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琛自然是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追問我的,這也就是我會同意和她一起吃飯的原因。

我看她最近一段時間也累了,小臉也憔悴了不少。趁現在時間還早,我讓她回去睡個午覺,可以睡上好幾個小時呢,但願醒來能夠緩解一點。

別了大琛,我便擠上地鐵回研究室,我看見手機上有一個港燦的未接電話,估計是要約我中午一塊吃飯。我給她回電說明今天的情況,她倒是得理不饒人了,非要我今天下午下班之後和她一起回家。

鑒於軒諾那邊我還沒有見麵,我隻能拒絕,然後許諾港燦明天一定過去。

吃完飯還不到十二點,我估摸著穆老師一定在那裏思考問題或者是整理資料,這家的飯餐很和胃口而且營養均衡,於是我決定給穆老師帶去一份。

我前腳剛邁進省廳就看見鍾軒昂走出來,大熱的天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我注意到他的腳步趨於平緩,我想加快步速,我想我現在應該還沒有辦法去麵對他,麵對明明是他在出軌,卻還要將這份感情中的責任推給我。更何況我這個弱智還忘不了他。

我加速行走,心中默念不要跟我說話,不要跟我說話······小確幸,我的咒語起作用了,鍾軒昂行走的雖然緩慢,但還是走了出去,讓我始料未及的是我有些失望。我是一個矛盾體我知道,我心裏還期許著我也知道。

隻能讓這種傷害在我身上多來幾次,我應該就免疫了,應該就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頹廢的走進研究室,發現研究室的門竟然鎖上了,穆老師出去了?

我從包包裏拿出鑰匙,打開研究室的門,穆老師並沒有走,她伏在桌子上身體微微發顫,”穆老師?”我叫道,我以為她是生病了,就準備給阿蘇打電話。

“不用了。”她起身,眼圈紅紅的。

我還沒有見過這樣的穆老師,在我眼裏,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比男人都厲害,而且專業又是關於心理的,所以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將眼前的形象和我心中的穆老師聯係起來。

我將飯菜承裝在一個飯盒裏,端到穆老師那裏,“我去給您接杯水。”我說道。

也許穆老師和徐阿姨一樣,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希望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問東問西的。要不然穆老師也不會將研究室的門鎖上了。

我去飲水機那邊接水之際,忽然間發現我佩戴的胸針,那個微型攝像頭。我明白了,審訊完了顧潔之後,我忘記關上開關了。

也許剛剛和趙廳長和馬局長之間的談話全被穆老師看到了,應該也包括接下來我和大琛之間的談話。

等我再過去的時候,穆老師的狀態已經調節到基本正常,如果不是剛剛我親眼看到了那個場景,也許進來一個人隻會認為穆老師沒有出去吃飯而是留下來加班了。

“謝謝你柏霓。”穆老師結果水杯說道。

我做回我的位置,“沒事,今天我吃飯早,想著您可能還沒去,就帶回來一份,不知道合不合口味。”我說道。

穆老師的聲音也很平靜,“我說的不是這個,是昨天的事情,謝謝你沒有問我。”她說。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今天主動提起應該不隻是想要道謝吧。研究室裏隻有我們兩個人,但此刻的氛圍安靜的讓人尷尬。

“我不是很餓,我們去樓下的咖啡廳坐坐吧。”穆老師說。

“好啊!”我說,我也不知道要帶什麽感情色彩,穆老師肯定是要跟我說些什麽,我想肯定不是關於案子的。她應該是擔心阿蘇他們忽然間回到研究室的吧。

我們下樓走出省廳的時候,真的是不是冤家不碰頭,我又碰見鍾軒昂,他從外麵帶了外賣,看樣子好幾份。

“穆阿姨。”鍾軒昂問好道。

穆阿姨?其實上次討論案子的時候我聽見他這樣喊,我就想問他。隻是後來忘記了,就一直拖著,沒想到這一拖就拖到了我們分手。

好多問題我再也沒辦法問了,不過我應該也沒必要問了吧。

穆老師跟他寒暄幾句,總之鍾軒昂那邊的技術科又遇到了兩三個案子需要處理,也隻能點上外賣,邊吃邊幹活了。

穆老師知道我不喝不慣咖啡,給我點了焦糖瑪奇朵。我剛吃完飯回來,這個奶香味有些重,我一時難以下咽,便喝的很慢。

“你和軒昂現在怎麽也不說話了?”穆老師直接問道。

不過我也習慣了,不管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她都是一針見血的,不拖泥帶水,說話做事幹淨利落。

“剛分手。”我說。

穆老師喝了一口咖啡抿了抿唇,“也就是說,以後還是會說話的。”她說。

我歎氣道:“您別抓我的語言毛病了。”其實如果分手的話,我想這輩子也不會說話了。至於在一個屋簷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那也隨意吧,省廳裏的的科室多著呢,我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認識的,就當成陌生人吧。

“好了。”穆老師說的很平靜,“說說徐港燦吧,你們怎麽認識?”她注定挑起了這個話題,那是不是也就意味著我可以問她一些我想知道的呢?

“她是我閨蜜。”我說道,隻是我並沒有去問什麽。

穆老師一定也不震驚,畢竟昨晚我的表現可以說是站在港燦那邊的。

穆老師點頭,若有所思:“你跟徐儷的關係好嗎?”她問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這個問題,但我肯定是要回答的,“徐阿姨對我很好。”我說。

“你跟我關係好嗎?”她問道,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問的這麽直接,是要逼著我選擇立場嗎?但這不是她的風格啊。她們兩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一個是生活一個是工作。但及時我選擇了立場對穆老師來說也沒有什麽用啊!

真正要做決斷的應該是那個辜負了兩個女人的那個男人吧,隻是他可以選擇彌補一個。就彌補對自己來說依舊存在愛情的那個女人好了,否則三個人都不幸福,我想我這個想法一點也不過分。

我發現穆老師的目光被鎖定到了窗外,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是阿蘇回來了,旁邊是趙廳長。

也許對於女人,無論到了什麽年齡段,麵對愛情都是一樣的,直到看不見趙廳長的身影,穆老師的視線才算是收回。

“我跟你提議過的,你覺得趙蘇人怎麽樣?”穆老師問我道。

我知道她又在撮合我和阿蘇,可是感情的東西哪裏是撮合來的,我剛想辯駁,在林西縣的時候我和阿蘇之間發生的點滴倏地充斥著我的腦海,我好像無力辯駁。

穆老師看我不說話,便像是在一個人自言自語道:“三個人的情感糾葛是最累的,我剛剛問你的兩個問題並不是讓你選擇立場,我隻是想說你是同時了解我和徐儷的人,在你看來是不是我們兩個都通情達理,但都是受害者?”她說著看向我,她想要我回答。

我點頭道,“穆老師其實您可以不說的,我不會問的。”

她下意識的瞪大了一下眼睛,她的眼睛很美,眼瞳是深棕色的,據說穆老師的媽媽是一個混血兒,穆老師自幼也是在加拿大長大,所以獨立意識和說話的方式自然會收到一些影響。

“不不,我不是再說我和徐儷之間的事情。”穆老師說,也許是我太過木訥了,我早該明白的,她隻是想要借她的故事告訴我,我該放手了。

“其實趙宓是我女兒,但她一直不願意接受我。”穆老師說道,“趙宓就是你認識的那個趙宓,我和趙銘的女兒。”她又解釋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趙宓的背景。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她有些詫異。

穆老師和徐阿姨都是很優秀的人,而且正如她所說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但因為同時進了同一個“陷阱”裏,結果卻導致了兩個女人同時成為受害者。

穆老師一直在通過她們之間的故事映射我們,我和趙宓一個性情古怪,一個性格乖張,鍾軒昂又是不善言談。如果我們三個就這麽僵持下去,將來應該會和她們的結局一樣,也許還不如她們。

我腦海裏已經出現了將來的某一天,趙宓忽然來我家大打出手,為了一個男人,我們把自己折磨的沒有人形。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如果說我過了追求浪漫的年齡,但至少我要擁有一份正常的生活和一個健全的人格。

快到兩點了,到了研究室就要開始工作了,這個時候我竟然開始困了,是剛剛腦細胞過度使用了吧!我一向不善於處理感情,遇事就會覺得頭大。於是我強迫自己喝了一杯濃濃的咖啡,提提神,顧潔的案子我還沒有匯報呢!

到了研究室阿蘇正伏在桌邊小憩,我在穆老師後麵躡手躡腳的走進去。

“回來啦?”阿蘇猛地抬頭起身。

“我的天!你嚇死我了,沒睡啊?”嚇得我捂住了胸口。

阿蘇吃完飯之後,並沒有陪趙廳長他們在那裏說話,他調查了關於顧潔的那個男友淩霄的資料,遞給我。

我放到穆老師那裏和她一起看,既然上午訊問顧潔時的點滴穆老師都通過攝像頭看的清清楚楚,我也沒有必要再去敘述。

總之我覺得顧潔說的怪怪的,案子明明就是顧潔的事情,她卻將整個案子推得幹幹淨淨。說是自己的男友淩霄看不慣那些小老總對自己毛手毛腳,又一次不小心就將人給弄死了,但是事後又賠償給了他們家裏一筆錢。

隻是這裏漏洞太多,首先明明是一個小老總,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草民,草菅人命在這裏說應該不是很妥吧,如果警方沒個說法,家裏還不把這事兒給鬧到北京那邊啊?

其次,如果真的是淩霄所為,那顧潔和顧念慈為什麽要去易容,顧念慈的死為什麽那麽古怪?顧潔為什麽又要逃亡在國外?淩霄為什麽跟沒事兒人一樣繼續逍遙?

再次,小蚊子為什麽會找上顧念慈?省公安廳裏的那個人手又作何解釋?

最後,如果真的是淩霄所為,拿他又為什麽會誘導顧潔回國?他不怕顧潔回來之後被警方抓獲然後將自己供出來嗎?淩霄對於顧潔來說就是一個連個名分都沒有的小男友,那淩霄又憑什麽會認定顧潔不會將他供出來,他的自信從哪裏來?更何況,如果真的想念顧潔,他大可以飛往美國,反正在顧潔回國之前,我們跟分局都不知道有淩霄這麽個人的存在!

我和穆老師看過關於淩霄的資料,再次肯定了這個案子和淩霄沒有關係,至少淩霄絕對不是如同顧潔所說,是主謀!

隻是依顧潔的智商和城府,她應該不會將謊話變得這麽沒有水準吧,輕微一調查便可水落石出。那麽隻有能夠讓她這麽驚慌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男人,她在保護她的這個真正的男友。

顧潔應該是很愛這個男人,即使這個男人背叛她將她誘導回國,她依舊會使出渾身解數去保護他。

“怎麽辦啊!”我愁眉苦笑道。

“什麽怎麽辦?查啊!”阿蘇說道。

我知道查,可怎麽查,顧潔既然都已經把事情做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們要想查出這個男人猶如大海撈針,隻要顧潔不開口,這個男人就會是想淩霄一樣,我們根本無從查起。

阿蘇看出了我的瓶頸,“戀愛的人智商為零,失戀的人智商為負吧!”他不屑道。

“趙蘇!”如果不是穆老師及時的止住他,我還真的是差點沒忍住我那不爭氣的鹹**,眼眶已經開始紅了。

他並沒有沿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也沒有安慰我,因為他知道這兩條路都會讓我的眼淚瞬間崩潰,隻要轉移話題,我能夠將它們都收回去。

“你想想看啊!”阿蘇起身走到我這裏,和往常一樣坐在我的桌頭,“能讓顧潔愛到骨子裏的男人,肯定不是一個簡單的小混混啊。愛情這種東西隻有你有情我有意才會愛到濃愛到深,那就說明那個男人也深愛顧潔?”

對於愛情,我懂不了那麽深刻,但對於阿蘇的這句話,我卻不能苟同,“不是吧?”我說。我對鍾軒昂有情他對我無意,我照樣愛他愛到骨子裏。

“就是!”他倒是毫不讓步。

“你的理論在我身上不成立!”我起身道,為了案子我豁出去了。

“那隻能說明你對你們之間的感情意識不夠,也許是前提不對,也就是說鍾軒昂比你想象中的要愛你;也許是結論不對,也就是說你並沒有愛他愛到骨子裏,那隻是你個人的錯覺。”阿蘇的話讓我震驚了好久。

本來是在談案子,但這次終於成功引到我身上了。一直以來,我好像真的沒有審視過我對中軒昂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的?

阿蘇說的前提不對,在我這裏應該不存在,事實應該正相反,鍾軒昂是還沒有我想象中的愛我。那麽如果趙蘇的結論正確,那也就是說是我一直在心中誇大了我對鍾軒昂的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他應該也不知道,好歹我還談過一段失敗的戀愛,阿蘇談過嗎?反正我沒聽任何人說過,我不願意相信他的這個所謂的理論,不切實際!

“行吧,就算你說的是對的,那又能證明什麽呢?”我倒是想知道他究竟想要推測出什麽和案子相關的證據,順便,我也想知道這個理論到底是否正確。想知道鍾軒昂在我心裏占據了什麽位置?

“按著我的理論,這個男人對顧潔是一往情深,顧潔出國之後他一直沒有聯係過顧潔,即便是彼此思念,但隻要是為了顧潔的安危他都可以忍,你說是什麽原因讓他不能忍了?他要將顧潔誘導回來,放任警方將她抓獲?”阿蘇零零散散說了一大堆。

但我好像明白了,“是因為淩霄?”我說。

阿蘇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腦袋瓜子開竅了!”

謔!疼啊,我揉著我的腦袋,“你以為就你自己聰明啊!?”我不屑道。

穆老師起身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查一查顧潔回國前的那段時間裏,都有誰暗地裏查過淩霄?”

“binggou!”阿蘇道。

查一個人好查,但是要查有誰查過一個人,應該是相當困難吧,阿蘇將這個事情交給技術科,我們這邊先推理著,讓他們那邊去查,按著阿蘇的意思,這叫雙管齊下。

可我明明看見中午的時候鍾軒昂拎著好幾份外賣回到技術科,他們那邊的案子應該也不少吧,真不知道這個工作遞過去,他們那邊能不能夠吃得消。

“還有。”阿蘇再次開口,打破了我的思緒,“顧潔出國的速度太快,一定是有人報信,但那個時候顧念慈已經過世了。所以說顧潔還有除了顧念慈之外的線人。”

“那也許是因為顧潔一早就打算好了,在顧念慈離世之後就遠走高飛了呢?”穆老師提出來的也是我的疑問。

我看得出阿蘇這會兒倒是有點小傲氣了,畢竟他一直想在穆老師得到誇獎,“請聽福爾摩蘇的推理,剛剛說了顧潔的男朋友騙她將她誘導回國,那麽請問,顧潔憑什麽會這麽信任他的情報呢?”阿蘇一臉的得意說道。

不過說的倒是大實話,我們隻是考慮了顧潔相信那個男人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戀人關係,但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男人的身份。如果是值得顧潔信任的身份,那隻能說顧潔在省廳或者分局還真的是存在有內線。

那麽顧潔出國也很有可能就是這個男人一手安排的。

隻是,這個真的和上個問題一樣不好辦。畢竟上次關於省廳發現的那隻人手就是這樣,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我們這樣隨意懷疑某個同誌的話,不單單找不到真正的內線,反倒會打草驚蛇,擾亂我們的軍心,正好中了對方的奸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