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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電廠三分廠一號高爐爆破儀式上由誰啟動按鈕?為了這個問題,蘇大莊與劉鴻達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劉鴻達主張由王竟明啟動儀式,畢竟王竟明是山城的“一把手”。蘇大莊也有自己的理由,蘇日亮是縣長,主管企業,再說他還是大鵬電廠培養的幹部。兩個人都爭執不下的時候,蘇日亮出現了。山莊集團購買大鵬電廠三分廠,李鴻儒是反對的,但是蘇日亮卻裝糊塗。他從北京回山城的路上就想,當縣長的光糊塗是不行的,到頭來責任還是你的。蘇日亮今天早早過來,臉色陰沉得跟冰雪天一樣。
蘇大莊望著蘇日亮說:“日亮,你來得正好,我正跟鴻達說呢,啟動爆破按鈕還是你比較合適。”蘇日亮搖頭說:“二叔,這你就錯了,這個應該是王書記的。王書記一直覺得大鵬電廠插不進手來,你讓我風光占盡,他會咋想啊?”蘇大莊被說愣了,大聲說:“日亮啊,你還傻著呢。你還替王竟明著想呢,可人家替你想嗎?他恨不得讓你離開山城呢!”蘇日亮梗著脖子沒有說話。蘇大莊辯解說,“日亮啊,本來二叔操作好了,李書記退位由你來接班,誰知殺出個王竟明來,憑啥?還不是因為你和老李這個班子在節能減排上不得力嗎?大鵬電廠搬遷,是山城節能減排的最**,世人矚目,你往前張羅張羅,對你以後的升遷大有好處!”劉鴻達想了想說:“剛才聽大莊兄這麽一說,我還改變主意了,還是蘇縣長啟動按鈕合適。”蘇日亮繼續搖頭:“鴻達兄,你咋也跟著攪和?這是萬萬不能的!至於什麽原因,還用我說嗎?”蘇大莊愣著:“別跟你二叔打啞謎,啥原因啊?”蘇日亮氣憤地說:“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嗎?李鴻儒找我了,你們兩個一捏咕,就把三分廠轉賣給山莊集團,這不是國有資產流失嗎?王竟明怪罪下來,我能吃得消嗎?”劉鴻達和蘇大莊都疑惑了,都驚訝了。劉鴻達說:“這我都跟王書記請示過的,三分廠地勢好,可以轉手換取更多的建設資金。沒有資金,我們大鵬電廠到西柏坡工業園區幹什麽?”蘇大莊梗著脖子說:“日亮,我們山莊為了配合政府的節能減排,損失有多大,你知道嗎?那可是六個億啊!人家鴻達幫了我們山莊一把,你倒來這兒發難,你發什麽難?”蘇日亮見蘇大莊真的火了,軟了聲說:“二叔,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們把操作的事情弄得周全一點兒,嚴密一點兒,不要給人攻擊的口實。我是說,就不會來個公開拍賣?”蘇大莊說:“公開拍賣,大家往上一哄,那還有啥油水?”蘇日亮氣憤地說:“那我不管,你們私下鼓搗出的辦法多的是。你們看吧,反正我的觀點亮給你們了,到時候別說我不留情麵!”說完就走了。
蘇日亮的提醒,倒讓蘇大莊和劉鴻達警覺起來。劉鴻達格外敏感:“我看,日亮的話有道理,那天李鴻儒批評我的時候,我還沒往心裏去。日亮有政治頭腦,他這一說還真是個問題啊!”蘇大莊沉了臉說:“你說怎麽辦?反正就三個億,多一分錢我都不出,拍賣也得照這個數來!”劉鴻達腦袋嗡嗡的,怎麽也靜不下來:“別急,別急,讓我好好想想。”他覺得,當人麵對**時就需要跟心中的魔鬼較量一次。
蘇大莊見劉鴻達吞吞吐吐的樣子,極為惱火,一甩手走了。劉鴻達有自己的想法,一切都為給女兒找個好婆家,如果蘇小劍不愛劉梅,那他這些努力都白費。即便自己有利益,他不需要這些利益,那麽擔這些風險就不值得了。在大鵬電廠老總的位置上,利益從哪裏不能獲得呢?山莊是山城十分招眼的民營集團,況且蘇大莊是王竟明的對立麵。如果做了,王竟明不滿意,他也就成了王竟明的對立麵了。這真的不是簡單問題。
大鵬電廠爆破一號高爐的事拖延了幾天。再說了,王竟明還在北京開會沒有回來,一切都要等王竟明回來後再說。
王竟明在論壇上發揮超常,會後一些人圍住他索要有關西柏坡工業園區的招商資料和治理特大山洪的資料,令王竟明目不暇接,他讓嚴主任將有關資料複印,發放給了大家,並留下指揮部的電話號碼,隨時聽取各方麵意見和建議,有的人當場建議進入魔鬼山崖進行勘測研究。這就更加堅定了王竟明的信心。
“革命老區開發論壇”是經貿洽談會的最後一項內容,它的結束也就等於宣告了整個會議的結束,之後與會人員各奔東西。
李鴻儒步行來到大鵬電廠三分廠,看見好多老工友都來了。餘成從轎車裏把父親餘德友背了下來。餘德友在春天的時候得了腦血栓,這次病得更重了。李鴻儒知道,餘德友剛剛從醫院出來,他三天兩頭住院,餘成的那點兒自信都讓這個家給磨沒了。不然,餘成的愛人去世以後,一直沒能繼續組織家庭,甚至錯過了秦丹霞這樣的女人。李鴻儒走過去問:“老哥,病好些了嗎?”餘德友臉色蒼白,顫抖著說:“唉,這不春天一來就犯病。我但凡有點兒精神,也跟著你到林山植樹去了。對不起了,這老胳膊老腿不聽使喚了!”李鴻儒笑著:“您有這份心就好啊,好好養著吧。”餘德友傷感地說:“這身板兒啊,給廠裏糟蹋錢,還拖累兒女,不如早走了了事啊!”李鴻儒沉了臉,勸慰道:“話可不能這麽說,現在的生活多好啊,吃啥有啥,老有所養,病有所醫,科學發展為的啥?就是讓老百姓生活得更幸福啊!你好好治病吧。”餘德友咳嗽了兩聲,嘿嘿地笑了:“聽老李的,好好活著,等大鵬電廠在西柏坡工業園區建成了,我也去看看。”李鴻儒笑了:“這就對了,就是不衝大鵬電廠,衝你有餘成這麽個好兒子,也要硬硬朗朗地活著。”
說話間,李鴻儒聽見吵嚷聲,抬頭一看,幾十個工人聚集起來,呼喊著推動人群向前擁,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安上前勸阻,雙方發生爭吵,個別的開始有了肢體碰撞。
李鴻儒大聲命令他的部下:“嚴守紀律,保持克製,違者必懲!”
沒有人聽李鴻儒的,下了台的書記就是不好使了。
王竟明提前派馬進過來協助大鵬電廠做些前期準備工作。馬進緊跑幾步跨到電廠保衛科長身邊,一把搶過他手裏的喇叭,衝人群喊道:“工人同誌們,工人同誌們,大家冷靜一下。我是縣委馬進,有關大鵬電廠拆遷,縣委縣政府都研究過了,我們會負責到底的。我請求你們克製自己的情緒。今天是高爐爆破,大家都要遵守紀律,如果有問題下麵我們會解決,你們要相信縣委縣政府,一定會尊重並維護你們的合法權益的!”
不少人高喊:“我們要見王竟明書記!”
有工人嚷:“請王書記出來接見我們!”
馬進解釋說:“王書記正在開一個重要會議,大家先回去,我一定會把你們的實際情況匯報給王書記的,請相信我、相信王書記!大家請回吧,啊,請回吧。”
“我們不走!我們要見王書記,見不到王書記我們哪兒也不去!”工人們叫喊著又往前衝。馬進見狀,隻好給嚴秘書打電話,要他直接向王竟明書記報告大鵬電廠三分廠的複雜情況。馬進這才看見了人群裏的李鴻儒,急忙點頭賠笑:“李書記,您也來了?王書記派我過來看看,沒成想還挺亂的。”李鴻儒跟馬進握了握手,表情很冷淡,自從李鴻儒退休之後,馬進一次沒有看過他。他可是自己提拔的主任啊,這人勢利到家了。
人群還在**著,這時,餘成攙扶著餘德友從人群中擠進來,餘德友用力揮動著兩隻胳膊,大聲衝工友們喊道:“工友弟兄們,工友弟兄們,請大家安靜下來,不要喊叫了,聽我說幾句。我叫餘德友,是大鵬電廠的一個老退休工人,過去我是八級工匠啊,請大夥兒聽我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好不好啊?”
李鴻儒大聲喊:“都別鬧了,聽餘老師傅說。”
李鴻儒還是有威懾力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
餘德友繼續說道:“我是新中國成立那年進的大鵬電廠,那個時候多難啊,但是,我們沒有怨言,這是咱山城人民的電廠,是共產黨救咱們工人階級跳出了苦海,讓咱們翻身當家做了主人。為了改善咱的工作環境,國家投資上設備,搞技術改造,千方百計消除汙染,還給我們這些得了肺病的老工人送進療養院治療,我打心眼兒裏感謝黨、感謝政府啊!如今,政府下力量花本錢治理汙染,為了什麽呀?不就是為了讓咱們老百姓在一個幹幹淨淨的地方過日子嗎?不就是為了讓咱們老百姓健健康康地活著嗎?啊?難道政府錯了嗎?難道我們為了自己的小利益堅持不下崗,就寧肯叫咱們的親人還有鄉親們喝著髒水、聞著臭氣,受苦遭罪嗎?啊?工友弟兄們,你們用心琢磨琢磨,我老餘說的有道理不?”
工人們沉默了。有人喊道:“為啥非要拆遷哪,改造設備不一樣嗎?”
還有人大喊:“我們上班下班多遠啊?光喊以人為本,到真格的了,你們就不替我們工人想想?”
餘德友歎息著說:“要是這樣能行的話,政府不可能硬要我們拆遷,成心跟工人過不去啊?怎麽會呢?”他喘口氣,接著說了下去:“山莊的電廠、水泥廠都拆遷了。人家民營企業都在響應黨和縣政府的號召,何況我們是國營大廠啊,我們發電工人的姿態呢?下了崗怕啥?咱都有一雙手,都有一身力氣,難道出了大鵬電廠就再也入不了別的廠,就沒了出路啦?就不興自己給自己找個出路,拿現代年輕人的話說,就是給自己做回主?啊?再說了,政府也不會丟下我們這些工人啊!如果你實在有困難,相信政府會幫你解決的,所以說呀,大夥都先回去,王書記我見過幾回,那絕對是一個真心實意為大夥兒辦事的好領導,他決不會對大鵬電廠的工人不管不問的,大夥兒都回去吧!啊,都堵在這兒影響多不好啊!我們是山城人,我們有西柏坡,黨和政府能不管你們嗎?”
有人看見了角落裏的李鴻儒,放著怨氣說:“親不親娘家人啊,要我說啊,還是老書記惦記著我們大鵬電廠,要不是他擋著,大鵬電廠早就爆破了!王書記怎麽樣,他是外來人,對咱沒感情,拆一個大鵬電廠眼都不眨一眨的。”
李鴻儒聽不下去了,氣惱地吼:“大鎖頭,你瞎嚷嚷啥呢?你見過王書記嗎?要說對他有氣,應該是我李鴻儒,可是,我沒氣,我服了他啦!人家可沒有拿大鵬電廠的工人當外人,為了大鵬電廠搬遷,他操了不少心。他是想讓大鵬電廠更好,絕不是為他自己撈政績,你們瞪著兩眼會看得見的!”
有些工人悄悄離開了現場,可還有人叫喊著要見王竟明書記。
那麽多工人堵著不走,餘德友勸解道:“剛才領導不是說了嗎,王書記過會兒就來了,還要親自摁下爆破按鈕。這一號發電機組的煙囪眼瞅著就沒了,大夥要是跟他有感情,就趕緊過去摸一摸,拍個照片留個念想吧。”說著,他眼眶一抖,眼淚簌簌地流下來。
李鴻儒趁熱打鐵道:“餘師傅說得多好哇,都跟一號發電機組告個別吧!”
人們呼呼地圍了過去。有人匍匐在地,在高爐的周圍點燃一炷炷香火;有人歎息不止;有人撫摩高爐;有人哢哢地照相。
李鴻儒緩緩走近一號發電機組,雙手撫摩著生鏽的爐身。他年輕的時候在這個高爐當過工人,後來當過五年分管一號機組的大班長。過去火熱的日子又回到眼前來了,回憶是一種色彩,即使是一個人,隻要去回憶往事,就可以看見逝去歲月裏的色彩。紅白道相間的高爐默默地挺立著,像是跟人訴說著什麽。“老書記,您來啦?”李鴻儒聽見有人喊他,抬頭看見了五個師傅,細想他們都是不同時期的一號機組的組長。李鴻儒還能分別叫出他們的名字來:“劉大奎、張金、劉大慶、孟寶書、王建剛。”他跟他們握手時,感覺他們的手是那樣粗糙,布滿了硬繭。過去自己也是這樣的手,可是,這麽多年來他都沒有握過這樣粗糙的手了。李鴻儒有些慚愧,又問,“好像還缺一位組長啊,孫師傅呢?”最後一任組長劉大慶哽咽著說:“就缺第一任組長孫鐵老漢啊!老人退休以後,每年都來一號機組看一看,還叮囑我們保護好這座高爐,說這可是咱大鵬電廠的驕傲啊!他上個星期住了院,本來說好今天到這兒集合,哪成想撒手就走了,今天我們還給他備了一碗酒呢!”說著傷心地哭了。
李鴻儒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睛裏含著:“我還不知道呢,上個月,我還在唐腦山頂上看見了他呢。那就祝老孫頭一路走好吧!一號機組是我們的功勳機組,在這個機組當過組長的,個個都是好樣的。當然,這曆史就是曆史,你們不要難過,新的風能電廠在西柏坡就要建成了,說明我們轉型成功了。”
劉大慶和三個組長都點點頭。把他們勸好了,李鴻儒心裏卻很難過,難過得不能自製,緊緊地抱著高爐哭了。
劉大慶率領幾任組長擺好了酒碗,他們要跟高爐喝酒。李鴻儒知道,這些組長沒有一個拿一號機組當設備,他們把它看作相處已久的親人。劉大慶顫抖著雙手端來一碗酒,遞給李鴻儒:“老書記,您雖不是組長,但您當過一號機組的爐前大班長,今天我們邀請您代替孫鐵組長,跟一號機組喝了這碗酒吧!”
李鴻儒感動地接過海碗,閉著眼睛跟他們一碰,將酒一飲而盡。
劉大慶自己**了一碗酒,還將一碗酒潑灑到高爐身上:“老夥計,喝了這碗酒,一路走好吧,我們心裏永遠記著你啊!”說完就哇哇大哭起來。
餘德友在一旁聽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一號機組和煙囪沒了,你們幹什麽去啊?”李鴻儒好奇地問。
劉大慶擦了一把方才流淌出來的眼淚,說:“按規定還有一年我就要退休了。但因為高爐炸了,工廠要上山了,工廠將與我解除勞動合同。按國家規定,我將領到一筆補償金。劉總找我說,退休之後風能電廠還將返聘我。像我這樣的技術骨幹,勞動合同解除後大約能領取二十萬元的補償金。返聘後,每月還將領取到正常的工資和獎金。剛才進廠看見人們瞎嚷嚷,都是傻蛋,人們都想不明白,老大鵬電廠沒了,新電廠即將誕生,日子隻能越來越好!”
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出,劉大慶對自己今後的前途充滿希望。
組長張金抬頭望了望藍天說:“李書記啊,你抬頭看看這天,藍天哪!過去我們山城人哪兒見過藍天哪?還不是搬遷了一些企業。你知道老百姓咋說嗎?說這藍天是搬出來的!今天鵬電一搬、水泥廠一搬,老百姓能不樂嗎?”
李鴻儒深深地點點頭,感動地望著大家,心裏卻疼痛難忍,還有深深的內疚,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早知道這樣,他就早一天下這個狠心了。在他主政的時候,跟蘇大莊感情很深,但是,他憑啥腰杆兒硬?憑啥說罵蘇大莊就罵了?都因為他沒有拿過蘇大莊一分錢,在山城或是天南省,之所以落個他是蘇大莊的保護傘的名聲,都是因為保護鵬電不被搬遷。現在看來,他錯了,長痛不如短痛,晚幹不如早幹,晚了更加被動啊。
李鴻儒繼續問劉大慶:“電廠光榮退役後,工人們怎麽辦?”劉大慶毫不含糊地說:“王書記和蘇縣長多次過來座談,劉總當場說了,有政府的支持,二百三十個人一個都不能落下。”他掰著手指頭介紹說,“到目前為止,廠裏的二百三十人中已有一百九十一人報名到西柏坡工業園區,還有二十六個人或因年齡大或因身體不好留在了原廠給予照顧,另有六個人買斷工齡自謀職業,又有一些是正點退休、內退的。總之,在人員安置上,我們是本著友情操作,就像張藝謀所拍電影的名字一樣——一個都不能少!”
李鴻儒欣慰地點點頭,用緩慢的語氣深情地說:“作為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企業突然沒有了,工人們心裏不好受,割舍不下,這都能理解。如果聚眾鬧事,就不應該了。今天我徹底想通了,想想鵬電的前景,我們就不能做一點兒犧牲嗎?王書記那天的講話非常鼓舞人,到2020年,大鵬風能電廠將躋身世界一流的發電企業行列!這不正是我們幾代鵬電人為之奮鬥的目標嗎?”
劉大慶帶頭鼓掌,一些工人跟著鼓掌。
這個時候,王竟明等領導的汽車駛進了電廠大門。劉鴻達迎候著,與王竟明、蘇日亮、劉建新、趙森等人分別握手,之後就帶著領導們過來了。王竟明見到劉鴻達就問:“李書記來了嗎?他在哪兒啊?”劉鴻達愣了愣:“沒看見他啊,他來了嗎?”馬進趕緊說:“來了,我看見他跟著組長們去一號機組了。”王竟明點點頭,又望了望圍觀的工人,似乎有點兒疑惑。劉鴻達尷尬地說:“有一些工人對他們以後的工作擔憂,過來要我們給解決工作,還嚷著要見王書記呢。”王竟明扭頭對著蘇日亮說:“我看啊,工人們的擔憂也有道理。關鍵是我們要向他們說清楚,對於家庭有困難,去不了西柏坡工業園區或是技能跟不上的工人,我們可以重開就業渠道,不離開山城,往三產上轉移。”蘇日亮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王竟明走進鬧事的工人中間,耐心地向他們講述政府安置他們重新就業的決心和措施。
說話的時候,王竟明遠遠地望見了李鴻儒,李鴻儒抹眼睛的時候,也看見了王竟明。王竟明朝李鴻儒一揮手就走過去了。作為退休的老幹部,李鴻儒也好,那些組長們也好,他們對發電工業的把握和自我控製都相當成功。底線都是正直的人,李鴻儒發覺自己認識上去了,跟王竟明的步伐更加接近了,甚至不用許諾,不用希望,不用怨恨,隻是隨意地看對方一眼,彼此的心就在一起了。李鴻儒緊緊握住王竟明的雙手:“王書記,今天早點兒過來,一切我都想通啦!”王竟明頓時湧過一股快樂的暖流,高興地說:“老書記,今天由您來啟動爆破按鈕吧!等西柏坡工業園區風能發電廠建成,還由您給剪彩呀!”李鴻儒感動地搖頭:“不行,不行,我老了,一切都看你們年輕人的啦!”
劉鴻達把王竟明等領導領到了一號機組高爐旁。王竟明望著發電機組和巨大的高爐,感覺這是一個曆史性的悲壯告別——今天是一號機組停產儀式。儀式正式開始了,餘成副總經理鄭重宣布:“鵬電一號機組,於2010年4月28日上午10時正式停產,光榮退役!下麵請劉鴻達總經理講話!”劉鴻達發表了講話,之後,餘成又請王竟明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王竟明沒用講稿,即興發言,他展望未來,展望新的鵬電將是具有當代國際先進水平,體現循環經濟的節能環保型的風能發電基地,從而實現鵬電的曆史性轉型!
爆破的時刻開始了。
人們在指揮下紛紛撤退,全場都肅靜了。
王竟明緩緩走到李鴻儒跟前,拉著李鴻儒的手往操作台走去。蘇日亮有些失落,但是他很佩服王竟明這一手。這一時刻他還拉著李鴻儒,這是怎樣的胸懷啊?遠遠地,蘇日亮看見李鴻儒的手在劇烈顫抖。
走到了操作台,李鴻儒重新抬頭望了望高爐。他竭力克製著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他再也忍不住了,淚流滿麵。
王竟明沉靜地說:“老書記,開始吧!”
李鴻儒艱難地抬起手,手指將要接近紅色爆破按鈕的時刻,他一臉淚水地回轉過身,一個趔趄,劇烈地咳嗽起來:“王書記,還是你來吧。我,我下不了手啊!”
王竟明心頭一陣痛熱,上去扶住了李鴻儒。
一陣風生猛地刮過來。春天的風很烈,在高爐底下打了個旋,卷起一片塵土。
眾人都愣在那裏,呆呆地任憑風呼呼刮過。
王竟明上前跨了一步,表情肅穆,輕輕摁下了紅色按鈕。
“呼”的一聲,機組高爐散落下來,騰起一片蘑菇狀的煙塵。
隨著大鵬電廠機組和煙囪的爆破,蘇日亮心裏的煙囪也倒塌了。
機會常常就是陷阱,陷阱裏也不排除發現機會。蘇日亮感覺在陷阱裏捕捉到了機會,這個機會就是尤長庚的到來。他不能到省城搞發電普查,他如果離開了山城,就沒有機會回來了,沒有人能夠製衡王竟明,他們一切都完了。蘇大莊也是這個觀點:“日亮,我想過了,你可不能走,趕緊想辦法啊!”蘇日亮嘿嘿笑了:“二叔,辦法是有的。就看您怎麽給我運作了。”蘇大莊愣了一下說:“我給你運作?還來得及嗎?”蘇日亮說:“來得及,官場上的事情,隻要關係到位,沒有來不及的事兒。您不是說尤長庚要來山城嗎?”蘇大莊輕蔑地一搖頭:“尤長庚退位這麽些年了,沒啥力度了。王竟明拆除我水泥廠的時候,我到北京找過他,說得好好的,卻屁用沒管!”蘇日亮想了想說:“此一時彼一時啊,那時不管用,今天也許就管用。要知道,尤長庚畢竟是張耀華的老上級,聽說關係確實不一般。”蘇大莊笑了笑說:“既然你說行,咱們就找老家夥試試,有棗沒棗打兩杆子吧。”蘇日亮說:“二叔,我有預感,這次尤長庚說話會管用的。”蘇大莊說:“好的,既然這樣,我們就別等他來了,他一到山城就會被王竟明接過去,我們哪有機會說?我們還是到北京直接找他說吧。”蘇日亮嘿嘿笑了:“還是我二叔啊,指望誰也不行啊。”蘇大莊說:“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要知道,當你出了問題,究竟會有誰舍生忘死、奮不顧身地營救你?除了你二叔,還能有誰?李鴻儒都不行啊!”蘇日亮怨恨地說:“快別提李書記了,他不是我們的人,我要是出了事,他不踩一腳就不錯了!”
蘇日亮的運氣真夠好的,蘇大莊對尤長庚的攻關起了作用。尤長庚沒有來山城,而是親自到省城跑了一趟,他找張耀華談了整整兩個小時。尤長庚的努力不僅留住了蘇日亮,還把提拔孫繼河為副縣長的事情辦了。蘇日亮從此對蘇大莊刮目相看,對尤長庚也仰慕起來。他看到了尤長庚的價值,決定好好招待一下這位革命老人,他把尤長庚一家接到了西柏坡溫泉度假村,讓老人及其家人在那裏安心度假。
蘇日亮從北戴河回來就接到了孫繼河的電話。孫繼河好像喝高了,電話裏都能聽出他的舌頭是短的:“蘇縣長,我有重要情報跟你匯報!”
蘇日亮叮囑他說:“你小子又喝高了吧?是不是有人給你誇官呢?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在縣委組織部沒有宣布之前,別他媽聲張!”
孫繼河嘿嘿笑著:“我沒聲張,都是自家哥們兒,他們也都是你的弟兄啊!蘇縣長,我說的情報就是他們提供的。”
蘇日亮說:“啥情報?快說!”
孫繼河說:“我要跟你匯報劉勁的情況。”
蘇日亮說:“好的,我們見麵商量,該給這小子一點兒顏色看看啦!”
孫繼河笑道:“一路多保重啊,蘇縣長。”然後就把電話放了。
蘇日亮想象著孫繼河的樣子,暗暗笑了一聲。孫繼河是自己提拔的,自然就是自己人。孫繼河沒有什麽讓人驚奇的地方,但他能哄得蘇日亮高興,一切都替他侍弄得周周到到,每一件事、每一句話,都能讓你舒舒服服、高高興興的。孫繼河提拔佟永林也是這個理兒。許許多多官員不都是這樣提拔上來的嗎?官場不在乎你能力的大小,而在乎你是誰的人,站在哪個隊伍裏。站對了就飛黃騰達,站錯了就自認倒黴了。人生就是這般殘酷,如果劉勁是自己提拔的,這小子就不會靠上王竟明,就不會偷偷調查佟永林,官場的奧秘蘇日亮不言自明了。可是,劉勁不是自己的人,他給蘇日亮帶來了某種威脅。
盡管蘇日亮跟佟永林是親戚,可是,起初他們並沒有經濟瓜葛。孫繼河把佟永林領到蘇日亮身邊的時候,蘇日亮防線全沒了,不知不覺中被這小子俘虜了,昏頭昏腦地栽了進去。起初佟永林是送名畫,名畫的作用使蘇日亮為佟永林的開發區挪用了一個億的公款。佟永林給了蘇日亮六百萬的回扣,這可能是山城單項受賄的最高款項。如果佟永林出了事,後果會不堪設想。如果東窗事發,這六百萬不僅會買走他蘇日亮的權力,而且還會買走他的位置,也同樣會買走靈魂和自由。蘇日亮受賄的財富不僅僅是這點兒錢,他出任常務副縣長的時候分管土地審批,利用工業用地和商業用地的差價,獲取了幾千萬的效益。這哪裏是靈魂和自由,腦袋都保不住了。如果他出事,山城縣級幹部三十年來“百官共廉”的神話就此破滅了!
這是他口頭掛著《清官策》的原因。人要是有了軟肋,就沒有多少鬥誌了。起初,他是不想跟王竟明作對的,可是王竟明也太過分了,他無法忍受了。他自己給自己打氣,市場隻承認眼前利益,不承認萬古千秋,人要是沒有鐵石心腸就沒有資格上戰場。他在內心積蓄著殘酷的勇氣,於是,他把一切信仰和崇高都變成一種說法,這種說法就成為他活著的唯一理由。需要權的時候有權,需要錢的時候有錢,這才是真正的高瞻遠矚!
這天晚上,蘇日亮宴請了劉勁。赴宴之前,劉勁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去了。
蘇日亮給劉勁敬酒,首先告訴劉勁一個秘密,他不去省裏搞發電普查了,還留在山城當縣長。說過這些之後,他臉色微紅地說:“劉勁老弟,我們是好朋友,是吧?”
“是的,如果蘇縣長拿我當朋友,我們做部下的當然是求之不得。”劉勁謙遜地說,但他有一種距離感,而這種距離感是從前沒有過的。
蘇日亮說:“我們山城的幹部都是重情義的,這一點,省裏市裏都有評價啊。從李鴻儒書記算起,哪個不講情義呢?可是,那些不講情義的幹部,充斥到我們山城幹部隊伍中來,他們無情無義的時候,我們還是用情義去感化他。你說是吧?”
劉勁沒有說話,蘇日亮話裏的這個“他”是指王竟明書記嗎,還是指別的人?蘇日亮與王竟明之間的分歧,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而且他還知道,佟永林是孫繼河的人,孫繼河是蘇日亮的人。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從開始調查佟永林,會不會最終演變成王竟明與蘇日亮之間的一場較量呢?如果是,自己會是一個什麽角色?
蘇日亮繼續說:“劉局長,我說這些話不知你聽明白沒有?我們一方麵旗幟鮮明地反腐敗,但是,我們還要旗幟鮮明地保護我們的幹部。在基層,一個真正幹事的幹部,哪個不被誣告、不被誤解、不被攻擊?我們的紀檢部門、我們的檢察部門,要給基層幹部保駕護航啊!”
“蘇縣長,您說的有道理。我的經驗啊,一個好幹部是不怕查的,怕查的絕不是啥好幹部!”劉勁鎮定地說。
蘇日亮把話題落在了佟永林身上,他對佟永林的過高評價讓劉勁吃驚。劉勁為他有這樣沒水平的話感到羞愧、感到震驚,他的臉色顯得越來越難看,似乎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心裏好像漸漸悟出了點兒什麽,辯解著說:“蘇縣長,既然捅破了這層紙,那就沒啥不好說的了。我們沒有故意整佟永林,而是接到了大量的上訪材料。您也知道,那次張耀華書記來山城,葫蘆鄉開發區的好多工人告狀。我覺得我們有責任去核實,我們的工作非常認真,而且隨著調查的深入,感覺到他確實有問題,而且還非常嚴重——”
蘇日亮厲聲喝道:“那又怎麽樣?到底有多嚴重?我看這是別有用心的人想借科學發展的時候把我們山城的幹部隊伍搞亂,這一點你們應該有個清醒的認識!狀告佟永林的材料,我也看過了一些,那些都是似是而非的問題,有的還停留在猜測和推理階段,簡直是莫名其妙、無事生非嘛!”
劉勁心中非常憤怒,但他想到了王竟明的話,遇事要講究策略,頂撞蘇日亮隻能給下麵的調查設置障礙。
蘇日亮為什麽要幹涉他呢?他跟佟永林到底什麽關係?除了親戚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瓜葛?劉勁非常明白,這個問題不能問,這對於蘇日亮來說,絕對是一個禁區。他是絕對不會說這裏有問題的。
一切已經清清楚楚地表明,蘇日亮對反貪局調查佟永林的事情持堅決反對的態度,而且直接發出了威脅的信號。他勸說劉勁要趕緊改變思路,如果王竟明走了,蘇日亮接任,他還會有好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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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市委組織部李全勝部長和省委組織部幹事孫文勝來到山城縣。他們宣布幾個決定,抽調大鵬電廠董事長劉鴻達兼任省發電普查辦公室主任。因工作需要,提拔葫蘆鄉書記孫繼河任山城縣代理副縣長,待山城縣人大會議選舉通過。怎麽變化了?什麽時候變化的?王竟明和眾人都驚住了。這些預示著提拔蘇日亮成為了泡影,將蘇日亮改換成劉鴻達,事先一點兒消息都沒有透露過。
開完會以後,大家在山城賓館設宴歡送劉鴻達。席間,蘇日亮沒有不高興,他一直誤以為是王竟明找張耀華書記作了手腳才不抽調他的。這回提拔孫繼河他總算扳回了一局,心中的快慰是很難想象的。王竟明起身去洗手間,他也跟了出去。王竟明想到孫繼河的提拔任命,心裏有些不快。他問蘇日亮:“那天你跟我提出提拔孫繼河的事情,我沒有同意,怎麽這麽快就批下來啦?”蘇日亮說:“饅頭沒熟不能揭鍋呀!王書記,對孫繼河呢,我這樣看,盡管對他的說法不少,但是還要看業績。他呢,是抓項目的高手,比如玩具廠的轉型改造,幹得多漂亮啊。”王竟明說:“我們沒有否定他的工作,但是滹沱河汙水治理、小發電廠關停,他那裏還有好多的問題。我們山城在省裏被點名,就是葫蘆鄉的工作不得力!”蘇日亮說:“孫繼河在這方麵是落後了,都怪他死抓著那個佟永林,我跟他說過,佟永林隻能給他壞事。”王竟明依然有怨氣,提高了聲音說:“我在大會上都嚷出去了,節能減排拖後腿的,一把手不能提拔,我這不是打我自己的臉嗎?”蘇日亮笑了笑說:“話要看你怎麽說了,咋說咋有理啊。這是體製上的問題,你就順水推舟吧!將來也好調動孫繼河的積極性。”王竟明一臉的迷惘,心裏想,孫繼河是怎麽走動的關係呢?蘇日亮歎道:“我們西柏坡有句土話,小雞撒尿——各有一道兒。”說完就嘿嘿地笑了起來。
王竟明點了點頭,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
傍晚的時候,秦丹霞來了電話,她已經擺脫了心情的困擾,恢複研究工作了。她和招聘來的專家大智,登上了抓車,結合北京會議的專家意見,徹底畫出了西柏坡工業園區山洪流程圖,這已經是破譯特大山洪的最後衝刺了。
聽到這個喜訊,王竟明很高興,把蘇日亮和孫繼河帶給他的煩惱衝淡了一些。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心情格外好。
大鵬電廠搬遷,讓王竟明感覺問題多了起來,他常常是一上班就被許多人堵在門口,許多人要辦的許多事情等待著他簽字和拍板兒。等他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想,自己不能陷在這裏,他是總指揮,他還要到西柏坡工業園區的工地上去,那裏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這時他忽然悟道:當一把手其實不用這麽累的,他之所以這麽累,是既要管山城的事,還要做西柏坡工業園區的事。
王竟明去了葫蘆鄉,他叫嚴秘書給周進打電話,讓他通知有關人員在裝運車間等候,他要親自看一看抓車。他一直在想叫不叫上秦丹霞,他想應該叫上,秦丹霞是專家。以後,她就是抓車的主人,這樣的理由還是充分的,於是他打電話給秦丹霞,讓她在工地辦公室等,他去接她。汽車一直開到西柏坡工業園區“風能研發中心”工地辦公室門口,秦丹霞在門口站著,顯得十分俏麗。王竟明打開門,讓她上車,秦丹霞緊挨王竟明坐在後座上。
汽車在離裝運車間不遠的地方停下了,王竟明和秦丹霞下了車,王竟明說:“從今天起,它就屬於你了!”秦丹霞跳了起來:“真的嗎?這禮物可是太珍貴了!”王竟明沉重地說:“這禮物可不輕啊,你應該知道怎麽用它。在革命老區經濟開發論壇上,我可替你吹出去了,說我們有以秦丹霞為首的強有力的技術班子,攻克大山洪指日可待!”秦丹霞說:“有了抓車,我們就如虎添翼了,沒問題!那天我們試用了一回,挺管用的。”王竟明看著秦丹霞,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讓他賞心悅目,而這大抓車更讓秦丹霞賞心悅目。秦丹霞說:“抓車隻用了一次,人家佟永林就給封存在裝運車間了,說是資金沒有到位。”王竟明說:“這個佟永林真夠小氣的,還跑得了他的錢嗎?”
這天下午,王竟明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召見劉青風副縣長、財政局的孫局長和山城金山水泥廠的徐廠長,解決購置抓車的資金來源問題。蘇小劍代表山莊方麵參加了會見。王竟明開門見山地說:“關於購進抓車的重要性,你們也知道,我就不多說了。現在最關鍵的是資金問題,我們不能拖了,我們拖不起。金融危機來了,大家資金都很緊張。現在國家進行金融治理,我們搞不到貸款,隻能靠自己。抓車需要四千多萬元資金,孫局長明天你先劃撥一千萬元給萬勝集團,其餘的由徐廠長在利潤中解決。”孫局長有些為難:“王書記,山城財政除去公務員人頭工資,每年結餘不過兩千萬,而且這兩千萬蘇縣長早已有了規劃,用於補助大鵬電廠搬遷的基礎工程,還有山城公園的建設,您的這個決定,蘇縣長同意嗎?”王竟明不高興地說:“他蘇縣長不是同意購進這台抓車了嗎?既然批示了,你們就想辦法吧。”孫局長點了點頭:“好吧。”王竟明又轉臉問徐廠長:“你有什麽問題?”徐廠長滿臉愁雲:“王書記,我們雖說是利稅大戶,但是拿出三千多萬恐怕不行,我們需要投入技改,否則環保局就要因汙染問題封我們的門了!”
王竟明笑了笑,說:“孫局長,大鵬電廠搬遷讓他們自己籌措資金,山城文化廣場可以緩期再建,防洪工程不能等啊,我會向蘇縣長解釋的。還有你徐廠長,技改工程事關山城的環境建設和人民健康,要上,但抓車的資金也要給,我知道你們金山年利潤是國內同行業的八強,你還是有法子的。總之,抓車我要,單由你們買。”
孫局長和徐廠長隻好點頭。
王竟明把目光轉向了蘇小劍。沒等王竟明說話,蘇小劍支吾說:“我老爸說了,我們山莊集團的一千萬會很快到賬。”
防洪抓車駛進了西柏坡工業園區防洪大壩,就像馬廄裏圈久的野馬,一旦打開柵欄,它就朝著山地飛奔,在那裏撒歡兒打滾兒。抓車沿著盤山道朝著魔鬼山崖駛去,伴著車上秦丹霞心的跳**,喜氣洋洋地向前奔跑,汽笛都像在唱山歌。進了魔鬼山崖,秦丹霞喊了一聲停車,司機把抓車停了,說:“這就是魔鬼山崖吧?現在看多美呀,一旦下了大雨,刮起山風,特大山洪就六親不認了,就跟那吃人的魔鬼似的!”
秦丹霞說:“我們要做的就是摸透這個魔鬼的習性,知道怎樣保護我們自己。我們要把魔鬼引走、改道,不讓它禍害我們的現代工業城,不讓它禍害山城人民!”
秦丹霞說著,就聽見轟地一響,抓車朝魔鬼山崖開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