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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向王竟明透露,他哥哥王大軍出沒在葫蘆鄉。想起自己的大哥,王竟明的心頃刻如磐石在壓,沉重起來。劉勁走後,王竟明心中更加疑惑不安了。王大軍在山城秘密活動究竟在幹什麽?會不會與蘇大莊有關?
其實,蘇大莊這幾天被搞得心力交瘁。
有錢人自有有錢人的苦惱,這種交瘁的壓力來自幾個方麵。第一方麵是購買大鵬電廠三分廠的項目,一號高爐都爆破了,可是項目還一直沒有著落;第二個方麵是西柏坡工業園區的風能發電研發中心,那裏急需建設資金;第三個方麵是大鵬電廠劉鴻達被抽借到省裏搞發電普查,使他們的合作項目受阻。
佟永林住進了省城的一家五星級賓館。他和蘇大莊是到省城狀告王竟明的,事先沒有得到蘇日亮的同意。回去後蘇日亮會是什麽態度呢?佟永林心裏沒底。他是在這裏聽到自己的公司已進駐了反貪局調查組。昨夜陪客戶跳舞睡得很晚,醒來時已經9點鍾了。公司辦公室主任打來了電話,他甩出幾張鈔票讓**的小姐走人,自己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去敲隔壁蘇大莊的門。嶽父穿了睡衣來開門,他闖進去說:“不好啦,不好啦!”卻看見一個很白的小姐正在慢條斯理地穿衣服。他有些不好意思,想退出去。蘇大莊若無其事地說:“坐吧,慌什麽?”佟永林坐下來,卻用眼角瞟著那個小姐,他想老爺子真有眼光。
蘇大莊過去拍了拍那小姐的肩膀,和藹地說:“孩子,快點兒穿吧。”小姐加快了速度,跳下床,拎起包吻了蘇大莊一下,連看都沒看佟永林一眼就走了。佟永林覺得老爺子不僅老謀深算,還很有情調,看來錢早就給了。佟永林目送小姐出了門,這才哭喪著臉說出了自己公司被調查的事。佟永林說:“爸,一定是盧德青出了什麽問題,那樣就全完了,我們逃吧。”蘇大莊沉吟片刻,說:“別慌,盧德青這道關他們沒有攻克,他們隻是趁你出門突擊查賬,想僥幸取勝。你想想,盧德青如果把你盤出來,人家早就將你抓捕歸案了,僅僅是查賬那麽簡單嗎?再說,盧德青若是盤出了你,我這兒早知道了,胡福來那小子從公安局副局長降職為看守所長了,他每天都要和盧德青見麵,萬一有情況他能不告訴我嗎?我看,在這件事上,他當看守所長比當公安局副局長對咱們更有利。”
“爸!”佟永林激動地說,“那我不用逃跑了?可是我那辦公室主任轉述檢察院的話,讓我回去配合調查呢。”
“給你個棒槌就當針(真),人家是例行公事,能不這麽說嗎?”蘇大莊笑著說,“咱們爺兒倆該見的人也見了,該辦的事也辦了,再踏踏實實地玩一天,明天起身回葫蘆鄉,你打電話告訴辦公室,就說業務還沒談完,精神點兒,明白嗎?”
“明白,明白!”佟永林感激地看著嶽父,“今天中午我請您老去藥膳館吃些甲魚、鹿肉什麽的,好好補養補養。”
蘇大莊聽出了話中的意思,笑罵了一聲:“臭小子,我這麽大歲數的人,隻是找個人暖暖被窩,還能動刀動槍的?”又說,“你可得規矩點兒,在我眼皮子底下別對不起我女兒,否則我回頭一樣收拾你小子!”
佟永林嘻嘻一笑說:“我對小敏忠貞不貳,昨晚就是一個人睡的。”
蘇大莊忽然想起了什麽,問:“賬不會有問題吧?”
“財會室的那些是假賬!”佟永林說,“真的,我鎖著呢!”
蘇大莊說:“我們做的事,是在刀刃上舔血呀!”
萬勝公司的賬目被查封的事驚動了王雲紅。
由於出售抓車所得的全部利潤被佟永林扣留,王雲紅一直沒有拿到自己應得的那筆錢,她想,如今趕上賬目被查封,佟永林就更有理由不向她支付這筆錢了。她不能讓佟永林就這樣給耍了,她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和佟永林簽合同,她應該知道這是個誠信匱乏的時代,尤其和近乎無賴的佟永林打交道。珠海那邊的客戶又來山城向她索賬了。業務員倒是不慌不忙,他們都清楚人們之間彼此“三角債”死纏爛打,已經適應了這個環境。業務員住在山城賓館裏,由公司一名副總陪著吃住玩,似乎他們就是為這個來的。業務員並不急著見總經理,他們玩夠了自然會找到她,可憐巴巴地說:“老總啊,我們那筆款子還要請你想想辦法啦,拿不回款子老總會炒我們魷魚的啦。”情動之處,對方眼裏還可以閃爍出淚光來。這是王雲紅最受不了的,如果對方以“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理直氣壯對她義正辭嚴,她心裏倒能好受些。想到客戶過幾天就會在她麵前舊戲重演,王雲紅就急躁,一急躁就想找佟永林要賬。她曾在幾天前找過佟永林,佟永林竟然艦著臉讓她找王竟明把大鵬電廠三分廠購買下來,賬嘛,一塊兒再算。王雲紅再也不上他的當了,氣得指著他的鼻子罵了一通。
王雲紅再一次趕到了萬勝集團,她見到了財務科副科長周蓉,得知檢察院確實在查賬,而作為董事長兼總經理的佟永林在省城辦事還沒有回來。王雲紅打通了佟永林的電話,佟永林說:“那筆賬你向檢察院要吧,我很忙,正按摩呢。”王雲紅剛想罵他兩句,對方已把手機關了。王雲紅想,佟永林的問題到底有多大,如果他被法辦了,那麽自己公司的這筆收入會不會就徹底泡湯了呢?她打電話給王竟明,王竟明告訴她:“佟永林的問題你就不要多問了,至於欠債的問題,先不要急,留好了證據。”
王雲紅想,哥哥也怪不容易的,他心裏裝的都是山城的大事啊。自己不能再給他添亂了,自己的事要靠自己解決。周蓉在萬勝宣傳科的房間裏,隔壁的辦公室一幫人在查賬,宣傳科的人陪葫蘆鄉電視台的記者采訪去了。這的確是個怪現象,一邊是山城縣的檢察官們在精心尋找罪惡的疑點,另一邊葫蘆鄉的宣傳機構卻在大肆宣傳其輝煌業績。
王雲紅走了進來。周蓉問:“你怎麽又來了?”王雲紅一笑:“我喜歡你嘛。”周蓉無奈地一笑:“你看我像不像被關禁閉的?人家不讓我進財務室,但也不讓我離開這棟大樓,有問題隨時問我。”王雲紅說:“從佟鄉長那兒咱倆就認識了,應該是老朋友了,你早就享受婚姻幸福了,可我呢,還是孤家寡人,我真羨慕你呀!”周蓉指了指臉上的皺紋:“我都成黃臉婆了,你還是小蔥似的大姑娘,誰該羨慕誰呀?你是單身女貴族,我做夢都想跟你一樣,你已經成了我的偶像啦!”王雲紅白了她一眼:“令人作嘔的‘嘔’吧?”周蓉撲哧一笑:“你這死丫頭,還那麽頑皮呀。”王雲紅看周蓉魂不守舍的樣子,悄聲問:“你該不會因為查賬吧?”周蓉說:“別瞎扯!我是那種人嗎?我要是那種人,我孩子的命就有救了。”王雲紅一驚:“你孩子怎麽啦?”周蓉流淚了,小聲啜泣起來,她告訴王雲紅,她的孩子前幾天查出患了白血病,需要花一筆巨款進行骨髓移植,眼下她的丈夫正陪著孩子在山城醫院呢,自己出來籌錢,但沒湊夠,又趕上公司查賬,財務科長出差了,她隻得過來陪著。王雲紅問:“你沒有向公司借嗎?”周蓉說:“提了,佟老板挺難過的,他說公司沒錢,他愛莫能助。”王雲紅問:“還差多少?”周蓉說:“十二萬呢。”王雲紅站了起來:“蓉姐,我還有一筆私房錢,是攢著辦嫁妝用的,可對象還沒影兒呢,先救孩子!咱馬上走,我替你向劉局長請假。”
周蓉淚雨滂沱,撲通一下跪在了王雲紅麵前。
王雲紅開車拉著周蓉從銀行取了錢,又直奔山城醫院,她找到院長了解孩子的病情,她說:“於院長,我哥讓我問您好,他讓我轉告您,為了孩子請最好的專家,提供最好的服務。”院長說:“請轉告王書記,請他放心,專家是首都的著名血液病專家,現在病房人多亂一些,我馬上給孩子調一個單間。”王雲紅笑著走出了醫院,周蓉千恩萬謝地送出來,非要拉她吃飯。王雲紅說:“好啊,還是我請你吧,去我哥家,那裏清靜。”王雲紅時常住在哥哥那裏,為了方便,郝芸給了她鑰匙。此時哥哥嫂子都不在家,飯菜是王雲紅順便從飯店買回來的。周蓉依然在說感謝的話,王雲紅佯裝生氣地說:“你總說這些幹啥?咱姐兒倆不遠了嗎?”她頓了頓說,“孩子應該有救了,咱姐兒倆也可以放心了,現在我挺擔心你的,怕佟永林的事牽扯到你呀。我想問你,萬勝集團剛剛賣了抓車,為什麽連你孩子治病借錢都沒有?那佟永林應該還我的錢又到哪兒去了呢?”周蓉說:“雲紅,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就告訴你吧,賺錢的生意都劃到他個人公司的門下,隻有賠錢的買賣才算萬勝公司的。”
“這樣?”王雲紅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他的賬目就查不出問題嗎?”
“查什麽呀!”周蓉惱怒地說:“那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人家有兩本賬,都是財務科長幫著做的,一本真的,一本假的,假的能查出什麽來呀?他們查完了說不定還後悔呢,後悔不該懷疑佟永林,人家挺清白的呢。”
“那真的呢?”王雲紅問。
“他自己鎖著呢唄!”
“你呀,傻到家了,出了事,你也難脫關係呀。”
周蓉的臉嚴峻起來:“這事連我丈夫都沒告訴,那天我看準機會,把他的賬目複印了一份。這事萬一讓佟總知道了,他非利用他老丈人的黑社會把我給殺了不可。”
王雲紅說:“如果信得過我,我替你保存。我是你的朋友,我哥又是山城的書記,他不敢把我怎麽樣。”
佟永林回到萬勝集團,他一臉的春風得意讓公司幹部有些吃驚,原來想躲避他的人紛紛湊上來,說:“佟鄉長,您回來了?”
佟永林對手下人的表現很滿意,欣慰地回答:“回來了,回家來了。”佟永林走進了財務室,他看見劉勁和埋頭查賬的工作人員,像首長視察似的走進去,說:“同誌們辛苦了,晚上我安排各位去金鼎大酒店。”劉勁愣了愣,顯然沒有想到佟永林會如此表現,他火了,一拍桌子:“佟永林,你給我滾出去!”佟永林笑笑說:“好,我滾,明天我就出國考察。”劉勁說:“我正式通知你,在查賬期間,你不準離開葫蘆鄉半步。”佟永林聳了聳肩膀,從財務室走出來,迎麵碰上宣傳科長,宣傳科長說:“縣電視台給咱們公司拍專題片已經三天了,您來了正好去補鏡頭。”佟永林說:“多宣傳咱們公司的創業精神,少宣傳我個人。”
宣傳科長瞪著眼睛說:“您是萬勝的靈魂啊,沒有您哪有萬勝呀?人家說了,沒您的鏡頭,連台長都不簽發。這也是為您擔任縣長造輿論氛圍嘛。”佟永林知道輿論的力量,他是求之不得,就換了工作服,戴了安全帽,隨宣傳科長去了車間,在攝像機的鏡頭下,他在工人們中間噓寒問暖,又對著機床指手畫腳一番。記者說:“不錯不錯,有鄉長的風度,下麵錄段同期聲,佟鄉長您講幾句。”佟永林接過話筒:“我們萬勝集團在改革開放的山洪中脫穎而出,十幾年來企業不斷發展壯大,為老百姓造了福,為國家納了稅,成了葫蘆鄉、山城乃至全國的知名企業。在國際金融危機的不利影響下,我們響應政府號召,保增長,保民生,促內需。我們將繼續艱苦創業,再創輝煌,為葫蘆鄉人民造福。”
佟永林直到回到家裏,心才徹底放鬆下來。他想,這樣拿著架子真他媽不叫事兒,他在葫蘆鄉開發區當主任或是在萬勝公司,都是一言九鼎,動輒就罵娘。在辦公室,他總是脫了鞋子,把氣味濃烈的腳放在桌子上,身子斜躺在椅背上。他自己有慢性鼻炎,聞不到,而被訓者都幾乎被臭腳熏個半死。人們私下裏編了個順口溜:“千不怕,萬不怕,就怕佟總來訓話。”蘇小敏找了幹淨的襯衣讓他換了,並擺好了飯菜。然後拿出佟永林從省城給她帶回來的手鏈戴上,又在鏡子前照了照,腕上的寶石一閃一閃的,蘇小敏笑了。她嬌滴滴地問:“給我買東西,是不是在外麵又搞女人了?”佟永林咽了一口酒:“老頭子火眼金睛,我敢嗎?再說了,劉勁這小子進我公司查賬去了,我有那心情嗎?”“查賬?”蘇小敏呆住了,她看見鏡子裏的女人成了商店裏的時裝木偶。少頃,她轉過身來,問:“他們什麽時候去的?”佟永林說:“就昨天上午,不怕,查半天最後他也得給我下個結論:我佟永林是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的好幹部。”蘇小敏身子軟了一下,她順勢坐在了沙發上。她想,一定是王竟明幹的。這個冤家,是個喂不親的狼啊!
電話響了,蘇小敏嚇了一跳,她顫抖著手去接,卻是蘇大莊打來的。
蘇大莊找佟永林。蘇小敏說:“他喝酒呢。”
蘇大莊顯得很氣憤:“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喝酒?讓他來接電話。”
佟永林聽見了嶽父的聲音,忙顛顛跑過來接過話筒,嶽父讓他去自己的住處商量事,一會兒孫繼河也要來。佟永林說:“還是來我家吧,讓小敏去接您。”嶽父說:“人家檢察院正查你,沒準兒會盯上你家,不安全。你來吧,別開車,打車來。”
佟永林問:“還帶小敏嗎?”
蘇大莊說:“男人的事,女人一摻和就亂上加亂,讓她看家吧。”
佟永林又回到飯桌上喝了一杯酒才出了門。他在院子和門外沒發現異常情況,才放心地叫了一輛出租車去了嶽父那裏,蘇大莊讓祥叔早已在門口等他了。
祥叔領著佟永林進了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蘇大莊歎息了一聲說:“咱們要經常研究新情況,解決新問題,要不就被動,被動就出事,出事就完蛋。表麵看風平浪靜,但心裏這根弦要繃得緊緊的,明白嗎?”
佟永林噴著酒氣,點頭稱是。
蘇大莊說:“盧德青那裏現在沒有鬆口,並不等於永遠不鬆口。現在我正通過胡福來暗中跟他作反宣傳,向他講明利害,估計暫時他會撐住,以後就不確定了。”佟永林瞪了眼說:“老盧跟我鐵,他當過特種兵,啥苦都受過,義氣著呢。”
“不得不防啊,”蘇大莊說,“人家反貪局也講究攻心,萬一他哪天把你翻出來,恐怕連胡福來也是防不勝防啊。”
佟永林說:“那隻有聽天由命了。”
“不能認命!”蘇大莊皺著眉頭說,“這一點我最佩服共產黨,人家就不信命,帶著最信命的窮人打出了天下,窮人這才明白命不是命中注定的,是可以改變的。那年鬥惡霸的時候我還小,我上台指著惡霸的鼻子說:‘你狗×的老說我們窮人生來就是受苦的命,改不了,這回咋改啦?’我上去給了他兩個嘴巴子,軍代表帶頭又鼓掌又喊口號,我心裏可美啦。從那天起,我就沒信過命。”
佟永林說:“那又該怎樣才能不讓盧德青鬆口呢?”
蘇大莊咬著牙齒說:“你傻啊?讓他永遠閉嘴!”
佟永林驚愕地看著嶽父,臉上的肌肉突突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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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竟明來到西柏坡工業園區建設工地。防洪方案論證會結束了,專家認為新方案總體上還是可行的,但個別地方還需要修改完善。王竟明望著大家說:“大家非常辛苦,我請你們到崗南水庫看一看,這裏還有新建的大鵬電廠溫泉賓館,可是首次公開呦,在那裏我請你們吃飯,犒勞犒勞大家!”
周進和技術處的幾個人歡呼著,就隨王竟明腳前腳後往外走,走到車前,卻沒有發現秦丹霞。散會的時候,秦丹霞悄悄離開了。王竟明讓嚴秘書去叫,嚴秘書很快就回來了,說:“王書記,秦丹霞說身體不舒服,她不來了。”王竟明頃刻覺得索然無味,他在崗南水庫溫泉賓館請客,一多半是想讓秦丹霞高興,因為他在剛才聽匯報時發現秦丹霞悶悶不樂的樣子,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自己一眼。他以為請客是最合適調解秦丹霞情緒的,沒想到她並不領情。她心裏一定有什麽解不開的疙瘩了。
參觀完濕地公園,大家讚賞有加。在大鵬電廠賓館吃飯的時候,王竟明說出了自己建設西柏坡工業園區生態城市的想法。
這個時刻,王竟明接到郝芸打來的電話,郝芸急火火的樣子,她說出事了,讓他趕快回家商量對策。王竟明跟周進說了一聲就走出了餐廳,司機和秘書都跟了出來。王竟明對嚴秘書說:“你回去吃飯吧,我和司機出去一趟。”
王竟明慌慌張張進了家,才知道是自己出了問題。王雲紅事先得到了情報,就給王竟明打電話,王竟明在西柏坡工業園區開會,手機一直關著,就急切地找郝芸。王竟明明白了,蘇大莊和佟永林進省城反映他的問題原來與金山水泥廠有關,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後來,金山水泥廠的張廠長的確向他反映過支付萬勝集團的抓車資金問題,由於受建築市場低迷的影響,水泥出現了滯銷,單從企業純利潤中根本無法付清那筆巨款,張廠長提出能不能緩繳稅款,王竟明答應了,並在張廠長的提議下,給國稅局寫了個條子,之後,王竟明就把這事給忘了。
王竟明一個電話把張廠長叫到了自己家中。張廠長慌慌張張的,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王竟明衝他大發雷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把動用稅款的事捅出去?你到底想幹什麽?”張廠長被搞得一頭霧水,好半天才明白過來,他頓足捶胸地發誓,自己決沒有這樣做,這樣做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好處,隻有引火燒身。王竟明覺得也對,火氣消了些。張廠長說了實話:“王書記,我是怕得罪了你,才敢拖稅不交的。”
“那你沒把條子給國稅局長?”王竟明問。
“我先給蘇縣長了,蘇縣長說由他辦。”張廠長說,“我既不能得罪您,也不能不讓蘇縣長知道,他對金山很關心。但我留了個心眼兒,複印了一份兒。”
王竟明發狠地歎了一口氣,買抓車的事,由於秦丹霞和蘇大莊的出麵,最後蘇縣長是同意了的。沒有想到先是財政局長要蘇縣長審批,後來又是這個水泥廠的廠長找蘇縣長定奪。這不正常嘛!他問:“蘇縣長是怎麽說的?”
張廠長想了想,說:“他沒說什麽,把條子收了起來,到底給沒給國稅局我也不知道。”
王竟明腦袋轟地一響,難道是蘇日亮故意挖了一個陷阱?抑或是他與蘇大莊串通好了陷害他嗎?也許是吧,他埋著頭不說話,灰心喪氣到了極點。
張廠長愕然地望著他。王竟明忽然問:“國稅局向你們要錢沒有?”“要封我們的門,我們一直在頂著。”張廠長扭皺著臉說,“這不是水泥廠搬遷嘛,封就封,我就沒搭理他們。”王竟明問:“你早就該跟我匯報,條子的複印件還在嗎?”張廠長說:“在財務科長那裏,我讓她藏起來了,我這就去要。”王竟明徹底明白了,他說:“你就別要了,她肯定還有,因為她可以再複印一份給別人。”張廠長愣了愣說:“真的嗎,不可能吧,財務科科長是自己人啊。”王竟明冷冷地看著他:“你相信她嗎?”張廠長臉一紅。王竟明察覺出什麽:“你和這個女人關係非同一般是不?”張廠長訕訕地笑。王竟明說:“告訴你,隻有與你最近的人才會出賣你。不管怎麽說,錯誤犯下了,我們聽候發落吧。”
張廠長走後,王竟明給劉青風通了個電話。劉青風說:“下午我就擺平這個事情!”
王竟明轉臉對郝芸笑了笑說:“劉青風也敢吹牛了?他擺平?他怎麽個擺平法?”
郝芸擔憂地說:“你還是先想想應對措施吧,要不然你所謂的政績全被那大山洪衝光了,還得再背個處分,站在被告席上也說不定啊。把你趕出山城,這是蘇日亮和蘇大莊願意看到的局麵。”
王竟明討好地說:“趕我走?你放心,這點兒事情想整垮我,他們是在做夢!”說著深情地望著郝芸。郝芸看著他的認真樣,不禁撲哧一聲笑了,然後溫存地把臉靠近了他寬厚的胸脯:“到了緊要關口,還是老夫老妻好吧?”
王竟明笑了:“你這話還是說我有問題啊?我冤不冤啊?我比竇娥還冤哪!”
郝芸笑了。自從她跟秦丹霞接觸,又去西柏坡工業園區玩了幾天,對王竟明的誤會就解除了。她的疑惑、她的脆弱,來自女人的多疑。王竟明這樣的政壇名人,沒有緋聞才不正常呢,關鍵是看自己的老公是個什麽樣的人。她被自己的念頭瓦解了!她與他沒有了隔閡,又有了傾訴聲、叮嚀聲和笑聲。
第二天,調查組來到了山城。王竟明在第二天上午被叫去談話,接見他的是以督查室郝主任為組長的幾個人。郝主任原是王竟明在省政府秘書處的手下。他說:“王書記,多有得罪,為了工作,還得請您配合一下。”王竟明笑了笑,點點頭。郝主任說:“王書記,前幾天縣委接到了一封舉報信,是關於您批示金山水泥廠偷、瞞稅款買抓車的事。您是知道的,國家對稅務執法力度不斷加強,省主要領導也非常重視此事,特派我們前來調查此事。”王竟明道:“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這是我私自做的主張,當時沒有那麽多考慮,隻是一門心思地想治理大山洪,我就讓水泥廠幹了,一切責任由我來負。”一位國稅局的幹部說:“我們幾個同誌已經進入金山水泥廠查賬了,如果情況屬實,一方麵要追補稅款,處以罰金,另一方麵要追究當事人的法律責任。”紀委的一位幹部說:“信中還提到說,你購買的是你妹妹王雲紅的抓車,說裏麵有權錢交易。”
“一派胡言!”王竟明生氣了,“這是萬勝公司的抓車,準備拆的舊車,西柏坡工業園區治理特大山洪急用,我妹妹的公司與萬勝公司是多年的業務夥伴,他們聯合做這筆生意。抓車是經過資產評估部門評估過的,一切手續完備,你們可以去查,而且是得到了蘇縣長認可的。”郝主任說:“王書記,請你克製一下自己的情緒,好嗎?”王竟明說:“對不起。”他點燃了一支煙。那位紀委幹部說:“我想找王雲紅談談。”“可以。”王竟明把王雲紅的電話號碼給了那個人,那個人出去了。郝主任說:“王書記,聽說買抓車的事完全是你個人的決定,從金山水泥廠用錢,別的班子成員也不知道,這也是有悖民主原則的,是這樣嗎?”王竟明瞠目結舌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王竟明想了想,這是誰給他放的暗箭呢?
蘇日亮出國回來了,剛剛到家,就靠在沙發上打了個盹兒。
“愚蠢,簡直他媽的蠢透啦!”蘇日亮自言自語地罵。時差還沒有倒過來,頭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困,是惶惑。蘇大莊和孫繼河他們攻擊王竟明,這沒有錯誤,對敵人就是要進攻,直至取得最後勝利。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太不是時候了,僅僅憑購買抓車一事就想扳倒王竟明幾乎是不可能的。沒想到,他不在家的時候,蘇大莊和佟永林就開始行動了,盡管招來了調查組,還是徒勞的,每見鋼刀口易傷,過早地暴露了目標。為此,蘇日亮破例對蘇大莊狠狠地發了一通脾氣。
最近一個時期,蘇日亮千方百計地尋找王竟明的失誤和問題,哪怕是極小的失誤和問題,他都要仔細研究。一旦有了突破,就立刻在上麵大做文章。對於王竟明出麵購買抓車一事,憑他對王竟明的了解,他絕不會往兜裏裝錢,既然這樣,那隻是一個小問題,而且也不是致命的問題。這個時候,蘇日亮決定替王竟明解圍,這樣做對他有利。都說蘇日亮跟王竟明有矛盾,今天這麽一做,會給外界一個假象,蘇日亮是以山城大局為重的人,是一個不計較個人恩怨的幹部。以後向王竟明發起猛攻的時候,別人會認為王竟明不講情義。
這天上午,蘇日亮找到了調查組的郝主任。郝主任正在找王竟明和王雲紅核實情況。蘇日亮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坐到王雲紅身邊。蘇日亮說:“你們調查組還是要多聽聽各方麵的意見,我向你們反映一下情況吧。”
在場的人都一愣,王竟明也不知蘇日亮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蘇日亮問郝主任:“購買抓車這事我是知道的,是班子共同決策的,金山水泥廠瞞稅的事我也知道,是我批的條子,你們的條子在哪兒?”
郝主任拿出一張複印件。蘇日亮說:“複印件你們都敢當證據,告訴你們吧,這隻是半成品,條子是我讓王書記寫的,寫完後我又簽了字,原件在這兒。”
蘇日亮找出一張紙,正是王竟明寫的那張字條,在王竟明簽字的下麵寫著“蘇日亮”三個字。
王竟明驚呆了,激動地望著蘇日亮。
郝主任看了看條子,問:“蘇縣長,條子怎麽還在您手裏呀?”
蘇日亮說:“我是縣長,不想跟國稅局長說小話,就沒有把條子給他,也怕出了事連累了他,我對張廠長說,出了事我負責。本來是要交的,可是呢,我最近出國考察了,就耽擱下來了!”蘇日亮仔細觀察著王竟明的表情,接著說,“我在這裏也澄清幾個問題,據我所知,金山水泥廠是拖延納稅,不應算做偷稅漏稅,這個請你們查一下,山城國稅局的同誌差點兒將水泥廠起訴到法院,也是我給攔了。我表個態,到今年年底,金山水泥廠全年的稅款會一分不少地上繳國庫,如果非要罰我們,我們也認了。你們要調查、要處理就拿我這個縣長開刀吧。”
郝主任被蘇日亮說得無言以對。王竟明要說什麽,被蘇日亮踩了一腳。
蘇日亮調整了一下思緒。他在對王竟明開戰之前,必須給省裏一個假象,說明他對王竟明沒有意見,他的誇獎和貶損都是為了山城的大局。他抬起頭望了一眼王竟明,說:“此時呢,我有一番感慨,不知該不該說?大家可能都知道,山城是經濟大縣,重工業城市,節能減排工作落後了,市委調整了我們的班子。王竟明同誌來了,最初我的情緒有些抵觸。那時的我對科學發展認識不透、不到位,包括大鵬電廠老廠搬遷,我都想不通啊!後來到省內各個城市走了走,還到了渤海灣曹妃甸參觀了一下新首鋼。那裏的大工業震撼了我,我發現我錯了,大發電必須升級、轉型,不搬不行,藍天是搬出來的!僅僅兩年的時間,我們山城發生了多大的變化,隻要跟兄弟市一比就出來了!我感謝王書記,他胸懷坦**,是我們山城人的胸懷。他一心想著工作,從沒有給我蘇日亮穿小鞋,更沒有在市領導麵前說過我一句壞話。在我思想最危險的時候,他把我叫到家中苦口婆心地幫助我。跟王書記搭班子,我蘇日亮三生有幸啊!”
王竟明眼睛紅了:“日亮同誌,你今天是怎麽了?”
蘇日亮說:“王書記,你讓我說,這話在我心裏憋了半個月了。本來是我想回來參加生活會的時候說出來的,誰知出了這個事情,你讓我說,讓我說——”
王竟明感覺出了蘇日亮的虛偽。他警覺地想,他為什麽這樣做呢?
此時此刻,蘇日亮恨恨地想,我今天要誇獎你、表揚你,狠狠地表揚你,表揚死你!你就自個兒琢磨去吧!
王竟明一下子看透了蘇日亮的內心。同是西柏坡人,同是烈士的後代,對問題的看法差距咋那麽大呢?恐怕他是在心裏迷了路啊!低碳經濟,節能減排,本來是節約能源,減少排放。沒想到,他在減少排放的途中丟失了能量。一個沒有能量的人,還談何節約,談何低碳,談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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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永林部分貪汙行賄證據的複印件落到了王雲紅的手裏。
周蓉允許王雲紅在適當的時候把這件事揭露出來。王雲紅還摸不準什麽是適當的時候,眼見著佟永林飄飄然地禍害哥哥,眼見佟永林再也不肯拿出屬於她的那筆錢。她想,要不要把這個證據告訴王竟明呢?瞬間,她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瓦解了。更令她氣憤的是,省紀檢委的人找她談話,調查買賣抓車中王竟明的問題。她馬上就明白了是佟永林和蘇大莊在背後捅的刀子,她無法容忍這個無賴傷害自己的哥哥。她恨恨地想,你加害我二哥,你死定了!你小子死定了!
那一刻,王雲紅甚至想把那幾張複印紙交給省紀檢委的同誌,是一個電話打消了她的這一念頭。電話是珠海的客商打來的,南方人要賬的可憐腔,遠遠超出了一個乞丐,令她渾身起雞皮疙瘩。決定在瞬間發生的,她要用這個證據向佟永林索賬。
王雲紅重新複印一份藏了起來,此刻已經是傍晚了。她邊開車邊給佟永林打電話:“佟鄉長,你聽好,你馬上把欠的賬還我,告訴你,你和盧德青在建設華益電廠和防洪大壩時利用公款行賄的記錄我有,你把國有資產轉移到你自己企業的記錄我還有……我詐你?好吧,我已經背下來了,要不要我背給你聽聽:1999年5月22日,從賬目上支取現金一百二十萬元,送給葫蘆鄉某領導,這個領導名字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你把錢給我,我就把證據給你,否則,我就直接交給反貪局長劉勁。”
電話裏的佟永林聲音顫抖著說:“雲紅,我們談談,我把拖欠的錢全部給你,我們去什麽地方見麵?”
王雲紅把車停在了葫蘆鄉政府的噴泉廣場。她說:“我知道你有錢,請你在一小時之內把錢如數送到噴泉廣場。”
佟永林頓了頓說:“我馬上湊錢給你,你可別耍我,這樣吧,廣場那裏人太多,你半小時後開車來華益電廠吧。”
王雲紅在噴泉廣場附近的小飯店吃了口飯,就駕車朝華益電廠開,由於華益電廠要搬遷到西柏坡工業園區,山洪衝擊後基本沒有怎麽整修,通往電廠的路窄窄的,路上很少有車經過,兩旁是黑壓壓的樹木,王雲紅不由得心慌起來。遠處駛過來一輛汽車,看燈光高度是輛卡車,那車像瘋狗般一躥一躥地撲過來,王雲紅驚恐地按著喇叭,朝路旁躲避著。就在這時,卡車呼嘯而來,直朝她的車撞來,擋風玻璃裂了,王雲紅感覺汽車跳了一下,她像鳥一樣從駕駛室裏飛出來,摔在一棵樹樁上,樹樁上立刻鮮血一片。
世界一片死寂,王雲紅什麽知覺也沒有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劉勁坐的檢察院的汽車途經這裏,發現了掀翻在路邊的桑塔納和躺在幾米開外的王雲紅。劉勁驚呆了,他急忙報警,又將頭破血流的王雲紅送到了葫蘆鄉醫院,劉勁又打電話從山城醫院調來了腦外科專家。
那時候,王竟明正躺在**看書,接到劉勁的電話,說王雲紅被車撞了,正躺在葫蘆鄉醫院裏,情況非常嚴重,讓他馬上過來。王竟明放下電話傻了一樣,他騰地從**跳了下來,忙不迭地跑到客廳,大聲喊:“郝芸,雲紅開車出事了,快跟我走。”
郝芸披上衣服匆匆下樓。她問:“真的嗎?”王竟明點點頭。遇到急事,他的心裏有些慌,郝芸陪著他,他踏實多了。司機開車過來了。他和郝芸上了車,他的手卻不聽使喚。郝芸不住地安慰王竟明:“別怕,雲紅會沒事的,那麽可愛的女孩子,老天爺怎麽舍得收她呢?”王竟明不說話,愣愣地看著前方。
到了葫蘆鄉醫院,馬局長和劉勁都在手術室的門外等候著,王竟明迎了上去,問情況怎麽樣。劉勁白著臉說:“正在搶救呢。”郝芸隔著窗子望著手術台上的王雲紅,不禁在一旁啜泣起來。
劉勁把王竟明叫到醫院外的一個角落裏,他說:“王書記,我向你反映一個問題,這兩天我們一直在監視佟永林,監聽佟永林的電話,今天傍晚我們聽到有人打電話給他,像是雲紅的聲音,因為監聽器出了問題,我們斷斷續續地了解到雲紅在向佟永林要欠款,說自己掌握了佟永林貪汙的證據,要佟永林拿欠款來換,佟永林說在半小時後到葫蘆鄉華益電廠見麵。我帶人火速趕到葫蘆鄉華益電廠,當時打算在佟永林拿過證據的時候將其抓獲。這個案件應該說跟王雲紅有關係,請你不要誤會。但我們沒有見到佟永林,也沒有見到王雲紅,就在我們無功而返的時候,在半路發現了雲紅駕駛的被撞翻的汽車和不省人事的雲紅,我們發現雲紅的皮包被人翻過,估計證據已經被人搶走了。”
“混賬東西,簡直沒有人性!”王竟明吼道,“這事一定與佟永林有關!你們還等什麽,有人蓄意謀殺我妹妹,把凶手給我抓起來!”
馬局長走了過來,說:“王書記,你先冷靜一下,我派的刑偵大隊正在連夜對肇事車輛進行攔截追查,估計內幕黑手很快就會暴露出來。”
劉勁說:“是啊,單憑監聽時斷時續的電話,還很難對佟永林下手,雲紅是個有心人,我想她一定會將那些賬單藏起來,送給佟永林的充其量是複印件而已,因為我聽她在電話中說,要把這些證據交給他。”
王竟明說:“她怎麽會有佟永林的賬目呢?”
劉勁神秘地說:“這在目前還是一個謎,就隻能等雲紅醒過來再說了。”
幾個人走回醫院,見王雲紅已經從手術室被推了出來,還在輸液打氧氣。郝芸抓過昏迷的王雲紅,大聲叫她的名字,很快就被護士攔開了,護士把王雲紅送進了特護病房。醫生告訴王竟明:“病人的腦部受到重創,腦細胞已經死亡。目前,心髒還在跳動。”
“植物人?”王竟明的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醫生說:“如果不是搶救及時,病人心髒早已停止跳動了。”
王竟明抓著醫生的手說:“請您再救救我妹妹,我就是傾家**產也要把妹妹治好。”他的眼淚嘩嘩淌了下來。
醫生被感動了,說:“王書記,我們也很難過,我們不會放棄對她的治療,建議等病人穩定下來後把她轉到山城醫院,那裏的條件好一些,我們會盡快把首都的專家請來,為她會診,也許會有奇跡發生。”
那天傍晚,蘇小敏正在廚房裏忙活。佟永林說要請幾個朋友喝酒,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奢華的生活把蘇小敏養得懶懶的,她當然不願意下廚房做一大桌菜,她問過丈夫怎麽不去飯店,佟永林說要注意影響,飯店進進出出的老百姓要罵的。蘇小敏橫了他一眼說:“你要早知道影響,就不會包二奶了!”佟永林被她的話噎住了。蘇小敏就在廚房切菜,她聽見客廳裏丈夫在急急火火地打電話,菜刀把電話聲切亂了,她沒聽清楚。等她把菜做好端上桌時,卻不見了丈夫。她想丈夫也許是招呼客人去了,很快就會回來。但等到半夜,連半個人影也沒等到,她想他也許在父親那裏,就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父親,說永林在這裏。然後讓丈夫接電話,她問丈夫:“你不說請客嗎?我菜都做好了。”
佟永林說:“今兒不請啦,改日再說!”
蘇小敏氣憤地說:“不請你告訴我嘛,害得我忙了半天。”啪地把電話撂了。
如果不是很快聽說王雲紅昨晚被撞的消息,蘇小敏也不會太把丈夫的這一反常舉動當回事。第二天她去鄰居家打麻將,一個麻友說起了這件事,她躁躁地將麻將推了,就趕去醫院看王雲紅。半路上,她推測昨天傍晚打電話的那個人是王雲紅,她知道丈夫欠著王雲紅的錢,王雲紅一定是要賬了,但僅僅要賬就要將人置於死地嗎?這還不能成為她出事的理由,難道是丈夫佟永林幹的嗎?她越想渾身越冷。
王竟明和郝芸在王雲紅的病房裏守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王竟明讓郝芸回家休息,郝芸說:“你還要上班,就別管我了,這有我呢。”王竟明愁眉苦臉地說:“大軍這個家夥也不知在哪兒啊?應該把大軍叫過來,這事得讓他知道,他還可以替替你。”郝芸叮囑說:“大軍的號不知變了沒有,好長時間沒聯係了。我先聯係試試吧,別讓爸媽知道,老人會受不了。”王竟明感激地點點頭。王竟明打完電話,跑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囑咐護士幾句,又對郝芸說:“辛苦你了,我先去上班,順便跟段局長、劉局長商量一下案情,如果雲紅醒過來了,馬上打電話給我。”他下樓的時候,轉身到王雲紅身邊看了看。王雲紅靜靜地躺著,美麗的眼睛緊閉著,好像是睡著了。王竟明望著她不由得流下了熱淚,他不去擦,隨它一直沿著鼻子兩側爬到嘴邊,澀澀的。
王竟明剛剛回到山城縣委,公安局段興安局長和劉勁就走了進來。段局長說:“王書記,我們追查過了,肇事汽車是市交通局施工隊的廢舊車,肇事司機逃了,汽車被扔在了離肇事現場兩公裏的楊貴莊。這輛車是東風汽車修理廠剛剛修好的,交通局還沒來得及取車,就被不明身份的人以試車的理由從修理員手中搶走了。”
劉勁說:“我懷疑是謀殺。”
段局長說:“應該說謀殺的可能性很大,當然也不能排除是偷車慌張造成惡**通事故的可能。我們正在抓緊查明肇事司機的身份,對他進行追逃。”
王竟明揉著太陽穴,睜開倦怠的眼睛,他已經饑腸轆轆。段局長說:“王書記,你要多注意休息,身體要緊。你放心,這個案子我要親自抓,我一定親手給犯罪嫌疑人戴上手銬!”段局長走了,王竟明吃著嚴秘書買來的雞蛋和油餅,聽劉勁再一次分析案情。劉勁低聲說:“王書記,醫院那邊需要人的話,我可以派人過去。”王竟明說:“謝謝你老同學。”他對劉勁的認識開始轉變。劉勁唉了一聲,分析說:“我還是覺得雲紅藏了一份賬本,隻要找到它,什麽問題都真相大白了。”王竟明皺著眉頭說:“我打電話讓我愛人帶你們去雲紅的公司辦公室查,她懂得配合你們的工作。”劉勁說:“不用打電話了,我還是開車去醫院接她吧。”劉勁剛要往外走,嚴秘書就推門走進來:“王書記,省調查組的還要找你談話。”
王竟明心裏的火騰地上來了:“還有完沒完啦?告訴他們,我沒工夫跟他們扯蛋!”罵完了,他還是有些畏懼。人們有一種偏見,隻要共產黨的幹部,隻要被審查,一查一個準,沒有查不出事情來的。他是經得起查的,不僅要經得起被審查,還要準備對付網絡的“人肉搜索”。
是啊,勇敢的人,並不是感覺不到畏懼的人,而是征服了畏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