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對他說,“我不行。”
“你確定?”他問。
“嗯。我很想坐在她麵前,告訴她我的真實想法。真的,但我就是做不到。”
矮胖子的診療室裏有好幾張難看的藍色扶手椅。他就像佛陀般盤腿坐在其中的一張上,微笑著凝視我的眼睛,壓低聲音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每次希望誰認真聆聽,他都會這樣壓低聲音。
沒等我點頭,他便開口了。
小時候,我非常喜歡馬戲團,最喜歡裏麵的動物,對大象尤其著迷。後來,我發現其他孩子也最喜歡大象。演出中,那龐大的野獸炫耀著碩大無比的體型、重量和力氣。但完成表演後,直到返回舞台前,它始終有條腿被鐵鏈拴住,與插在地上的一根小柱子連在一起。
那不過是根敲入泥地幾英寸的小木樁。雖然鏈子又粗又長,但一頭如此強壯的動物顯然連一棵樹都能連根拔起,所以當然能輕易掙脫那根木樁的束縛。
對我來說,這真是個謎。
它為何不掙脫束縛?為何不逃跑?
五六歲時,我依然相信長輩們的智慧,於是向老師、父母和叔叔提出疑問,請他們解答大象的秘密。其中一人告訴我:大象之所以不逃跑,是因為它被馴服了。
我追問道:“既然受過訓練,那為何還要用鐵鏈拴著它們?”
當時,我並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漸漸地,我就徹底忘了大象和木樁的事,隻有遇到有同樣疑問的人,我才會再想起。
幸運的是,幾天前,我發現有個聰明人已經找到答案:
馬戲團裏的大象之所以不逃跑,是因為它從小就被鎖在這樣一根木樁上。
我閉上眼睛,想象一頭被拴在木樁上的小象。那時,小家夥肯定又拉又拽,滿頭大汗地想掙脫束縛,但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濟於事。因為,對當時的它來說,木樁實在太結實。
它最終精疲力盡地睡著了。第二天,它再次嚐試逃脫。第三天、第四天,日複一日……最終,小象迎來生命中可怕的一天:它接受了自己的無能為力,向命運低頭了。
我們在馬戲團看到的那頭龐大有力的大象之所以不逃跑,是因為那個可憐的家夥認為自己逃不掉。
小時候的無力感,仍深深地印在它的腦海。
最糟糕的是,它從未真正質疑過那段記憶。
此後,它再也沒有嚐試過掙脫木樁的束縛……
“德米安,事情就是這樣。生活中很多時刻,我們都有點兒像那頭馬戲團的大象,被拴在成百上千根限製我們自由的木樁上。
“我們一直認為自己對很多事無能為力,僅僅是因為很久以前,還是孩子時,我們嚐試過,卻失敗了。
“從那以後,我們就像那頭大象一樣,將失敗的記憶刻入腦海:‘我不行,我知道我不行,永遠都不行。’
“我們將這樣的信息強加於身,背負著它們長大。我們不再試圖掙脫木樁,原因便在於此。
“有時,當我們感受到障礙,聽到鐵鏈響動,便會轉身看著木樁,心想:
我不行,永遠都不行。”
豪爾赫沉默良久,然後起身坐到我麵前的地板上,繼續道:
“德米安,這便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你的生活一直受到幼時記憶的束縛,哪怕那個無能為力的你早已不存在。
“想要知道自己行不行,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嚐試一次,傾盡全力地嚐試一次。傾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