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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獻計獻策熱線,直擊大鵬電廠老廠區汙染源!
王竟明感覺大鵬電廠老廠區的搬遷已經迫在眉睫。綜合各種因素,大鵬電廠搬遷的時機已經成熟了。大鵬電廠坐落在山城縣中心,二氧化硫排放量驚人,已經嚴重妨礙生態城建設。還有,它已經有了一個非常美好的去處——西柏坡工業園區,按照國際慣例,依山而建風能發電企業是國際大趨勢,可以充分利用現有資源,西柏坡工業園區有了用高新技術改造發電業的典範,而且津電也參股了。大鵬電廠的徹底轉型發展,在山城縣城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已經無法施展了,搬遷起來將是非常艱難的事情,盡管搬遷的經驗已經有了。當初王竟明關閉山莊集團水泥廠和電廠的時候就想清除障礙,為大鵬電廠的徹底搬遷鋪平道路。
幾次常委會上,王竟明都把這個話題提了出來。蘇日亮沒有反駁,但情緒低落,他是大鵬電廠出身,與李鴻儒一樣,無法承受大鵬電廠毀滅的現實。王竟明在常委會上提出,要再次解放思想,解放我們曾經解放了的思想來看待大鵬電廠搬遷的問題。
春節即將到來了,這一天,王竟明主持了山城縣委專題會議,聽取大鵬電廠工作匯報,研究大鵬電廠搬遷西柏坡工業園區的相關事宜。由常務副縣長劉青風、副縣長姚勇牽頭,縣政府有關部門參加,研究大鵬電廠搬遷和未來發展規劃。幾天之後,劉青風和劉鴻達去北京組織北京發電設計總院、山城發電設計院等多家單位,聯合編製完成了《山城發電戰略可行性報告》,並得到了中國工程院院士、發電和環保專家的肯定。
蘇大莊對他提供情報的濫用,讓蘇日亮極為惱火。就在這一點上,他小看了蘇大莊。張耀華的到來,蘇日亮本是想讓山莊的工人衝上去,給王竟明一個難堪。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葫蘆鄉開發區的工人糾結起來,徹底攪了這個局,還把佟永林往深淵裏推了一把。等事情過後,他竟然有些後悔,自己不能跟蘇大莊聯手。如果要聯手,隻有一件事情可以合作,那就是製造矛盾,把李鴻儒拉回自己的陣營。
蘇日亮的話一出口,就被蘇大莊擋回去了。蘇大莊感歎地說:“李鴻儒不轉向,我們太被動了,隻要他和我們一心,跟王竟明鬥爭就會順當。可是,這老小子被王竟明灌了迷魂湯,怎麽才能拉回來呢?難上加難啊!”
蘇日亮想了想說:“難度是有的,可也不是鐵板一塊。李書記顧全大局,可是,你以為對王竟明這一套,他就都順心啊?比如他逼死大鵬電廠司總一事,李鴻儒就非常不滿。大鵬電廠是老書記培植的典型,司總也是李書記的老朋友。李書記問過我,人家是客人,人家是我們的合作夥伴,他王竟明到底想幹什麽?”
蘇大莊笑了:“對,就先從這裏做文章,打開老書記這個缺口!”
蘇日亮說:“你讓秦丹霞寫個材料,我給老書記送過去,再找孫繼河配合一下,徹底讓老書記清醒,讓他看清王竟明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大莊愣了一下問:“丹霞寫個材料?別看她是我們的副總,可她是王竟明的追隨者啊,弄不好會泄密的!”
蘇日亮解釋說:“這您就外行了,越是王竟明親近的人,就越有價值啊!她的材料隻用一部分,回來我找人加工嘛,隻有他的追隨者才更有說服力呀!還有啊,老書記最討厭跑官要官的人啦,我聽說王竟明和劉青風往北京跑得厲害,他一定是想以山城為跳板,想當市長,想當部長,想當更大的官!”
蘇大莊冷笑了:“好,我們分頭去辦。我們還要不斷散布小道消息,說王竟明馬上要高升了,將來由你接任山城的一把。這樣的消息越多,向你靠攏的人就越多。即便逃過去的人,還會逐步靠回來的!”
蘇日亮說:“我知道了。”
蘇日亮想在晚上找孫繼河幾個人密謀一下。在山城的官場,有幾個縣級主管是他的“鐵杆兒”。實際上,他分明感覺到,這些“鐵杆兒”的含鐵量已經不足了。聽說孫繼河也悄悄巴結王竟明,但是見了蘇日亮還是非常親熱。蘇日亮知道他沒有完全倒戈。即便他想倒戈,王竟明也未必看得上他。蘇日亮是理解的,他們還沒有跟王竟明公開抗衡的能力,其實,包括自己,跟一把較量也有些吃力。但是,他不服輸。
組織部長透露,王竟明就要大規模地調整、提拔一批幹部了。行動必須搶在前麵,憑他的經驗和感受,這是官員收買人心的時刻,也是斂財的好時機。剛來的第一年,大家對王竟明還陌生,王竟明對幹部們也不熟悉。他還不能輕舉妄動,算算時間,王竟明到山城已經快兩年了。根據官場經驗,第二年,大家最希望得到他的關注,也是基層官員對他最賣力的時刻,他跺一跺腳,山城都會顫三顫的。
蘇日亮跟孫繼河等人喝了酒,孫繼河答應跟他一同去李鴻儒那裏,那些人也答應分頭去老書記那裏告狀。等他們都走了,孫繼河對蘇日亮說:“日亮,我看你這陣兒都累瘦了,這樣吧,我有個好地方,跟我瀟灑瀟灑吧。”蘇日亮輕輕搖頭說:“別跟我弄這個,你呀,純粹讓佟永林給帶壞了!玩,我不反對,就是不能丟了家,不能弄出亂子來。”孫繼河點點頭說:“是的,是的,放心縣長!”正說著,電話響了,是老婆打來的,孫繼河趕緊說,“我跟日亮縣長吃飯呢,晚上還要陪外商談事情,明天晚上一定回家。不信?那就讓日亮跟你說!”說著把電話遞給了蘇日亮。蘇日亮糊弄了幾句,把電話遞給孫繼河:“你呀,你呀!怎麽就好這口呢?是不是要去小老婆那兒?”孫繼河嘿嘿笑了:“你別見笑啊,晚上你不陪我,我隻好找別人去嘍!”蘇日亮說:“那我就回家了!”孫繼河說:“我真服你了,那個黃臉婆總是摟不夠,累不累啊?”蘇日亮說:“先說說,你兩個老婆,我一個老婆,是你累還是我累?”孫繼河愣了一下說:“也是,娘們兒挺不好擺弄的,還是我累。不過,你整天想著跟王竟明鬥,其實比我還累。我們這些基層官員啊,生活質量都他媽的不高!”蘇日亮不說話了,表示默認,他感覺這個世界非常可悲,欲望橫掃一切,正義沒有多少舒展的空間,陰暗的景象成為常規,人們在虛偽、警覺和算計中表演著。
這個陽光明媚的上午,蘇日亮跟孫繼河同時來到李鴻儒家裏。
李鴻儒對他們的到來很高興。可是,當蘇日亮把秦丹霞的材料交到李鴻儒手上時,李鴻儒的臉馬上就陰沉下來。蘇日亮補充說:“他王竟明打著科學發展的幌子,幹的都是自己的事。就說國家工信部發布的發電限產令吧,上級讓控製發電產量,淘汰落後產能。他利用這個事情抨擊發電企業,讓銀行停止對企業的貸款。他口口聲聲說幫助中小企業解決融資難的問題,實際上呢,他在跟中小企業過不去,恨不得困死這些企業!他全麵否定發電對山城的貢獻,他對發電有仇,實際上就是對您有仇!”
李鴻儒鐵青著臉,久久不說話。
蘇日亮恨恨地說:“他王竟明剛剛來了不到兩年,就幾乎否定了老書記幾十年的政績和地位。他打響一炮又一炮的時候,傷害了山城幹部的心。”
“你們可要對說過的話負責任的!”李鴻儒愕然地說。他根本沒有想到,也根本沒有預料到,蘇日亮他們會這樣評價王竟明。不管蘇日亮和孫繼河提供的事情是否屬實,李鴻儒最終還是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蘇日亮跟王竟明妥協是偽裝的,他和蘇大莊等人要向王竟明開戰了。剛剛開始,他有些發蒙,到了後來竟然有些恐怖和惶惑,王竟明真是這樣的人嗎?如果真是這樣,山城可就慘了!
蘇日亮繼續告狀:“我們都牢記您的囑托,要跟王書記搞好關係,配合好工作。我們就一忍再忍,盡量不跟他衝突。可是,他王竟明專橫跋扈,任人唯親,拉幫結派。這讓劉勁偵查佟永林的事情,目的是啥?還不是想整垮跟您親近的幹部?這不,他要調整山城的幹部了。調整是為了啥?為了科學發展嗎?顯然不是,就是為了他自己!起用跟他親近的人,排擠我們的人。”
李鴻儒說:“隻要心中沒鬼,還怕調查不成?”
孫繼河說:“老書記啊,如今的幹部,隻要去調查,哪個查不出點兒問題?”
李鴻儒狠狠瞪了孫繼河一眼。
蘇日亮馬上跟著說:“繼河,你看你,如果查老書記,就一定不會查出問題來,關鍵是看你是否行得正。”
這些話越來越讓李鴻儒感到沉重,他沒有說話,長長歎息了一聲。還有一點讓他感到恐怖的是,最近凡是到他這裏來的幹部,幾乎沒有不罵王竟明的。王竟明在他們眼裏幾乎就是惡魔,就是一個無法防範、也難以防範的家賊!這世界到底怎麽了?
蘇日亮對李鴻儒察言觀色,感覺時候到了,就把王竟明到省城跑官的事情說了。
李鴻儒憤慨之餘,不禁浮想聯翩。他自言自語地說:“這社會究竟怎麽了?我們有些幹部,當了科長,又想當處長、當廳長,用著國家的資金,為自己大撈特撈,虧了是國家的,賺了是自己的,拿著高工資,頂著官銜,坐著國家的汽車,享受著國家的福利,一切為個人撈資本。除了安置自己的親戚朋友,就是大把地撈錢。都得到了,還抱怨自己官升得慢,不滿足,整天抱怨,這叫啥啊?這叫貪得無厭,這叫欲壑難填!這樣下去,我們還怎麽取信於民?還怎樣贏得老百姓的信任?”
“是啊,老百姓都被他王竟明蒙騙了!”孫繼河大聲說。
李鴻儒嚴厲地說:“不,我罵的是有些幹部,但不包括王竟明。憑我的感覺,王竟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蘇日亮說:“要說王書記沒能力、沒魄力,那絕對不是事實。就是太狂傲了,太自私了,太霸道了。他瞄準了西柏坡工業園區,想在那裏搞政績工程、擾民工程,為自己臉上貼金。他膽子太大,野心太大,急於解決省部級,恨不得一下子進了中央政治局!老書記,我們不願意跟您說這些了,您退下來了,應該享受平靜的生活。可是,我們沒有辦法,我們上哪兒去說,傳出去還以為我們下麵的人要奪權呢!”
孫繼河補充說:“老書記,您一直是明察秋毫、通權達變、老成持重的領導,您對山城有感情啊!您可不能袖手旁觀啊!”
這些話說得李鴻儒寢食難安、心驚肉跳。他沒有想到,王竟明會讓這麽多幹部不滿和反對。餘下的幾天裏,他要好好消化一下,分析一下,認真觀察一下,這些來過的人,都是出於什麽目的反對王竟明。如果王竟明真是這樣的人,自己有什麽辦法阻止他呢?
李鴻儒擺了擺手說:“剛才的話,你們不要再說了,我會調查的。如果真是這樣,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蘇日亮很是得意。他對王竟明的戰鬥剛剛開始,還要繼續擴大戰果,要讓一撥一撥的人上訪告狀,製造聲勢浩大的反對聲浪,自然而然,不利於王竟明的小道消息就會廣泛流傳,就會擊垮他的威望和信譽。而這種聲浪和消息也會逐漸影響到天南省的上層,最好傳到張耀華耳朵裏,讓市委書記感覺王竟明不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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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一上班,王竟明到縣政府大院去見蘇日亮縣長。他帶了一筒茶葉,一進門就將茶葉放在了蘇縣長的辦公桌上:“蘇縣長,我賄賂你來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大紅袍’,特供中南海的。”蘇縣長高興地擺弄著盒子,又打開聞了聞,說:“果然是好東西呀!這好茶你都能搞得到?”王竟明笑了笑說:“這你就別管了,盡管喝!”蘇日亮笑了笑說:“王書記,這可是黃金啊,得頂農民打多少核桃啊?”王竟明沉了沉臉說:“你要是心疼就給我吧?”說著伸過手去奪,蘇日亮拿茶筒的手一躲,旋即拉開抽屜把茶筒放了進去說:“都這麽大了,還出爾反爾!”蘇日亮關上抽屜,離開辦公桌,讓王竟明坐在沙發上,自己也過來坐下,叫秘書沏了兩杯茶放在麵前的茶幾上說,“就喝這茉莉花茶吧,那大紅袍等我到李書記家裏去喝,你如果不去看李書記,也就沒那口福啦!”王竟明笑了笑說:“你有這份心,是個好同誌嘛!”就從公文包裏將購買抓車的報告遞給了蘇日亮。蘇日亮接過報告說:“怪不得送我大紅袍呢,原來在這等著我呢!”他說話的時候望著王竟明,王竟明將購買抓車的動議詳細說了一遍。
蘇日亮陰沉了臉,喝口茶說:“這抓車要花好幾千萬,有那個必要嗎?不是我保守,咱得花錢辦點看得見、摸得著的實事,大壩建了看得見,汙水處理廠建了得實惠,這抓車是頂吃還是頂喝呀?我們還要盡快啟動大鵬電廠搬遷,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我是恨不得一分錢掰兩瓣兒花。”
王竟明有些煩,頓了頓說:“我們還得相信科學嘛,這報告是研發中心秦丹霞他們打的,我看有理有據,很有必要!這大山洪啊,指不定什麽時候發脾氣,不把它降伏住不行啊!這抓車價格的事,還得請資產評估局評估一下。等工程全部竣工了,咱們還可以賣出去嘛,搞好了,說不定還能賺錢呢!”
“可我們沒有這筆資金去周轉!”蘇日亮說,“金融危機來了,我們還得過緊日子。我相信,沒有抓車,咱們照樣能把水壩工程拿下來。當年搞原子彈,那數據多吧?蘇聯老大哥撤走了專家,看咱們的熱鬧,人家說沒有計算機計算數據,原子彈別想搞出來。結果呢?咱中國的科學家硬是靠一把把的算盤珠計算出了數據,製造出了原子彈。記住,艱苦奮鬥,能成大事!看來,當年毛主席在咱西柏坡提出的兩個‘務必’現在還得用啊!”
王竟明又急又氣,強忍著說:“可是……”
蘇日亮擺擺手:“別可是了,這樣吧,你若非要幹,就讓我二叔的山莊集團出錢,這抓車算他們的,算他們對研發中心投入的股份。”王竟明想了想說:“政府應該首先遵守市場經濟的原則,聽丹霞說,山莊剛剛投資建設崗南水庫遊樂城,還投資參股了大鵬電廠和津電的西柏坡工業園區項目,已經沒有這筆錢了。再說,這舊抓車還要花一筆維修費,到時候產權歸屬就亂了。”蘇日亮笑了:“看來在治理大山洪上,你王書記真的上心了,但我覺得,大山洪技術問題還是交給蘇小劍和秦丹霞他們去搞。”
王竟明望著蘇日亮,忽然感覺今天本末倒置了,好像蘇日亮是一把了。他板了臉說:“蘇縣長,事情我跟你說了,你看著辦吧!”
蘇日亮有些尷尬,急忙改口說:“我跟主管副縣長再研究一下,等我們研究好了再跟你匯報,我們盡力,好吧?”
王竟明說:“好吧,你要知道這抓車在西柏坡工業園區非常需要就行了。”
蘇日亮望著王竟明消失的背影,心中恨恨地想:“你這個時候用我啦?我才不會跟你配合呢。不久轉念一想,我要看一看,能不能在這上麵給你王竟明設個圈套。”
購買抓車的事,蘇日亮縣長一錘定音,投了否決案;研發中心工地上,蘇小劍又拂袖而去。如果這些隻是令王竟明心生鬱悶的話,那麽,接下來的消息則讓他心急如焚了,因為他接到周進打來的電話,大山洪將在近日降臨。
王竟明在辦公室坐不下去了,雖然有許多文件需要他批閱,但他深知大山洪的再次來臨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防洪大壩還會麵臨新的考驗,意味著西柏坡工業園區循環經濟區的投產再次推延。他必須趕到西柏坡工業園區。傍晚時分,王竟明帶著嚴秘書去了,他覺得隻有自己的雙腳落在河灘上,心裏才踏實。他是總指揮,他必須第一個站在那裏。他讓汽車停在風能研發中心工地的河灘上,自己走到離湖水最近的地方。天陰沉沉的,大河像被煮沸了,山洪翻騰不息。他想,這是大山洪的前兆嗎?一種恐懼感襲上他的心頭,兩眼不由得向著防洪大壩望去。他馬上撥通了周進的手機,了解大山洪的預測情況並安排搶險人員。周進告訴他,據秦丹霞他們預測,大山洪可能在明早發生,幾個搶險隊和所需工具已經落實好了,一旦險情發生,即刻拉上去。王竟明的心這才稍稍踏實了些。
山道上駛過來一輛汽車,王竟明定睛一看,是秦丹霞和新招聘的技術員蘇紅。王竟明衝他們揮揮手,汽車眨眼間就駛了過來。秦丹霞下了車,讓蘇紅先回去了,然後她和王竟明打了聲招呼。王竟明關切地問:“這樣惡劣的天氣上山不危險嗎?”秦丹霞笑了笑說:“山洪要來了,就等著給我念悼詞吧!”
“胡鬧!”王竟明有些生氣,“以後不準你私自亂跑!”
秦丹霞說:“等有了抓車就不怕了。”
王竟明點點頭,他沒有把蘇日亮縣長不同意購買抓車的事告訴秦丹霞。見秦丹霞有些冷,就說了一聲:“咱們上車談吧!”二人上了王竟明的本田汽車。
司機和嚴秘書躲出去了。二人剛剛關上車門,就嘩嘩地下起雨來,這是2009年的第一場春雨。車封閉得很嚴,聽不見雨的聲音,隻看見雨水順著車窗在流淌,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王竟明打開雨刷器,雨刷器擺來擺去,把人的心緒也給攪亂了。秦丹霞伸手把雨刷器關了。王竟明望著秦丹霞說:“要麽聽首歌吧?給你解除一下疲勞。”秦丹霞擺擺手,說:“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雨挺好的。”王竟明說:“你有心事啊?是不是與蘇小劍的辭職有關?”秦丹霞說:“蘇小劍辭職我感覺挺遺憾的,不管怎麽說,他如果留下來還能發揮挺大作用的。但是,他不在這裏跟我搗亂,我又挺清靜的。”王竟明笑了笑問:“這是你的心裏話?如果需要我,我會出麵給你追回來的!”秦丹霞苦笑了一下,說:“你快饒了我吧,沒有什麽別扭了,這標誌著我從此不被騷擾了。我自己對自己說:‘我解脫了!’”
王竟明看看車窗外的雨,輕輕歎了一聲。
秦丹霞的目光從車窗上移開,落在王竟明的臉上:“你,在想什麽?”
王竟明說:“我在想大山洪啊,說來就要來了,我擔心大壩能不能經得住啊!”
秦丹霞嚴峻地說:“大山洪在四十八小時內發生的可能性高達92%,大壩的形勢不容樂觀,這也是我想告訴你的。”
王竟明說:“看來隻能聽天由命了!我有備而來,今天夜裏我就在這兒迎接大山洪了!”
秦丹霞一愣:“怎麽回事?難道你真要與大壩共存亡嗎?”
王竟明指指後座:“我帶來了晚飯,夜裏我就準備睡在這兒,反正那邊有巡堤的工人,萬一有情況,他們會打電話的。”秦丹霞看見後座一隻碩大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咯咯笑起來。下雨天黑得特別早,秦丹霞笑完,忽然發現車外黑了,車裏也黑了。黑暗猝不及防地降臨,使她詫異地“呀”了一聲。“我送你回去!”王竟明說。秦丹霞感覺王竟明的手在擰發動機的鑰匙,自己像被燙了一下,一把攥住了王竟明的手:“別,我想留下來值班,況且我肚子已經很餓了。”接下來是沉寂,車內靜得令秦丹霞透不過氣來。就在這時,王竟明打開了車內的照明燈,與此同時,秦丹霞刷地把手抽了回來,很是尷尬。對付尷尬的方法就是讓凝固的氣氛鮮活起來。王竟明看了看她說:“你既然餓了就吃吧,反正我買得足夠多,隻要你不怕發胖就行。”秦丹霞拽過塑料袋在自己麵前打開,然後誇張地說:“哇!這麽多好吃的?那我就不客氣了。”掌握了正確的方法,接下來的對話就顯得輕鬆多了。秦丹霞說,“我越想就越不能走了,一個專門研究特大山洪的技術人員,在大山洪來臨之際如果躲在家裏睡大覺,那是嚴重的失職啊!”王竟明說:“有人自找苦吃也沒辦法,一覺醒來把你連車帶人卷跑了,看你怎麽辦!”秦丹霞說:“卷了我,也少不了你。”王竟明說:“你當你的獨立大隊吧,我得去壩上值勤。”秦丹霞說:“我害怕。”王竟明說:“那好,我就在車外邊守著。”秦丹霞說:“縣委書記屈尊當衛兵,我當然可以美美睡上一覺啦。”
王竟明把風衣丟給秦丹霞,拿了個麵包,關掉照明燈,下了車。他要了汽車鑰匙,讓司機和嚴秘書搭車回葫蘆鄉賓館,讓他們在那裏等著。王竟明邊啃麵包邊向防洪大壩上走,大壩是在冬季整修的,還沒有徹底完工,有的地方還有缺口。雨已經停了,天上掛滿了星星。
周進和值班的工人在堤上走著,王竟明加快腳步叫住了周進。周進和工人們迎上來和他打招呼,王竟明問搶險人員的組織情況,周進詳細地作了回答。王竟明一愣:“怎麽?你把老廠區車間整修的工人都帶出來了?這可不行,耽誤了投產怎麽辦?”周進嚴肅地解釋說:“工人三班倒,這是下來的工人,給他們加補助唄!”王竟明這才放心了,他又提了幾點要求,在壩上巡視了一遍,已是後半夜了。周進讓王竟明回去休息,萬一有突**況會及時向他報告,王竟明這才感到很疲倦,又囑咐幾句就往回走,忽然又想起什麽,忙折了回來,對周進說:“趁著大山洪還沒來,讓工業城風能發電廠檢測的工人馬上撤回來!”
周進說:“我現在就去安排船出發!”
回到車裏,王竟明發現秦丹霞蜷縮在車後座蓋著他的風衣已經睡著了,於是自己趴在方向盤上想打個盹兒,但他的睡意很快就被秦丹霞均勻的呼吸聲驅走了,車內彌漫著淡淡的馨香,那是秦丹霞呼出的氣息。他覺得那氣息讓他心煩,為了把這種氣息衝淡,他掏出煙來,一支接著一支地吸,眼睛木然地看著擋風玻璃,外麵一片漆黑,他的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車裏再也聞不到那種折磨人的氣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煙氣,王竟明將玻璃搖下來,又怕冷風吹著秦丹霞,急忙又將玻璃搖上去。就在這時,他聽見了秦丹霞的咳嗽聲。秦丹霞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說:“可嗆死我了!你不睡覺總抽煙幹什麽?”王竟明將煙掐滅,他想說睡不著,又怕秦丹霞接著問他為什麽睡不著,正遲疑著,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喃喃地說:“天亮了。”秦丹霞揉了揉眼睛說:“好啊,咱們去看日出吧!”王竟明苦笑一聲說:“就在車裏看吧。”秦丹霞已經下了車,敲敲車窗說:“走吧!也許看完日出,大山洪就要到了,我們得有個好的心情和精神狀態迎接挑戰呀。”王竟明有些不情願地下了車,他是擔心被人看見猜忌什麽。聰明的秦丹霞似乎已經猜透了他的心思:“怕啥?隻是看看日出嘛!”
兩人站在山坡上,麵向東方,靜靜地看著東方,看著一輪紅彤彤的太陽從山上升起來。新鮮的太陽像是剛從山上打撈上來的,還掛著大河的朝露,美得讓人無法形容。隻一會兒,王竟明覺得心情開朗,精力充沛,他說:“大山是一劑良藥啊!”秦丹霞久久凝望著。王竟明對秦丹霞說,“謝謝你了,現在請你開上我的車回工地辦公室,馬上吃飯,然後帶著你們技術室的人上堤!”秦丹霞疑惑地問:“王書記,那你呢?”
“我先上去!”王竟明向大壩方向走,又回頭對秦丹霞說,“給我帶兩根油條。”
王竟明打開手機撥通了周進的電話,問工人們是否已經上船了。周進說工人們剛剛上船,但情況不太妙,天陰得有點兒奇怪。王竟明看看天,心刷地涼了,剛剛升起的太陽已經被烏雲遮住了。那氣氛陰森可怕,他衝手機大吼一聲:“加足馬力,開船!”
大約過了一分鍾,手機振鈴又急促地響起,周進急火火地說:“王書記,大山洪要來了,車已經開不動了,搖搖晃晃的非常危險!”
王竟明額頭滲出了一排細汗,說:“想方設法讓車靠近林山,讓人員撤回來!我代表縣委、縣政府拜托你千方百計照顧工人的安全,我即刻想方法迎救你們!”
王竟明爬上大壩,一股強風打了他一個趔趄,他挺著,迎著大風朝水壩口疾走。他看見總指揮部辦公室申主任、秦丹霞等人正在水壩的沙崗上忙碌著,山風呼嘯而來,堅硬的浪花石子般打在王竟明的腿上、身上,就在這時,天又落雨了,豆大的雨點頃刻就把王竟明的全身打了個精濕。他在風雨中打電話通知了山城縣政府,趕緊動用緊急預案,讓他們火速派人到林山搶險。剛剛說完,電話又傳來了周進帶著哭腔兒的話語:“這座防洪大壩被衝塌了!”
王竟明驚恐地回頭張望著,大聲說:“先不要管大壩!你現在的重要責任是確保不出現人員的傷亡,救援人員很快就到!”
周進說:“我們躲在山上,請書記放心!”
王竟明走到水壩的沙灘上,工業區鄭主任趕來了,他從鄭主任手中接過望遠鏡,看見林山旁的那條防洪大壩已經被山洪撕開了一道口子,大壩被肆虐的山洪吞噬著,像一溜兒多米諾骨牌在坍塌。沙灘上的人越聚越多,葫蘆鄉的孫繼河、周榮芳和佟永林也趕來了,紛紛向王竟明請戰。
救援汽車在風雨的衝撞下顛顛簸簸地駛來,停在了沙崗邊。王竟明讓孫繼河留下來,負責保護好水壩的設備,自己帶上水壩的幾位指揮員上了救援汽車。佟永林和周榮芳把開車帶來的救生馬甲一一遞給他們。王竟明穿上救生馬甲,衝佟永林點了一下頭。當汽車向著林山疾駛時,王竟明忽然發現了車上的不速之客——秦丹霞。
“胡鬧!”王竟明火了,“你怎麽來了?”
秦丹霞說:“加塞上來的。”
“你以為是去看戲呀?這是去救人!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懂不懂?!”王竟明氣得直跺腳。
秦丹霞說:“王書記,也許我救不了人,但我必須親眼看一看大山洪,看這個魔鬼是怎麽鬧騰的,否則我們要征服它隻能是紙上談兵!”
王竟明唉了一聲,說:“好了,安全第一,我安排一個男同誌協助你工作。”
山雨襲來,撞得秦丹霞打了一個趔趄。但是,她還是掏出相機拍照取資料。秦丹霞大聲指揮和提醒,顛簸的汽車讓她的雙腿無法直立,一次次跌倒。王竟明兩腿叉開,坐在汽車裏,一直捧著望遠鏡看著。小時候他曾跟隨父親在山地上放羊,對林山是熟悉的。山地是靜的,洪水是動的,他有一個發現,那裏有一道深溝,洪水往那裏匯聚。忽然,他大聲說:“有一個大旋渦!”秦丹霞聽到後急忙跑過來,從王竟明手中接過望遠鏡,看了看。汽車加足了馬力,沿著山道向前疾馳。可是,有泥石流滾落,汽車被迫停下來。萬幸的是對講機又能接通了。王竟明得知周進和風能發電廠的工人們安然無恙,他命令周進帶領工人們保護好自己。
這個時候,秦丹霞叫了一聲。
王竟明嚇了一跳,以為她被甩出去了。風很烈,發瘋地撕扯著她的頭發和修長的身軀,如果不低頭,隨時可能因被嗆而窒息。
王竟明喊:“丹霞,趕緊縮回來!”
汽車一步步打滑,有墜落山崖的危險了。
王竟明喊:“都下車!”
人們紛紛下車。
這個時候,轟地一響,泥石流又衝下來一股。王竟明的身子被甩了出去,順著泥石流衝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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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漸漸舒緩,秦丹霞和周進等工人們終於匯合了。
秦丹霞忽然發現了西柏坡村的孫老漢。她知道,王竟明跟孫老漢是朋友,孫老漢向王竟明泄露了司德凱的秘密。秦丹霞嚶嚶哭起來,她告訴孫老漢:“王書記被山洪衝走了,失蹤的還有一名工人。”一旁的朱慶忠和鄉親們同時聽到了這驚人的消息,他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周進拉著孫老漢的手,流著淚訴說了事情的經過,孫老漢一屁股坐在地上:“王書記呀……”
蘇日亮縣長和劉青風副縣長趕來了。
蘇日亮縣長要親自出征,尋找王竟明和另一個失蹤的工人。蘇日亮把王竟明失蹤的惡劣情況報告給了市委。張耀華書記馬上與山城駐軍取得了聯係,要他們派一架直升機在山裏搜尋失蹤者。駐軍馬上答應了,這種禮遇讓山城人加倍地受寵若驚。特大山洪剛剛發生時,西柏坡工業園區管委會辦公室鄭主任向縣委、縣政府“兩辦”通報了緊急情況。蘇日亮和劉青風正在大鵬電廠會議室與大鵬電廠劉鴻達董事長商議大鵬電廠搬遷的具體事宜。聽說了這個突發事件,蘇日亮火了:“出了這麽大事你都敢壓,誰給你的權力?吃了豹子膽啦?”蘇日亮召集了緊急會議,部署搜救行動,劉青風負責總調度,並分成三組,每組帶一輛汽車,每輛車上安排十名青壯年,駐軍派來了直升飛機配合行動,充分利用天黑前的有效時間,在山穀裏搜尋王竟明和另外一名工人。
蘇日亮站在第一輛車上,一手舉著望遠鏡,一手拿著對講機,調度指揮。蘇日亮心情很複雜,王竟明的失蹤,凶多吉少,讓他心生敬意,同時也有幾分自責。購買抓車的事是他給否決的,王竟明最後也沒有爭辯,因為這畢竟與王雲紅有關。他心中也有陰暗的念頭一閃,王竟明萬一“光榮”了,自己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人算不如天算,也許這是天意啊!
劉青風望了蘇日亮一眼,這一眼望得蘇日亮一個哆嗦。
魔鬼山崖到了。蘇日亮歎口氣,看看天,天將黑下來了。他問周進:“王書記有沒有消息?”周進說:“電話一直在打,但王書記的手機沒有信號。”
蘇日亮對著對講機說:“各組注意,馬上返回!”
昨天上午,郝芸就在山城人民銀行工作了。她還是喜歡在人民銀行,她熟悉那裏的業務。主管業務的副行長與她在省城是同一個職務,她本打算將這個消息告訴丈夫王竟明,當她把一切準備就緒時,已經打不通王竟明的手機了。她正在猜疑時,卻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原來父親已經到了山城。父親是被山城醫院接來,搞一個專家會診。父親在醫院聽說王竟明落河失蹤了,嚇得暈倒在地。他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郝芸打電話。郝芸馬上去了山城醫院。郝芸見到了父親,不知怎麽的就流下淚來。從小到大,她很少離開父親,來到山城,這裏家的感覺遠沒有省城溫馨,見到父親,一種孤獨和委屈湧上心頭,她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見到了親人那樣撲到父親懷裏,哽咽著說:“爸,我想你。”父親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說:“郝芸,你都是大人了,還當自己是三歲孩子呢!”坐下來,郝芸開始提王竟明的近況,一直表情嚴峻的父親打斷了她:“孩子,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郝芸一愣。
父親把西柏坡工業園區遭大山洪襲擊的事情說了,還把王竟明落河失蹤的消息告訴給了郝芸。郝芸木偶般地呆坐著,忽然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起來。父親嚇壞了,連忙勸慰女兒:“放心吧,蘇縣長已經帶船去找了。王竟明命大,他不會有事的。”郝芸醒了神兒,騰地站起身就往外走,甩給父親一句話:“我去河邊!”郝芸剛剛走出門,就接到王雲紅打來的電話,王雲紅讓她在醫院門口等她,她開車馬上就到。顯然,王雲紅已經知道哥哥出事了。王雲紅開著汽車幾分鍾就駛到了郝芸麵前。郝芸上了車,王雲紅平靜地對郝芸說:“嫂子,別往壞處想,我哥命大著呢!”說完,一踩油門,桑塔納就朝水壩沙崗碼頭疾馳而去。郝芸的情緒緩和了些,說:“起初是因為工作的事,後來是因為秦丹霞,我沒少跟你哥吵架,現在想起來,我真後悔!”王雲紅眼睛紅了,說:“天下沒有不吵架的夫妻,如果哪對夫妻連架都沒得吵了,那恐怕就真走到頭了!”
出事的山岩到了,那裏人頭攢動,人們向著茫茫大河眺望著。王雲紅停下車,扶著郝芸走到人群中。佟永林迎了上來,王雲紅向郝芸作了介紹,郝芸點點頭。佟永林說:“嫂子,您放心吧,蘇縣長已經帶著三輛車出發了,王書記福大命大,一定會安全歸來,我們山城人民都保佑著他呢!”郝芸沒有說話,她向前走了走,焦急和企盼的目光向著大河,心像山洪一樣在奔騰。
佟永林把王雲紅拉到一邊,悄聲說:“雲紅,你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抓車的事可就沒戲啦,那筆錢你可得還我喲!”
“你混蛋!”王雲紅惡狠狠地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這個,你沒有人性啊!告訴你吧,蘇縣長早把買船的事情槍斃啦!”
佟永林嘿嘿一笑:“都怪我這張臭嘴,其實我心裏比你還急,盼著王書記平安回來。對了,那抓車我已經從大鵬市請專家進行維修呢,主項已完工,你哥如果不要,我再從網上找買主!我可是又拆東牆又壘西北地扔進去一百多萬啊!”
天漸漸黑了,搜尋的汽車回來了,人們歡呼起來。汽車停下來,郝芸、王雲紅、佟永林等人都擁上前去,但沒有見到王竟明,卻看到了蘇日亮和劉青風等人。蘇日亮握了握郝芸的手,告訴她:“我們在山穀裏、河麵上都沒發現王書記,他很有可能在林山上,但是我們的汽車不能開進去。我們聽到那裏鳥兒的叫聲,從叫聲分析,那裏有人跡。明天一早,我們和軍區的直升飛機一同行動,到時候我一定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王書記!”王雲紅抓著郝芸的手,郝芸預感不好,還是啜啜地哭了。
王雲紅安慰了一會兒嫂子。她想起什麽,走過去問佟永林:“你好像說過你正在修抓車?”佟永林一愣:“是啊!”王雲紅繼續問:“你說過可以下水?”佟永林說:“人家大鵬來的專家說的。還有一些附件需要修理,不過不影響工程。怎麽啦?”王雲紅拉著佟永林勇敢地走到蘇日亮身邊,大聲說:“蘇縣長,我想問您,今天這三輛卡車沒能闖過魔鬼山崖,您怎麽能夠保證明天它們能闖過去?如果闖不過去,營救我哥不就是空話嗎?”蘇日亮不知怎樣回答。王雲紅說:“我回答您。我們用先進的抓車開路,在那裏用抓車打開一個場子,供直升飛機降落。”蘇日亮看看佟永林說:“佟鄉長,那抓車修好啦?”佟永林湊上來說:“蘇縣長,能用,絕對能用啊!”劉青風望了蘇日亮一眼,堅定地說:“你帶路,去看看。”蘇日亮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劉青風回頭對周進說,“你把秦丹霞喊過來。”周進匆忙走了。王雲紅舒了一口氣,她走過去抱住了郝芸,發現郝芸的身體在顫抖。
王竟明果然被困在林山上,身體多處受傷。王竟明被泥石流衝下山去,卡在了林山上,能夠活著,真是個奇跡了。他蘇醒過來後發現了那名年輕的工人,他大喊了一聲:“堅持住——”泥石流太大了,年輕工人也許聽見了,也許沒聽見,但他發現了王竟明,他艱難地爬了過來,喊了幾聲王書記。
此時的王竟明又冷又累,已經昏過去了。當他醒過來時,覺得身邊暖洋洋的,他見旁邊燃著一堆篝火,年輕工人坐在他身邊。王竟明吃力地說:“我們還活著?”工人哽咽著說:“活著,活著!”
王竟明昏迷後,工人把他搭在肩上,讓他吐出了肚子裏的水,又把他背到了一個石房子裏,這裏沒有泥石流的痕跡。他把王竟明放在土炕上,掏出濕漉漉的打火機甩幹,引燃潮濕的亂草,又將工程丟下的木條、板子投進去,一個暖烘烘的環境就這樣誕生了。工人讓王竟明脫掉被樹枝掛爛的衣服,要幫他烤一烤。王竟明不勝感動,人即使身處危境,隻要他不言放棄,總能尋找到生命的完美。
這個早上,他們是被直升機巨大的引擎聲吵醒的。
抓車派上了用場,清理了一個空場,能夠供直升飛機起落。蘇日亮和劉青風坐在直升飛機上,神色嚴峻。
秦丹霞在一旁坐著。她的情緒平和多了,她把對王竟明的牽掛埋在了心底。昨天她從山上歸來後顧不上休息,就對照片和采集的水樣進行了分析研究。她將水樣放入特大山洪聲波振**信號,用電腦製作出了暗湧流線圖,證明了魔鬼山崖暗湧的存在,這跟司德凱生前的提法是一致的。在暗湧流線圖上,有一條黃線圍成的圓圈,就是說,唐腦山和林山之間有一個“湧池”,就像北極“暖池”一樣。但這個“湧池”與大山洪又有什麽聯係呢?是不是這個家夥威脅著西柏坡工業園區呢?秦丹霞一頭霧水。
為了進一步研究,在特大山洪到來的時候,她把試驗氣槍放到山上去,當氣槍引爆時,她攜帶的機器接收到了震**的信號。
直升機隆隆地響著。當飛機飛過魔鬼山崖時,跳傘人員跳了下去。過了一會兒,蘇日亮接到了跳傘隊員的急切電話;“報告蘇縣長,我們發現了王書記和另一名同誌,他們還活著!還活著!”人們歡呼起來。
秦丹霞淚如泉湧。滹沱河水無比洶湧,對著她流來,又離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