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上班,秦丹霞剛在辦公室坐下,餘成就走進來了。秦丹霞說:“我們山莊集團轉型,我拿出了一份意見書,你看!”說著遞給他一份報告。

餘成拿起報告認真看著:“啊?在西柏坡工業園區籌建風能研發中心?”秦丹霞說:“我真是突發奇想,但絕不是狂想。”餘成眼睛亮了:“你的想法很好,大鵬電廠和山莊的發電都有一個技術創新的問題。隻是,那投資是很大的,山莊很難自己完成。”秦丹霞目光卻很坦然:“山莊率先在南崗現代工業城搭台,將來肯定有人來唱戲。西柏坡工業園區不是這樣嗎?沒有過硬的基礎設施,沒有防洪大壩工程,大鵬電廠能來嗎?你說,大鵬電廠的到來,解決了我們山城發電行業多年沒有龍頭企業的局麵,在很大程度上‘攪’活了山城發電的一池春水。山城招來了金鳳凰,我們的研發中心照樣會招來金鳳凰。你說是嗎?”餘成笑了:“好,趕緊提交董事會,我們讓董事長拍板!”秦丹霞說:“我中午想請你和小劍吃飯,我們先統一思想,怎麽樣?”餘成點點頭說:“當然好啊,我是說,你沒有——”秦丹霞說:“吞吞吐吐的,沒有什麽?”餘成說:“你沒有跟王竟明說說這個想法嗎?”秦丹霞說:“說了,他太忙了,不是當麵說的,我給他發了郵件。對了,我得問問嚴秘書王竟明看了沒有。”說著就給嚴小平撥通了手機。嚴秘書說:“秦總,收到了,王書記在看,還沒有表態,有消息我就告訴你。”秦丹霞說:“謝謝你,小嚴。”說著放下了電話。

這時敲門聲響起,餘成過去開門,蘇小劍走進來了。餘成一笑:“怎麽客氣了,還知道敲門了?”蘇小劍瞟了秦丹霞一眼,淡淡地說:“你別這樣說,我什麽時候進秦總的辦公室都會敲門的,誰像你?是不是秦總?”秦丹霞沉著臉,故意不說話。蘇小劍轉向餘成說:“你們倆說我什麽壞話呢?”餘成笑著說:“你看你這人吧,總想別人背後說你,你要是行得正做得端,還會有這想法嗎?告訴你吧,來好事啦!”蘇小劍愣了愣:“什麽好事?從回國到山城,我壓根兒就沒碰上過什麽好事。”餘成望了秦丹霞一眼,發現秦丹霞依然沉著臉。他說:“丹霞正苦悶呢,你先把她勸笑了,我就把好事告訴你。”秦丹霞看了看蘇小劍,眼神裏充滿了憂鬱。蘇小劍往秦丹霞跟前湊了湊,轉臉對著餘成說:“她有精神導師,哪用我們這些俗人排解苦悶。”餘成愣了:“誰是她精神導師?”蘇小劍眨眨眼說:“要不秦總喜歡你呢,你小子就是會來事!我再當一把壞人吧,她的精神導師就是王竟明哪。”秦丹霞忽然笑了:“你呀,作了王竟明的病了!”餘成說:“這倒挺有意思啊,你的精神導師呢?是不是美國的股神巴菲特?”蘇小劍輕輕搖頭說:“這你就說錯了,我的精神導師就是秦總!”秦丹霞瞪了他一眼:“去你的,我才不當你導師呢。”說著把風能研發中心的資料遞給他,“自己回去看吧,這裏就是餘總說的好事兒。”蘇小劍看見了標題:《山莊集團轉型風能發電研發的可行性報告》。餘成想起了什麽,大聲地說:“我說秦總,不是說請我和蘇總吃飯嗎?怎麽又讓他走啦?”秦丹霞嗔怨地說:“剛剛幾點鍾?就知道吃!”蘇小劍一屁股坐了下來說:“你們說你們的,我就在這兒看啦。”說著就一頁頁地看了起來。

秦丹霞的電話響了。

嚴秘書的電話:“秦總嗎?您說話方便嗎?”

秦丹霞的聲音有些激動:“啊,方便,方便啊!”

嚴秘書說:“現在王書記正在聽崗南水庫規劃匯報,再過半個小時,他要就‘風能發電研發’跟您通話!”

秦丹霞說:“好的,謝謝了。”就放了電話。

餘成問:“王書記要跟你通話?”

秦丹霞顯然很激動:“是的,你們都回避一下。”

餘成點點頭笑了,靜靜地望著秦丹霞。

蘇小劍猛然抬起頭說:“怎麽?我抗議,你跟王書記談工作,為什麽讓我們回避?”

秦丹霞冷冷地說:“讓你們回避就回避,哪有那麽多廢話!”

餘成悄悄出去了,蘇小劍端著材料跟在後麵。

過了半個小時,秦丹霞的電話響了。王竟明在電話裏說:“丹霞啊,本來我想跟你見麵談一談。近來太忙了,等你們董事會作出最後決定,我再跟你長談一次。首先我跟你表個態,我支持民營發電企業轉型,轉移到投入少、耗能低、產出高的模式上來,縣委縣政府一定給予政策優惠和幫助。我們天南省、我們山城、我們的西柏坡工業園區,都需要風能發電技術來提高我們大發電的核心競爭力呀!”

秦丹霞說:“王書記,謝謝您的支持。土地問題我想過了,我們山莊在西柏坡工業園區搶先占了一塊土地,就是蘇董事長想拉藍天化工過來的那塊地。”

王竟明說:“我不讚成研發中心建在這裏,這裏是循環工業區,山莊集團應該利用這塊有利地勢上馬循環企業。我想啊,西河灘防洪大壩工地上端最好。盡管是零汙染,技術研發嘛,還是遠離工業區的好,這裏風景秀美,適合你們這些精英發揮聰明才智啊!”

秦丹霞笑了:“王書記,當然好啊,隻是我們山莊可拿不到這塊地啊。”

王竟明說:“我可以幫助你們。但是,不要挪作他用,一定要搞研發。現在我要知道的是,蘇大莊是什麽意見呢?他肯投入資金嗎?”

秦丹霞說:“我會說服他的。山莊的資金恐怕不行,將來隨著科研項目以及人員的增加,投入會很大,我想吸收各方的股份。”

王竟明笑了一聲說:“好,有需要的話,我幫助你們協調。大鵬電廠的科研機構都可以加盟嘛。”

秦丹霞說:“是的,是的!”

王竟明接著說:“還有一個難題亟待攻克啊,那就是水泥廠的汙染問題。你們山莊剛剛關閉了水泥廠,但是,我們的建設需要水泥,葫蘆鄉開發區上馬了新型水泥廠。”

秦丹霞笑道:“你可真是神槍手啊,這兩槍都正中了靶心!”

王竟明笑了:“你可別誇獎我了,這方麵得向你學習啊。”

秦丹霞說:“我知道了,研發中心要做就做到最好,這是你王竟明的風格。哎呀,王書記挺內行啊!以後我可哄不了你啦,你跟誰學的?”

王竟明大聲說:“大鵬電廠的劉鴻達啊,給我找了一堆材料。讓我這個發電門外漢,長了不少見識呢!”

秦丹霞說:“那太好了,將來我們的研發中心聘請你當研究員。”

王竟明笑了:“秦總給我多少薪水啊?”

秦丹霞說:“肯定高於你現在的工資,怎麽樣啊?”

王竟明笑了。秦丹霞又把研發中心的規劃講給了他。

秦丹霞接完王竟明的電話,蘇小劍就進來了。他就秦丹霞建設風能研發中心的材料提出了幾個問題,秦丹霞都作了令他滿意的解答。蘇小劍望著秦丹霞的臉說:“我看沒有風險。賺小錢的人有風險,賺大錢的人是沒有風險的,傻瓜才拿命去賭錢呢。”秦丹霞笑了笑說:“你真的支持我嗎?”蘇小劍說:“我不一直是你的堅強後盾嗎?還是那句話,你是在為我們的山莊做事,所以我愛你!”秦丹霞遲疑了一下問:“我不為山莊,當我與山莊發生衝突的時候,你還愛我嗎?”蘇小劍大聲說:“市場使愛情功利,利益使愛情淺薄,功利而淺薄的愛情又怎能經得住風吹雨打?我對你可是海枯石爛都不變心的愛情啊!”秦丹霞說:“你對劉梅也這樣說嗎?”蘇小劍的臉白了,氣憤地跺著腳:“我和她隻是朋友,什麽時候也不會上升到愛呀!”

秦丹霞對蘇小劍的愛有戒備,甚至是恐懼,有時是難以忍受的。她笑了,轉了話題:“小劍,美國發生次貸危機了,你對華爾街的金融風暴怎麽看?”

蘇小劍說:“這是必然的,隻是比我預料的早一些爆發而已。傻瓜都知道,銀行把錢貸給沒有償還能力的人,能不危機嗎?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見美國好多城市,零首付,零月供,就可以住上好房子。這正常嗎?房地產、股票這些資產的泡沫,早晚都要破滅的,中國也可能會受到這樣那樣的影響。”

“要我看啊,次貸危機隻是一種表現形式,即便沒有次貸危機,也會有別的金融衍生產品製造出來的金融風險。雖說我們都在美國學習過,但我恨美國人。他們太霸道啦!他們為什麽不救雷曼兄弟?我看在美國人的思維裏,美國經濟一崩潰,全世界都完蛋,因此要讓全世界都來救美國。美國人製造出來的災難,為什麽要世界人民來承擔?這是美國的強盜邏輯,雖然可悲可氣,我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秦丹霞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憤了。

蘇小劍的情緒受到了感染,大聲說:“一場遊戲一場夢啊,美國的金融業已經脫離了商業收益贏利的基本遊戲規則。投機,投機能有好結果嗎?”

“中國經濟已經成為世界經濟的一部分,已經身不由己。重要的是要提醒我們這些職業經理人,我們的金融知識必須補充和提升,”秦丹霞打開一本資料,繼續說,“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我們要順勢而為。在今天金融巨變的環境下,某些產業走向衰敗,我聽說你姐夫的開發區,那裏的加工出口企業已經沒有訂單了,有的也出現資金鏈斷裂。但是某些產業將迎來機遇,比如我們的研發中心。這樣,某些模式必然被淘汰,某些模式必然快速崛起!比如說,西柏坡工業園區的循環經濟。我們要從產業布局的高度思考企業走向,看地方產業集群的走向。就說西柏坡工業園區的大發電吧,發電產業集群馬上形成,我們參與進去,這就是我們山莊的機遇。所以,建設風能研發中心,我們山莊生死成敗在此一舉!”

蘇小劍讚賞說:“好,你分析得很透徹。我們共同說服我老爸!”

秦丹霞嚴肅地說:“小劍,我勸你不要玩了,要多想想集團的轉型。大企業都過起緊日子了,我們這些民營的蝦兵蟹將,不拚怎麽行呢?”

說到這兒,餘成進來了。三個年輕人商量,今天的午飯到西柏坡工業園區海鮮城去吃。他們趕到那裏,已經是午後一點鍾了。

秦丹霞目光敏銳,西柏坡工業園區上的一點一滴都看得真切。這種目光產生的感覺,是一種強大的力量。這對她的命運、對山莊的命運,都將起決定性作用。

一股親切而陌生的暖流從她心間流過,她無法對此作出準確的描述。她衝大河喊了一聲,聲音穿雲破霧,在河天之間遊走,然後仰著臉,靜待大河給她一個回音。

王竟明回到省城看望了病中的老嶽父,跟郝芸談了談出國學習的事情,還參加了縣委的一個碰頭會議。他是直接回到葫蘆鄉的,為的是趕上滹沱河治理的儀式。儀式很隆重、很成功,北京和省委都有大領導來。媒體報道規模也是盛況空前,這無形中給王竟明和蘇日亮帶來了壓力。