同一批離開法庭的,乘坐阿蘇的車,我們回到省廳。一路上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感覺不到炎熱,不知道是幾點不知道肚子餓不餓,第一次感覺到雙眼皮的重量,壓得我睜不開眼睛。

不知道什麽時候,眼前似乎有手掌大小斑駁影子在來回晃動,“你終於醒了!要喝水嗎?”

是阿蘇。

“為什麽要讓我喝水?”

“我想你應該缺水分。”阿蘇將我從**扶起。

我覺得臉上幹幹的,眼睛腫腫的。天!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這是哪裏?”我問道。

阿蘇說:“你昏睡在車裏,我隻能把你帶到這裏,對麵是你家。”

哦!是對麵紳士鄰居羅先生家。我看著旁邊透明玻璃杯的水,很純淨,盯著它看一段時間感覺思緒似乎暫時停止,好像這段時間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要喝嗎?”

我點頭。我幼稚的幻想喝了這杯水,回到廳裏,軒昂還在他的位置上忙碌著,時不時會聽到他們談論案件的聲音,我寧可他再也不理我也不願再也見不到他。

一陣鈴聲撕破我的幻想,“好,我馬上過去!”

我抬頭望向阿蘇,他眼睛裏似乎有幾道血絲,皮膚暗淡了些許,但臂膀依然堅實身影依舊高大。

“微波爐裏有加熱好的食物,你好好休息,下班回來看你。”阿蘇俯下身子把我臉上的一縷頭發掛到耳後。

“出什麽事了嗎?”我問道。

“還是那個案子,有了一點情況,我去一下。”

“什麽情況?”我又問道。

阿蘇側身說:“我不知道,你休息吧,完事了回來幫我,我需要你!”他並沒有直視我的目光,但足以讓我心頭一顫。

我的對門鄰居羅港越並不在家,吃了剛加熱好的食物我還是回到自己的家,我怕萬一他回來了我不好解釋,更何況我沒有解釋的力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又喝了酸奶吃了核桃,滾到我的大**,我要趕緊恢複力氣,因為我要幫他。

現在是下午四點。

再一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五點,手機沒有關WIFI我被震醒,是一條新聞——一條關於高安勝的新聞。曾經轟動整個魯吉區的殺人挾持人質案件現在已經落幕,被告人高安勝已經於昨日上午第二次開庭審理,判處無期徒刑······

剩下的大段文字都是一些泛泛之談,我看不進去了。將手機鎖屏,我起身朝向書房,打開筆記本,默默在word文檔裏碼下:一次陷害,兩個家庭,有一個本應擁有的璀璨人生就此沒落。你也離我遠去,我將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再次遇見你?隻求期限不是一輩子。

手指觸碰刪除鍵,刪了個精光。我找不到語言表達我現在複雜的心情。

衝了個熱水澡,清醒了許多,吃了早餐,拎著包朝省廳走去,我卻不知道阿蘇接的那個電話的意義。一場巨大的陰謀和血腥正籠罩在惟申市,久久不能散去······

“來了。”阿蘇死氣沉沉的癱坐在沙發上,看向我。

通常情況下這個沙發成了我的專屬,他是不會碰的,用他的話說‘沙發有多軟,思考能力就會有多差’。我輕點頭:“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柏霓,坐。”他說,看他一臉無神的樣子,我估計他是一夜沒有回去,“現在案子已經牽涉到廳裏內部人員,沒有上級的允許,我們沒有辦法展開內部調查。但《持續的人手》這部小說到目前還沒有更新,好像它不更新我就沒有辦法著手,我在被它牽著鼻子走。柏霓,這種感覺讓我快要窒息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大我兩歲的大男孩有些心疼。一直以來,他是多麽驕傲,再棘手的案子到他手裏不出三天水落石出,可這次他是遇到魔怔了。下意識中,我伸手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為我這個舉動感到後悔,因為在我撩開滑落臉上的頭發時,我看到了門口的軒昂,我們四目相對,直到他離開。

我不知道是因為不忍推開懷裏的阿蘇,還是因為軒昂和港燦不明朗的關係故意在氣他,總之,我們之間像是被上帝賜予了一道門,被割裂在兩個世界。

“出來了,出來了!”念慈拎著一個平板急匆匆跑進來。

“什麽出來了?”我問道。

“小說啊,桑葉沉沉的小說。”念慈道。

阿蘇瞬間像是打滿了雞血,渾身充滿戰鬥力。伸手將平板奪走,得!又回到從前了!這麽霸道的野蠻人!

“寫了什麽?”我湊過去問。

“屠宰場。”他看文字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一個章節大概兩千字,分分鍾就這樣看完了。對於行政能力測試這種考到七十分就算是很牛逼的成績,他考到了九十三,這就成就了他省廳才子的“聲譽”。

“什麽?”

“我要去屠宰場一趟。”阿蘇放下平板,拎了工具就準備走。我緊跟,“你幹嘛?”他說。

我說:“一起去啊!”

“屠宰場那種地方你去幹嘛?”他根本沒打算帶我。

“惟申市這麽大,屠宰場那麽多,多個人多個幫手不是?”我侃侃而談。

“不用你,我帶上阿菜就是了。”他擺弄了一下我的腦袋,說走就走。阿菜這個“活地圖”又該派上大用場了。

阿蘇走後我感到莫名一陣陰冷,這種感覺我沒有過。忽然想起,我立刻奔到技術科,隻是,軒昂已經不在了,他的桌子已經有同事占用了。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打電話到分局,軒昂並沒有被調到分局。

他在哪裏?他還能做警察嗎?他告訴過我,做警察一直是他的夢想,從考大學填報誌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放棄家族企業的繼承,他要做一名警察,而且立誌守護在這個崗位上一輩子。

我心裏很空,從未有過的空。

前段時間一直忙於高安勝那個案子,對目前的這個殺人碎屍案也沒有一個整體的感知。我翻看有關這個案子的所有文件和ppt,仔細的捋順了一遍,隻感覺到外麵推推搡搡的嗡嗡響,直到念慈進來,我問她:“外麵在幹嘛?”

“外麵太熱了,我沒下去,不過應該和以前一樣,基層民警和群眾之間的矛盾吧。”

推搡!?我忘記了找阿琛!前天下午在分局門口看到那個奇怪的陌生男人推搡阿琛的時候,我說過下班之後要去阿琛家,我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給忘了。可阿琛為什麽沒有聯係我啊?

正值飯點,我約阿琛吃飯。我們邊吃邊聊,隻是從頭吃到尾,她沒有提一句關於那天的事。

“阿琛,前天推你的那個男人是誰?”我隻能一針見血。

“哪個?”她的表情告訴我,她並沒有思考,隻是故意停頓了幾秒,迸出這兩個字。

“葉琛,你在瞞我什麽?”我問道。

見她仍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我急了:“葉琛,分別了幾年,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是淡了,還是這隻是我一廂情願啊。”

阿琛頓了好一會兒,“柏霓,不是我要瞞你,隻是我真的不想聽到也不想提到更不想回憶到他,他是我想忘掉但又會頻頻出現在我噩夢裏。”

“對不起阿琛。”看到她眼睛已經紅了,我坐過去拉住她的手,但我還是必須要問:“他對你造成這種陰影多久了?”

“很久了。”她聲音哽咽靠在我肩膀上,間歇抽搐。

我覺得我有些自私了,包括上大學的時候向來都是我成天談及軒昂談及自己的感受,好像也從來沒有問過她的心事。今天我認識了一個全新的阿琛,活潑開朗也好害羞自閉也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道坎。我發誓,不管多久,我一定要幫她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